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汐莞開著車,緩緩駛出顧家大院。
離開顧家大院的時候,喬汐莞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地方。
物是人非。
那個地方從此以後,大概再也不會有曾經的輝煌了。
「還是原來那個酒店嗎?」喬汐莞一邊開著一邊問道。
「都可以。」顧子臣說。
意思就是,其實他的酒店都還未定。
喬汐莞不想要去深究其中的任何意思,就自顧自的開著車去了他之前居住的5星級大酒店。
車內又陷入了安靜,顧子臣沒再睡覺,但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兩個人仿若都已經形成了共識一般的,話不多說。
顧子臣手上還拿著那一朵玫瑰,無意識的把玩著,眼眸看著車窗外的上海夜色。
不知道這些美景,顧子臣還能不能有點印象。
這麼想來,顧子臣的失憶確實讓他失去了很多,大概也不能算他的錯,反而會讓他的人生,多了很多無可奈何。
安靜的空間,突然想起顧子臣磁性的嗓音,他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我能去看看兩個孩子嗎?」
「不能。」幾乎是本能的,喬汐莞一口否認。
很多她覺得可以幫他做的事情,她會同意。
就像之前在齊慧芬面前說的一樣,畢竟大家夫妻一場,總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但也有些事情,她不想強迫著自己去迎合他。
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車內又這麼沉默了很久。
顧子臣的視線一直看著車窗外,所以不知道他現在的面部表情,大概也沒有什麼表情。
車子又開了好長一段路。
兩個人之間流淌著仿若窒息一般的氣息。
情人最後,不能成為朋友。
現在想來,確實如此。
車子停到5星級大酒店門口,喬汐莞抽調安全帶,準備下車。
「你把車子開走吧。」顧子臣轉頭看著她,說道。
「不用了,我打個車回去。」
「喬汐莞。」顧子臣一把拉著她的手。
喬汐莞看著他修長的大手,看上去幹乾淨淨。
兩個人的氣氛又會變得特別尷尬。
喬汐莞動了動手指。
顧子臣放開她,「現在不早了,你開走吧。」
「明天我又給你開過來,然後當你一天的司機?」喬汐莞揚眉,沒有覺得很好笑,只是在問一個事實而已。
「我明天自己來開。」
「不用了,其實打車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喬汐莞直接拒絕。
「明天我們去離婚。」顧子臣直白的說道,「明天你開車來接我,然後去離婚。」
喬汐莞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
所以顧子臣其實這次回來,也真的只是想要離婚而已。
她能說她一點都不平靜嗎?
不是捨不得,而是總覺得,一切好像都是她在被動。
被動的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好。
她忍了。
反正離婚也是她的目的,能夠達到目的,心裡委屈點也沒什麼。
「明天上午9點,我給你打電話。」喬汐莞控制情緒。
「嗯。」
「拜拜。」喬汐莞說著再見。
顧子臣坐在車上,緩緩開啟車門,下車。
喬汐莞開著車一躍而出。
沒有絲毫留戀,走得很快。
很快就消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轉身準備走進酒店的時候,突然才想起自己的行李還在車上。
他是下了飛機直接過來的,當時來上海發展的時候就配備了一輛轎車,一直停在機場,他回來的時候可以直接用,所以他當時一下飛機就把行李放在了後備箱,然後去找喬汐莞。
現在兩手空空。
他拿出自己的錢夾,現金不多,開房倒是夠,身份證也還在錢夾裡面。
想了想,還是沒有給喬汐莞打電話,轉身走進了酒店。
開了房,巧合的還是原來那一套。
他有些累的直接躺在那張豪華的大床上,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
恍惚還能夠記得喬汐莞上次在這張床上,在他的身下,綻放……
