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睿十六歲登基,在位已有十年,這期間只進行過一次選秀,且只是在京城範圍內五品以上官員、勳貴之間進行的小選,加上潛邸時就有的以及意外得來的,連皇后計算在內,整個後宮嬪妃統共也才二十二名。
而這二十二名之中,只有五品以上嬪妃才有資格來給皇后請安,五品以下的嬪妃只有在侍寢的第二日才有機會來聆聽皇后教誨。
千萬別以為請安與否無關緊要,且不說初一十五司馬睿必然要歇在坤寧宮,除卻大朝外,其他時候也時常來陪皇后用早膳,過來請安的嬪妃就能在他跟前露臉,若是衣著打扮或者語氣神態不經意間入了他的眼,沒準晚上就能翻自己的牌子。
這樣的機會五品以下的嬪妃是沒有的,故而受寵的只會更加受寵,透明的只會更加透明。當然,以上只是理想狀態下,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譬如掃地時被酒醉的司馬睿一奸成孕從而生下大皇子的福嬪,更譬如被微服出宮給鄭貴妃的母親、福寧大長公主賀壽的司馬睿瞧上帶回宮的麗妃。
皇帝親去給自己母親賀壽本是件極有體面的事情,可當場帶回個自己叔父下屬的姑娘算怎麼回事?而且司馬睿給出的理由是這姑娘行動做派極像年輕時候的自個……鄭貴妃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對麗妃自然無甚好感,哪怕她是自己叔父下屬的姑娘,與自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俞馥儀跟安淑妃進到坤寧宮的時候,鄭貴妃跟麗妃正在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奈何一個貴為貴妃又與皇上有青梅竹馬之情,一個聖寵正隆又懷上龍胎,誰也奈何不得誰,有了目標轉移,自然順著臺階下的飛快。
待低位份嬪妃俞馥儀跟安淑妃行禮、俞馥儀跟安淑妃給皇后行禮完畢後,麗妃就迫不及待的冷嘲熱諷起來:「德妃姐姐是先太傅的女兒,規矩禮儀自然沒話說,只是姐姐也別光顧著自個,好歹也管管長春宮的人,不然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敢跳出來東施效顰,宮裡豈不是亂的連鄉下的莊子都不如了?」
這是說曹美人效仿她舞劍吸引皇帝注意力呢,其實俞馥儀也覺得曹美人是自己作死,一個吏部郎中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學的也是琴棋書畫女紅針黹這些以文靜為要的技能,竟然去學武將家的姑娘舞劍,還把自個腿給砍傷了……西市撿馬糞的傻大姐都比她有智商!
作為一宮主位,的確有約束同宮低位份嬪妃的職責,攤上曹美人這樣的,實在是有夠丟臉的,不過凡事看兩面,沒智商的總比老謀深算的強多了,正殿配殿距離這樣近,如芒在背的感覺可不好受。
俞馥儀正想回嘴,上面坐在鋪了明黃坐褥地屏寶座上的王皇后突然開口道:「如何能怪德妃呢,她中了暑氣,病了足有十來天,如今臉色還蒼白的很,眼見自個都顧不過來自個了,哪裡還顧得了曹美人?」
停頓了一下,又一臉愧疚的說道:「本宮統轄六宮,真要說失責的話,也是本宮失責,只怪本怪疏於管教,才鬧出這樣的亂子來,回頭本宮會親自向皇上請罪,至於曹美人……」說著轉頭看了身後一眼,「姚黃,送本女戒過去,讓她抄上五十遍,沒抄完之前不準踏出綏壽殿大門一步。」
既解了俞馥儀的圍,又平息了麗妃的怒氣,且這樣輕描淡寫的懲罰,必定會讓曹美人感恩戴德……如此恩威並施又面面俱到,果然不愧是太后這般老奸巨猾,哦不,火眼金睛的人挑選出來的一國之母人選。
只可惜子嗣上艱難了些,至今未有一男半女。
不等麗妃再開口,同樣勳貴出身的張婕妤突然笑嘻嘻的對安淑妃道:「聽說昨兒皇上去上書房考察皇子功課,獨二皇子一個全答了出來,皇上龍顏大悅,特賞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嬪妾在這給娘娘道喜了。」
安淑妃心下得意,面上忙謙虛的擺擺手:「偏巧皇上考察的都是珏兒會的,這才僥倖全答了出來,下次就未必還有這運氣了。」
鄭貴妃撫摩著指甲上鏤空嵌紅寶石的金護指,似笑非笑的插嘴道:「答不答的出有什麼關係,倒是我瞧著二皇子武藝上的天賦更出眾一些,小小年紀便拳打大公主腳踢三皇子,闔宮上下的小孩子沒一個是他的對手,真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竟還是多用些心思在這上面的好。」
縱觀大周曆代帝王,哪個不是文武全才?武藝再如何精進,也只是個莽夫罷了,必定無緣問鼎大寶。不過是司馬珏不小心撞倒了大公主,她狠抽了兩耳瓜子還不算完,竟想絕了他的青雲之路,心思也忒歹毒了些。
安淑妃恨的牙根癢,臉上卻顯現慚愧,衝鄭貴妃跟俞馥儀蹲了蹲身,羞赧的說道:「雖說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但到底是珏兒傷到了大公主跟三皇子,我在這裡替他向貴妃姐姐跟德妃妹妹賠禮道歉了,還望貴妃姐姐跟德妃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話說的,若是我們不原諒他,豈不是顯得我們連小孩子都不如了?」鄭貴妃嗤了一聲,抬頭看向俞馥儀,問道:「德妃妹妹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