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母子重聚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嚴照堂道:「看的很清楚,所以,在下覺著有談談的本錢。」

西門瑤道:「你不是我的敵手,其他的人,都已被點了穴道,你沒有和我談判的本錢。」

嚴照堂道:「在下只要能接下你五十合,敝門主就能自行運氣衝開穴道。」

西門瑤道:「我上了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我點了王宜中很多處穴道,至少他要兩個時辰以上的工夫,才能衝開穴道。那時,我已經殺光了你們所有的人。你充其量能和我打上五十個回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知你是否想到了失敗的後果,那將是一幅慘不忍睹的畫面,這地方將是你們金劍門精銳的埋骨之所。」

嚴照堂橫跨一步,擋在王宜中的身前,道:「門主能否在五十招之內,運氣衝開穴道?」

王宜中輕輕嘆息一聲,道:「不要冒險,我不能拿數條人命來作試驗。」

西門瑤笑一笑,道:「無怪他年輕輕的就當了門主,比起你嚴護法聰明多了。」

嚴照堂氣充胸膛,但卻又無可奈何,只好向旁側退開兩步。

王宜中道:「我可以下令,要他去帶白雲峰,不過,在下也有一個條件。」

西門瑤道:「此時此情,你已是一敗塗地之局,還有什麼提條件的本錢。」

王宜中道:「在下如是無法求得瓦全,那只有玉碎一途了。」

西門瑤道:「怎麼個玉碎法?」

王宜中道:「姑娘殺了我們六個人,我們殺了白雲峰,那是兩敗俱傷的結果,不過,便宜了在這山路中埋火藥的人了。」

西門瑤道:「你是說,他們……」

王宜中接道:「他們將是一支獨秀,姑娘和我們金劍門,都將大傷元氣。」

高萬成接道:「那時間,金劍門中人,必將全力為門主復仇,找你姑娘算帳,這夥人也不會放過你。但最重要的是,白雲峰死去後,你們少去一份很強大的力量。你姑娘固然是才華橫溢的人物,但你江湖上的閱歷還差,決非別人之敵。」

西門瑤顰蹙秀眉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高萬成道:「在下是否胡說,姑娘心中應該明白。白雲峰的生死,對你們的關係太大了。」

西門瑤突然改變話題,目光轉到王宜中的身上,道:「說說你的條件吧!」

王宜中道:「很簡單,你放了金劍門中所有的人,留我作為人質,我們放了白雲峰之後,你放我不遲。」

西門瑤沉吟一了陣,道:「你如何生擒了那白雲峰?」

王宜中道:「在內廳之中,棺木並列,他雖然為我所擒,但心中卻是不服得很。」

高萬成道:「他和敝門主約定比武,要以天竺武功,制服中原武學。」

西門瑤接道:「我想貴門主一定不敢答應。」

王宜中道:「出你姑娘意料之外,在下已經答應了。」

西門瑤道:「你真的會答應麼?」

王宜中道:「大丈夫一言如山,豈肯言而無情,貽笑江湖。」

西門瑤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相信你一次,不過,我也不能太相信你,我要一點保證。」

王宜中道:「什麼保證?」

西門瑤道:「令堂。你如不守信諾,我就先殺了令堂。」

王宜中道:「這個不行,不能再傷害到我母親,她既非江湖中人又不會一點武功。」

西門瑤道:「我已經很讓步了,你如是不肯答應就證明你沒有誠心,不敢和白雲峰真刀實學的打一場。」

王宜中一時間為之語塞,不知如何回答。這時,王夫人卻突然大步行了過來,道:「孩子!不用管我,我還要和這位瑤姑娘好好的談談。」

西門瑤扶著王夫人,上了馬車,道:「王門主,你可以下令解開他們的穴道了,勞動他們找幾匹馬來拉車,令堂不能騎馬,我只好陪他坐車了。」

嚴照堂大步行了過去,解開了幾人穴道。七星劍張領剛、八步趕蟬魏鳳鳴,呆呆望著王宜中,臉上是一片慚愧之色。

嚴照堂轉身行了過來,又解開了王宜中身上的穴道。

王宜中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去找幾匹馬來!」

嚴照堂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張領剛高聲說道:「嶺後面,我們帶來了十二位劍士,他們都騎的有馬。」

嚴照堂高聲應道:「在下儘快趕來。」

片刻之後,嚴照堂牽著兩匹健馬行了過來。

金眼鷹和那黑衣少女,一直靜靜的躺在車中沒有動過。西門瑤放下了垂簾,道:「王門主,你們可以趕路了。」

王宜中回顧了高萬成一眼,道:「套上馬,咱們回去吧!」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兩大劍士動手,套上健馬。

劉坤飛身一踏,落在轅前,拿起長鞭一揮,健馬放蹄向前奔去。轆轆輪聲,划起了兩道塵煙。

高萬成疾行兩步,追在王宜中的身側,道:「門主,屬下慚愧。」

王宜中搖搖頭,道:「不能怪你,能有這樣一個結局,應該是很好了。」

高萬成道:「但太夫人……」

王宜中接道:「這確然是我最大的苦惱,我不知該如何,目下我穴道已解,我相信在百招之內,可以搏殺西門瑤,但我母親……」

高萬成道:「看情形,西門瑤並無加害令堂之心,挾持令堂,不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用心罷了。」

