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而窒息的病房內。
瀟夜看著姚貝迪。
姚貝迪看著瀟夜。
阿彪和姚貝坤看著他們兩個人,所有人都沉默無語。
整個空間突然很靜止,仿若那一刻,就只有瀟夜額頭上血液一直不停往下流的動靜。
「滾。」姚貝迪吐出一個字。
緩緩的,很清楚。
瀟夜看著姚貝迪,看著她如此虛弱的模樣,卻在面對他的時候,依然釋放著無盡的仇恨。
她恨他。
那麼明顯到毫不掩飾。
其實一直都知道的。
知道她這麼的恨自己。
卻還是想要,靠近。
他沉默了好久,「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接你出院。」
「你到底還有什麼自信?!瀟夜,你到底還有什麼自信覺得我會跟著你出院?!」姚貝迪諷刺無比,聲音即使都已經嘶啞不堪,還是那麼清楚的,那麼諷刺的,那麼一字一句的問瀟夜。
瀟夜杵在那裡,那麼高大一個人杵在那裡,就像石化了一般,僵硬的看著姚貝迪。
「不是想要離婚嗎?離婚協議在哪裡?我馬上就籤。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見到你。」姚貝迪慘恨的說著,撕心裂肺。
「對不起。」瀟夜說,「我暫時不想離婚。」
姚貝迪狠狠的看著他。
「明天我來接你出院。」說完,瀟夜轉身離開。
頂著那鮮紅的血液,走出病房。
病房中突然響起劇烈的聲音,是姚貝迪突然抓狂到殺人的舉動,她拔掉營養液,從床上蹦起來,瘋了一般的摔著病房裡面的東西,不停的往門外摔去,到處響起噼裡啪啦的聲音,姚貝坤一直捂著自己的頭,有一種自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受傷的錯覺!
這兩個人要不要這麼激烈。
姚貝坤看著姚貝迪不停的發洩。
即使此刻瀟夜已經離開。
他總覺得,比起這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能夠用這種方式發洩,也算是姚貝迪作為一個人而言最正常的舉動。所以姚貝坤一點都沒有去阻止,儘管總覺得受傷的好像是自己,依然認命的,任由姚貝迪這麼不停的摔著東西,直到,精疲力盡。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淚不停。
「為什麼我不能殺了瀟夜,為什麼?!」姚貝迪喃喃自語。
姚貝坤看姚貝迪似乎是發洩累了,她走過去,蹲坐在姚貝迪的身邊,「姐,其實瀟夜……盡力了。」
姚貝坤不願意多說起瀟夜。
這個男人讓他「又**又恨」。
姚貝迪不知道,或許是故意不想知道,其實作為旁觀人他看得清楚得很。
在救瀟笑的整個過程,瀟夜付出得比誰都多,甚至於用了自己的生命去營救,結果不是大家所想,但最痛苦那個人,絕對不只是姚貝迪。
瀟夜是眼睜睜看著瀟笑在自己面前自己手心中消失,那樣的痛苦並不是所有人能夠想象,而且這次事故,瀟夜也是從鬼門圈裡面走了一趟回來。
他甚至在想,經過了一個星期再來看姚貝迪,或許是真的身體到了一種極限,那個極限根本沒辦法讓自己能夠這麼完好的出現在姚貝迪面前,甚至於,還想要保護姚貝迪。
剛剛又是帶傷離開。
姚貝坤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這個時候,姚貝迪不是想要得聽到對任何人寬恕,這個時候的姚貝迪或許就是需要這麼一個去恨的力量,如果真的不恨了,她連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都沒有,她還有什麼,值得她活下去。
姚貝坤把姚貝迪從地上抱起來,輕輕的放在床上。
