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姑娘提議的事兒,俞馥儀根本就沒在心上,回到長春宮後,跟李元寶、穀雨說了一聲,這兩人頓時如臨大敵,嘰嘰喳喳的討論了一番,又把不當值的聽風跟小滿叫了來,四個人湊到一起,興致勃勃的擬選單跟選才藝。
俞馥儀好笑道:「你們先彆著忙,我也只是提前聽了一耳朵,具體怎麼個章程,太后跟皇后還在商議呢,等商議出結果來再說。」
李元寶頗不贊同的撇了撇嘴:「能商議出什麼結果呢,左不過讓各人將擅長的菜名跟擅長的才藝報上去,才藝倒沒什麼,哪怕選了同一種呢,內裡也不盡相同,廚藝卻不一樣,為了不讓太后覺得膩味,重複的菜色定然是要打回來重選的,早些擬定了,奴才也好跟各宮互通有無,若與皇后娘娘、鄭貴妃以及安淑妃的撞了,咱們就修改,若下面位份的妃嬪們與咱們撞了,她們也好修改,如此才能順順當當的將這事兒給應付過去,娘娘您說是不是?」
大家閨秀,琴棋書畫廚藝女紅都是必備的功課,雖然水準各不相同,但還真沒有哪個不通曉的,俞馥儀並不懼這個,無所謂的說道:「待她們選完了,我隨意選一個便是了,又沒打算藉此出風頭,何苦花那些心思?」
李元寶聞言「嗷」的一聲,帶著哭腔哭訴道:「我的娘娘喂,您早早的擬定了,奴才只要哨聽下您上面那三位的單子便完事了,您非要拖到最後一個,到那會兒奴才不光要哨聽闔宮上下幾十位妃嬪的單子,還得哨聽宮外那四位長公主的單子,這是想要了奴才的命哎,我看您還是現在就拿根白綾勒死奴才,一了百了吧。」
「我說你怎地如此著急,感情是為了偷懶,」俞馥儀笑罵了李元寶一句,到底還是如他的願,斟酌了一番,說道:「她們都想著出風頭,想必準備的都是極耗工夫的葷菜,我便做個上湯白菜吧。才藝的話,回頭聽風去翻翻我的舊書稿,尋一篇適合賀壽的詩詞出來,回頭壽宴上我當場默寫一遍便是了。」
穀雨咂舌道:「娘娘您這太敷衍了,仔細太后不高興。」
「瞎說,才不是敷衍,這叫低調。」俞馥儀板著臉,故作高深莫測,穀雨這個神經大條的立刻被糊弄過去,剩下三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集體靜默無語了半晌,聽風這才提筆寫了張單子,遞給李元寶,無奈道:「罷了,就照娘娘說的辦吧。」
李元寶拎著單子,一臉便秘表情的退了出去,
俞馥儀叫穀雨取來針線笸籮,松鶴延年圖已到收尾,再多花個把時辰便能完工,俞馥儀本想一鼓作氣繡完,孰料才剛繡了沒一盞茶的工夫就困的直點頭,正想歪著眯個盹兒,就有宮女來稟報,說林昭儀求見。
林昭儀?俞馥儀皺了皺眉頭,叫人把她請了進來。
林昭儀進來後,朝俞馥儀福身道:「給德妃請安。」
「妹妹客氣了。」俞馥儀連忙起身,親自將她拉起來,送到旁邊的座位上,吩咐穀雨道:「上茶。」
「不必麻煩,我坐一下就走。」林昭儀接過貼身宮女落英手裡的包袱,放到中間的炕桌上,說道:「聽說皇上給俞韞儀另賜了婚事,我趕著繡了對枕頭出來,她若不嫌晦氣的話就送給她新婚賀禮,若嫌晦氣的話,你就留著自個用吧。」
俞馥儀素知林昭儀冷清孤傲,與她那個老狐狸一樣的內閣次輔爹截然不同,卻沒想到她說話如此梗人,難怪她與自己分別位列後宮最不受司馬睿歡迎的妃嬪冠亞軍,能晉封九嬪之首的昭儀之位,還是司馬睿瞧在她爹林棟的份兒上,林棟雖是內閣次輔,但內閣曾首輔常年抱病,林棟已成事實上的內閣第一人,也正是拜他所賜,司馬睿這個皇帝才能當的如此逍遙,他能不對人家的閨女封以高位?
