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相約比武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一行人,很快地趕回了金劍門中秘密分舵。馬車在外面停下,西門瑤啟簾而出。

高萬成一抱拳,道:「姑娘,請入莊中侍茶。」

西門瑤搖搖頭,道:「不用了。」

高萬成道:「一路行來,連番遇險,姑娘腹中應該有些飢餓了吧?」

西門瑤道:「有些飢餓,但我更急著見我義父。」

王宜中道:「家母呢?」

西門瑤道:「看到了白雲峰,我立刻把令堂交還於你。」

王宜中點點頭,道:「好吧!姑娘請入莊中喝杯茶,在下吩咐他們儘快安排一下,立刻與白前輩過招。」

西門瑤沉吟了一陣,道:「好,我陪令堂人入莊。」行入車中,扶著王夫人,向莊院中行去。她緊隨王夫人身側,只要金劍門稍有逾越,王夫人立刻有生命之危。

王夫人的神情,倒很鎮靜安祥,在西門瑤攙扶之下,緩步而行。一面走,一面低聲說道:「瑤姑娘,你如是我女兒,那該多好。」

西門瑤道:「可惜,我不是。」

王夫人笑一笑,道:「宜中他爹死的早,要不然,宜中早就成家了。」

西門瑤道:「令郎年少英俊,武功又高,實是江湖兒女們夢寐以求的情郎。」

王夫人道:「別人是否喜歡他,無關緊要,但不知你瑤姑娘,對他如何?」

西門瑤道:「伯母是過來人了,應該知道女孩子的心事。」

王夫人道:「瑤姑娘,但你和別的女孩子有些不同,老身也不敢妄作論斷。」

西門瑤道:「不怕伯母你老人家笑話,對令郎,我和別的女孩子並無不同,只可惜……」她狡黠的笑一笑,住口不言。

王夫人道:「可惜什麼?」

西門瑤道:「可惜令郎和我們一直站在敵對的立場,大勢所阻,自然難顧到兒女私情了。」

十七年天牢生活,把王夫人磨練成一股特有的堅強,望著西門瑤笑一笑,道:「瑤!」

娘,老身和你一見投緣。」

西門瑤道:「我知道,伯母很喜歡我。」

王夫人道:「但我也從姑娘身上,發覺了很多過去未曾想到的事。」

西門瑤道:「什麼事?」

王夫人接道:「姑娘才貌雙全,所以,你恃才傲物,也把老身玩弄於股掌之上。」

西門瑤突然發覺了這位王夫人,在無限慈愛中,有一股高貴的嚴肅。那不是發自深厚內功的威嚴,而是另一種高貴氣質形成自然威勢。這等威勢,使得西門瑤為之一呆,竟然忘了去攔阻王夫人。

工夫人大步而行,直入廳中。

王宜中飛身一躍,落在母親的身側。高萬成用盡心機,未救出來的王夫人,就這樣自行脫險。

西門瑤神色肅然,目光凝注在王宜中的身上,道:「令堂是一位氣度華貴,充滿著仁慈的人,如不是咱們彼此敵對,我真的會認在她的膝前,做一義女,希望你好好的孝順她。」

王宜中拱拱手,道:「多謝姑娘。」

王夫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緩緩他說道:「宜中,為孃的有一句話,你要牢牢的記著。」

王宜中一欠身道:「孩兒恭候吩咐。」

王夫人道:「不論西門姑娘以後對你如何,但你卻不許傷害到她。」

王宜中道:「孩兒敬遵慈命。」

高萬成緩步行了過來,長揖到地道:「太夫人請入內宅休息。」

王夫人兩道目光盯注在高萬成的臉上,只看得這位智計多端的老江湖,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

良久之後,王夫人突然嘆息一聲,道:「高先生,是你想盡了辦法,把宜中拖入江湖。

現在,你滿足了嗎?」

高萬成道:「屬下該死。不過,這是先門主的遺命,而且,事先也得了王夫人的允准。

金劍門如不能得到王門主的領導,很可能會瓦解於江湖之中。」

王夫人道:「這樣嚴重嗎?」

高萬成道:「屬下是由衷之言。」

王夫人道:「好吧!過去的事,咱們不談了,我的兒子,既然已經涉入了江湖之中,你們要好好的指導他,別讓他作出有傷家聲的事。」

高萬成道:「太夫人放心,金劍門仁慈為懷,所作所為,都是見得天日的事。」

王夫人道:「希望如此。」

這時兩個穿著花布衣褲的丫頭行了進來,扶著王夫人而去。

西門瑤目睹王夫人去遠之後,才緩緩說道:「我已經放了你的母親,你是否還準備遵守信約。」

王宜中道:「自然守約,姑娘請吧!」

幾人魚貫行入後院,寬敞的後院早已擺好了一張木桌,桌上放著香茗細點,後面一排放著七八張椅子。

西門瑤選擇了一張靠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道:「王門主,我還要等多久?」她語氣溫柔,但詞鋒卻是犀利得很。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如若天竺武功真能擊敗我王某人,就算我好好休息兩天,也是難以勝人,姑娘用不著用言語激我。」

