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另外八僧,各橫兵刃,擋在金玉仙和王宜中之間,兩面戒備,任何一面,有所舉動,群僧都將全力抵禦。
大覺大師服下藥丸之後,暗中運氣一試,才緩緩說道:「是解藥,大相師弟!」
一個手執禪杖的僧人,一欠身,道:「大覺師兄。」
大覺大師道:「將此解藥帶回,由掌門方丈分配。」
大相大師接過玉瓶,道:「小弟告辭。」
大覺突然說道:「且慢。」
大相人已轉過身子,聞聲又停了下來,道:「師兄還有什麼吩咐?」
大覺大師道:「你倒出玉瓶中的藥物,數數看有幾粒。」
大相放下禪杖,倒出瓶中藥物,數了一數,道:「一百九十九粒。」
大覺道:「好!你服下一粒。」
大相道:「這個,不用了。」
大覺嘆道:「師弟!你任重道遠。要負責把藥物送到少林,但你如半途毒發不支,豈不是因小失大。服下一粒!」
大相道:「小弟遵命。」服下一粒,收好玉瓶,拾起禪杖,大步而去。
他行過王宜中身側時,暗中運氣戒備,唯恐王宜中出手截藥。其實,不只他一人,就是另外八僧,也都運集功力,蓄勢待發。但王宜中並沒有出手攔截。
金玉仙待大相行到大廳門口時,高聲說道:「大相,你記住,少林寺還有三分之二的和尚,沒有服用解藥。」
大相冷冷說道:「我記得很清楚。」
金玉仙道:「一粒藥物,只能救一條人命,如若你們自作聰明,把他分開服用,那就一個人也救不了。別忘了把此事告訴貴掌門。」
大相冷哼一聲,道:「多謝指點,少林寺不會忘記你仙子的厚賜。」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我倒很希望你們有報復我的機會。」
大相禪師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而去。
目睹大相去遠,金玉仙才緩緩說道:「大覺,你是否還守信諾?」
大覺點點頭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自然要守信約。」
金玉仙道:「那很好,你們全力拼吧!你們八個和尚八條命,全都豁上幹,王宜中縱然能挺住也得花一些工夫,只要你能困住他一半功力,我就能助你們取他之命。」
大覺大師道:「不用羅漢陣對敵了?」
金玉仙道:「不用了。羅漢陣雖然威力強大,我不知羅漢陣的變化,無法助你們制敵。」
王宜中肅然的站著,靜靜地聽著金玉仙指示少林僧的機宜。他沒有出手,只是呆呆的聽著,而且自己也聽得似極入神。
但聞大覺說道:「金玉仙,貧僧人人戰死,並不足惜,因為貧僧已對你有過承諾。但少林寺還有大半人沒有解藥,仙子如何安排?」
金玉仙道:「大覺,你威脅我?」
大覺道:「如若講江湖欺詐,現在威脅該是正好的時刻。」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錯了。這世間能對我構成威脅的只有一個王宜中,但他要花上一個時辰的工夫,才能破你們羅漢陣,我只要片刻工夫,就可以使你們全陣瓦解。」
王宜中劍眉縱動,俊目放光,冷冷接道:「金玉仙,你口氣很狂,為何不願和在下單打獨鬥,力拼三百合。」
金玉仙笑一笑,道:「很可惜的是,我還沒有把天竺奇書完全譯出來,我相信那上面必然有對付你的武功。現在,我知道,我難以是你的敵手,你胸中熟記天下武學經緯、綱領,時間愈久,對你愈是有利。」
玉宜中道:「多承指點,在下對自己,似是還沒姑娘瞭解得多。」
金玉仙道:「要不要我再告訴你一些?」
王宜中道:「不論你用什麼法子拖延時光,都無法逃過和我一分生死之戰。」
金玉仙道:「拖延時間,對你有利,白雲峰、西門瑤受你蠱惑背叛了我,使我所有的計劃失敗,但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早些殺你。你如今氣候已成,一元神功使你不畏毒傷,而且有著無窮無盡的內力,前百招我雖有殺你機會,但不太大,過了百招,又把你磨練得更上層樓,只有你殺我的份了。這就是我不願冒險的原因。」
王宜中笑一笑,道:「你有著絕世才慧,也有著蓋世的武功,為什麼要組織這無惡不作的天人幫?」
金玉仙突然格格一笑,道:「怎麼樣,我把它解散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王宜中大感意外地呆下一呆,道:「你的話,很難叫人相信。」
金玉仙道:「這就是了,世人都這麼看我,所以,我就無法解散天人幫。」
王宜中道:「你本有很多機會,解散天人幫,不再為害江湖,但你卻不肯為之。」
