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進大廳。
記憶中的大廳,除了看上去翻新了些外,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只是顯得冷清了很多。
大廳中傭人在打掃房間,看著門口的他們時,驚得合不攏嘴,好半響才開口道,「老、老、老爺,夫人,是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回來了。」
聲音不是很大,在如此冷清的別墅,聽得很清楚。
那邊坐在大廳沙發邊看電視的齊慧芬突然轉過的身體,坐在沙發上的顧耀其也如此,兩個人看著顧子臣那一刻,瞬間就激動到,眼眶紅透。
「子臣。」齊慧芬大聲叫著他的名字。
顧子臣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口沒有動。
喬汐莞覺得自己此刻也不能提醒他什麼,很多感情都需要他自己去面對。
「子臣。」齊慧芬叫著他,推著輪椅就過來了。
顧子臣看著齊慧芬的身影,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子臣,讓媽媽看看你,這麼多年瘦了沒?」齊慧芬拉著顧子臣的手,讓他蹲下了身體。
齊慧芬眼眶通紅,眼淚就這麼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喬汐莞站在他們旁邊,將視線轉向一邊。
她其實不太喜歡看到這種煽情的畫面。
顧耀其這個不太會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情緒的人,也眼眶溼潤了。
顧子臣消失了4年。
雖然喬汐莞從來不多說,但是當時大家都有些隱約怕顧子臣其實是……遇難了,只是沒有誰敢捅破那一個口子而已。後來突然聽喬汐莞對著新聞說顧子臣在法國生活了4年,換了一個身份。當時就讓顧子俊去法國查情況,顧子俊去了法國一個星期,也找到了顧在臣的居住地,說是顧子臣不願意見他。
帶回來的訊息讓他們真的是晴天霹靂。
以為從此以後失去了這個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沒想到這麼突如其來的,就又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子臣,吃過晚飯了嗎?我讓傭人幫你準備些。」齊慧芬連忙說著。
「好。」顧子臣點頭。
喬汐莞轉頭看著顧子臣,她是不是應該提醒他,他下午吃過了,不僅吃了一份牛排,還喝了一瓶紅酒。
「好好,媽馬上叫人給你做,來來,我們去那邊沙發坐坐。」齊慧芬熱情的招呼著。
顧子臣就跟著齊慧芬走向了那邊沙發。
顧耀其也坐了過去,雖然沒有齊慧芬表現出來的誇張,眼神也明顯的沒有移開過。
反倒是自己,怎麼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想了想,一家人團聚的事情,她不太適合參與,而且自己的身份確實尷尬,轉身欲往外走。
「喬汐莞。」耳邊,響起顧子臣的聲音。
喬汐莞停了停腳步,「我先走了,你和他們好好聚聚。」
「你過來。」顧子臣說。
喬汐莞眉頭一緊。
「過來。」說著,就起身向她走過來。
喬汐莞看著顧子臣的身影快速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伸手自然的拉著她的手。
喬汐莞的手指微動,避開了他的手掌,淡淡一笑,「你大概好久走?」
「先坐一會兒。」顧子臣說,「一會兒就走。」
喬汐莞抿了抿唇,實在是不想在這個地方和他牽扯太多,所以點了點頭,「我不會陪你太晚。」
「我知道。」
顧子臣和喬汐莞一起坐在沙發上。
仿若這個時候,顧耀其和齊慧芬的視線才放在喬汐莞的身上。
齊慧芬的眼神明顯就變了,變得那個徹底。
「子臣,這個時候了,你還把這個女人帶回來做什麼?!你還嫌她害你不夠嗎?」齊慧芬冷冷的說著,口吻中竟是厭惡和憎恨,「你在法國是沒有看到她在新聞上怎麼說你,現在全上海乃至全國的人都知道你是玩恩負義的小人,她倒好,踩著你的身體往上走,現在還有了男朋友,正大光明的在給你戴綠帽子!」
越說,似乎越氣。
喬汐莞就說,自己不想來這個地方,每次一來,心情就莫名的煩躁到想要殺人。
「和她沒關係,當時是我的原因。」顧子臣解釋。
「什麼是你的原因,我告訴你,你要是還要和這個女人重新開始,我第一個不同意!你不知道在你消失的這4年,她一次都來過這裡看看我們兩老,甚至把明路也帶走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回來看我一次!更可惡的時候,你們的另外一個女兒,我到現在為止,看都沒有看到過一眼!這種現實的女人,自私自利的女人,我絕對不會再讓這個惡女人進我們顧家的大門!」齊慧芬狠狠的說著,說得斬釘截鐵!
