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宇大廈門口。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
喬汐莞是半個小時後從辦公室出來的。
她一到大廳門口,就看到那輛其實不太熟悉的轎車,但就是一眼就知道那輛轎車屬於誰。
黑色轎車的玻璃緩緩按下。
那張仿若已經隔世的臉頰出現在她面前。
「上車。」他說,聲音還是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喬汐莞頓了頓,走過去,沒有上車,站在黑色轎車外,看著顧子臣,「不是說不耽擱我太長時間嗎?」
「我請你吃飯。」
「現在這個點?」喬汐莞看了看時間。
現在這個點,下午3點半,吃午飯還是吃晚飯?!
「餓了什麼時候都可以吃不是嗎?」
「但是我不餓。」喬汐莞說。
「我很餓。」顧子臣一字一句。
喬汐莞就這麼看著他,沒笑沒哭沒鬧,表現的異常的平靜,「這段時間看到我新聞了嗎?」
顧子臣不發一語。
「在法國那個地方看不到國內新聞嗎?」喬汐莞問他。
顧子臣依然不發一語。
「如果沒有看到,我就給你說一聲,我有新男朋友了,我想我男朋友會很介意,我陪其他男人一起吃飯。」喬汐莞說得非常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叫上你男朋友一起?」顧子臣問她,表現出來的情緒,也很淡。
喬汐莞很早就知道,顧子臣這個男人真的不是自己駕馭得了的。
他對她的離開不會後悔莫及,他只會恍然若失,就只有一瞬間。
能夠認清這一點,她想對自己而言終究也是好的。
「他現在很忙,我們趕著出預售款的品牌衣服。」喬汐莞解釋。
「光天化日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麼。」顧子臣繼續說道。
喬汐莞揚眉,「什麼事情,不能現在就說嗎?」
「我只是餓了。」顧子臣聲音很淡,語氣卻很是固執。
「所以是沒事情找我了?」
「不是給愛瑪說了,下次我回到上海的時候,就離婚嗎?」顧子臣的聲音,清清淡淡,整個人也顯得如此的雲淡風輕。
差點忘記了這事兒。
一天就幻想著結婚,都快忘記了,自己還在婚姻裡。
她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笑著準備走向他的副駕駛室的時候,突然又開口說道,「才下飛機,如果疲倦的話我來開。」
上次就是,因為身體太累,所以是她來開的車。
「嗯。」顧子臣挪動著自己的身體坐進了副駕駛臺。
喬汐莞坐進駕駛臺。
車子緩緩駛出環宇大廈,行駛在上海的街頭。
車內一直很安靜。
大概,他們倆誰都沒有想到,再次見面後會這般的平靜,兩個人都很平靜,可以像陌生人一樣的看著彼此,也可以像認識很多年的朋友一般,簡單的交談。
沒有爭鋒相對,沒有撕心裂肺。
「吃什麼?」喬汐莞開著車問道。
「都可以。」
「至少有想吃的。」
「牛排吧。」顧子臣隨口說道。
喬汐莞將車子停在一家高等的西餐廳,這個點人比較少,西餐廳的環境特別優雅,走進去似乎還依稀能夠聽到小溪流水的聲音,裝潢和格局讓人有一種身臨大自然的感覺。曾經秦以揚帶她來吃過,她總是覺得,秦以揚會發現很多她發現不了的,身邊的美景。
兩個人對立而坐。
服務員恭敬的遞過選單。
顧子臣翻閱著選單,有些漫不經心。
看不出來他整個人的疲倦,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如此的高雅,顯得很氣質。
顧子臣點了一份牛排,對著喬汐莞,「你吃嗎?」
「我真的沒餓。」
「那就一份。」顧子臣對著服務員,隨意的翻閱選單開口說道,「喝什麼?」
「焦糖咖啡。」
「再來一杯焦糖。」顧子臣將選單遞給服務員。
「好的,先生。」服務員恭敬的接過,拿走。
安靜如斯。
喬汐莞拿出手機,無所事事的翻閱一些新聞,看得漫不經心。
「我其實看了你的新聞了。」顧子臣開口,拉開話題。
「嗯。」喬汐莞應了一聲。
「我被媒體說得很慘。」
「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我死我亡,如果不是情況緊急,也許我不會這樣。不過你知道我其實挺現實的,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是會不折手段。」喬汐莞說,抬頭看著顧子臣的時候笑了一下,「其實我也沒多誇大其詞,你和愛瑪的事情,多少真真假假,誰知道。」
