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母子重聚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這段路雖不短,也不很長,不論走的如何慢,也不過頓飯工夫,就到達距篷車十丈左右的地方。

黑衣人突然由草叢中站了起來。笑一笑,道:「高兄很守信諾。」

高萬成冷冷地說道:「守信的不是我,而是敝門的門主。」

黑衣人道:「由諸位的步履之中,在下瞧出了諸位心情的沉重。」

語聲一頓,道:「哪一位是王門主,請向前行出一丈。」

王超緩緩由三大護法兩位劍士的環護中大步行了出來。

高萬成一抱拳,道:「門主且慢。」

轉眼望著那黑衣人,道:「朋友,我們可否看看王夫人,他是否仍然安全。」

黑衣人略一沉吟,道:「好!」提高了聲音,接道:「王夫人請行出車外,令郎要見見你。」

他內功深厚,聲音十分宏亮,空谷中迴音繞耳。

第二輛篷車簾子啟動,那白衣女扶著王夫人行出篷車。

王宜中眼看母親似是又增加了不少白髮,心中痛惜無比,幾乎無法控住熱淚奪眶而出,急急隱到高萬成的身後。

但聞那黑衣人高聲說道:「你們看到了嗎?」

高萬成道:「距離如此之遠,如何能夠看的清楚。」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高兄,你如是想用什麼心機,只怕是白費了。」

高萬成淡淡一笑,道:「閣下的意思是……」

黑衣人不理高萬成之言,卻高聲說道:「站住!如若再向前行進一步,我就要他們點燃藥信。」

原來那白衣少女,扶著王夫人已向前走了兩三丈遠。聽得那黑衣人呼喝之言,白衣女只好停下來。

高萬成急急說道:「朋友,在下想問問王夫人是否安好,不知朋友意下如何?「黑衣人道:「好!你問吧!」

高萬成提高了聲音,道:「王太夫人好嗎?」

他用內功把聲音送了過去,那王夫人聽得十分清楚。但王夫人的回聲,卻十分細小。王宜中等耳目靈敏,聲音雖小都聽得清楚。

王宜中心中焦急,暗道:「此刻母親相距自己只有六七丈的距離,不知高萬成怎的還不發行動的號令。」

高萬成一直在搶先說話,不讓那黑衣人有思考的機會。高聲說道:「王太夫人無恙,敝門主現在此地,閣下如何發落,可以說出來了。」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黑衣人來不及多想,道:「要他向前行十步。」

王超依言向前行了十步。

黑衣人突然冷冷說道:「王門主帶有兵刃嗎?」

王超搖搖頭,道:「沒有。」

黑衣人道:「你可以向屬下借一把劍。」

王超怔了一怔,道:「借一把劍?」

黑衣人道:「是!借一把劍。」

高萬成也楞住了,不知那黑衣人的用心何在?

王超無可奈何,回頭說道:「你們借把劍給我。」

高萬成道:「你準備幹什麼?」

黑衣人道:「我要貴門主先行挑斷他雙手雙腳上經脈。」

高萬成一怔,道:「這不是太惡毒了嗎?」

黑衣人道:「除此之外,在下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徹底毀去貴門主的武功。」

高萬成道:「咱們先行談判之時似非如此。」

黑衣人道:「留下他的性命,毀去他的武功,原是早經決定,不過未說明細節罷了。一個人挑斷雙手雙腳的經脈,還不至於殞命,再說我們已替他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

高萬成似是有意和那黑衣人拖延時間,以便三大護法、兩位劍士能夠多一些時間瞭解場中形勢和那些隱於草叢之中人的位置。當下冷笑一聲,道:「看來你們很仁慈,不知有些什麼安排?」