喬汐莞冷諷的笑了一下。
平時這個時候大概也反駁了回去,但是現在這一刻,她卻懶得去解釋。
懶得去解釋,所謂念念她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當初她懷孕如此辛苦的時候,顧家的人沒有想過來看看她。
當初她生下念念聽說念念手臂先天性殘疾的時候,顧家人甚至出口惡言,問她為什麼要生下來受罪?!
她就是這麼冷冷漠漠的看著齊慧芬那張依然讓她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的臉嘴,直白的說道,「顧夫人,我馬上就會和你兒子離婚了,也沒想過還要進你們顧家的大門。你們顧家也沒什麼值得我能夠留戀的!何況,對於一個夕陽企業,對於一個資產比我少了將近一半的家庭,你覺得我到底憑什麼,還要進你們家的家門?!我應該沒那麼犯賤的來倒貼吧!」
「喬汐莞!」齊慧芬氣得身體發抖!
「我今天陪你兒子顧子臣來這裡,並沒想過還能夠和他和好如初,只是大家夫妻一場,我不希望做得很難堪,以後說不定有什麼事情還能顧彼此幫忙。所以顧夫人你放心,我沒有對你兒子大一點點念頭,我現在又男朋友了,我們隨時準備結婚。」喬汐莞是得很清楚,清清楚楚的在說,她現在和顧子臣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子臣只是聽著,沒有反駁一句,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但是齊慧芬,依然一臉不爽透頂,嘴裡也不饒人的說著,「你倒是說得好聽,誰不知道你是兩個孩子的媽,這個年頭像你這樣的二手貨哪裡還能夠真的找到好的歸宿,別人不是貪圖你的錢就是另有居心!」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提醒我?大多數想要和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是因為我有錢?」喬汐莞揚眉,有些諷刺。
「你有自知之明。」
「我想也對,但好在我有錢,就算這個男人欺騙了我,我至少還有錢買下一個男人。所以顧夫人,我那麼多的男人,我為什麼非要巴上你兒子?!」喬汐莞反問。
「喬汐莞,你別把我兒子和你那些男人混為一談!我兒子才不稀罕你那點破錢!」齊慧芬護短無比,惡狠狠的說著。
「也對。你兒子現在巴上的,是比我錢財還要多了幾倍的財閥千金,當然看不起我這點小錢。」喬汐莞微微一笑。各種諷刺,大家都聽得明白得很。
齊慧芬氣得想要殺人,每次和喬汐莞吵架,似乎都是自己被逼瘋的節奏,她轉頭對著顧子臣說道,「子臣,以後不準和這個女人來往你!你媽這雙腿也是這個女人給氣出來的!」
「顧夫人,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句嗎?你這雙腿和我沒關係,是你親侄兒齊凌楓所為。」喬汐莞一字一句。
「喬汐莞,你給我滾!」齊慧芬氣得吐血,整個人已經到了無法壓抑的邊緣。
喬汐莞抿唇一笑,顯得輕鬆又自若的起身,說道,「我先走了。」
她往大廳外走去。
這麼和齊慧芬吵了吵,反而還覺得挺暢快。
總覺得有些壓抑的情緒,這麼吵吵也挺好。
她剛走了幾步。
身後突然聽到齊慧芬有些急切的聲音,「子臣,你去哪裡?不是還沒吃飯嗎?」
顧子臣似乎並沒有聽到齊慧芬的聲音,他大步上前拉著喬汐莞,「再等我一會兒,我有些話想要對他們說。」
「應該和我沒什麼關係吧。」喬汐莞問他。
「等我一會兒。」口吻還是如此,有些霸道。
「顧子臣,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覺得就算我們離婚了,也可以當朋友。你作為達索齊集團的人,我想或許有一天我們就合作了,所以不想魚死網破。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對你無限妥協。」
「我知道。」顧子臣很堅定的口吻,「再等我一會兒。」
「要我說得多清楚?」喬汐莞有些稍微生氣。
顧子臣轉眸看了看飯廳的方向,「你去那邊吃飯,我和他們談談,你吃完飯我們就走。」
喬汐莞眼眸微緊。
「去吧。」顧子臣根本就沒有尋求喬汐莞的同意,拉著她的手臂就往飯廳的方向。
現在飯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很多,她一個人,估計連二十分之一都吃不到。
「你先吃飯。」顧子臣丟下一句話,就轉身走向了沙發邊。
喬汐莞看著他的背影。
所以這頓晚飯是顧子臣專程為她準備的了?!
