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霸王下山美色劫

知子莫若母,貓兒一向霸王慣了,就是受不得別人激,被癲婆娘這麼一挑一撥,貓兒倒也點了頭,應了這件頗具特殊意義的考驗。

臨下山時,癲婆娘將打劫來的男子衣袍改成貓兒合適的大小,給貓兒換上,只說咱是去採草的,莫讓別人採了花兒。更是細細叮嚀,莫要相信任何人,無論男人、女人、孩童、老人,都可能是騙子。出去後,不許說認識山上的人,連綽號都不許提,別人若問,就說不認識。

貓兒聽著,一一記下,乖巧得讓人心疼。

一切打理好後,貓兒牽著紅棗色的「肥臀」,蹬著鉤邊軟底白靴,頭插白玉釵子,身穿淡綠色的衣袍,下襬簡約鉤著深綠色的荷葉脈,精工刺繡著出水睡蓮。

這一身行頭,襯得貓兒那雙霍霍生輝的眸子如泉水般湧動,在綠色的清澈靈動中,嫣紅著一點兒小口,煞是靡麗動人。

若非貓兒長年被當成男娃養,而且是那種生龍活虎打家劫舍的男娃,自骨子裡撐起一股男兒英氣,倒還真容易暴露其女扮男裝的實質。

這若是不認識的人,瞧上幾眼,就會覺得,貓兒不過是長了張雌雄莫辨的臉龐,但舉止行徑,卻實屬男兒無異,端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好兒郎。

好久不曾穿戴正常的貓兒驚豔了眾人的眼,大家頗有女兒長成的驕傲,更有種貓兒終於要去遺禍他人的慶幸感。

其實,貓兒在山上這幾年,並沒做什麼大惡之事,不過是把酒不醉的春藥錯當成調料,做了一鍋粥,給大家喝;不過是將癲婆娘養的毒蜘蛛穿起來,烤了吃;不過是好奇酒不醉的腳上功夫,將馬蜂窩扔進了酒不醉懷裡;不過是用斬豬刀的寶貝菜刀砍了柴火,再次肯定此刀不但能殺豬,還能砍柴火……

所以,貓兒是備受惦念的,這一走啊,還真是讓人閃了一下神,不由感慨,為什麼沒人折磨的日子這麼難過?

貓兒還沒有踏出山寨門,這些人已經開始掏心挖肺地感傷上了。

酒不醉送了貓兒一根繩子,據說是用「赤藤」編的,刀砍不斷,火燒不化,用來捆綁不聽話的小美男,那是再適合不過。

斬豬刀彆彆扭扭地將一柄毫不出奇卻異常重的菜刀雙手遞給了貓兒,只說這東西是用「千年青鋒鍍」製成,他……得此寶貝也屬機緣巧合,卻用著不上手,才給了貓兒。

貓兒拿在手中掂量一下,那叫個和手!

把酒不醉給的赤藤捆綁在腰間當了腰帶,將斬豬刀給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用塊粗布一裹,別在了後腰上。

酒不醉偷偷拉扯住貓兒,從袖子裡遞給貓兒一瓶寫有「春宵」兩個字的瓶子,神秘兮兮地道:「貓兒,你這一去,若路上遇見讓自己心如小鹿亂撞的人,就給他下上一滴瓶中物,那人自然會跟著貓兒回來此山中。此乃辛辣秘方,不可外傳也。」

貓兒將秘藥塞進袖口,表示明白。

其餘人亦紛紛饋贈佳品,貓兒毫不客氣地一一收下。

癲婆娘將一橘色披風系在貓兒頸項,說:「此去路遠,夜深霜重,多保重。這披風裡有毒針無數,小心著用。」

貓兒點點頭,飛身上馬,衝幾人擺擺手,信誓旦旦地道:「娘娘、叔叔們放心,貓兒一定會搶回來個大美男!」轉身,策馬,大喝一聲,飛馳而去。

貓兒越走越遠,直到看不清身影,原本慈母慈父般的目光驟然一變,在犀利中泛起狠毒的光束。

癲婆娘將眼掃向山後方,冷笑道:「想不到江湖中還有人惦念著我們幾人。」

斬豬刀笑出一臉橫肉,甚是猙獰:「格老子的,過得太安穩,好久沒砍人腦袋了!他們敢來,老子就不客氣了!」

酒不醉紙扇輕折,望著貓兒的方向,輕聲笑道:「貓兒已經下山了,兄弟們就關門吧,且看誰來送死,我們就別客氣了。」

自從察覺到有武林高手潛入山頭,癲婆娘等人心裡便明白,這是當年他們尋「梵間」時留下的禍患。正瀚鏢局李正瀚死了,而他們卻抱養回最後一個接觸了李正瀚的貓兒,自然是要受他人懷疑,以為寶貝已經落入他們手中。

他們本以為老死在這山清水秀之地也無不可,然而七年過去了,終究是有人尋來。

斬豬刀等人實屬冤枉,本來沒得到「梵間」,卻還惹了一身臊。至於解釋?江湖是不聽解釋的地方;聽解釋的地方是朝堂,而朝堂卻是最會扭曲事實的地方,所以,多說無益。

但癲婆娘決心要護得貓兒周全。這幾年,若不是有貓兒陪伴,自己怎會笑得如此開心?生出這些感動?七年,足矣。

所以,在察覺出身份暴露後,眾人合夥將貓兒騙走,若能抵過這場浩劫,便從此歸隱,日後抱抱貓兒的孩兒;若抵不過,貓兒亦不用陪著這些老傢伙下葬。至於「梵間」的秘密,就隨著貓兒的大馬,一同顛簸吧。