金五仙道:「現在為之,可是太晚了。」
王宜中道:「一則是太晚了,你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二則是你的話,不可相信。」
金玉仙道:「王宜中,你口氣太大了。目下的情形,只能說我無法隨心所欲,我們是在作一場豪賭,天下武林各門各戶,都是我們之間的賭注,但目下,我們還無法決定誰勝誰負。」
王宜中道:「至少,我比你的獲勝機會大些。」
金玉仙道:「為什麼?」
王宜中道:「時間對我有利,但你卻在拖延時間。」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可是覺得白雲峰救下你那些屬下,對我們之間的決戰,有所幫助?」
王宜中道:「至少,我再不會人單勢孤。」
金玉仙道:「你錯了,他們沒有法子幫忙,如若他們真能幫助你,我不會留下他們性命。」
王宜中點點頭,道:「金玉仙,你說得愈殘酷,我愈會堅定殺你之心。」
金玉仙道:「我已經不再存與你和解的想法。」
王宜中道:「對!把武林的命運,盡付於我們這一戰之中。」目光一掠少林八僧,接道:「你明知道,他們不是我的對手,為什麼還要逼他們出手,到了此刻,似乎是隻有你我一戰了。」
金玉仙道:「你又錯了,我在利用他們的死亡,製造我第一個殺你的機會。」
王宜中道:「第一個殺我的機會,那是說,你有很多殺我的機會了?」
金玉仙道:「不錯,至少有三個到四個殺你的機會。」
王宜中道:「說說看,能對我構成多大一份威脅。」
金玉仙道:「很抱歉,王門主,天機不可洩漏。」
王宜中道:「金玉仙,任你詭計多端,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仰天大笑一聲道:「現在,咱們就來試試你的第一個機會。」
金玉仙道:「好,你小心戒備了。」
聲音一變,冷冷接道:「大覺大師,帶著你幾位師弟,全力一擊。
大覺應了一聲,緩緩舉起了右手兵刃。只見手中的兵刃,不停的搖動,另外七個僧侶移動身子,各自選擇了攻襲敵人的角度。
單是八個人站好的角度,就給人一種奇大的壓力。在感受之中,這八個人如若同時合力出手,不但能把兵刃交錯成一個天網,有雀鳥難渡的嚴密,而且,每一個人的攻勢又有著相互的支助力。就是羅漢金剛樣的人物,也要在那一擊之中,身受重傷。
金玉仙長長吁一口氣,道:「堂堂正正的大門戶,果然具有著泰山壓頂的一般氣勢,這一擊,如若你們真的肯各盡所能,王宜中縱然能夠接下來,亦必將大為吃力。」
大覺道:「金仙子誇獎了。」
金玉仙嬌媚一笑,道:「可惜你是跳出紅塵十丈的方外人,要不然,這一局搏殺結束了,我真該好好的酬謝你一下。」
她說的委婉、含蓄,但卻充滿著誘惑。
大覺莊嚴地說道:「那倒不用了,貧僧只希望金仙子能夠遵守約定,交給我們餘下的解藥。」
金玉仙笑道:「放心吧!大師,我最喜歡對我忠誠的人。」
王宜中目睹群僧布成的合擊攻勢,立時感覺到強大的壓力。
高手對陣,用不到兵刃接觸相搏,單是那對峙彼此間的氣勢,就能壓迫到對方。
群僧的神色,愈來愈見莊嚴,每人都不停地移動著手中的兵刃。十六隻眼睛,像冷芒一般,集中在王宜中的身上。
王宜中也暗中提聚了功力,手中的短劍,也不住四下移動。
一股冷森、濃烈的殺氣,在雙方相峙中迸發出來。場中人都有著強烈的感受。
因為,雙方這次交手一擊,已不似剛才羅漢陣那等攻拒對敵之戰,那是招術、技巧和功力並重的一戰。雙方都可憑仗所學,適應變化,以搶機先,但這一次,卻是各自凝聚了全身功力,作雷霆萬鈞的一擊。
技與力融合在一起,在閃電一搏之下,要分出勝敗存亡。
大覺大師突然大喝一聲,首先發動。
但見一道寒芒,挾著無與倫比的刀氣,直罩過來。王宜中早已有了戒備,短劍一揮,迎向刀光點去。
但聞一聲金鐵交鳴,兩道光芒接觸在一起。
大覺大師似是遇上了極大彈力,身不由已,向後倒翻了回去。本來,群僧應該隨大覺之後攻了上去,但群僧眼見大覺如被拋球一般地拋了出來,不禁為之一呆,也因此群僧都停了下來。
凝目望去,但見大覺的整個身軀直向大廳壁上撞去。
金玉仙右手突然向上一揮,一般力道,直衝了上去,迎著大覺的身軀一阻。大覺身子一沉,直摔了下來。一個灰衣僧侶,伸手接著了大覺的身軀。
七個僧侶十四道目光,都轉註到大覺的身上,只見大覺嘴角間,不停地流出鮮血,緊閉雙目。看樣子,似是已經暈了過去。
金玉仙緩步行了過來,望了大覺大師一眼,道:「他和王宜中對了一劍,雙方借兵刃傳出內力,硬拚了一招,被王宜中強大的內力震傷了內腑,而且,傷得很重。」
抱著大覺的灰衣僧侶,沉聲說道:「金仙子,他還有救嗎?」