黑衣人笑道:「萬兩白銀,足夠貴門主母子兩人廣置田莊、僱用僕從、過半世安閒生活。」

高萬成搖搖頭,嘆息一聲道:「敝門主是位孝子,他存心救母親,但你們的手段太過毒辣,背約失信的是你們。」

黑衣人道:「貴門主既在此地,只怕你高兄已經做不了主意,須得貴門主決定才成。」

高萬成道:「不錯,我得請示一下門主。」

目注王超,道:「門主意下如何?」右手卻高舉一揮。

黑衣人的目光,凝注在王超的身上,卻未注意到高萬成高舉起右手。

幾乎是在同時一瞬間,六條人影飛躍而起。王宜中撲向了兩輛篷車,三大護法、兩位劍士撲向了草叢。

聽到了衣袂飄風之聲,黑衣人才警覺有變。想待下令點燃藥信,八步趕蟬魏鳳鳴以絕世輕功,連人帶劍當頭罩下。

三大護法,撲入了草叢之中,張領剛、高萬成和王超,同時以長劍刺入地下,向四方劃去,希望能劃斷藥信。

王宜中盡全力一躍,起落之間,已然落到了那篷車旁邊,道:「姑娘,給我母親。」

白衣女長劍劃出道:「你是……」

王宜中道:「王宜中。」雙手齊彈,八縷指風飛出,震開長劍。

白衣女似已從武功口音中,認出他的身份,一放王夫人,道:「快帶老人家走。」

王宜中一把抱著母親,飛身而起,腳踏車篷,一加力,但聞砰的一聲,車篷塌了一片。

但王宜中卻借力,躍飛起四五丈高。這時他每一個動作都用盡了能用之力。

王宜中身懸高空,一振雙臂,張開了雙翼,閉住一口真氣,用肩頭用力,鼓動兩支羽翼,斜向南方飛去,看上去,有如一頭巨鳥。

除了那白衣少女之外,篷車中又躍出一位黑衣姑娘。連同趕車金眼鷹,三個人也找出了兵刃,沿著篷車,劃了一圈。

且說王宜中提住一口真氣,借兩個羽翅震動之力,一口氣飛出了十七八丈左右,才力盡降落實地。

就在他剛剛足著實地,耳際已響起了震耳的爆炸巨聲。塵土破天,砂石橫飛。回頭看去,已然不見那兩輛篷車。

這一陣爆起的塵土砂石,足足有十丈方圓大小,端的是聲勢驚人。

王宜中想到三大護法、兩位劍士,連同高萬成和劍士王超都將傷亡於火藥爆炸之中,當真是心膽俱裂,呆呆地望著那蔽天的砂土出神,忘記懷中還抱著母親。

只聽王太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可惜啊,可惜!」

王宜中急急放下懷抱中的母親,道:「娘可惜什麼?」

王夫人道:「可惜那位姑娘,花般的人樣水般的溫柔,唉,當今之世,只怕再難找出她那樣的人。」

王宜中道:「她死了並不足惜,可惜的是孩兒那位智略多端的先生,和忠心耿耿、身負絕技的三大護法、兩大劍士、還有代替孩兒的劍士王超。」

王夫人道:「你的先生、護法?」

王宜中道:「不敢相瞞母親,孩兒已經當了金劍門主。」

王夫人點點頭,道:「我知道金劍門,他們常常提起這件事。」

王宜中道:「這些人,都是為了救助母親而來。」

王夫人道:「為了救我?」

王宜中道:「是的。他們如是犧牲了,我得替他們報仇。」

王夫人道:「報仇?」

王宜中道:「嗯,那些人,可能是謀害上一代金劍門主的人,也可能是謀害我父親的仇人。」

王夫人望望兒子的臉色,只覺他神色凝重,雙目中充滿著殺機,暗暗嘆息一聲,欲言又止。她知道,這時刻不是談話的時刻。

王宜中呆呆的望著那飛起的塵土。漸漸的,塵土減少了,景物隱約可見。

漸漸的,可看到了那停在路上的馬車,已不見那位拉車的健馬,只餘下兩輛篷車,仍然停在那裡。

王宜中內心中充滿著激動,喃喃自語,道:「這是仇恨,也是責任,我要替他們報仇,正邪是兩個極端,永遠無法並立於江湖。」

王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孩子,你說什麼?」

王宜中突然回過身來,跪在母親的身前道:「媽!請恕孩兒不孝,丹泊無法從母之命,做一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山野農人了。那些人,都是江湖上的好人,武林中的精英,他們滿懷壯志,一腔熱血,義之所在,死而無怨。媽,他們和母親素不相識,但為了救母親,卻不惜赴湯蹈火置身於火雷陣中,他們死了,如若孩兒不替他們報仇,那豈不是一個不仁不義的人嗎?」

王夫人嘆息一聲,道:「孩子,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事。」

王宜中接道:「媽!孩兒並無在江湖上揚名稱霸的用心,我只要替他們報了仇,立刻和母親歸隱深山。」

王夫人道:「不,孩子,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些日子裡,我想通了一件事。」

王宜中道:「孩兒恭聆母訓。」

王夫人道:」你是天生的龍種,他們告訴我才知道,你已練成了一身武功。孩子,江湖需要你出面去主持正義,武林中需要你保護弱小,我這做母親的,如若硬要把你留在身邊,未免太自私了。」