顧子臣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嘴角帶笑的問著她,「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除了標點符號,什麼都不能相信?」
「我想應該是。」喬汐莞點頭,肯定道。
顧子臣眼眸微動,想要說什麼,在服務員恭敬的送上牛排後,頓了頓。
顧子臣讓服務員開了一瓶紅酒。
他一個人喝,優雅的一邊吃著牛排,一邊喝酒,看上去很高貴,也很愜意。
喬汐莞就淡淡的喝著咖啡陪著他,兩個人仿若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話不多言。
顧子臣吃得不快,喬汐莞已經喝完兩杯咖啡,他才吃完牛排。
不過紅酒還有一大半,看顧子臣的架勢,應該是不喝完不會離開。
於是她又叫了一杯咖啡,陪著顧子臣。
兩個人從4點鐘吃飯,吃到已經6點。
西餐廳陸陸續續已經有了些人來吃晚餐,周圍也顯得熱鬧了些。
電話突然響起。
喬汐莞看著來電顯示,嘴角一笑,「我去接個電話。」
顧子臣看著她的背影。
剛剛隨意一瞄,看到螢幕上閃爍著幾個字,「秦二少。」
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卻總覺得曖昧不清。
她看著她站在不遠處,因為是背對著她的,所以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大概,一臉笑意。
他重新倒了一杯紅酒,這次喝得稍微急了些。
喬汐莞站在不遠處,聽著裡面男人的嗓音,「莞,我以為你會等我下班的。」
「我今天有點事兒。」
「但是這段時間這麼久以來,我好不容易可以提前下班,跑到你辦公室就聽milk說你早就走了。你有什麼事兒啊?」
那邊不滿透頂。
「顧子臣回來了,我陪他吃飯。」她沒有猶豫,說得很直白。
那邊突然就沉默了,很沉默。
「你在擔心什麼?」喬汐莞故意逗笑著。
「沒有。」打死不承認的傲嬌男。
「你確定不擔心?!那我就不解釋了。」
「莞。」那邊叫住她。
喬汐莞笑了笑,笑得有些誇張,所以即使是背對著的身體,笑著而抖動的弧度,也很容易讓人看明白。
「說離婚的事情。」喬汐莞解釋。
「離婚嗎?」
「難道你想要我犯重婚罪?」喬汐莞口吻不悅。
「哦。」那邊依然有些消沉的情緒。
「以揚,我既然決定了跟你在一起,就不會出爾反爾,放心吧,我和顧子臣都沒有你,都沒有外界想的那麼水深火熱,當然更沒有所謂的纏綿不休,我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和他都是非常理智的成年人,知道怎麼樣對我們自己最好,所以我和他之間很平靜。平靜的說分手,說離婚。」
「嗯,好。」秦以揚說。
「聽口吻還是很消沉?」
「麻痺,你試試這種感覺!」秦以揚突然暴躁無比。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過來找我們,我們在你上次帶著我來吃西餐的地方,叫……」
「莞。我不是不放心你。」秦以揚直接打斷她的話,「我不爽的只是這份任何男人都會不爽的嫉妒心理,我從來沒有懷疑你會做出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喬汐莞抿唇笑著。
「我不打擾你了,明天晚上騰出時間,我要和你慶祝。」
「慶祝什麼?」
「明天就知道了,拜。」那邊火速的結束通話電話。
喬汐莞看著「通話結束」的字樣,很多時候是真的覺得,和秦以揚在一起很輕鬆,心情也會自然的好很多,仿若很容易受他感染一般,這樣的生活,真的覺得挺好。
她拿著電話,走向剛剛的位置。
顧子臣看著她,沒有多問什麼,她眼眸動了動,看著那原本還剩了一半的紅酒,現在就只有掛壁那麼一點。
「現在應該也沒辦法去民政局了。」喬汐莞看了看時間。
公務員下班很準時。
「嗯。」顧子臣點頭。
「如果你吃飽了,我們就走吧,我送你回酒店。」喬汐莞說。
「陪我回一趟顧家行嗎?」顧子臣突然說道。
喬汐莞一怔,看著他。
「還是沒有恢復記憶,所以想你陪我一起去。」顧子臣顯得有些無奈,「我對他們估計會比較陌生。」
「我和他們其實也不太熟。」喬汐莞直白。
顧子臣看著她,也不說話。
