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大破羅漢陣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這是一隊僧侶,都穿著一色灰色僧袍,手中分執著禪杖、戒刀等不同的兵刃。但見群僧手中禪杖輕揮,躺在廳中的人,都被撥到一側,九個灰衣僧人,迅速的形成了一個合擊的陣勢。

高萬成大大地吃了一驚,道:「這是少林門下的羅漢陣。」

王宜中似是沒有聽到高萬成的示警,雙目盯注在九個僧侶身上瞧看。

九個灰衣僧人迅快移位,把王宜中圍在了中間。

高萬成大為擔心,但卻不敢再出言示警,生恐擾亂了王宜中的心神。凝目望去,只見王宜中臉上是一片肅穆、莊嚴。

少林九僧,年紀都在五十上下,顯然都是甚有道行的高僧,羅漢陣不成之後,立時有著山嶽挺立、鐵壁銅牆的氣勢。

任何人在羅漢陣圍困之下,都有著一種被壓迫的感受,氣勢上立時大為減弱。但王宜中卻未為羅漢陣的氣勢所奪,神態自如,緩緩抽出了短劍。羅漢陣強大的壓迫氣勢,使得王宜中全神運劍,短劍出鞘之後,立時有陣陣劍氣,湧了出來。

像洪流中一塊擋水巨巖,敵勢愈強大,王宜中的拒敵氣勢,也愈見深厚壯大。

九個灰衣僧人臉上神情肅然,相互望了一眼,突然高喧一聲佛號。

王宜中看九憎目光轉動靈活,又高喧佛號,分明都是神志清醒的人,和適才那些神情木然的人大不相同,不禁大怒,一揚劍眉,冷冷喝道:「諸位大師父神志似是未受控制,都還清醒得很。」

九僧中站在正北一人,似是操縱這羅漢陣的主腦,輕輕嘆息一道:「這羅漢陣繁複無比,天人幫主,不能使我們神志迷亂。

王宜中道:「那麼,諸位大師都是有道高僧,為什麼甘為天人幫所利用?」

正北僧人應道:「老衲等心中自有苦衷。」

王宜中冷笑一聲,道:「什麼苦衷,不過是怕死罷了。」

居北一僧道:「王門主劍上殺機凌厲,我等雖然用羅漢陣和你搏殺,但卻未必能夠勝得施主,但我們還要和你一戰,這證明了老衲等不怕死。」

王宜中道:「你們不怕死,那是甘心為人所用了。」

居北僧人嘆道:「天下有很多事,比一個人死亡還要可怕。不知施主信不信?」

高萬成突然說道:「你們可是為了少林群僧的生死?」

居北僧人點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們不得不聽天人幫指命。」

高萬成道:「今日一戰,金玉仙如若死於我們王門主的劍下,諸位是否還能取得解藥?」

居北僧人道:「取不到。所以,我們要保護天人幫主,不受傷害。」

王宜中道:「在下一向敬佩世外之人,但諸位這麼一說,叫我王某好笑。」

居北僧人接道:「王門主有什麼好笑之處?」

高萬成道:「事情很簡單,你們殺了王門主,金玉仙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死於王門主的劍下,那就無法再討解藥。」

