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昨個兒會到長春宮來,原來是鄭貴妃來大姨媽了。至於黏蟬這種幼稚的事兒,俞馥儀連吐槽都懶得吐槽,他連蝴蝶、蜻蜓都常撲呢,黏蟬又算得上什麼?
司馬睿見俞馥儀只顧著繡花不搭理自己,竟也不生氣,扯過她的帕子蓋住眼,伸了個懶腰,吩咐道:「朕睡個回籠覺,記得喊朕起來用午膳。」
沒了他的打擾,俞馥儀心無旁騖的繡花,結果繡的太投入,一不小心提前完工了,還好巧不巧的被起來出恭的司馬睿發現了,午後她便沒了不搭理他的藉口,只得陪著去御花園遊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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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荷花開的正盛,碧綠的荷葉連成片,粉色的荷花挺立其上,合著四周精雕細琢的亭臺樓閣假山奇石,也算是別有意趣了,可惜對於有著前主記憶的俞馥儀來說,等於六年都在看同樣的風景,便是再美也難讓人提得起興致。
御花園的湖不算大,畫舫不好掉頭拐彎,乘坐的工具是一種跟小舢板大小約莫相等的小舟,船頭船尾船身上都雕著長龍,點睛的是紅寶石,遠遠瞧著頗像玄幻小說裡走火入魔的龍神,也不知是哪個工匠想出來的餿主意。
除了搖櫓的兩個老太監,便只坐得下司馬睿跟俞馥儀兩個,身邊伺候的人一個都沒能跟上來,偏他還不許侍衛的船跟的太緊,令他們遠遠的墜在後面。就她前世浸淫-網路小說多年的經驗來看,御花園乃事故頻發地,所以俞馥儀每每來這裡都儀仗全開,前呼後擁一堆人跟著,以免中招,這會子只司馬睿跟她兩個光桿司令,著實沒什麼安全感,好在她泳技不錯,真要有個萬一,她直接跳湖逃跑便是。
想想又覺得不妥當,她自個跳湖逃跑了,回頭司馬睿被刺客砍死,太后直接將自己治罪,扶司馬琰上位她垂簾聽政,可不就是給別人做嫁衣裳了?只得伸手捅了捅他,詢問道:「皇上可會游水?」
「游水?」司馬睿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朕小時候見先皇游水極有意思,便甩脫身邊人自個下了水,結果被淹了個半死,虧得一個打理花木的粗使宮女瞧見,大聲呼救引了人來,朕這才撿回了一條命,自此之後,太后便不許朕再下湖,以致於朕都這把年紀了還不會游水。」
說完之後又一臉狐疑的看著俞馥儀:「你問這個做什麼,難不成你會?」
大家閨秀怎可能會游水?俞馥儀一口否決道:「皇上這是說的什麼話,臣妾嬌滴滴的女兒家,怎可能會游水這麼粗魯的活計,否則我父親豈不是要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司馬睿一臉失望的扁了扁嘴:「還想讓你教朕呢,原來你也不會,害朕白高興一場。」
太后命令他不許下湖游水,自己若是跳出來教他游水,那豈不是明晃晃的打太后的臉?幸好自己否認了,不然豈不是被他坑死?俞馥儀氣呼呼的扭過頭,搖著團扇扇風,只轉溜著眼珠子看風景,再不肯搭理他。
荷花栽種的極有規律,中間留了小舟專用的通道,一路在高闊的荷葉間穿行,小風將淡淡荷香送至鼻翼,四周安然寂靜無一絲雜音,舒服的讓沒有午憩過的俞馥儀不禁睡意上湧,手掌撐在船頭龍雕上,頭靠上去,闔眼便欲小睡,孰料才剛迷迷糊糊睡過去,就聽到一聲大喝:「什麼人?皇上在此遊船,快些閃開!」
俞馥儀手一滑,額頭撞到了龍雕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她捂著腦袋直起身子來,心想別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會子真鬧刺客了吧?慌忙轉頭問道:「什麼事兒?為何大喊?」
一個搖櫓的老太監躬身回道:「稟娘娘,前面來了條船,奴才先時沒瞧清楚,以為是清理荷塘的粗使宮女,便想喝使她避讓,這會子瞧著竟不像粗使宮女,倒像,像是麗妃娘娘……」
「麗妃?」司馬睿眉頭皺起來,不悅道:「她又是下紅,又是吐血的,不好好待床上休養,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俞馥儀也驚訝的不行,抬頭瞅了一眼,然後下巴差點掉地上,麗妃竟然在舟上舞劍,這可真是不作死不會死,這麼一折騰,沒等眾妃嬪在鄭貴妃唆使下去氣她呢,她自己就把命給送掉。
麗妃除了派人到自己宮裡搶過一次人,外加平時打打嘴仗,也沒對自己做過旁的什麼過分的事兒,就這樣冷眼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殞,俞馥儀覺得自己有些不忍,便對司馬睿道:「皇上快叫麗妃妹妹停下來吧,她身子還未康復,小舟又不平穩,哪經得起她這樣作弄,若是不小心翻了船,可如何是好?」
司馬睿本不耐煩見她,但到底在一起玩過一陣子,還是依俞馥儀的意思,大吼道:「別跳了,你身子這樣弱,舞的一點美感都沒有,簡直像麵條在抖動,趕緊回去養著,等身子養好了再跳給朕看不遲。」
「養好?」麗妃停了手裡的動作,扯了扯嘴角,蒼白的臉上露出個苦澀的笑容來:「我自個的身子自個知道,左右不過捱日子罷了,既如此,倒不如現在乾脆利落的去了,也能少受些罪。」
見她說著說著將目光轉到了自個身上,俞馥儀也開口勸了她一句:「妹妹素日何等爽利的一個人,這般小病痛,妹妹原不該放在眼裡才是,如何能這般輕易被壓倒?且放寬心,好生靜養著,切莫再自己作死了,否則神仙也難救。」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姐姐今日聖寵正隆,孰知將來不會落得我這般田地?別以為有個兒子就與我不同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在這個宮裡,若真想豁出性命去害一個人,如何防備都是不頂用的。」麗妃將目光從俞馥儀身上移開,轉而直愣愣的看著司馬睿,冷笑道:「早知今日,福寧長公主壽辰那日我就是打斷自己的腿,也絕不會踏出房門一步,那樣的話,我便會被父親做主嫁到哪個武將之家當個嫡長媳,未時三刻的現下,我或是在婆婆跟前立規矩,或是在議事廳裡聽丫鬟婆子回事兒,或是逗弄著才剛滿月的稚子……我悔啊,我好後悔啊……」
大喝兩聲之後,麗妃縱身一躍,跳進了湖裡。
司馬睿「蹭」的一下站起來,衝兩個老太監大叫道:「救人,快下水救人!」
兩個老太監既是專管搖櫓的,自然精通水性,立時便跳了下去,朝麗妃落水的方向游去,後頭幾條船聽得動靜,迅速的追趕了上來,見狀也紛紛下餃子一樣跳了水。
到底人多力量大,沒多久便將麗妃給救了上來,抱著她的那個侍衛臉色可不怎麼好,待將人送上上岸後,這才划水來到這邊的小舟旁,胳膊搭到船舷上,衝司馬睿抱了抱拳:「稟皇上,麗妃娘娘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