解下身上的人造羽翼,高聲說道:「帶上白雲峰。」

片刻之後,兩個勁裝劍手,帶著白雲峰行了過來。白雲峰面色紅潤,精神飽滿,一望即知並未受什麼折磨。王宜中一揮手,喝令兩個劍土退開,緩步行了過去,拍活了白雲峰的穴道。

白雲峰伸展了一下雙臂,目光轉註西門瑤的身上,道:「瑤兒,他們呢?」

西門瑤搖搖頭,淡淡的說道:「他們有事。」

她儘量保持平靜,用最簡短的話,回答白雲峰的問話。但她卻無法掩飾住心中的悲傷,黯然神情。

王宜中一抱拳,道:「老前輩對失手遭擒一事,心中一直不服氣,是嗎?」

白雲峰嗯了一聲,道:「不錯。」

王宜中道:「現在,老前輩的身體好嗎?」

白雲峰道:「老夫的身體,向來不錯。」

王宜中道:「老前輩曾經說過,要以天竺武功,勝過區區在下,對嗎?」

白雲峰點點頭,道:「老夫說過。」

王宜中道:「好!晚輩也極願見識一下老前輩天竺奇學,不過,老前輩委屈一日,如是精神不好,那就改期比試。」

白雲峰沉吟了一陣,道:「老夫的精神很好。」

王宜中道:「那就現在動手。」

白去峰道:「天竺武功和中原武學,有甚多不同之處,閣下要小心了。」

王宜中道:「老前輩只管施展,晚輩如敗在你手下,死而無怨。」言罷,暗中提一口氣,凝神而立。

白雲峰突然吸一口氣,右手一抬,陡然間欺到了王宜中的身前。

四周觀戰之人,個個吃了一驚。原來,白雲峰腿不屈膝,腳未踏步,硬挺挺的欺到了王宜中的身前。

王宜中屹立不動,右手一揮,拍出了一拳。掌勢看來緩慢,但卻似是有著很強大的力量。

白雲峰欺近王宜中的身軀,陡然間又向後面退了五尺。

嚴照堂低聲說道:「高兄,這白雲峰用的是什麼身法?」

高萬成道:「天竺武功,向以詭秘見稱,適才那飛身一躍,是否有著古古怪怪的感覺。」

嚴照堂道:「不錯,那種武功,看上去不像人,有些像殭屍一樣。」

談話之間,白雲峰又欺身攻了上來。這次的攻勢,更見奇怪,只見他身子像旋風一般,急轉而至,而且愈轉愈快,人還未近王宜中,自己已經先轉成一個人影。

王宜中的臉上,也泛現出迷惘之色。顯然,對這等來勢,亦有著無法應付之感。

但見急速的旋轉之勢,呼地一聲,直向王宜中身上撞了過去。

王宜中雙掌齊出,向外一推。但覺雙掌落空,身不由己地向前撞了過去。就這樣,王宜中的身子忽然消失不見,只見到一個較小的人影,在空地上急旋轉動。

這果然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異武功。

轉眼看去,只見一大團人影,在地上翻轉滾動,已然無法分辨敵我。

這等打法,大約是也出了西門瑤的意外,只見她瞪著一對大眼睛,望著那人影出神。看她愕然之狀,顯然內心之中,也有著無比的緊張。

足足過了有一盞熱茶的工夫,那糾結在一處的人影,突然分開。

快!快的似一陣風,高萬成等都還未看清楚,兩個人影,亦然各自站開。相距有五尺遠近。

王宜中神情嚴肅,雙目圓睜,凝注著白雲峰,白雲峰的神情,卻是微現黯然。

雖然場中之人,無法看出來誰勝誰敗,但金劍門中人,至少都看出來門主並沒有吃虧。

相峙了片刻,白雲峰突然嘆息一聲,道:「王門主的內功精深,叫老朽好生佩服。」

王宜中一抱拳,道:「老前輩過獎了。」

白雲峰道:「老朽沒有勝,但也沒有落敗。」

王宜中道:「不錯,咱們未分勝負。」

白雲峰道:「老朽心有未甘。」

王宜中道:「老前輩如若還有別的指教,晚輩極願見識。」

白雲峰道:「好!門主小心了。」

突然一伸手,點向王宜中的前胸。本來,兩人距離有五尺左右,但白雲峰那一伸手,身子隨著突張的手臂,忽然間向前欺進。似乎那隻手是丟擲之物,整個的身軀,都落在那手臂之後。

王宜中右手一揚,突然在前胸化出了無數的掌影。至少,看上去是如此,好像王宜中一下子伸出去一幾隻手掌。

白雲峰呆了一呆,向前欺進的身子,又忽然退回了原地。

這一來一去,始終是腿未屈膝,腳未跨步,硬挺挺的來回了一趟。單是這一種怪異的卓絕的身法,就看的四周觀戰之人震駭不已。

白雲峰神情肅穆,緩緩說道:「你學會了千手掌。」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老前輩見笑了。」

白雲峰仰天長嘆一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劍神朱侖如若還活在世上,也未必能練到似你這等武功。」