好多物是人為的景象。
他深呼吸,從床上起來,走進浴室洗漱。
因為沒有換洗衣服,他就是掛空的穿著酒店的浴袍出來,一身還在滴水。
頭有點痛。
大概是喝紅酒喝太多的後遺症。
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看著面前模糊不清的景象。
眼眸微動,看著隨手放在床上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他走過去,看著陌生的來電,也沒有猶豫的接通,「喂。」
「我是顧子俊。」那邊傳來顧子俊有些憤怒的聲音。
「嗯。」
「我剛剛回家聽媽說你回了一趟家,然後我還是通過喬汐莞的關係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大哥,你現在在哪裡,我有事兒找你。」
「我現在困了。」
「顧子臣,你需要這麼冷血嗎?!以前脾氣古怪就算了,現在還這樣的冷冰冰,你知道父母對你而言有多傷心嗎?」
「不想知道。」
「顧子臣!」顧子俊咆哮,「你現在在哪裡?!」
顧子臣有些煩躁的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顧子臣,就算是今天晚上我翻遍整個上海街頭我也要找到你,這裡不是法國,不是你不見我,我就沒辦法見到你!」顧子俊怒氣沖天。
相對於顧子俊的激動,顧子臣顯得特別的冷靜,「江皇大酒店svip666房間。」
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子臣隨手把手機仍在了床上,轉身走出房間,下樓,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隨意的開啟了電視,看一些電視節目。
他其實不喜歡看到電視節目,沒有什麼好像是特別能夠吸引人的地方,顯然現在的無所事事,也只能看一些節目來打發時間。
這麼過了大概20分鐘,房門外響起了有些粗魯的敲門聲。
顧子臣起身開啟房門。
門口的顧子臣氣喘吁吁,甚至怒火沖天,他二話不說,一拳給顧子臣的臉上打去。
顧子臣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他的手,用力。
顧子俊痛的想要大叫。
顧子臣一把將顧子俊推開,雲淡風輕的說著,「你打不過我。」
說完,就轉身走了進去。
顧子俊一邊揉著自己被捏痛的手,一邊跟著走進去,不爽透頂的說道,「打不過你,也想和你打一架,要不然這麼多年心裡的憋屈,怎麼也沒辦法發洩出來……啊!」
話還未說完,只感覺到身體突然被人一下子舉了起來,在自己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又摔在了地上,整個過程他完全不知道顧子臣是怎麼做到的,只感覺到自己身體痛得無法動彈,有一種老命都丟了的感覺。
而他轉頭看著那個始作俑者的時候,手上正拿著一瓶簡易的拉罐啤酒,喝得那個漫不經心,瀟灑倜儻。
「還要試試嗎?」顧子臣問他。
顧子俊躺在地上半天不能動彈。
他大哥的身手怎麼是好到這個地步?!
這是讓人羨慕嫉妒恨死的節奏嗎?!
麻痺。
他現在躺在地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正在自己尷尬到要瘋了的地步,一隻手出現在他面前。
他抬眸看著顧子臣微蹲下身體看著他。
莫名的,有點感動。
從小到大他們幾個兄弟感情就不太好,和兩個妹妹也不太親,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家裡面姊妹太多才會導致兄妹間感情稀薄,不太會珍惜,現在這麼親密的舉動,讓他突然鼻子一酸。
「現在地上多躺一會兒?」顧子臣問道。
顧子俊回神,翻白眼,抓著顧子臣的手臂,站了起來。
全身還是痛,他忍著,歪歪咧咧的坐在了沙發上。
兩個人看著電視節目。
顧子俊是真的有些驚訝,顧子臣會看這麼吵吵鬧鬧的娛樂節目,還是現在特別火爆的《奔跑吧兄弟》,他一直以為從小就覺得不太容易親近早熟過度的顧子臣只會看政治軍事相關,這種……是準備讓他重新刷洗他大哥在他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死板印象嗎?