王宜中道:「西門瑤詭計多端,又極善變,武功又高強的很,咱們金劍門中,除我之外,不知還有何人可以和她搏殺一陣。」

高萬成道:「四大護法聯手,可以擋他數百回合,此外門中二老可以和她比美。如是咱們不按江湖規矩行事,每一位大劍士率領著劍手,都可以擋她一陣。」

王宜中道:「你是說,咱們八大劍土率領的劍士,都精通合搏之術。」

高萬成道:「金劍門在江湖上行走時,劍陣的威名,早就遠播江湖。經過這二十年的苦練,更有了很大的進境。」

王宜中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先生,八大劍士的武功,比起四大護法如何?」

高萬成沉吟了一陣,道:「單打獨鬥,四大護法似是要高上一籌,但如若大劍士帶一隊劍手同行,以劍陣拒擋四大護法,那又非四大護法能夠抗拒了。」

王宜中點點頭,道:「我決定了一件事,不知先生有何高見?」

高萬成道:「門主請說。」

王宜中道:「我想先對付西門瑤這夥人,再行全力對付這一次加害我們的人。」

高萬成道:「門主高見。」

王宜中略一沉吟,道:「不過,有一點顧慮,使我不敢放手施為。」

高萬成道:「可是太夫人的安危嗎?」

王宜中搖搖頭,道:「不是。我必須設法,先解了我母親之危,才會和他們動手。」

高萬成道:「那麼,門主還有什麼顧慮呢?」

王宜中道:「目下,咱們只知道一個白雲峰和西門瑤,而且也知道了他們善用毒物,但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實力如何,還有些什麼毒物,咱們都不太瞭解,一旦把他們逼急了,怕他們全力一拼,鬧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咱們也要有一番安排才是。」語聲一頓,接道:「咱們應該全力對付西門瑤,解決了這件事,然後,再對付那一批人物。」

王宜中道:「那領隊的黑衣人,似乎是和你很熟識。」

高萬成道:「是的,他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而且知曉我的身份。」

王宜中道:「先生認識他嗎?」

高萬成道:「我應該認識的,但我竟然不認識他。」

王宜中道:「為什麼?」

高萬成道:「我想他可能戴了人皮面具之類,或是經過藥物易容。」

這時,遠走在七人丈外開道帶路的嚴照堂,突然停了下來。魏鳳鳴、張領剛兩大劍士,立作戒備,分向兩側警戒。

林宗、常順,雖然身上仍帶著輕傷,亦都運功戒備,在右後方向警戒。

劉坤一收拉車的馬,沉聲道:「西門姑娘,可能會有了變化。」

篷車中傳出了西門瑤的聲音,道:「有你們金劍門中這多高手保護,大概用不著我這弱女子出手對敵了。」

劉坤冷冷地說道:「很難說,姑娘,如是敵人來的太多了,我們一樣沒有辦法對付。」

西門瑤冷笑一聲,不再答話。

王宜中凝目望去,只見嚴照堂雙目盯注在道旁一片草叢中,肅立不動,看情形似是和強敵對峙一般。

王宜中一皺眉頭道:「先生,咱們過去瞧瞧如何」

高萬成道:「好!」語聲一頓,道:「兩大劍士,請為門主開道。」

魏鳳鳴張領剛應了一聲,並肩向前行去。

王宜中心中暗道:「這高萬成似是小題大作,真正厲害的敵人,既要我出手對付,平時,卻又要這麼多高手來保護我。」高萬成似是一直在留心著王宜中的舉動,王宜中心中之意,似是也被他瞧了出來。微微一笑,低聲說道:「以門主的武功而言,劍門是要你保護。

但平時要他們保護門主,是養成一種向力心,要金劍門中人,個個明白,他們有這樣一位門主領導為榮。」

王宜中點點頭,微微一笑。

高萬成輕輕咳了一聲,又道:「近月以來,屬下的用心,都在啟發門主的靈智,希望門主能把一身所學發揮出來。目下,門主已啟開心靈之門,胸記絕學,源源而出,所以,門主也應該改學一件事了。」

王宜中道:「學什麼?」

高萬成道:「學用人。你有很多武功高強的屬下,為什麼不用他們?」

王宜中宜中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是的,金劍門中這麼精銳高手,我應該好好運用他們。」

高萬成道:「用人效命,也該是一門很大的學問,門主仔細的想想,不難找出運用之妙。」

王宜中道:「我會用心去想,但還望先生從旁指點一二。」

兩人談句話的工夫,已到嚴照堂停身之處。

只見張領剛、魏鳳鳴右手搭在劍把上,四道目光,盯注在嚴照堂的身前瞧著。

王宜中心中大奇,暗道:「這些人都是見多識廣的武林高手,什麼事沒有見過,怎會看的這樣入神,不知是什麼稀奇的事物。」凝目望去,只見三人前面兩丈左右處,草叢中突出的一塊岩石上,放著兩個一尺多高的木頭人。那兩個木頭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很鮮豔的衣服,雕工細緻,看上去栩栩如生。