王宜中道:「過獎,過獎。」語聲一頓,接道:「晚輩希望早些結束今日這一戰,不知老前輩有何高見?」

白雲峰嘆道:「天竺武功雖極詭異,但要對付王門主這等高手,似乎也沒有多大的用處了。不過,老夫學過了一種極厲害的武功

王宜中道:「老前輩請施展出來,讓晚輩見識一下。」

白雲峰道:「老夫不想施展。」

王宜中道:「為什麼?」

白雲峰道:「因為施展出來之後,只有兩個結果。」

王宜中道:「請教。」

白雲峰道:「不是我們兩人之間有一個人死,就是同歸於盡。」

王宜中一抱拳,道:「彼此既無深仇大恨,用不著以性命相拼。」

白雲峰拱手接道:「老夫甘願認輸。」

王宜中道:「咱們本就未分勝負,何況老前輩還有絕技未曾施展。」

白雲峰嗯了一聲,道:「有一天,老夫要用那奇技對付敵人時,希望你王門主能在場中觀戰。」

王宜中道:「但蒙相邀,定必趕往。」

白雲峰大步行到西門瑤的身側,道:「孩子,咱們走吧!」

西門瑤道:「就這樣放過了他?」

白雲峰苦笑一下,道:「王門主的武功,強過義父甚多。」

西門瑤道:「你沒有敗啊!」

白雲峰道:「難道一定要鬧出傷亡,才算分出勝敗嗎?」

西門瑤輕輕嘆息一聲,雙目中奇光暴射,掃掠了王宜中一眼,道:「王門主,有一天,我會代義父和你一較高下……

王宜中笑一笑,道:「王某人隨時候教。」

高萬成突然行了過來,抱拳一揖,道:「老前輩,在下想請教一下」

白雲峰道:「你說吧。」

高萬成道:「老前輩和敝門主武功各擅勝場,難分高下,英雄應相惜,希望這場比試之後,雙方能化去幹戈,彼此不再相犯。」

白雲峰沉吟了一陣,道:「老夫一向不說謊言,因此,老夫不能答應你。」

此言使得王宜中心頭冒出一股怒火,登時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大有立刻發作之意,但他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高萬成卻是一片平靜,微微一笑,道:「老前輩不尚空言,晚輩等萬分敬佩,不過,晚輩覺著,雙方似是已經到了無可再試的境界了。」

白雲峰微現怒意地道:「高萬成,你應該明白了,為什麼非要逼老夫說明呢。」

高萬成道:「就晚輩所知,老前輩一向是獨來獨往,此時忽然參加了幫派組織,晚輩縱然能想出一些什麼,也無法盡窺秘密,還得老前輩指點指點。」

白雲峰嘆息一聲,道:「明白點說,老夫也做不了主,不過,老夫仍答允你,儘量化解彼此之間一點怨隙。」

高萬成道:「老前輩估量一下,我們有幾分希望?」

白雲峰道:「難說得很,因為,彼此之間,原則衝突,老夫全無把握。」

高萬成兜頭一個長揖,道:「多謝老前輩的指點。」

白雲峰拱拱手,目光動轉望著王宜中,道:「門主高明,老夫已經領教了,就此別過。」

明白了原因之後,王宜中心頭的怒火,減消了不少,淡淡一笑,道:「老前輩請留此便飯,再走如何。」

白雲峰道:「盛情心領,無暇叨擾,門主如若方便,請賜快馬數匹,我們用作代步。」

王宜中道:「晚輩一切遵照吩咐。」

送兩人出了在門,快馬早已備妥,還有一輛篷車,停在在外。

西門瑤低聲道:「義父,姐姐和金眼鷹還受傷很重,躺在車上,咱們無法騎馬了。」

白雲峰一皺眉頭,道:「有危險嗎?」

西門瑤搖搖頭,道:「危險已過,但要好好養息上十天半月,才能復元。」

白雲峰不再多問,躍上車轅,長鞭一揮,馬車向前飛馳而去,就在揚鞭的同時,西門瑤也飛身而起,躍入篷車。

直待那篷車消失不見,王宜中才長嘆一聲,道:「高先生,白雲峰武功很高。」

高萬成道:「比門主還遜一籌。」

王宜中搖搖頭,道:「如果我勝了,那也是慘勝。」

高萬成道:「不論是慘勝,或是平分秋色,但能和白雲峰動手不敗,當今之世,只怕沒有幾個人有此本領。」

王宜中道:「先生,如若我們的前途,還有很多危難,白雲峰是個很大的力量。」

高萬成道:「我明白門主的用意,不過,屬下會盡心。」

王宜中長長嘆息一聲,道:「先生,我想請教一件事。」

高萬成道:「門主請吩咐。」

王室中道:「咱們究竟有多少敵人?為什麼很多人都要和金劍門作對呢?」

高萬成道:「因為金劍門有一個目標,不願咱們完成這個目標的人,都全是咱們的敵人。」

王宜中點點頭,道:「先生說的有理。咱們要主持江湖正義,凡反對正義的人,都要和咱們作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