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勤勞,天天起得早,睡得晚,上管山裡兄弟的吃食,下管搶劫事業。若有探子來報,定然扔下飯鏟,貼上妝容,手持剛剁完肉餡的大菜刀,騎上「肥臀」,策馬山下搶劫去也。
大人們寵著貓兒,將十八般武藝傾囊相授,就怕自己落了人後,被山寨裡唯一的娃娃不待見,聽不見貓兒那奶聲奶氣的叔叔,更怕吃不到貓兒做的飯。
別看這些人都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歪門邪道,但哪個人心不是肉長的?即使防備著彼此,也不會防備一個可以說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可愛娃娃。
然而,幾番歷練下來,癲婆娘發現貓兒愈發異常。無論怎麼練習,內力卻無法增進半分,若是強行推入,就如同米粒入汪洋,無半點兒反應。
貓兒身體無異,也查不出中毒跡象,但毫無內力可以修煉,大家只得將需內力輔助的功夫無限期擱淺。倒是斬豬刀的絕學,被貓兒學得有模有樣,在十二歲時,便以無窮臂力一刀大勝,將師傅斬豬刀打敗。
從此後,各個師傅便將自己的武功套路改編一番,無論是使劍,還是使針,或者用長鞭,再者用斧頭,全部都以菜刀的模式教給貓兒。而貓兒更是天性聰穎,如同強大的海綿般,將師傅們的絕學轉為己用,砍出一套世人都不曉得套路的菜刀法。
貓兒雖然仍舊沒有半分內力,但身形異常靈活,單憑一手切菜刀,已經可以躋身為江湖中的高手行列。
貓兒是屬於山上的,只要往山上一扔,你就別想逮住她,那身子靈活得彷彿是條蛇,除了不會飛,沒有她玩不轉的。
酒不醉怕貓兒不會輕功被人欺負了去,就將這腳上逃命的功夫傳給了貓兒。若遇強敵,貓兒可一菜刀砍了去;若要追敵,雖不如輕功來得輕巧,但也不至於太差勁。只可惜貓兒沒有內力配合,只能倚仗這東躥西躲的腳功,化險為夷。
數個寒冬在歲月的風捲雲湧間劃過,轉眼,貓兒十四歲了……
健腿肥臀的大紅棗馬上,軟底黑靴乾淨利索,一襲虎皮勁裝噱頭十足,腰間菜刀霍霍青光,端的是馬踏飛燕似的英雄人物出場,出口的口號卻是如詩般感慨:「風啊,別問我為什麼;雨啊,其實我也想了很久;馬車裡的貴人啊,我仍舊忍不住要對你說,搶劫!」
貓兒旁邊跟著的斬豬刀側身問:「貓爺,咋又改口號了?」
貓兒擺擺長年握菜刀略顯粗糙的小手,打了個豪氣的哈欠:「新意,新意懂不?我們必須對被打劫的人負責,萬一某位貴人連續被我們打劫兩次,至少也得聽兩次新鮮的口號啊,不然多虧。」
斬豬刀半懂不懂,其實還是沒懂,搶劫就搶劫吧,你天天換口號算怎麼回事兒?若說天天換也沒什麼,就當做善事了。可若是像貓兒這樣,天天晚上不睡覺,坐在房樑上想明天搶劫的口號就不太好了。其實,若說貓兒天天坐房樑上想也沒什麼,最要不得的就是她想好了,還一準兒挨個敲門,非得徵求每個人的認可才成。
酒不醉說這娃兒是思春了,嗯,很有可能啊。那貓起秧子,叫春,可不都是在後半夜嗎?聽得人心這個鬧啊。
馬車裡的人瑟瑟發抖,想不到自己繞來繞去,竟然還是撞刀口上了。早就聽聞這一帶不太平,出了個貓爺,搶得那叫個彈盡糧絕。即使天上的鳥兒飛過,都會給拔得分毛不剩,含淚離去。
只是……仍舊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竟然有著如此清泉般脆生的嗓音?有人傳言貓爺是位嬌滴滴的姑娘,有人傳言貓爺是個老跛子,有人傳言貓爺是個俊朗小夥,有人傳言貓爺是個粗魯壯漢,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馬車上的人忍不住透過被掀起的車簾,抬頭去看,只覺得呼吸一緊,好一個……好一個……好一個人物啊!