貓兒座下的寶馬是外邦進貢給離帝的千里名駒,卻被貓兒給搶了回來,變成了自己的坐騎,賜名為「肥臀」。

要說這馬兒通體紅亮,蹄子粗大,四肢健壯,臀肥齒白,跑起來就跟一陣紅色旋風似的。

可惜……這「肥臀」自從跟了貓兒,又被貓兒賞賜了這麼一個好名字後,就開始懶散了。每天陪著貓兒晃悠悠地出去打劫,然後又晃悠悠地回來做飯,接著再出去打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加里加外不過十幾裡的路,還得算上個來回兒。日子一久,「肥臀」也懶得動了,就跟貓兒一樣懶散度日,每天去山下襬個造型,打完劫,回來,啃草,睡覺。

要說此次下山,「肥臀」和貓兒是都有些興奮的。剛開始「肥臀」在貓兒的驅使下,還能撒開蹄子跑上一跑,可再後來,就走一段,跑上一段,愈發覺得世界沒什麼不同,不如回山頭啃草去。

漸行漸遠中,貓兒尋思著,等這次的任務完成後,就回老家去祭拜爹孃。爹孃看見自己佔山為王了,在天之靈一定非常開心。

就這樣,貓兒揹著乾糧,開始了掠美之旅。

貓兒不招蚊子,就更不喜歡進屋子,憋得慌。一路上風餐露宿,卻正值春意闌珊,睡到野外更加清爽。

一路上,貓兒不是蹲在繁華街道,就是歪著頭勾眼看著行人,那兩隻眼猶如點燃的爆竹般,噼裡啪啦地閃爍著異常光束。可這瞧來瞧去,不是這個一笑牙齒漏風,就是那個歪瓜裂棗嚇人,平時瞧著這些人還都人模人樣地,怎麼一到真用上時,就都成殘次品了?

貓兒鬱悶,心想著,若不做好這次的事兒,保不準一回去,就得讓娘娘和叔叔們埋汰死,再也無臉見人了。

貓兒滿離國地跑著,但凡聽見哪裡某個公子如何如何,就一頭扎過去,非要看上一兩眼不可。一時間,但凡有些姿色的公子都不敢出門,只聽說江湖上出現一個採草大盜,蒙著面,專挑半夜偷襲入房,兇悍得不得了。而最讓他們接受不了的,卻是那採草大盜在看了自己一眼後,竟隨手丟了,口中還不無感慨:「咋又是個殘次品?」

殘次品?怎麼會是殘次品?單這一句,就夠那些俊俏公子晦上半天氣的。自己明明是玉樹臨風貌賽潘安嘛。沒有眼光!沒有品味!怪不得做那採草的不屑勾當!

貓兒一路風塵僕僕,卻一直找不到令自己心如小鹿亂撞的那個人,又聽人說皇城美男如雲,這才憋了一口氣,策馬揚鞭飛馳到了最繁華的離?皇城。

承載著最後的期望,貓兒由離國城門策馬奔入,本來想收入城費的官兵眼尖得都能冒油,一看貓兒雖然風餐露宿了點兒,但那身衣服,不是出遊的皇家子弟,亦是達官貴族,自己就別找那晦氣,捱了鞭子可不好受。於是,卑躬屈膝一身奴相地給放行了。

貓兒坐在高頭大馬上,猶如可愛金絲猴騎大象,甚是搞笑。單是從貓兒進入這片處處暗眼的地界兒,就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貓兒渾然不覺地坐在「肥臀」背上,放慢馬速,考察民臉,企圖找到傾城佳男,然後打包帶回去!卻越走越失望,不免無力地趴在馬背上,為天下無美男而暗自扼腕。

而本應該健步如飛的「肥臀」則扭動著大屁股,一步一晃地走著,時不時探一下腦袋,瞧瞧旁邊的新奇事物,一主一騎,都土得掉渣。

看見雜耍,「肥臀」比貓兒還興奮,拱個大腦袋就進去窺視一二。貓兒無趣,打了個哈欠,在「肥臀」背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翻身,在一陣叫好聲中,優哉地躺在了「肥臀」背上,蹺著二郎腿,摸了摸鼻子,微張著小嘴,就這麼呼呼睡著了。

原本看雜耍的人都轉向貓兒,但見那少年長長的睫毛卷在眼皮上,小小的鼻頭如同小熊似的呼吸著,紅紅的小嘴微張,端的是討喜可愛,有種想要捏捏那嫩呼呼小臉蛋的衝動。

然而,更令人驚訝得是,那「肥臀」彷彿知道貓兒要睡覺般,竟放輕了蹄子離開,自己沿著街道獨自溜達著,不多時,選了處陰涼的地方,站在樹下,閉著眼睛,也呼呼睡著了。

驚奇!驚訝!這一人一馬,可比皇城裡的其他玩意兒有趣多了。

貓兒睡得淺,一會兒便餓醒了。布袋裡沒有吃食了,她揉著肚子,伸個懶腰,翻個身,策著馬,開始找地方打尖。當然,那圓滾滾的眸子一直處於賊兮兮的狀態,到處尋摸著美人芳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