不待群僧答話,金玉仙已搶先說道:「諸位等待何時?」

王宜中短劍揮動,閃出了一片寒芒,道:「你們如何決定,悉聽尊便。只要我王宜中心中無憾,多殺幾位大師,那也算不得什麼。」

金玉仙道:「你們能勝了王門主,我立刻給你們解藥。」

九僧黯然一嘆,由居北僧人首先一舉禪仗,發動了陣勢。但見杖影、刀光,混然一片,在王宜中四周旋動。

群僧越轉越快,片刻之後,連人影也無法分辨。

王宜中卓立在群僧圈圍之中,凝神戒備。他胸中熟記著天下武學總綱,只要對方施展出攻擊的手法,就能啟發他拒敵之法。

但少林僧群旋轉不攻,羅漢陣就天衣無縫,瞧不出半點破綻。只覺滿廳中激盪的金風,愈來愈強,逼得高萬成抱起西門瑤退到廳門口處。

少林群僧的刀光杖影,也把金玉仙阻於一側,她雖想趁此之際退出,但除了西門瑤和高萬成,也必需先通過少林群僧的羅漢陣。

忽然間,杖風如嘯,一條禪杖,由那旋轉的羅漢陣中飛起,直向王宜中。

王宜中過人的目力,使他能在交錯的刀光杖影中,看得明白。緊隨在那泰山壓頂般的凌厲一杖之後,是兩把寒芒如電的戒刀。

那迎頭一杖,看似威猛絕倫,但要命的卻是那緊隨杖後的兩把戒刀。這就是羅漢陣的精萃所在,巧妙的配合,天羅地網般的嚴密,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俠、綠林梟雄,都無法躲過隱藏在主攻後面的殺機。

必須有絕對的沉著、精厚的內功、敏銳的眼力,才能洞悉細微,防身自保。

這也不過一眨眼睛的工夫,禪杖挾著一股金風,迎頭劈下。

王宜中不退反進,欺身而上,左手「畫龍點睛」直取腕穴,封住那禪杖的攻勢。右手短劍左蕩右揮,幻起了一片護身劍芒。

但聞噹噹兩聲,兩把左右合擊,繞劈而至的戒刀,被短劍撥震開去。

就這一瞬空隙,給了那施杖僧人的機會,避開腕穴,撣杖疾落而下。

王宜中斜身側臥,內力貫注劍身,借力化力,輕輕一撥。禪杖落地,滑向一側。

王宜中借勢一翻,劍隨身起,寒芒一道,直指施杖僧人的咽喉。

好快的劍法,好奇的身法,杖影刀光中,仍能出手反擊。

眼看那僧侶必傷在王宜中的劍下。左右兩條禪杖,二龍出水般,卷飛而至。一杖直劈,一杖橫掃。

每一個攻襲之勢的配合,不但是絲絲入扣,而且是兇猛霸道,凌厲至極。

王宜中身陷危境,顧不得傷人,挫腕收劍,斜裡劃出。劍芒如電,指向那橫擊僧人的右腕。

這一劍變得奇異莫測,那僧人如不收住杖勢,握杖的右腕,勢必先要撞在王宜中的劍上,只好收住橫掃的杖勢。

在羅漢陣的變化之中,這兩招,只不過是救援的行動,兩杖被封,立刻退了回去。

王宜中本已搶得了先機,但羅漢陣的變化,精妙異常,王宜中還未能發出攻擊,身後一刀一杖,已並排而至。快劍斜撩,一道寒芒,擋開了一杖一刀。

羅漢陣彼去此來,展開了激烈絕倫的攻勢。王宜中揮劍抵拒,和九僧對抗。

羅漢陣的利害之處,就在防守的嚴密,使人無機可乘,嚴密的防守,帶有強烈的攻擊。

但在群僧刀杖的啟發誘導之下,王宜中胸中熟記的武學綱領,全部發揮出來。

他胸中熟記本是原則,但在對方凌厲逼攻之下,和實用的招術配合了起來。

五十回合後,王宜中不但把本身熟記的要訣和貫用的招術配合了起來,而且,數十招拼鬥之後,也瞧出了羅漢陣的破綻所在。

這時,表面上看去,惡鬥愈來愈見激烈,但見杖影刀光,幻化成一片光影,已然無法分辨出哪是少林寺的刀光,那是王宜中的劍氣。但事實上,王宜中已然逐步展開了反擊之勢。

這次的反擊,和適才奇招突出的攻勢不相同,而是平不實實的反擊。

短劍每一招的攻勢,都是羅漢陣的破綻所在,逼得群僧不得不全力施救。

王宜中的攻勢不多,群僧每攻上五招,王宜中才能反擊-劍。但九位高僧的經驗上,卻遇上了從未有的敵手。

因為,羅漢陣的精妙變化之下,就算遇上武功奇高的人,有反擊之能,也大都是九與一的比例。那是九位僧侶,每人攻出一招之後,對方才能反擊一招。但王宜中卻能在群僧五招中就反擊一劍,而且每一劍,不是羅漢陣變化的空隙,就是羅漢陣的缺陷所在。