金玉仙道:「死不了,你把他放在地下。」
灰衣僧侶應了一聲,把大覺放在地上。
金玉仙從懷中摸出了一粒丹丸,投入那大覺的口中,道:「你們準備出手,我助你們一臂之力。」
明明是她要群僧幫忙,口中卻說要助群憎一臂之力。
群僧望了金玉仙一眼,齊聲說道:「金仙子也要出手嗎?」
金玉仙道:「是的!咱們合力出手,希望能一擊成功。」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要一起出手。」
七個僧侶點點頭,各自舉起了手中的兵刃。
金玉仙也拔出了短劍,平橫胸前。
王宜中道:「那位大師只是被我震傷內腑,但他傷得不重,片刻之後,就可以復元,但他服下金玉仙一顆藥,如何變化,那就非人所能意料了。」
他神情肅然地接道:「金玉仙本是為害的人,目下,你們處處聽她之命和我動手。」
金玉仙接道:「王門主多擔待,他們身受威迫,情非得已。」
王宜中冷冷說道:「我王宜中不在乎幾個敵人,但卻為少林門戶沾惹的羞辱不值,豪情志節、英雄氣度,諸位都毫未放在心上,使少林門戶沾羞。」
金玉仙笑一笑,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人到了面對死亡的時候,總難免心生怯意,希望能逃避死亡。何況,他們死的值得,上為師長,下為門人子弟,每一個死的都是豪情萬丈、轟轟烈烈。」
王宜中道:「好一番狡辯。」
語聲微微一頓,目注七僧,高聲說道:「在下最後再奉勸諸位一句,和金玉仙之間,誰是你們的仇人,應該很容易分辨的清楚,諸位作何決定,悉聽尊便了。」
他說話神情冷厲,雙目中眨動著怒火、殺機,似乎是這一次勸告之後,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門主,他們早已決定了應該如何,不要自覺你義正詞嚴,想要說服他們,那是白日做夢了。」
王宜中道:「我只是提醒他們一聲罷了。同是死亡,但留給江湖上的評斷,卻是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之別。」
金玉仙側目四顧群僧,似是有些動容。王宜中大義凜然之言,似是已發生了極大的效用。
為了不使形勢有變,金玉仙突然一揮短劍,道:「各位請出手吧!」
少林群僧突然飛身而起,直向王宜中撲了過去。禪杖和戒刀,挾帶著凌厲的金風,分由幾個不同的方位,向王宜中撲了過去。
王宜中暗暗嘆息一聲,短劍揮出,划起了一道圓月般的寒芒。封拒擋架,響起一片金鐵交鳴,七件兵器,全部落空。
但群僧足著地,並未停手,立刻又揮動著兵刃攻來。
王宜中殺機湧現,冷冷喝道:」諸位不肯聽良言相勸,只有各憑武功,一決生死了。」
劍勢突然一變,展開了無情的反擊。但見一道寒芒,飄忽在群僧撣杖、戒刀之中。不到十合,響起了一聲悶哼,一個灰衣僧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這些少林高手,似未料到王宜中的武功高明至此,不禁一怔。
他們自己進退攻拒間,全無破綻可尋,不知王宜中如何能夠傷人。
就在群僧一怔神間,王宜中金劍如風,又傷了兩個少林僧侶。
金玉仙全神凝注,右手橫劍而立,但卻就是不肯出手。原來,她在默查那王宜中的劍法。
王宜中劍法愈來愈奇,簡直是匪夷所思。不大工夫,又有兩個少林僧侶,傷在了王宜中的劍下。這時,只餘三個少林僧侶,還在揮動著兵刃苦戰。
一個使用禪杖的高僧,突然大喝一聲,手中禪杖疾攻了兩招,高聲說道:「金仙子,你怎麼可以言而無信,還未出手,等一會,我們全都傷在了王宜中的劍下,還有何人助你?」
金玉仙道:「現在就算我出手,也救不了你們了!」
王宜中冷笑一聲,道:「在下事先已經說得很明白,你們執迷不悟,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喝聲中劍勢疾變,光芒流動中,三僧盡傷劍下。
少林七僧人人中劍,但卻都未致命。又三個傷在右臂上,傷的很輕,只是傷的地方不對,無法再揮動兵刃。
王宜中收住劍勢,目注七僧,道:「你們助紂為虐,大傷少林威名。此間事了,我要到少林寺去,問問你們少林掌門,要他還天下武林同道一個公道。」
群僧面帶愧色,垂首不言。
王宜中短劍一揮,道:「現在你們可以去了。」
輕傷扶重傷,群僧相互扶持著離開大廳。
王宜中全身功力,都凝聚在劍上,劍上透射出陣陣劍氣,逼得金玉仙不敢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