王宜中接道:「媽!孩兒……」

王夫人接道:「聽我話,不要以母親的安危為念,我要你全心全意的去對付邪惡,不用再為我擔心。」

伸出手去,撫著王宜中的頭頂,道:「孩子,快些起來,去瞧瞧他們,是否有受傷的人,如是有受傷的人,那就趕快施救。」

王宜中應了一聲,正待飛身而起,突然又停了下去。

王夫人怒道:「怎麼不去了?」

王宜中道:「孩兒如是去了,何人保護母親?」

只聽衣袂飄風之聲,一條人影,疾奔而至,來人正是四大護法之首,赤須龍嚴照堂。

嚴照堂雙目盡赤,滿臉怒容。他生像本就威嚴,這一發怒,更顯得威武鎮人。

王宜中黯然說道:「嚴護法,你瞧到了。」

嚴照堂雖然怒火攻心,熱血沸騰,但他仍然能保持著禮數不亂,一欠身,道:「屬下瞧到了。」

王宜中忍不住淚落下來,道:「他們,他們……」

嚴照堂道:「事已如此,門主也不用太過傷心。」

回首對王夫人一禮,道:「嚴照堂給太夫人見禮。」

王夫人打量了嚴照堂一眼,道:「你是……」

嚴照堂躬身接道:「在下也是門主身邊的護法之一,我們兄弟四人,同任護法之位,追隨門主身側,以保護門主的安全為主。」

王夫人啊了一聲,道:「你們是親兄弟。」

嚴照堂道:「不是,我們是義結金蘭,但卻是情同骨肉。」

王夫人道:「很可惜,他們可能已葬身在那爆炸的火雷之中。」

嚴照堂強自忍下了椎心刺骨的痛苦,淡然一笑,道:「不要緊。他們是為了保護門主而死,那是死得其所。」

王夫人嘆息一聲。道:「為了救我這一個不中用的老婆子,我該早死掉的。」

嚴照堂急急接道:「太夫人言重了,只要太夫人肯答允一件事情,他們就死的值得了。」

王夫人道:「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我就答應。」

嚴照堂道:「太夫人能答允讓門主繼續領導我們,主持武林正義,他們就死的心安理得了。」

王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答應。經過這一次大變,使我長了不少的見識。孩子大了,我不能永遠把他留在身邊,只要他所作所為,能夠對得起列祖列宗,仰不愧天,俯不作地,我這做母親的,也就心安理得了。」

嚴照堂道:「太夫人的教訓,也正是我金劍門中的戒規。」

這時,王宜中突然介面說道:「嚴護法,保護我的母親,我要到那爆炸的場中瞧瞧。」

嚴照堂道:「屬下去,請門主保護太夫人。」

王宜中神情冷肅,緩緩說道:「我去,他們為救我母親而死,我該去替他們報仇。」突然飛躍而起,直向場中奔去。

這時,場中的形勢,已然面目全非,石崩土翻。

王宜中滿懷積憤,緩步而行,步人草叢。眼看草叢中積塵落石,心中稍安,至少,這片深草中,並無火藥爆炸的痕跡。

細查草叢間,發覺了六具屍體。那屍體都是死於拳掌兵刃之下,並非是火藥爆炸所傷。

王宜中翻動屍體檢視,都非金劍門中的人物,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照著那高萬成的分配,三大護法和八步趕蟬魏鳳鳴,都是衝入草叢之中,博殺敵人的埋伏。看這些屍體,倒像是埋伏的人死於他們的手中,但他們的人呢,死不見屍,生不見人,這是怎麼回事?」

忽然間一陣呻吟之聲,傳了過來。那聲音就在七八尺外,王宜中大跨一步,已到了那人身側。只見他一身黑衣,左胸中鮮血淋漓,一塊大石砸在頭上,受傷甚重。

王宜中伏下身子,撥開大石,扶起那黑衣人,冷冷說道:「你傷勢很重。」

黑衣人望了王宜中一眼,語聲緩慢地說道:「你是金劍門中的劍士?」

原來,王宜中仍然穿著劍士的裝束,當下隨口應道:「不錯,告訴我如何救你?」

這黑衣人正是此地理伏的首腦人物,本是極為冷酷,兇悍之徒,此刻卻變得十分柔弱,緩緩說道:「我傷的很重,不用費心了。」

王宜中道:「咱們雖是敵對之人,但你傷勢極重,需人救護。」

黑衣人接道:「聽我說,我沒多少氣力說話了。」

閉目靜息片刻,接道:「你的運氣不錯,大部分藥線受了潮氣,失去了作用。」

王宜中吃了一驚,暗道:「剛才那爆炸的聲勢,已夠驚人,原來還只是部分爆炸,如是全部爆炸,這方圓數十丈的土地,只怕全都被翻過來了。看來,他說的不是假話,這地方確埋了很多的炸藥。」