「你找我什麼事兒?」顧子臣開口。
想來,電視節目根本對顧子臣就沒有任何影響,這麼搞笑的畫面,他也能無動於衷,說出來的話完全就是面無表情。
「你給爸爸媽媽說了什麼,媽現在還在哭。」顧子俊臉色一下嚴肅了很多,帶著質疑和責備。
「我說我不會再回去了。」
「顧子臣!」顧子俊咆哮,「你還能說更不負責的話嗎?!」
顧子臣揉了揉自己的耳膜。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是這種,一驚一乍的嗎?!
印象確實不深。
「你突然一消失就是4年,4年後大家盼著你回家,你來一句你不回去了,顧子臣,你信不信我也會大義滅親!」顧子俊不算到差點暴跳。
顧子臣看著顧子俊臉紅耳赤的模樣,然而笑了一下。
這一下,讓顧子俊更想跳腳了!
他哥是真的撞邪了嗎?好話壞話都聽不出來!
「大義滅親,或許你還想來一次?」顧子臣一臉漫不經心。
顧子俊暗罵,瞪著眼睛看著他。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所以不準備回來了,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顧子臣突然解釋,口吻聽上去很溫和。
記憶中的顧子臣一身的臭毛病,最大的毛病就是最喜歡冷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他千兒八萬似的,所以以前他從來不喜歡主動靠近他,也不喜歡找他說話。
現在的顧子臣是真的變了嗎?
還是說,以前對他了解不深。
「你什麼原因?」顧子俊認真的看著他。
什麼原因,會讓他連家都不回!
「有些原因不想解釋,也不適合你們知道。」
「什麼意思?」顧子俊覺得自己還是怎麼都無法懂起顧子臣所想。
「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其實你就是沒有原因的排斥我們,排斥我們家了?」顧子俊有些生氣。
4年時間還不夠他逍遙快活?!
「子俊,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不能強迫了誰。」顧子臣很嚴肅。
「難道現在的你們不就是強迫了我?!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是我來接手家族企業,當時二哥瘋了一般的想要從大嫂手上搶過去,甚至做了很多極端的手段導致自己進了監獄,到了現在,突然就沒有人要了,大哥,你不覺得諷刺嗎?」顧子俊實在是理解不了,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顧子臣一度沉默,很久,「所以子俊,辛苦了。」
所以,他媽的今天找顧子臣攤牌就他媽的是在自己給自己挖坑?!
顧子俊的氣憤程度已經轉換成了一種完全無力的吐槽。
他現在還能說什麼,才會讓自己不那麼抓狂。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顧子臣下逐客令。
顧子俊真想嘔顧子臣一身血,他深呼吸,深呼吸,讓自己儘量的平復,「大哥,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我不想接手這個家族企業,我也沒有你或者二哥有能力,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回到我們家,重新開始。爸媽是真的很想你,你不能這麼自私。」
顧子臣臉色淡淡的,整個人給人感覺總是很遠。
他就這麼看著顧子俊,看著他壓抑的情緒,好半響說著,「我只能說抱歉,子俊。」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這麼義無反顧?!因為大嫂嗎?因為她不想回到顧家所以你選擇了將就她的方式?!你還真是自私。不僅自私,我還真的看不起你,就為了你一個女人,把自己搞得眾叛親離!」顧子俊說得咬牙切齒。
「為什麼你們總喜歡誹謗喬汐莞?」顧子臣臉色一沉,「你是覺得,喬汐莞真的有這麼壞嗎?」
顧子俊一頓。
他從來不覺得喬汐莞壞,至少做任何事情都是光明正大,他只是覺得喬汐莞肯定不會再回到顧家了,而他大哥這麼喜歡喬汐莞,總就會為她犧牲什麼才可以挽回他們之間的感情。
「和喬汐莞沒有任何關係。」顧子臣說得很直白,「而且,我準備和她離婚了。」
「什麼?」顧子俊覺得資訊確實有些大到他接受不過來。
「準備離婚了。以後也很難會回到上海。」
「大哥,你到底在隱藏什麼,我完全看不懂了。」顧子俊真的覺得自己要崩潰的地步。