她也不多想,拿起筷子慢條斯理的吃了下來。
對於她而言,就算天都塌下來了,她也得這麼自若的生活下去。
顧子臣坐在沙發上。
齊慧芬看著喬汐莞在那邊吃飯,還在罵罵咧咧個不停。
顧耀其估計是實在聽不下去了,呵斥了一聲。
齊慧芬才安靜了下來。
顧子臣看著面前的有些陌生的兩個人,開口道,「我回來就是給你們說一聲,我以後可能不會回來了。」
「什麼?!」齊慧芬頓時激動到不行,「你說什麼子臣,你好不容易回到我們身邊,你怎麼可以說走就走?!你是真的想把媽氣死嗎?!你是準備和喬汐莞那個女人在一起是不是?!你為了她,你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
「和喬汐莞沒有關係。」顧子臣眼眸突然冷了些,「媽,我不是警告你,我在提醒你,不要再詆譭喬汐莞,她是什麼樣的女人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齊慧芬看著他,「你是被她鬼迷心竅了!」
「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願。如果你真的在口出惡言,只會讓我馬上想要離開這個家。」
「你在威脅我!」齊慧芬激動無比。
「就算是威脅!」顧子臣冷漠的一字一句,「我可以明確的給你們講,我其實不太記得以前很多事情,4年前我出過事故,腦袋裡面有塊淤血一直沒有散盡。所以阻礙了我一些神經中樞導致我記不得我以前所有事情。我在法國生活了4年,回來後遇到了喬汐莞,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也沒想過還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我只是想在我要過我自己生活的時候給你們說一聲,我以為你們至少想要知道,你們的兒子生活得很好。」
「記不得曾經的事情了?」齊慧芬不相信的問道。
「記不得了,什麼都記不得了。」顧子臣說,「所以你們對我而言,就是陌生人。」
齊慧芬眼淚終於又不受控制的額流了出來,嘴裡喃喃道,「我們是陌生人嗎?是陌生人……」
顧耀其在旁邊,好久,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顧子臣看著他們的情緒波動。
他承認,會有一點點觸動,但並不強烈。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曾經就是一個冷血動物,大概,不是一個好人。
要不然也不會真的無動於衷。
他說,「抱歉,以後希望你們好好保重身體。」
「子臣,你非要這麼來讓我們傷心嗎?」齊慧芬忍不住問道,「你二弟被喬汐莞這個女人送進了監獄,你三弟現在也被迫一直為公司的事情不停忙碌,你一個妹妹嫁了人,一個妹妹去了國外留學,這個家已經不成家了,好不容易盼著你回來,以後可以給這個家帶來點什麼不一樣,現在說走就走……」
「對不起。」顧子臣依然堅決的口吻,「我剛剛就說了,我回來只是想要給你們一個交代,至少讓你們知道你兒子生活得很好,沒有其他意思。如果我的回來給你們帶來了更大的負擔,我會說抱歉。」
「子臣……」齊慧芬已經哭得不行。
顧子臣喉嚨微動,「我先走了。」
「子臣。」顧耀其終於開口了。
顧子臣轉頭看著他所謂的父親。
「啪!」突然的一個巴掌,狠狠的甩在了顧子臣的臉上。
臉上瞬間起了一道紅色的印記。
顧子臣就這麼直直的承受著,臉上表情冷然。
在飯廳吃飯的喬汐莞似乎都被這個聲音所怔住,她轉頭看著客廳的方向,看著顧耀其的身體氣得發抖。
「我當沒有你這個兒子!」顧耀其咆哮,聲音很大。
「嗯。」顧子臣點頭,「你們保重。」