但見馬上貓爺滿臉絡腮鬍,額上一塊烏黑瓦亮的大痣,痣中還長著一根很長很長很長的毛。貓兒鼻子上那星星點點的東西,離得稍微遠了點,沒看清是麻子點,還是鼻涕嘎,或者……是早晨啃餅時沾上的芝麻?這一嚇不好,險些將肚子裡的屎尿嚇出來,當即哀號一聲,猛地磕頭:「貓爺饒命,貓爺饒命,饒命啊……」
貓兒撲哧一笑:「也沒說要你的命,你求饒做什麼?趕快,把銀兩全部交出來,我還得回去做飯呢。」
馬車裡面的人腿抖成了篩糠樣,想起傳言說貓爺喜食人肉,當即搜衣掏鞋底,將所有的銀票全部奉上。
貓兒收了銀票,策馬往回走。
斬豬刀這個疑惑啊,問:「就這些路過的人馬,老子一個就能擺平,你天天跟著出來轉悠什麼啊?」
貓兒眯起嗜睡的眼,趴在馬背上,含糊道:「沒事兒出來打打劫,提高一下知名度唄。」
斬豬刀的身子一滑,險些摔下馬去。
其實,貓兒是有衡量的,她想著,若自己名氣越來越大了,花耗沒準聽見了,就來找她了,到時候她就把整個離國的所有山頭都開發出來,然後……哈哈哈哈……和花耗一起……佔!山!為!王!
生活,多愜意啊!
貓兒自認為不是心性奸詐之輩,所以做不來投機倒把的事兒,對於她眼下從事的搶劫行業,她還是很滿意的。
貓兒勤勞,天天起得早,睡得晚,上管山裡兄弟的吃食,下管搶劫事業。若有探子來報,定然扔下飯鏟,貼上妝容,手持剛剁完肉餡的大菜刀,騎上「肥臀」,策馬山下搶劫去也。那樣子,絕對孜孜不倦,能者多勞也。
不過,若平時沒事兒,你想找貓兒,冬天一準兒在炕頭上,夏天一準兒在樹幹上。
敢情大家都睡覺時,貓兒想著事情;等大家做事情時,貓兒卻補眠補得歡實。
然而,別人學不來貓兒倒頭就睡的神功,只能備受貓兒荼毒,尤其最近貓兒在一次打劫中,聽見某個窮酸秀才叨嘮什麼狗屁詩,貌似心裡有些觸動,每晚必然感慨兩句。然後非得朗誦給大家聽,直到每個人都拍手叫好,這才轉來賣弄,丟給被打劫之人去欣賞強盜文學。
眾人一致認為,貓兒……思春了。
為了不讓睡不好覺的劫匪大爺像被搶劫的短財鬼,眾人一致決定,去給貓兒搶一個相公來,若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直到貓兒不再半夜起來敲自己房門為止。
商量好後,眾人摩拳擦掌,預計留幾人圍著貓兒打著馬虎眼,繼續搶劫事業,另兩個人偷偷出了山,說是出去回訪老友,實則是替貓兒選相公去了。
但癲婆娘不同意,說:「貓兒自己的事兒,還是得自己做主,旁人莫要跟著摻和。貓兒惱怒了,誰也吃不消。若說這選相公,還得貓兒自己去選。」
眾人也同意癲婆娘的說法,就是捨不得貓兒……做的飯。但一想晚上能睡個好覺,又不用自己費心費力地去尋找美男,當即大掌一拍,合夥使計將貓兒送出去。
癲婆娘喚來貓兒,試探道:「貓兒,你想出去轉轉不?」
貓兒趴在桌子上,困得兩眼直迷糊,費力地搖搖頭:「不走,這兒挺好。」
癲婆娘又說:「你不對外面好奇?」
貓兒支起貼了黑膏藥的臉蛋:「好奇什麼?找不到路不說,還餓得慌,不如山裡好。」第一次下山留給貓兒的印象實在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惡劣的。她不但離開了爹孃,還餓著肚子丟了花耗、三娘、花小籬和花鋤。
癲婆娘心裡尋思著,如果貓兒不愛出去,就不去吧,單想貓兒要下山,她這心頭就難受得慌。
酒不醉眼見事情不妙,當即上前一步,誘惑道:「貓兒,外面可有俊俏公子,端的是玉樹臨風,溫柔情意。」
貓兒眼睛一亮,瞬間精神起來,問:「在哪裡?」
酒不醉一見有戲,扇子一指向窗外,說:「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
聲還沒落,貓兒已經噌地站起,手中大刀一握,身形瞬間孔武起來,小手一招:「走!兄弟們隨我搶劫去!」
酒不醉嘴角抽筋,含在口中的最後一個音始終發不出來。
眾人相互遞了個眼神,徹底明白了,這貓兒沒開竅,只會懵懂地叫春,還不懂得男女之間的情趣。
斬豬刀拉住欲搶劫的貓兒,壓坐在椅子上,粗聲道:「老子就這麼跟你說了吧,貓兒你下山去,去搶……」
癲婆娘一把將斬豬刀推開,接著對貓兒說:「貓兒,你和各位師傅學武藝已經有些年頭了,娘娘和師傅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否能獨當一面,也好放心地將這山頭交給你,因此,我們決定出一題考考你。你且下山去,搶回一個美貌公子,而且這位公子,必須是你看一眼,心跳就加快幾分的人物。你意下如何?敢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