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俞馥儀只當聽不懂這些言外之意,一臉無辜的笑道:「有這樣疼愛孫兒的皇祖母,是琰兒的福氣呢。」

早就知道她是指望不上的,不然自己也不會在選秀前戲將侄女接進宮裡來,聽了這番話,太后臉上神色不變,眼睛看向烹茶的秦二姑娘,極為自然的轉開了話題:「你是這方面的行家,指點指點這丫頭罷,省的她再荼毒哀家的嘴巴。」

「好啊姑母,您昨兒還誇我烹的極好,這會又說人家荼毒您的嘴巴,人家,人家不依啦……」秦二姑娘撩開竹夾,將葵口盤往桌上一放,哼的一聲將頭扭向炕床對面的椀菱花槅扇窗。

烹茶原盛行於幾百年前,大周現今飲茶的方式已與二十一世紀並無太大區別,烹茶在平民百姓之間已然絕跡,然而卻是文人墨客附庸風雅必不可少的技藝之一,俞馥儀父親俞敏遠烹的一手好茶,作為深受其疼愛的嫡長女,前主深得其真傳。

作為一個穿越女,俞馥儀對這種加了鹽、蔥、姜、棗、陳皮、薄荷以及茱萸,又甜又鹹又辣又澀,一口下去便能體會人生百味的飲茶方式實在敬謝不敏,強忍著胃部的不適,用湯勺盛了半勺,倒進一旁的麻姑獻壽粉彩茶盅裡,端起來輕抿了一口,違心的誇讚道:「太后同你玩笑呢,這樣好的手藝,我是不能比的,我父親在世的話倘或能夠一戰。」

秦二姑娘猛的扭過頭來,驚喜道:「當真?」

「人家這是同你謙虛呢,你竟還真的信了,難不成是個屬棒槌的?」太后笑罵了一句,心裡卻對秦二姑娘十分滿意,還沒進宮呢就懂得韜光養晦,把自己裝扮成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可見心裡是個有成算的,難怪秦家這一輩嫡女都有五六個,反倒挑了她一個庶女出來。

俞馥儀一臉認真的說道:「太后面前,嬪妾可不敢扯謊,秦二姑娘烹茶的技藝當真舉世無雙。」

「你呀,就逞著她吧。」太后故作無奈的搖頭輕嘆,接下來的話卻別有深意:「哀家可管不了她了,以後你呀可得多逞著她點。」

俞馥儀再次裝傻,笑嘻嘻道:「何須太后管呢,就秦二姑娘這樣的品貌性情,誰見了不愛得跟什麼似的?」

太后似笑非笑的斜了俞馥儀一眼,也不點破,接了秦二姑娘遞來的茶湯,半眯著眼細細品味起來。

俞馥儀也得了一碗,找不出推辭的理由,只得硬著頭皮喝,為了防止自己吐出來,便將注意力放到了秦二姑娘身上。

秦二姑娘生的跟太后有五六分像,鵝蛋臉,眼睛不大不小,鼻樑不高不低,嘴巴不厚不薄,拆開來看中規中矩,組合到一起依舊中規中矩,勝在肌膚雪白,性子又跳脫活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青春年少獨有的旺盛生命力,倒也勉強算是能拿的出手。

不能怪俞馥儀挑剔,因為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便是「人老珠黃」徹底失寵的常美人,也比她要強的多,不過容貌只是一個加分項,能在宮裡生存下去並獲得寵愛,更多時候的靠的卻不是容貌,譬如曹美人,就是罕見的絕色佳人,卻沒有姿色平平的麗妃得寵。

吃完一碗,為避免秦二姑娘再給自己舀一碗,她忙不迭的向太后告退。

*

上了肩輿,出了慈寧宮,拐上永壽宮旁邊的夾道後,李元寶湊上來,朝著旁邊啟祥宮的方向擠眉弄眼的低聲道:「麗妃動了胎氣,皇上一下朝便急匆匆的趕過去了。」

穀雨撇撇嘴,往旁邊地上啐了一口,沒好氣的嘟囔道:「動胎氣,動胎氣,隔三差五就要動一回胎氣,咱家娘娘懷三皇子的時候,可沒像她這麼矯情。」

宮裡鮮肉多,懷孕的嬪妃饒是不能侍寢也要想方設法的將皇帝留在自己身邊,不然十月懷胎結束,熱乎勁早沒了,生了皇子的還好,看在皇子份上,每個月還能沾到幾滴雨露,使些手段出來,沒準能重獲恩寵,若是生個公主,那可就艱難了,儲秀宮後殿東配殿的宋才人就是個例子。

李元寶咂嘴,一臉的幸災樂禍:「九月選秀,十一月冊封新人,宮裡即將變天了,她能不上火?不過到底過急了些,皇上可不是個好性兒的,又是橫街霸市混過的,什麼樣的手段沒見過?仔細超出了他的容忍極限,一鏟子給鏟到冷宮裡去。」

俞馥儀沉下臉來,敲敲肩輿的木質扶手,訓斥道:「越說越沒譜了,是不是腦袋不想要了?是的話直說便是,不用勞動皇上大駕,本宮就能成全你。」

「哎呀喂,瞧奴才這張嘴。」李元寶拍蚊子一樣,在自己臉頰上抽了一巴掌,舔著臉皮笑道:「摘了奴才的腦袋,還有誰能像奴才這般盡心盡力的服侍娘娘您呢?」

「說的倒也是。」俞馥儀抬起手上的團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哼道:「先給你記著,回頭再敢滿嘴胡唚,就打你個腦袋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