顧子臣冷血的地步讓喬汐莞都有些汗顏。
她一直以為,不管任何冷血的人,至少對親情還是看重的。
就算沒有了記憶,至少父母是獨一無二的。
就連那麼殘忍的齊凌楓,也只是為了報父母仇恨才會做到這麼變態的地步。
顧子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會這樣的冷血無情!因為從基地長大,根深蒂固就會對一切都變得很淡薄嗎?!基地的人真可怕!
就如葉嫵一樣!
喬汐莞眼眸微動,回頭繼續吃飯。
身邊,多了一個人。
喬汐莞抬頭,看著顧子臣一邊臉已經紅腫,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樣子。
顧子臣只淡淡的說了句,「你慢慢吃,我去後面走走。」
喬汐莞沒有說話。
顧子臣轉身走向了後花園。
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應該再四處走走。
喬汐莞三兩口吃完飯。
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她其實食不知味。
她放下碗筷,走向了後花園。
熟悉恍若又陌生的地方。
她的腳步走進了那個溫室花園。
花園還是那個花園,大概在顧子臣走了之後,顧家人專程聘請了傭人來打理這個地方。看上去依然生機勃勃。
喬汐莞遠遠的看著花叢中,顧子臣蹲坐在那裡的模樣。
記憶中的顧子臣經常一個人在那裡,一個人修剪他的花枝。
那個時候覺得顧子臣美得,就跟花精靈王子差不多,漂亮但無害。
她的腳步停在他的身邊,問道,「記得點什麼嗎?」
「只是覺得熟悉,仔細一想,也沒什麼印象。」顧子臣說。
「你以前很喜歡待的地方。」
「我想也是,要不然我不會這麼,就像直覺般,想要在這裡坐坐。」顧子臣說得很淡很輕,仿若任何時候都看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情緒被壓抑得非常徹底。
「剛剛你和你父母鬧翻了?」喬汐莞隨口問道。
「嗯。」顧子臣點頭。
「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喬汐莞說。
「你覺得我很殘忍是嗎?」
「大概吧。」喬汐莞說,「我不太能夠接受,一個人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冷血無情,不過終究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想多問。」
不管她和顧耀其和齊慧芬的矛盾多大,對於顧子臣而言,她終究覺得不應該如此。
要不然,在曾經她恨不得真的弄死顧耀其的時候,突然就心慈手軟了。
因為她想到,畢竟這是顧子臣的親生父親。
畢竟這是顧子臣的家人。
她不想趕盡殺絕。
現在想來,當年的自己果然是,多想了!
「那就別問了。」顧子臣似乎是笑了笑。
「不走嗎?」喬汐莞看了看時間。
就這麼陪著顧子臣,已經耗到了晚上點了。
顧子臣從泥土地上站起來,輕拍了拍衣服,隨手摘了一朵玫瑰,「要嗎?」
「不要。」喬汐莞直接拒絕。
顧子臣自己拿在手上,「走吧。」
喬汐莞和顧子臣並肩。
這個家其實有著他們太多的回憶。
也許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的回憶了。
而這些回憶,還好。
就留在這個大院子裡面。
她不會帶走。
而他,根本就不再記不得……
抱歉,小宅又晚更了。
小宅默默地,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