又過了五十招,王宜中武功更見純熟,發覺羅漢陣的缺點是愈來愈多,於是王宜中攻勢轉快,平均每三招,就可以反擊一招。

疾轉如輪,叫人看上去眼花撩亂的羅漢陣,速度逐漸地緩了下來。九位僧侶的臉色。都顯然十分沉重,這座奇絕千古,使得天下英豪束手的羅漢陣已面臨到被人破解的危險。

忽聞王宜中一聲長嘯,手中短劍閃起了一道冷芒。一股冷厲的狂風,四下暴射,強烈的劍氣,逼得群僧組成的羅漢陣忽然間停了下來。

寒芒閃過,群僧都覺著身上一涼。

王宜中已收劍而退,冷冷說道:「諸位大師,心懷苦衷,受人利用,在下不為已甚,只望諸位能夠及早回頭,免得造成大錯。」

群僧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都感覺到自己受了傷,但卻又不知傷在何處。低頭看時,只見每一位僧人的前胸之上,都有一道尺多長的口子,衣衫盡裂,可見肌肉,只是不見傷痕,也沒有鮮血流出。

這手法比傷更難,而且每僧一樣,無一不同,這就使群僧震駭莫名。

需知在劍如閃電的過程之中,能夠拿捏到這種境界,裂衣而不傷人,實是一件非同尋常的事。

只聽其中一僧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少林寺縱難逃滅門之禍,咱們也無顏再打下去了。」

回顧了金玉仙一眼,道:「仙子是親自所見,我等已盡了最大的努力。」

金玉仙冷冷接道:「大覺住持,咱們是怎麼約定的,你還記得麼?」

大覺道:「貧僧記得。」

金主仙道:「說來聽聽。」

大覺大師道:「我們生擒或是殺了金劍門主,仙子賜給解藥,解救少林寺千餘僧侶。」

金玉仙道:「這就是了。你們是殺死了金劍門主呢,還是生擒了他?」

大覺大師道:「我們已盡了最大的心力,但我們不是金劍門主之敵,自是無法應命。」

金玉仙道:「羅漢陣號稱武林中第一奇陣,你們怎的竟無法制服一個金劍門主?」

大覺大師道:「不錯。羅漢陣在江湖上是名望甚大,確有很多江湖上高手,敗在羅漢陣下。但王門主的武功高強,大出了我們的意料之外,我們全力施展,沒有一點藏私,這一點仙子已瞧到了。」

金玉仙冷冷說道:「我瞧到了,但你們沒有守約。」

大覺大師道:「我們無能為力。」

金玉仙道:「但你們都還活著,那就必需要生擒或殺死王宜中。」

大覺大師臉色一變,道:「聽仙子的口氣,不會交出解藥了。」

金玉仙道:「因為你們沒有守約。」

大覺大師接道:「好!你交出解藥,我們遣一人送回少林,餘下八人,戰死於此,以明心跡。」

金玉仙笑一笑,道:「羅漢陣要九個人,是嗎?」

大覺大師道:「如若陣法純熟,七個人、八個人都可拖展。

不過,貧僧可以奉告你仙子一句話,那就是我們九人也好,甚至-百零八人排成最大的羅漢陣也好,都無法困住王門主,我們出手相試,只不過是證明給你看看,我們戰死在此而已。」