喬汐莞深呼吸一口氣,「如果你執意要我陪著去也行,我不保證我會有什麼好臉色。」
「那麻煩你了。」顧子臣顯得很客氣。
喬汐莞只是微點頭。
顧子臣喝完最後的紅酒,結賬。
因為顧子臣喝了酒,所以更不能開車了。
所以依然是喬汐莞開著車送他去顧家大院。
顧家大院,她大概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過了。
經常會把顧明路送回去,不過總是將他送到大門口就讓他自己進去了,這麼多年也有些自己心裡的陰影不想進去,當然也確實不想和顧家的人再有什麼深入的來往,太多五味雜陳的情緒,她不想憋屈自己。
車子一路緩緩地開著。
車內又是一陣安靜,恍惚還能夠聞到紅酒散發出來的醇香,以及慢慢聽到了一個有些均勻的呼吸聲。
酒很容易催眠,果不其然。
喬汐莞轉頭看了一眼,看著那張熟睡的臉。
至此一秒,一秒之後,她自若的開著車,一直到達目的地。
顧家大院四個字恍惚還在腦海裡面。
當年出獄後,第一次走進這裡,就是看著門牌上這四個字,讓她記憶其實特別深刻。
因為這四個字,改寫了她的一生。
她深呼吸,沒有叫醒顧子臣,而是從車上下去,將空間留給他休息。
她就站在車門外,微依靠在車上,拿出手機重新整理聞頭條,也會玩手遊,比如天天愛消除這種純打發時間的遊戲,她偶爾也會玩玩,在覺得自己極度無所事事的時候。
天色越來越黑。
別墅區的路燈早就已經打亮了整個街道。
喬汐莞覺得自己玩遊戲都玩得腰痠背痛了,也不知道顧子臣還要睡多久。
她伸著懶腰,動了動身體,卻沒有想過轉頭看看那個熟睡的人。
所以不知道,那個熟睡的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後,左右環視,就看到車門外靠在車上玩手機的女人,她低垂著頭,手指在手機上不停的跳動,大概是在玩什麼遊戲,很認真的模樣。
他恍惚想起上一次,他也是這般在她身邊熟睡。
熟睡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道溫熱的唇靠近他,心那一刻都是顫抖的,顫抖著,暖暖的。
他當時以為,這個女人就會是一輩子。
而此刻,這個一輩子離自己真的有些遠了。
她不會在他睡著後偷親他,也不會親密的陪著他,只會選擇朋友的方式,用不遠不近也不會顯得尷尬的距離,來明確他們之間的關係。
喬汐莞真的是一個,收放自如的女人。
不會執著的一蹶不振,日子一直都是朝著積極向上的方式過下去,不會執念,也不會固執,更加不會鑽牛角尖。
今天一個下午,她甚至沒有問他,他為什麼要突然離開,他為什麼沒有出現在記者招待會現場,大概這些答案其實對她而言也不太重要,她一個人,早就已經解決了那些難堪的醜聞。
她確實是一個,外在強大,內心更強大的女人。
這種女人和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都可以幸福。
他想,大概是如此。
他轉動著眼眸,開啟車門,下車。
喬汐莞聽到聲音,轉身看著顧子臣從車上下來。
他穿的依然不多,初冬其實有些冷。
其實她也穿得不多,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初冬的季節在外面凍這麼長時間。
她動了動手腳,走向他,「睡醒了?」
「嗯。」顧子臣點頭,看著她有些單薄的身體,「冷嗎?」
「還好。」
「我的衣服你介意嗎?」
「當然。」喬汐莞微微一笑,「我男朋友會介意。」
「嗯。」顧子臣點頭。
「進去吧,這就是你原來的家,或許能夠給你點靈感讓你想起什麼。」喬汐莞指了指面前的房子。
「也許吧。」顧子臣隨口答應著,推開了顧家大院的大門,走進去。
喬汐莞跟著他的腳步。
入戶花園,田徑小道。
喬汐莞保持著最平常的心態走進這裡。
她是真的很排斥這個地方,以前排斥這裡是因為她怕有太多和顧子臣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回憶,會讓她崩潰到沒辦法好好帶著兩個孩子活下去,當然也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實在不想和間接殺父仇人生活在一起。
而現在的排斥,她就姑且認定為,只有第二個原因吧。
可不管如何,終究是排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