只聽那黑衣人,若斷若續地接道:「可惜,你們的門主,被炸得屍骨無存。」

王宜中接道:「其他的人呢?」

黑衣人道:「似乎他們的運氣都很好,不過,那並不關重要,我們的用心,只要炸你們的門主。」

黑衣人若有所悟地道:「你是……」

王宜中接道:「我們的人到哪裡去了。」

黑衣人道:「你才是金劍門主,那個會飛的人……」

話未說完,血由口中湧出,氣絕而逝。他似是死不瞑目,兩隻眼睛,睜的很大。

王宜中緩緩放下那黑衣人的屍體,心中卻大是懊悔,不該洩露身份,使他心生氣怒,血逆心脈而死。

突然頸間一涼。一把寒芒閃爍的長劍,已然壓在肩上,同時一隻手掌,也按在背後命門要穴之上。耳際間響起了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道:「王門主,你的武功很好,但我不希望你賭運氣。」

只聽聲音,王宜中巳知她是誰。劍架頸間,要穴受制,王宜中確然已無法反抗,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道:「我們的人呢?」

那女的似是很得意,格格笑道:「他們都很好,不過,有兩個受了傷。但你放心,他們傷的都不重,我已經替他們敷過藥,但也點了他們的穴道。」

王宜中雖然受制於劍掌之下,仍感心頭一鬆,道:「姑娘已是佔盡了優勢,說出你的條件吧!」

身後女子笑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王宜中道:「知道。」

身後女子嗯了一聲,道:「說說看,我是誰。」

王宜中道:「你是那位穿白衣的姑娘,咱們見過多次了。」

但覺身上四五處要穴,受到襲擊,被人點中。眼前一亮,那白衣少女已繞到身前。但她一身白衣,此刻已經變成了土色。

白衣女笑一笑,道:「你的記憶很好。」伸手解下了包頭蒙臉的絹帕。衣上積塵,掩不住那國色天香,那絕世美豔,也不需借重那脂粉裝扮。

她理理鬃旁的散發,彈一彈身上積塵,笑道:「王門主,可一不可再,我已經上過了一次當,知道你有自行運氣衝穴之能,希望你這一次,別再妄用。」

王宜中道:「用了又能怎麼樣?」

白衣女道:「很難說。也許我殺了你,也許我斬斷你雙腕、雙腿的經脈。」

王宜中道:「在下可以奉告姑娘,殺了我,才是唯一斷絕後患的辦法,在下隨時隨地可以運氣衝開穴道。」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那要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我不會再給你這些時間了。」

王宜中冷冷說道:「這麼說來,整個事件,都是你姑娘設計的了?」

白衣女臉色一變,道:「你不要含血噴人,我們不會用這等卑下的手段。」

王宜中道:「用毒傷人,逼他們效力,這手段難道很光明嗎?」

白衣女臉上泛起怒容,冷笑一聲,道:「用毒手段,在武林極為普遍,施用毒傷人,也不是由我們開始。」

王宜中道:「施用地雷火藥的人,也不是始自今日,姑娘,用不著這樣激憤。」

白衣女心中大急,道:「你這人沒有良心。」

王宜中一怔,道:「為什麼?」

白衣女道:「我救了你的母親,你一點也不感激。」

王宜中聽的心頭火起,怒道:「如不是你們把我母親擄去,她怎會受今日之驚。」

白衣女道:「如不是我們把令堂擄去,她落入別人之手,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你大概心裡明白。」

