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坤寧宮出來時,俞馥儀眼裡依然晶瑩閃爍,果然能在後宮裡生存下來的女人,個個都是影后級別的,原本她還怕自己哭不出來打算狠掐幾下大腿,結果心裡念頭才一動,淚水就奪眶而出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娘娘,您出來啦?」蹲在廊下陰涼處的長春宮掌事太監李元寶連忙站起身小跑過來,一番點頭哈腰,又轉頭呵斥抬肩輿的四個太監:「沒眼色的,還不趕緊抬過來?」

俞馥儀上了肩輿,不等她開口吩咐,李元寶拉長聲調吆喝道:「起駕……慈寧宮……」

穀雨聞言笑罵道:「好你個李元寶,娘娘還不曾說什麼呢,你倒是搶著跑在前頭,到底你是主子還是娘娘是主子?」

李元寶笑嘻嘻道:「咱們當奴才的不就是替主子分憂的麼,跑在前頭那是本當本分的,若是事事都要主子說個清楚道個明白,像個棒槌似的,戳一下動一動,主子還不得累死?」

俞馥儀嘖了一聲:「你倒是有幾分聰明,竟知道本宮要去慈寧宮。」

李元寶小碎步跑著,緊跟在肩輿旁邊,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冒著得意的光芒:「昨個兒太后派了身邊最得用的崔嬤嬤來探望三皇子還送了血燕跟西洋來的玫瑰露,依著娘娘的脾性,今個兒定然要過去謝恩的。」

停了一瞬,又笑著奉承道:「說到底,還是因為娘娘最是恭謹守禮,不然就是借奴才十個心眼子,奴才也兩眼一抹黑呢。」

「回頭去跟聽風領一碗西瓜汁吧,就說是我賞的。」妄測聖意是大罪,但作為一個妃嬪,俞馥儀還是挺喜歡這種聰明機靈的下屬的,原本每天的日子就過的夠「精彩紛呈」的了,若是再像他說的那樣,事事都要自己說個清楚道個明白,那真是要累個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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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前半生勾心鬥角的事情經歷的太多,如今的太后喜靜,極厭煩人聲嘈雜,只初一、十五才讓皇后領著眾位嬪妃皇子皇女們過來請安,其他時候,除了皇帝皇后以及皇子皇女們,也只幾個在她老人家跟前有幾分體面的嬪妃能求得覲見的機會。

表面上極受太后喜愛的俞馥儀,暢通無阻的進了慈寧宮後殿,在崔嬤嬤親自引領下,來到了西次間。

西次間裡,鋪了芙蓉簟的炕床東側坐了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婦人,炕桌對面的西側則坐了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炕桌上擺著個小烘爐,上面放了個雙耳小鍋,鍋裡開水沸騰,少女正一手端著盛茶末的雲龍紋葵口盤緩緩往鍋裡倒,另隻手持了只竹夾在鍋中心攪打。

這個中年婦人自然就是太后,而旁邊那個豆蔻年華的少年就是她的孃家內侄女秦二姑娘。

「給太后請安。」俞馥儀蹲身行了個萬福禮。

秦二姑娘循聲抬頭,嘴唇輕啟,露出個春光明媚的笑容來,語氣歡快的說道:「德妃娘娘好,給德妃娘娘請安了,我這兒正烹茶呢,不好停下來,還請娘娘恕我無法起身行禮了。」

俞馥儀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不過是些虛禮,秦二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忙你的便是了。」

秦二姑娘笑嘻嘻道:「多謝娘娘寬宏大量,一會茶湯好了,頭杯就先獻給您。」

「方才還說頭杯要獻給哀家的,這會德妃一來,哀家就被拋之腦後了,真是白疼了你一場。」太后在秦二姑娘腦門上戳了一指頭,這才轉向俞馥儀:「你坐罷。」

待俞馥儀在宮女端來的圓凳上坐下後,太后便關切的問詢道:「琰兒傷勢如何了?」

「只是瞧著鼻青臉腫的有些嚇人,實則並無大礙,塗了太醫開的藥膏,這會已然好多了,想必三五日便能痊癒,太后不必為此擔憂。」俞馥儀說的瀟灑,半點也沒提及罪魁禍首司馬珏以及他的母妃安淑妃,說完又站起身來,再次蹲了個身,一臉感激的說道:「太后賜下的西洋花露琰兒喜歡的緊,聽問梅說昨兒個睡覺前喝了一盅,今個兒一爬起來就吵嚷著還要喝,嬪妾在這替他謝過太后了。」

太后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分外的慈祥:「哀家這些孫兒裡,最疼的就是琰兒了,有好東西旁人可以不給,他那份卻是萬萬不可少的。」

將自己架在火上烤也就罷了,竟然又將司馬琰放在火上烤,還好司馬睿那邊比較偏心司馬珏,兩人也算旗鼓相當,不至於讓司馬琰過於招人眼,加上新近得寵的麗妃懷了身孕,若是生下個皇子來,也能分擔走一部分的注意力,自己的處境總算不至於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