第六章 夜探曲府女追男

護衛隨著曲陌離開,貓兒裝作不在乎地用眼睛溜著看,待曲陌上了馬車後,貓兒迅速跳出窗戶,喚來「肥臀」,偷偷跟在其後,打算直搗黃龍,半夜偷襲,非得把曲陌扛回山寨不可!

貓兒在攬月樓裡累成了軟貓,越發覺得睡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兒。

天色漸亮,貓兒晃悠悠起來後,簡單洗漱一下,頂著一頭亂髮就衝了出去,開始了一天的擦桌子工作。

我擦,我擦,我擦擦擦……

貓兒沒頭沒腦地擦著桌子,眼睛困得越發睜不開,眼見著桌子變成床鋪,白衣變成棉被,她將鞋子一蹬,小身子往桌子上一縮,隨手扯了一把所謂的小薄被就蓋在了自己身上,倒頭呼呼大睡。

而在貓兒倒在桌子上的前一刻,曲陌卻進了攬月樓,便看著那蓬頭垢面的貓兒衝他跑來,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桌面,然後一把扯走他的披風,踢了鞋子,就這麼躺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還用那兩隻小腳相互撓了撓腳丫,一股子汗腳的酸味在這個飯香飄灑的地方瀰漫開來……

曲陌沒有動,有些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接受能力差了,還是這個人的破壞力太驚人?自己一再容忍的這個人,到底能不能助自己得到「梵間」?

曲陌視線下滑,沿著貓兒纖細的脖子一直隱入衣襟。他心裡明白,這頸項若非陰柔至極的男子,定是嬌俏的女兒家。

慕子悠在曲陌身後護衛動手清除貓兒的前一刻,伸手將貓兒抱起。貓兒自動往慕子悠懷裡縮了縮,依偎上那比硬邦邦的桌子舒服得多的溫熱。

慕子悠對曲陌道:「曲公子,請樓上一敘。」

貓兒這一睡,可真是昏天暗地,等她醒來時,已經是月落西山,卻沒有人與她相約黃昏後。

貓兒伸了個懶腰,趿拉上鞋子,站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竟然披了件白色披風。用手指觸了觸,又貼上臉蹭了蹭,用鼻子嗅了嗅,貓兒突然躥起,一個高蹦出屋子,衝到她的打工場所,從一樓跑到五樓,從五樓跑到一樓,就是沒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她一把抓住慕子悠,凶神惡煞地問:「我的白衣美人呢?」

慕子悠指指窗外:「走了。」

貓兒翻身跳上窗戶,就要往外追。

慕子悠拉扯住暴躁的貓兒,連聲道:「已經走了兩個時辰了。」

貓兒大叫一聲,如同暴雨般密實的小拳頭向著慕子悠就砸了過來。慕子悠靈活地閃身躲開。貓兒拳頭所過之處,無一不是應聲碎裂。

砸著砸著,貓兒突然收了拳頭,跳坐到窗臺上,就開始遠眺。

夕陽將貓兒的面孔鍍上了旖旎的紅邊,如同一顆紅彤彤的蘋果般誘人,那眸子更是因一番武鬥後而霍霍生輝,猶如五光十色的湖泊般波光瀲灩。

慕子悠悄然接近,環繞住貓兒的腰身,將那氣呼呼的小身體攬入懷裡,安撫道:「好了,不氣,下次他若來了,一定叫醒你。」

貓兒抬頭,琥珀色的眸子望向慕子悠:「真的?」

慕子悠點頭:「真的。」

貓兒的氣來得快,消得也快,唇角上揚,抱怨道:「大叔,你剛才躲得真快,比山裡的耗子還難打。」

慕子悠微愣,隨即苦笑:「我比耗子愛讀書。」

貓兒用手比畫著:「我一看書就腦袋痛,可邪門兒了。」

慕子悠問:「那你做什麼有精神?」

貓兒想了想,說:「打劫!」

慕子悠點著貓兒的腦袋:「先去打飯吧。」

說到飯,貓兒的肚子咕嚕咕嚕叫起,咧嘴一笑,轉腿,跳下窗戶,火速衝了出去。吃飯也是大事兒。

接連三天,貓兒又開始盯著來往的客官,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個清風溫柔、陽光和煦的中午,白衣美人再次登上攬月樓。

貓兒原本瞌睡了的眼瞬間睜圓,人亦隨之狗腿地跑了過來,見面第一句話就是:「美人,你什麼時候跟我回山上?」

曲陌不理她,繞過貓兒自行往樓上走去。

貓兒鍥而不捨地跟在他身後,雖然被護衛攔著,仍舊美人長美人短的套著近乎。待曲陌落座後,貓兒見他一直不答理自己,心下氣惱幾分,平時的霸王性格盡顯,圓眼噴火,小手掌猛拍向桌子,吼道:「你倒是給個話啊!」