顧子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總覺得他有一種,想要把一切做絕,做到毫無退路的地步。
「子俊,我的事情你就不用多問了。我不是一個喜歡說很多煽情話的人,也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這個一刻,你對家的付出,哥記住了。」顧子臣一字一句。
顧子俊又被感動了。
莫名其妙就感動了。
到底這個男人有什麼魔力,分明是他做得很不對,很不對,但卻會因為他這麼三言兩語,讓他有一種恨不得抱著他哭的衝動,從小淡薄的情緒並不是代表他們之間沒有感情,而是固執的,誰都不願意拉下那份情去靠近。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隱藏什麼,我也不想說其他更多的話,不管我現在過得如何,以後會怎麼過。大哥,只因為你今天給我說的這些,我會好好的將這個家撐起來。」顧子俊很認真的說著。
顧子臣嘴角帶著笑。
大概是在欣慰自己的弟弟果然長大了。
「大哥,我希望你能夠常回家看看。」顧子俊說,真的很認真,「爸爸媽媽年齡也大了,就算他曾經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可畢竟他們是我們的父母,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質疑他們。中國以孝為天。」
「嗯,我知道了。」顧子臣點頭,一口答應。
顧子俊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低頭看著時間,「我先走了。」
「嗯。」顧子臣點頭。
顧子俊起身,離開。
顧子臣送他到門口。
兩兄弟之間總覺得還是有些生疏的,顧子俊離開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顧子臣,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顧子臣離自己好遙遠,遙遠到,或許下一次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想,不管怎樣,就算在國外,也總有機會見面,也總有機會一家人團聚。
顧子臣看著顧子俊離開,關上房門。
他坐在沙發上,默默的點了一支菸。
煙霧縈繞,看著窗外說不上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夜景。
太多身不由己,也就如此了。
……
翌日一早。
喬汐莞起床。
窗外陽光晶瑩剔透的照耀在窗臺上。
她揉著有些犯困的身體,昨晚幾乎一夜未眠。
她想,對於她對顧子臣而言,失眠幾個晚上也會很正常。
伸懶腰,讓自己看上去精神好一些。
簡單洗漱,換上一套比較正式的衣服,不太時尚也不太保守,穿著一雙不太高的高跟鞋,頭髮隨意的紮成了一個馬尾,化了一個淡妝,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了些。
下樓。
飯廳念念和小猴子已經在吃早飯了。
劉媽看著她下樓,連忙的去廚房給她盛了一碗粥出來。
喬汐莞坐過去,看著兩個孩子都吃得特別認真。
腦海裡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顧子臣在她耳邊說的話,說能不能見兩個孩子。
她其實是沒有權利阻止他們見面的。
可就是,不想要讓他來看他們。
在他沒有盡到一分鐘父親責任的時候,她覺得,他沒資格。
一頓早飯,喬汐莞吃得特別沉默。
吃完飯之後,劉媽就準備著念念的東西準備送他們去上學。
顧明路一早就會把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準備好,從來都是井然有序,規矩到讓人有些受不了。
「媽媽,你還不去上班嗎?」顧明路詫異的問道。
喬汐莞回神,看著一邊的揹著小書包的顧明路,好半響說道,「你想要見你爸爸嗎?」
「爸爸?」顧明路詫異。
「嗯,你原來那個爸爸,我不是說他回來了嗎?」喬汐莞說。
「哦。」顧明路望著她,「媽媽想要讓我去見爸爸嗎?」
顧明路總是敏感先去考慮別人的感受。
「小猴子,你還是個孩子,不要總是學大人那樣,什麼都要去顧慮,你想要做什麼就給媽媽說,不要這樣壓抑自己的情緒,會活得很辛苦。」喬汐莞真的很是心疼的說道。
「可是我想讓媽媽更快樂。」小猴子閃爍著真誠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