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自盡,本就是件晦氣的事兒,加之挑選的時機不好,再過幾日就是太后的壽辰,宮裡張燈結綵佈置一新正是熱鬧喜慶的時候,這麼一來豈不是給太后添堵?太后能不勃然大怒?
別提上諡號了,就連在啟祥宮小斂都不許,命人連夜在京郊小李莊搭了個簡易的殯宮,第二日天不亮便用一輛馬車將屍首運了過去,匆忙的連讓俞馥儀過去給她點柱香燒刀紙祭拜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雖早知後宮乃不見硝煙的戰場,妃嬪們隨時隨地都會丟掉性命,但畢竟俞馥儀穿越過來之後頭一次經歷這種事兒,且人是死在自己跟前,不免讓她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一大早便鬱郁的,偏常美人還在耳邊為太后歌功頌德:「到底是吃齋念佛的,麗妃做出了這麼喪氣的事兒,卻沒蠲了她的位份跟封號,依舊讓她入葬皇陵,也沒降罪她孃家,想來也是看在她曾懷過一個皇子的份兒上吧,若換了旁人,只怕就沒這個福氣了。」
俞馥儀本想給她堵回去,卻又覺得她說的在理,大周曆史上自盡的后妃不少,她們自個倒是走的乾脆,卻累得家中父母被扣個教女無方的帽子,遭貶斥流放,便是僥倖逃過懲罰,屍首也被丟回孃家致其家族顏面掃地,相比較而言,麗妃的結局算是其中最好的了。
後宮中的女人,就是這般無奈,連自盡這樣尋常人絕望之後所能走的絕路都不能隨心所欲。
「這樣的福氣,竟還是不要有的好。」俞馥儀嘆了口氣,見肩輿已行至坤寧宮門口,便止住了話題,沒再多說什麼。
*
眾妃嬪到的比往日要早,皆身著素服,臉上神情悲慼,其實不過做戲罷了,沒了一個寵妃,能沾到皇上雨露的機會便多了許多,她們高興尚且不及呢,又如何會為囂張跋扈素日里沒少擠兌自己的死人傷心?
待俞馥儀跟常美人行禮入座後,王皇后拿帕子拭了拭眼角,頗為痛心的哽咽道:「麗妃妹妹的事兒你們都聽說了吧?唉,年年輕輕的,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過些許小病小痛罷了,宮裡藥材盡有,慢慢調養著總能好起來的,不想她竟然鑽了牛角尖……」
「可不是?嬪妾原還想今個去瞧瞧她呢,不想人竟沒了。」張婕妤也舉著帕子,演技拙劣的抹了抹眼睛,又扭頭看向俞馥儀,咋咋呼呼的說道:「聽說她投水時德妃姐姐正跟皇上游湖賞荷花呢,可不得把姐姐嚇一跳?好在姐姐是個膽大的,竟沒事人兒一樣,換做是妹妹我,只怕這會子還躺在床上喝安神湯呢。」
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了,俞馥儀本就心思鬱結,聞言立刻便要張嘴噴她個沒臉,孰料鄭貴妃竟趕在前頭開了口:「所以她是俞德妃,你是張婕妤。寵辱不驚的本事,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學會的。」
張婕妤氣了個仰倒,想回嘴又不敢,不回嘴又下不來臺,直把自己憋紅了臉。
「貴妃姐姐過獎了,妹妹哪裡當得起。」俞馥儀朝鄭貴妃傾身頷首,見鄭貴妃幫自己說話,她也樂得投桃報李,順手將西瓜汁方子送出去,也免得司馬睿衝著西瓜汁跑來長春宮,於是抿唇一笑,說道:「聽說姐姐也愛喝西瓜汁,我先前得了張方子,叫下面人照著做了出來,竟是意外的美味,不知姐姐是否有興趣?若有的話,回頭我叫人把方子給你送過去。」
鄭貴妃的確是聽說司馬睿愛喝俞馥儀宮裡的西瓜汁才叫人學著做的,只是看他一臉嫌棄的表情就知道做的不怎麼成功,東施效顰原該遭到西施唾棄的,誰知對方不但不唾棄,還主動將方子送上來,這著實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自然也就不敢貿然接受這番好意,便笑著拒絕道:「多謝妹妹割愛,只是眼看要入秋了,西瓜汁不宜再喝,若明年我還有這興致,再去向妹妹討要。」
王皇后板起臉來,一臉不樂意的說道:「哎喲,瞧瞧,貴妃妹妹愛喝西瓜汁,難道本宮就不愛?德妃妹妹只想著貴妃妹妹,卻不管本宮,顯見是沒把本宮放在眼裡呢。」
俞馥儀忙道:「瞧娘娘說的,嬪妾原不知娘娘也愛這個,不敢隨便亂送,免得娘娘喝壞了肚子,這會子知道了,自然少不了娘娘那份兒。」
王皇后哼了一聲,並不買賬:「你不知本宮愛這個,卻知道貴妃妹妹愛這個,可不就是沒把本宮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