姚貝迪瞬間似乎又恢復了那個安靜,像空氣一般的模樣,她沉默著,眼眸一直木訥的看著陽臺外的遠方,這樣隔絕外界的姚貝迪,才是最讓人擔心最讓人憂心的姚貝迪。
……
阿彪陪著瀟夜離開病房。
瀟夜身體其實一點都不好。
他離開病房的時候,大腿似乎都在打顫。
除了額頭上的新鮮傷口,身上還有很多舊傷。
他讓自己養了幾天,養的同時還在不停留意瀟笑的訊息,甚至於所有救援團隊已經結束了,他還是在通過各種手段尋找,他說,這輩子除非真的見到了瀟笑的屍體,要不然他會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下去,天涯海角,一直尋找……
他說。
瀟笑不會這麼離開他們,不會這麼離開姚貝迪。
阿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瀟夜,其實很多人都很清楚,小小姐已經是凶多吉少,但他卻一直不放棄的,重複著在他們看來其實是「無謂」的事情。
「大哥。」走在前面的瀟夜腿突然狠狠的彎曲了一下。
瀟夜一把扶著牆壁,沒有讓自己徹底的跪下去。
身體有一刻是恍惚的,眼前一黑的感覺。
阿彪走過去,「大哥,我先送你去醫生那裡包紮。」
瀟夜沒有反抗。
阿彪扶著瀟夜往外科走去。
阿彪很多時候都在想,大哥突然還這麼配合治療並不是因為自己,而且為了照顧姚貝迪,他是想要好好照顧姚貝迪,而照顧姚貝迪的前提就是,自己需要一個健康的身體。
這是阿彪在瀟夜昏迷後硬送他來醫院時,他感受到的。
他不是一個感情敏感的人,卻因為瀟夜在醫院醒來後不顧一切的要去海邊尋找瀟笑下落時,他說了一句,他說,「大哥,這個時候你應該保重自己的身體,否則怎麼照顧大嫂?」
那一刻瀟夜就突然安靜了。
安靜的配合著治療。
然後休養了幾天,來見姚貝迪。
姚貝迪真的恨極了瀟夜。
以後的路,到底還能怎麼走?!
……
額頭上縫了三針。
阿彪扶著瀟夜走出包紮室,阿彪以為瀟夜應該離開病房了,瀟夜卻說,「我去見見姚貝迪的父母。」
「這個時候……」阿彪有些猶豫。
是誰也不應該這個時候去吧。
畢竟才經歷這樣的事情,那邊應該完全接受不了瀟夜的。
但是大哥堅持,阿彪只能扶著瀟夜去了姚母的病房。
姚母的病房就在姚貝迪的隔壁。
姚母一病不起,這段時間最裡面呢喃著的全部都是「笑笑」的名字,家裡面染上了非常悲痛的氣氛,仿若家裡面變成了灰色地帶一般,再也找不到一點點可以亮光的地方。
瀟夜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
姚父和姚母都激動了。
姚父厲聲道,「你來做什麼,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瀟夜沉默,讓阿彪等在了門外,自己走了進去。
走進去後,他深深地鞠躬,頭幾乎都已經到達了地面。
姚父和姚母有些詫異的看著瀟夜突然異常的舉動。
要知道這個女婿別說這麼對他們,平時連見都見不到一面。
好久,瀟夜抬起頭,「對不起。我沒能夠救出笑笑。」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你毀了貝迪毀了笑笑,你別想著我們會原諒你!我們家從你和外面的女人一直牽扯不清的時候就早就不承認你女婿的身份了!何況你對我們,對貝迪,對笑笑,從來都沒有做出一個你的身份該做的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得到誰的原諒,我們家不歡迎你!你馬上給我滾!」姚母字字句句,說得深惡痛絕。
瀟夜沉默著,接受他們的批評。
是啊。
前些年他到底都去做什麼了?!
對姚家人不聞不問,對姚貝迪不聞不問,對瀟笑不聞不問。
他到底都做了什麼?!