金玉仙道:「王門主很仁慈,從不輕易傷人,諸位只管放心。」

王宜中冷冷接道:「那不一定,如若情勢逼人,在下可能要大開殺戒。」

金玉仙道:「殺了少林九位高僧,這仇恨,少林寺不會善罷甘休。」

王宜中笑一笑,道:「金玉仙,你在江湖上施展陰謀暗算,不知害了多少人,結下的仇恨,比我們金劍門多上何止百倍,難道你就不怕報復。」

金玉仙格格一笑,接道:「我用他們,就因為我能控制他們。所以,不怕他們報復。咱們道不相同,手法互異,根本不能相比。

大覺大師高聲道:「金仙子,少林寺上下千口性命,都在等你解藥,仙子若是不肯交出,只怕要鑄成大錯。」

金玉仙道:「照你們的看法,我已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了,再多上一兩樁錯誤,也不算什麼大事。」

大覺大師道:「這等事,關係一個門派的存亡,任何人都不會輕言報復。」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你可是在和我討價還價?」

大覺大師道:「不是討價還價,而是鄭重警告姑娘。」

金玉仙哈哈一笑,道:「警告我,這倒是很新鮮的事了,說說看,什麼事?」

大覺大師道:「如若仙子交出解藥,我們遣一人回去送藥,餘下的為你流血拒敵。」

金玉仙道:「不交出呢?」

大覺大師道:「咱們只好回過頭,對付你金玉仙。」

金玉仙臉色一寒,道:「放肆!你們真敢如此,我要你們立刻死亡。」

大覺大師道:「我們並不怕死,怕的是少林寺千餘人無法解救,但我們如若知道在你仙子手中拿不到解藥,我們就什麼也不再顧及了。」

儘管金玉仙心中十分害怕,但她表面上仍然裝出平靜,笑一笑,道:「我不是嚇大的。」

大覺手中兵刃一擺,少林寺中群僧,突然回身,反向金玉仙包圍了上去。

金玉仙神情很鎮靜,似是並未把少林寺的羅漢陣放在心上,冷漠一笑,道:「諸位,想和我動手嗎?」

大覺大師道:「不錯。如若你不肯交出解藥,咱們只好對付你姑娘了。」

金玉仙道:「有兩件事,你們要想清楚。第一,我不會有王宜中那份仁慈,動上手,就可能要你們的命;第二,你們死了之後,少林寺仍然難逃滅門之禍。」

大覺大師突然喧了一聲佛號,道:「仙子既不同意貧僧之意,不知有何高見?」

金玉仙道:「你們只有一條路走,那就是戰死此地。少林寺有千百條僧侶之命,難道還不值你們九條性命嗎?」

大覺大師道:「仙子為人,反反覆覆,我等縱然戰死於此,也無法救得同門了。」

金玉仙沉吟了一陣,道:「你們如何才能相信我?」

大覺大師道:「除非你即時交出解藥,由貧僧指派一位師弟,送回少林,貧僧等才能甘為效命。」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你們既不能信任我,我又如何能信任你們,而且和咱們相約的條件不同,毀去信諾的是你們而不是天人幫。」

大覺大師苦笑一下,道:「不錯。咱們約好的是,我們生擒了王宜中,或是把他殺死之後,你再交出解藥。不過,我們未料到王宜中的武功如此高強。」

金玉仙道:「我如交出解藥,你們再不肯聽我之命,那時,我豈不吃了大虧?」

大覺大師道:「我等再一齣手,王門主決不會再劍下留情,我等勢必要傷在對方的劍下了,仙子如不肯交出解藥,我等豈不是死得很冤。」

金玉仙笑一笑,道:「我先交解藥,不過,我只交出一半。」

大覺大師道:「一半?」

金玉仙道:「是的。萬一你們不肯履行諾言,我也可以破圍而出,另一半少林僧侶,也只好死在他們不守信用的師長手中了。」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

大覺大師道:「你這玉瓶中,有多少解藥?」

金玉仙道:「二百粒。」

大覺大師道:「二百粒,不足一半之數。」

金玉仙道:「但能救活的人,必是你們少林高人、精萃,有兩百個人不死,少林寺就可常存在江湖了。」

大覺大師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解藥給我。」

這一次,金玉仙倒是很大方,規規矩矩的交出瞭解藥。

大覺大師接過解藥,拔開瓶塞,倒出了一粒,先行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