王宜中道:「姑娘得手不久,我們就趕回寒舍,我自會遣人保護她。」

白衣女氣得連連冷笑,道:「告訴你,我們到你家時,另一夥人也趕到了。我們先有過一番衝突,然後才救了令堂,你媽原要你學一個山野村農,現在呢,她是否已改變了主意?」

王宜中道:「這又與你何關?」

白衣女道:「關係太大了,我如不勸說她,她怎會改變的這樣快法。」

王宜中道:「這麼說來,還要謝謝你姑娘了。」

白衣女道:「誰稀罕你謝了,但你也不能冤我,我做的我都敢承當,但我不願替人背黑鍋。」

王宜中冷然一笑,道:「這些事,也不用再爭論了,咱們還是談談眼下的事情要緊。」

白衣女道:「你先去瞧瞧你那幾位屬下,咱們再談不遲。」

王宜中心中一動,暗道:「對!我先該去瞧瞧他們的傷勢情形,才能拿定主意。」略一沉吟,道:「那就有勞姑娘帶路。」

白衣女不再說話,轉身向前行去。王宜中雙腿上數處穴道受制,走起路來,十分辛苦,大有舉步維艱之感。但他卻咬牙苦撐,不肯要求對方解開穴道。

行至篷車的一段路並不遠,但走近篷車,王宜中已累的滿頭大汗。

只見篷車旁側,一排兒仰臥著幾個人。那些人是高萬成、林宗、常順、劉坤和兩大劍士等。

白衣女道:「看到了沒有?」

王宜中道:「看到了,但他們不言不語,叫人無法瞧出他們的傷勢如何。」

白衣女嫣然一笑,道:「那是我點了他們的穴道,只要拍活他們的穴道,他們立刻就可以清醒過來。」

王宜中暗中籲一口氣,道:「在下無法完全相信姑娘的話,除非……」突然住口不言。

白衣女道:「除非什麼?」

王宜中道:「姑娘能拍活他們的穴道,讓我問問他們。」

白衣女右手連揮,拍活了幾人受制穴道,右手卻連連沉落,又點了他們身上幾處穴道。

解穴,點穴,心分二用,左右雙手,同時做著兩件大不相同的事。

但聞幾聲長長呼吸,兩大劍士和三位護法全都醒了過來。五個人,目睹王宜中,準備掙扎而起行禮,但雙腿要穴被點,只能直腰坐起,卻無法站起來。

王宜中搖搖頭,道:「你們坐著吧!不用多禮,我也被人點了多處要穴。」

林宗怔了一怔,道:「老大呢?」

王宜中道:「他在保護我的母親。」

常順道:「好!太夫人渡過此劫,也不枉咱們吃這一點苦頭了。」

王宜中眼看人人都坐了起來,只有高萬成還躺著未動,不禁一皺眉頭。道:「高先生怎不坐起?」

白衣女道:「這個人詭計多端,讓他多躺一會吧!」

王宜中道:「姑娘,咱們說好的,你不解開他的穴道,在下怎能確定他還活著。」

白衣女嗯一聲,道:「看來,你倒滿仁慈,自己的小命,懸在半空,還念念不忘別人的生死。」一掌拍活了高萬成的穴道。

高萬成清醒過來,坐起身子,目光轉動四下瞧了一眼,道:「門主,多虧了這位白衣!」娘,如非她及時招呼我們,此刻,屬下等恐早已粉身碎骨了。」

白衣女笑一笑,道:「你一向善說謊言,現在倒突然說起實話了。」

高萬成道:「在下雖然喜用謀略,但卻從未說過謊言。」

白衣女道:「既謂謀略,自然說不上堂堂正正的手段,那和謊言有何不同?」

王宜中輕輕咳了一聲,道:「雖然咱們是敵對之人,但你救了他們之命,在下仍然是十分感激。現在,你可以提出條件了。」

白衣女道:「條件很簡單,我要你立刻下令放了白雲峰。」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可以。咱們講好的,以我母親交換白雲峰。雖然你沒有把我母親平安的交付我手,但你救了我幾位屬下,那也算一件大事。咱們可扯平了。」

白衣女笑一笑,接道:「你想的蠻好啊!」

王宜中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我們雖然沒有把令堂一路無阻的交付你手,但令堂總算是平安無事。為了表示一點愧疚,你可以在我救你這六位屬下中,帶走一至二人,咱們這交易才算公平。」

王宜中望了高萬成等六人一眼,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白衣女道:「有。但不知你是否肯答應?」

王宜中道:「說說看。」

白衣女道:「不論是埋沒地雷火藥的人,或是我們,都有一個最大的顧慮和相同的原因,那就是你的一身武功。」

王宜中接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我毀去一身武功嗎?」

白衣女道:「這是最好的方法。不過,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你服下一種慢性的毒藥,我們不奢望你幫忙我們,但至少你不要和我們作對,每隔一段日子,我們送上解藥,解藥斷絕,你就毒發而死。」