他這麼高大一個人就這麼安靜的杵在他們面前。
姚父狠狠的說著,「瀟夜你走吧,別再這裡讓我們堵心了,我真是很後悔當初縱容姚貝迪嫁給你了,她從小那麼單純,她原本應該交給清清白白的正道人家,過著平平凡凡的生活,卻沒想到,嫁給你了你這種身份這種背景的人,這麼多年,她一直在我們面前維繫著你們的婚姻,即使我們早就知道,你對姚貝迪不帶任何感情,卻因為不想傷害到她,卻因為她真的**你,一直默許著。默許著你們這段婚姻。以前是因為瀟笑,所以成就了你們這段婚姻,現在瀟笑不在了,你們的婚姻就到此結束。」
「我**姚貝迪。」瀟夜突然開口。
5個字,清清楚楚。
姚父和姚母一怔,似乎是以為聽錯了。
「我**她。所以我不想這段婚姻就這麼結束。」瀟夜很認真,「我想要照顧她,我想要和她重新開始,即使我知道這是天方夜譚。瀟笑的消失我承擔所有的責任,是我能力不夠,沒有把瀟笑救回來,是我太愚蠢,沒有看清楚身邊人的本質,一切的責任都是我。我願意接受你們帶給我的任何懲罰。但是請你們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你們女兒一次,我想和姚貝迪重新開始。」
姚父和姚母看著彼此,那一刻兩個人突然都沒有說話,也貌似說不出來一句話。
應該是從來沒有想過,瀟夜會這麼誠懇到低聲下氣的和他們說話。
本來和瀟夜接觸的時間就不多,這個女婿從開始就沒能夠給他們留下任何好的印象,甚至於恨不得姚貝迪馬上和他離婚,也算是了結了他們心裡面的疙瘩。
現在此刻。
瀟夜站在他們面前請求他們在給他一次機會。
其實從很早之前,兒女的感情問題,他們就已經放手他們自己去處理,即使在感情方面過得如此不要的姚貝迪,他們也只是口上勸勸,也絕對不會真的插手什麼。
瀟夜根本就不需得到他們的承認。
對他們而言,姚貝迪的想法最重要。
沉默了很久的空間,姚父突然說道,「我憑什麼相信你。相信你還能夠給我女兒幸福!她被你害得還不夠慘?!你還要這麼的去刺激他?!」
「我現在不能用什麼來證明讓你們來相信我。因為以前的我真的做得太差,差到不會得到任何人同情。但是……」瀟夜看著他們。
直直的看著他們。
突然「哐」的一聲跪在地上。
姚父和姚母看著瀟夜驚人的舉動。
「這本來應該是在和姚貝迪結婚的時候就該做的事情,這本來應該是在結婚前我請求你們把女兒交給我,我就該做的事情,卻拖到了現在。」瀟夜看著他們,真誠的說道,「爸,媽。請把姚貝迪交給我。」
爸,媽。
這是瀟夜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
他們以為這輩子可能都聽不到女婿這麼叫自己。
姚父姚母看著跪在地上的瀟夜,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姚貝坤從姚貝迪的病房走出來,看著阿彪還站在門口,有些詫異,他一直以為瀟夜應該是走了。
他有些納悶的準備走向自己母親的病房時,阿彪突然一把拉住了姚貝坤。
「別進去。」阿彪說。
「為什麼?」姚貝坤眉頭一揚。
「大哥在裡面。」
「他在裡面我就不能進去嗎?」姚貝坤很是不爽的說著。
他要去和他父母商量,是不是應該讓姚貝迪出院,這麼一直待在醫院終究不是辦法。
他不爽的瞪了一眼阿彪,轉身就準備往病房裡面走去。
腳步突然,戛然而止。
那個跪在地上的是瀟夜?!
是瀟夜吧!
整個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阿彪看著姚貝坤的模樣,一副我讓你別去看的表情吧。
別說姚貝坤如此,他看著當時都心驚。
不說瀟夜到底在上海是一個什麼角色,但這麼讓他給人下跪……
他實在受不了心裡面的撞擊。
姚貝坤自覺地退了出來,在走廊上來回走動,有些煩躁不安,口裡呢喃著,「你說瀟夜這貨是不是有病,淨做些讓人理解不了的事情……」
說是這麼說,姚貝坤內心的衝擊應該也很大。
阿彪聳了聳肩,「以前覺得大嫂在大哥身上毫無原則,現在突然覺得,大哥在大嫂身上,才是毫無底線。」
「你懂個屁。到現在這個地步了,瀟夜再不表態,他只有和我姐玩完。媽的,現在才發現,瀟夜那死悶騷,也不是勞資想的白痴。只不過瀟夜這麼跪在我父母前面……媽的,我心臟確實不太好,畫面太猙獰,大爺我看不下去!」
特別是這段時間經常跟在瀟夜身邊,瀟夜對那些人的狠烈和手段,讓他實在不能和病房裡面的人混為一談。
這完全就是刺激他的神經,觸動他的世界觀嘛?!