吼聲過後,經貓兒怒拍的實木桌子就這麼華麗麗地碎裂掉了,只聽嘩啦一聲,木屑便悉數落在曲陌的腿上。

曲陌緩緩抬起眼瞼,望向貓兒,不冷不熱地問:「說什麼?」

貓兒撓頭,說什麼呢?想了想,眼睛一亮,問:「美人,你叫什麼啊?」

護衛半跪下,幫曲陌抖了抖袍子上的木屑,將頭低得不能再低,就怕曲陌一個不爽,拿自己開了刀,洩了氣。

曲陌站起,踱步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回道:「曲陌。」

護衛呈上一套用玲瓏翡翠雕刻的茶壺,為曲陌倒上茶水,又無聲地垂首立於其身後。

曲陌剛拿起杯子,只覺得身後呼嘯一聲,一個柔軟的小身體就這麼環上了自己的腰身。低頭去看,但見貓兒那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自己,裡面盈動著異樣的光束,激動道:「是你!是你!你不記得我了?」說完後,臉卻一紅,忙改口道,「那個……你還記得花蒲村嗎?還有酒泉鎮?花蒲村裡鬧霍亂,當地的大老爺派官兵守住下山的唯一齣口,不但不救援,還不許任何人出山,否則亂棍打死!」

曲陌掰開貓兒的手,思量一下,便想起了七年前的壽辰。他因要趕回皇城,所以選了條近路,卻碰見了血腥事件。難道說,這人只是花蒲村中的一員?與酒不醉沒有任何關係,是自己多想了?

貓兒不依地又靠了上去,以前只曉得美人是美人,現在卻知道美人就是救了花蒲村十幾口人的仙人曲陌,那親近何止是幾分?

曲陌見貓兒又靠了過來,一向有潔癖的他站起,轉身下了樓。單是那個背影,就夠貓兒暈上一陣的。

貓兒見曲陌走了,當即抓狂,欲去追,卻被護衛攔下,靈機一動,冷哼一聲轉身,嘟囔道:「攔什麼攔,老子吃飯去!」

護衛隨著曲陌離開,貓兒裝作不在乎地用眼睛溜著看,待曲陌上了馬車後,貓兒迅速跳出窗戶,喚來「肥臀」,偷偷跟在其後,打算直搗黃龍,半夜偷襲,非得把曲陌扛回山寨不可!

坐在馬車裡的曲陌皺眉,這人怎生如此厚顏?

騎在大馬上的貓兒心情大好,拍著馬脖子,亢奮道:「‘肥臀’啊,我們幹完這一票,就可以回山了,你想沒想娘娘和叔叔們啊?」

繞來繞去,貓兒終於如願以償地探到曲府所在,當即手舞足蹈起來,站在「肥臀」背上,跳著腳往裡面看,就想窺視美人加恩人的芳蹤。

終於熬到天色大黑,貓兒將自己的行頭換上。簡單地將一塊虎皮打斜圍在了身上,順手掏出一塊黑色膏藥用小嘴哈了兩口氣,啪地貼在臉頰上,掂量了一下「千年青鋒鍍」大菜刀,嘿嘿一笑,躍上牆頭,直奔入府。

東牆頭上的護衛大哥打了個哈欠,對草叢裡蹲著的隱衛兄弟小聲說:「才動手,看他都流口水傻笑一天了。」

蹲在花叢裡的隱衛感慨:「好幾年沒人敢來咱曲府上鬧了。」

藏身在花池旁的隱衛扔來一塊石子,用手勢比畫著,示意貓兒走錯了方向,竟在花園裡繞蒙圈了,到現在都沒出來。

結果,一晚戒備的曲府,在天色漸亮時,看見虛脫了般的貓兒由花園爬出,然後勉強爬上牆頭,喚來「肥臀」,趴在上面就睡著了。「肥臀」識途地回了攬月樓,慕子悠將貓兒抱下,扯下了她臉上的膏藥,哭笑不得。

貓兒睡了一白天,待到晚上又精神起來,這回卻是直接頂著雞窩頭,為自己貼了個大鬍子後,才動身前往曲府。下樓時,還不忘到廚房順手揣了兩個饅頭、一盤水果和一隻烤雞,將吃飯都在馬背上進行了。

到了曲府後,貓兒嚥下最後一隻雞腿,揉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大大的飽嗝,然後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爬上了曲府大牆,還抱怨著:「把牆砌這麼高做什麼?我是搶劫,又不是盜賊。」她碎碎念念地跳下高牆,卻一不小心踩到樹葉上,腳下一滑,衣兜裡揣著的蘋果就滾出了兩個。

貓兒趕著去撿,生怕引起別人注意,只是這一執著,竟一頭撞在了老樹上,連聲音都沒發出,兩眼一對兒,直接昏了。

護衛大哥搖頭,對暗衛發出感慨:「嘖……真可憐。」轉身去報告曲陌,說,「公子,人又來了,跳牆時蘋果由懷裡滾出,來人去拾,卻一頭撞在老樹上,昏了。」

曲陌手裡拿著書,微低著頭翻著,優美的側面如同一幅絕色剪影,在泛黃的油燈下,鍍上一層金色光束,在搖曳的燭火中絕代風華。

護衛得不到指示,又見公子看書看得仔細,怕是根本就沒上心思,於是悄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