王宜中道:「老辦法。一點也不新奇,但如別無選擇時,在下願走此途。」

林宗高聲說道:「門主幹萬不能答應。」

王宜中笑道:「就目下處境而論,咱們已完全處於劣勢,能多保一條命,就多救一人。」

白衣女道:「對啊!王門主究竟是明白人,如是咱們談不好,我狠起心來,可能把你們全殺了。」

高萬成道:「殺了我們幾人,金劍門全門奮起,和你們決一死戰,衡量輕重,智者不取。」

白衣女笑一笑,道:「除了王門主外,我還未把別人放在眼中。」

王宜中高聲說道:「放了他們,拿毒藥給我。」

白衣女笑一笑,道:「你很急啊!」

王宜中道:「大丈夫言出如山,決定了就不用瞻前顧後,拿藥來吧。」

白衣女突然行入篷車。車門開啟處,王宜中發覺那黑衣女和金眼鷹都躺在篷車之中。白衣女片刻而出,手中捧著一個小木盒子,取出了一粒藥物。

但聞衣抉飄風之聲,嚴照堂揹著王夫人如飛而至。嚴照堂剛剛停下腳步還未來及放下王夫人,王夫人已搶先說道:「瑤姑娘,你無恙嗎?」

白衣女放下手中的藥丸,神情間微現失措地笑道:「多謝夫人,我很好。」

王夫人回顧王宜中一眼,道:「孩子,你過來。」

王宜中依言行了過去,緩緩說道:「母親有什麼吩咐?」

王夫人道:「你過來,見見西門姑娘。」

王宜中雙臂上穴道被點,雙手不能抬動,只好頷首為禮,道:「多謝姑娘!」

西門瑤淡淡一笑,道:「不敢當。」

王夫人輕輕嘆息一聲,移動著一雙小腳行到了西門瑤姑娘的身前,道:「瑤姑娘,多虧你一路上盡心盡力的看顧我。」

西門瑤無端的粉臉一紅,道:「這是晚輩應盡的心意,王伯母不用放在心上。」

王夫人道:「唉!瑤姑娘,咱們在路上談的事,你還記得嗎?」

西門瑤怔了一怔,垂下粉頰,道:「自然記得。」

王夫人道:「那很好,宜中一向孝順,我相信他會聽我的話。再說像你瑤姑娘這份才貌,打著燈籠到處找,只怕也難得找得出幾個。」

西門瑤淡淡一笑,道:「王夫人,晚輩和夫人車中閒話,難道就這樣認真嗎?」

王宜中聽出語氣不對,急急接道:「媽!你和她談些什麼?」

王夫人道:「人家瑤姑娘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可沒有正面答應過我,這件事,你不用先知道,我還得和瑤姑娘商量一下。」

王宜中望了母親一眼,不敢再問。

王夫人望望西門瑤,道:「瑤姑娘,咱們到那邊談去,這裡的耳目太多了。」

西門瑤笑一笑,道:「不用了,伯母,我想我們談的話,也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在哪裡談,都是一樣。」

王夫人的臉上,泛現出一片訝異之色,道:「瑤姑娘,看樣子,你答應的事,似是有了變化。」

西門瑤怔一怔,道:「伯母,我沒有答應你什麼。真的,你再想想看,我們只是隨口交談了幾句,有些話,格於情面,很難斷然拒絕。」

王夫人失望了,她不僅為這位美麗姑娘的言而無信悲痛,而且為整個的人間的虛偽悲傷。她茫然的站著,呆呆地望著西門瑤,臉上是一份訝異和傷感混合的黯然神色。

西門瑤忽然感到有種莫名的悵惘,不敢再看王夫人的眼光。她緩緩的別過頭去。

良久之後,王夫人才既然的嘆一口氣,道:「這不是真的吧!瑤姑娘,你像天使一般的美麗,像白雪一般的瑩潔,像你那樣的人,為什麼會欺騙人呢。你一定是記錯了,我不相信你會騙我。」

她似是在訴說著內心的委曲,也似乎是在發洩失望後的痛苦。

西門瑤臉上突然泛生起一片紅暈,舉動之間,微現不安。她不敢和王夫人的目光相觸,卻轉向王宜中,冷冷地說道:「你決定了麼?」

王宜中道:「決定了。」

西門瑤回顧嚴照堂一眼,道:「你可以傳下令諭,要他去帶白雲峰來。」

嚴照堂經驗老道,一眼之下,已瞧出了高萬成等被點了穴道,再者那黑衣女和金眼鷹,也似是受了很重的傷。當下冷笑一聲,道:「姑娘,在下還可以和姑娘動手。」

西門瑤冷漠地一笑,道:「你看清楚了目下的局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