姚貝坤這麼在走廊上來回走了幾個圈。
瀟夜突然從病房裡面出來。
兩個人看著瀟夜,都有種好像發現了別人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猛地都低下頭,不去看瀟夜的視線。
瀟夜很淡定的對著阿彪說著,「明天過來幫姚貝迪出院。」
「是。」阿彪恭敬的點頭。
瀟夜轉眸看了一眼姚貝坤,「貝坤。」
「嗯?」姚貝坤猛地抬頭。
看著瀟夜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又莫名其的把眼神飄向一邊。
他們家的所有人都在埋怨他,恨他。
其實……
他不是那麼一個喜歡唧唧歪歪抓著什麼不放的人,所以乾脆什麼都不想。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明天我來接姚貝迪出院。」
「哦。」其實瀟夜用了比較溫和的口吻,姚貝坤那一刻似乎也像是接受到命令一般的,沒有反駁。
瀟夜對著姚貝坤微點了點頭,帶著阿彪離開了。
姚貝坤看著他們的背影。
好半響。
好半響,說不出一個字。
他是不是剛剛把姚貝迪給賣了……
……
瀟夜和阿彪坐在小車內。
很沉默的空間。
瀟夜在閉目養神。
「雷蕾在哪裡?」瀟夜閉著眼睛,冷聲的問道。
「在她居住的地方。這兩天一直在鬧自殺,說要見你。」阿彪輕描淡寫。
「現在去雷蕾那裡。」
「是。」阿彪點頭,對著司機交代了一番。
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
瀟夜下車。
阿彪跟在瀟夜的身後。
雷蕾家門口站著兩個黑色西裝,看著瀟夜出現時,連忙恭敬的低頭,「大哥。」
「開門。」
「是。」
房門開啟。
房間裡面很亂,到處一片狼藉。
雷蕾穿著一件大紅色真絲睡衣坐在地板上,頭髮凌亂,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仿若是木訥的動作,因為感知到大門的開啟,她抬頭看了一眼,垂下,似乎是反應了兩秒鐘,突然從地上蹦起來,看著瀟夜,整個人就像是突然打了雞血一般的從地上站起來衝向瀟夜,身體一下子撞擊到瀟夜的懷抱裡,激動地說著,「夜,你終於來看我了,你終於來了。你知道門口那兩條狗嗎?!他們不讓我出門,不讓我來找你,他們甚至限制我的自由!夜,你一定要好好處罰他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欺負我的下場。」
瀟夜冷冷的看著緊緊抓著她不放的雷蕾。
他眼眸一冷。
阿彪心領神會的走過去強勢的把雷蕾拉開。
雷蕾一離開瀟夜的懷抱,整個人就崩潰了般的不停的大吵大鬧甚至拳打腳踢,「阿彪你放開我,你這條愚蠢的狗,你放開我,你什麼東西,居然敢這麼來拉我,勞資要殺了你。」
阿彪被雷蕾弄得有些氣喘吁吁。
瀟夜就這麼沉默的一直看著雷蕾瘋了一般的模樣。
他說,「雷蕾,你知道我是殺你的。」
那麼瘋狂那麼不受控制的雷蕾整個人一下子突然就安靜了,也不說話也不鬧也不動了,就像一個瓷娃娃一般安靜的看著瀟夜,看著他那張冷酷的臉。
她不相信的看著她,不相信的問道,「夜,你在和我開玩笑的是嗎?我這麼**你,這麼**你,我從10幾歲就跟著你,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了,你現在居然為了姚貝迪那個賤人說要殺了我?!你知道我的感受嗎?我為你傷害了那麼多,我被人lun奸,我失去了子宮,我所有一切都沒有了,你還說要殺我,你覺得對我公平嗎?我那麼**你。」
「沒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我想或者不想。」對於雷蕾的激動,瀟夜顯得冷漠甚至是冷血,他就這麼無動於衷的冷眼看著雷蕾,一字一句告訴她,「對我而言,這輩子除了姚貝迪,我不會**任何人。」
「不……」雷蕾捂著自己的耳朵,「我不相信你不**我,我不相信你只**姚貝迪那個女人,我不相信。你是**我的,瀟夜你是**我的,你分明是**我的對不對……你現在肯定是生氣,生氣瀟笑突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