「瞧妹妹說的,妹妹一片心意,我妹妹瞧見了必定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又怎會嫌晦氣呢?」就俞韞儀那個小白花的脾氣,沒準還真會嫌晦氣。俞馥儀心虛的看了林昭儀一眼,隨即笑著誇讚道:「咱們大周雖不像前朝那樣講究女子從一而終,但望門寡改嫁到底有些膈應,換作旁人,即便不撕破臉,也定會斷絕來往了,也就妹妹這樣的心善,不但不計較,還巴巴的送了賀禮來,實在讓姐姐我感動。」
林昭儀不屑的「嗤」了一聲:「說這話你不覺得牙酸?俞韞儀是個什麼性子,你我心知肚明,得虧得我大哥死的早,不然真把她娶進門,指望她管家理事,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我送她新婚賀禮,不過是瞧在她替我大哥守了三年孝的份上罷了,送完也就斷絕往來了,你不用假裝感動,更不用真感動,我不會領情,更不會與你這個註定要攪合到奪嫡中的人相交。」
俞馥儀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遇到有人敢這麼與自己說話的,頓覺十分有趣,不由得呵呵笑道:「妹妹真是快言快語,這麼一通話說下來,頓時讓我恍如頃刻間打通了任督二脈,騰雲駕霧扶搖直上,無一處不爽快,只可惜妹妹不樂意與我相交,否則又何懼這炎炎酷暑?」
林昭儀沒接話,起身福了一福:「東西已送到,告退!」
俞馥儀也沒挽留,人走得看不到影了,穀雨才端著茶走進來,茫然四顧道:「林昭儀呢?」
「走了。」俞馥儀伸手從穀雨手裡的托盤上端過蓋碗來,掀蓋抿了一口,頓時燙的吐舌頭,罵道:「要死了,大熱天衝滾燙的茶水,生怕你家娘娘熱不死是吧?」
「那是給林昭儀的,這杯才是您的。」穀雨從俞馥儀手裡搶過蓋碗,另端了一碗放到炕桌上,翻著白眼回嘴道:「叫您猴急,燙著了吧?該。」
「很好,頂撞主子,來人,先把她拖出去打二十個板子,再發配到浣衣局去洗衣裳。」俞馥儀掐腰,色厲內荏的嚇唬她,明間裡卻突然傳來一陣朗笑:「愛妃要打誰的板子?朕來給你打,正好今個有些手癢。」
昨晚約戰失敗,顏面掃地,俞馥儀本以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到他了,誰知他這會子剛下早朝便跑來了,難不成他是個抖m?不然怎會被慢待成這樣了,還一個勁的往上湊?俞馥儀無語的從炕床上下來,朝他蹲了個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司馬睿隨意的抬了抬手,然後徑自往炕床上一躺,拿過她的繡花繃子瞄了幾眼,胡亂往旁邊一丟,撇嘴道:「整日繡來繡去的,也不怕眼珠子疼?」
「這可是給太后準備的壽禮,便是眼珠子疼,也要繡完的。」俞馥儀將繡花繃子撈在手裡,沒再坐回炕床上,而是遠遠的坐在了下首的一張太師椅上,邊穿針引線邊頭也不抬的說道:「太后壽辰在即,臣妾本就繡的慢,今個兒恐怕一繡上一整天,騰不出空來招呼皇上,要不您去其他姐妹宮裡轉一轉?」
「才不呢,那些女人膚淺又庸俗,不是炫耀她們的新衣裳新首飾,就是顯擺她們琢磨出的新吃食,炫耀顯擺完就與朕下圍棋,下到天剛擦黑,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朕安置,脫了衣裳後比窯子裡的姐兒都淫-蕩,朕每次召她們侍寢,都覺得自己像進窯子嫖-娼的莊稼漢,真是倒盡了胃口。」司馬睿滿臉鄙夷的吐槽了一大通,又嘆氣道:「也只鄭貴妃能與朕玩到一處了,只可惜她來了葵水,不耐煩動彈,昨個兒朕想叫她陪著去御花園黏蟬她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