那精美的雕刻,不足為奇,奇的是明明是兩個木頭人,但卻能不停地在岩石上面跳躍,而且發出一種呀呀的聲音。

王宜中愣住了,既覺得兩個木頭人的舉動十分好看好笑,但卻又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怖感覺。

回眸望去,只見高萬成也被兩個奇異的木偶震動,望著兩個木偶出神。

圍集在王宜中身側之人,個個都被那兩個木偶的怪異行動吸引,瞧的十分入神。

王宜中忍不住長長吁一口氣,道:「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高萬成臉色凝重,緩緩說道:「屬下也無法具體說出它代表些什麼,但卻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嚴照堂回過臉來,道:「門主,我知道。」

王宜中啊了一聲,道:「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嚴照堂道:「三十年前,屬下追隨先門主,在峨眉山尋找一種藥物時,在一處懸崖下面,見到這樣兩個木偶,也是在跳、在唱。」

高萬成接道:「完全一樣的嗎?」

嚴照堂道:「不一樣。」

高萬成道:「有何不同?」

嚴照堂道:「當時因為這件事太奇怪了,屬下的記憶十分深刻,那是兩個男的木偶,衣服也沒有這一次穿的鮮豔,動作似乎也沒有樣優美。這些年來,似乎是這些木偶也長進了很多。」

高萬成道:「先門主如何對付這兩個木偶?」

嚴照堂道:「先門主只好迴避。想起來,這些木偶叫人恐怖得很,這些木偶的出現,並非無故。」

王宜中聽得一呆,道:「你是說,這兩個木偶還有用心。」

嚴照堂道:「是的。再等一會,他們可能說出現身的用心。」

王宜中喃喃自語,道:「這當真是一樁十分奇怪的事了,木偶怎麼會說話呢。」

高萬成道:「這是一種經過特殊設計製造的木偶,看久了,雖然覺著它有些恐怖,但最可怕的,還是這木偶背後的主人。」

王宜中道:「我覺著有些奇怪,既然是背後有人,他們為什麼不肯現身出來呢?」

高萬成道:「故作神秘,愈是神秘的事,愈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王宜中突然舉步向前行去,直行到那草叢中的岩石前面,才停了下來。在王宜中舉步向前行進之時,兩大劍士,同時舉步而行,分隨在王宜中的身側。這時那兩個木偶正跳的熱鬧。王宜中看看那兩個跳動的木偶,突然伸出手去,希望抓住一個瞧瞧。

就在他右手將要接觸木偶之時,突聞嚴照堂大聲喝道:「門主不可。」

王宜中愣了一愣,道:「嚴護法,這木偶難道也會傷人麼?」

這時高萬成急步行了過來,接道:「殺人的不是木偶,而是那幕後人,在這木偶身上的設計安排。」

正在這當兒,兩個跳動的木偶,突然停了。一種古怪的聲音,從那男木偶的口中發了出來。那似是一種音樂,但又極不悅耳。

所有的人,似乎是都未聽過那等難聽的樂聲,聽得人有種刺耳椎心的感覺。

高萬成低聲說道:「門主,咱們走吧,這聲音太難聽了。」

王宜中道:「先生,我相信這木偶的腹內,一定有著特殊設計的機簧等,因此,我想帶一個回去瞧瞧。」

高萬成道:「如是門主決定要帶去,屬下帶著也是一樣。」行近岩石,舉手去抓木偶。

嚴照堂大聲道:「高兄,不可動那木偶。」

高萬成縮回了手,道:「嚴兄,我已經仔細地瞧過了。」

這時,那刺耳的樂聲,也突然停了下來。山野中恢復丁寧靜。兩個木偶也同時停止了跳動。

但這突然的寧靜,卻似是給人帶來沉寂的恐怖。

突然,那木偶發出了一種極細微的聲音,道:「你們聽過了我的歌唱,應該付出一點代價了。」聲音細如蚊鳴,幸得場中人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還能聽得清楚。

木偶會說話,簡直邪門透了,場中人無不感覺到有些震驚。王宜中卻緊皺眉頭,若有所思。

高萬成突然大聲喝道:「向後退開。」

群豪應聲而退,向後躍退了二丈,只有王宜中仍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高萬成急聲叫道:「門主,退回來。」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你們再站遠一些。」

嚴照堂卻大步行了過來。

王宜中劍眉微聳,冷冷說道:「沒有聽到我的話嗎?」

嚴照堂一欠身,道:「屬下聽到了。」

王宜中道:「聽到了,為什麼還要走過來?」

嚴照堂道:「屬下護法有責,不能讓門主單身涉險。」

王宜中道:「退開去,我才能從容對付。」

嚴照堂怔一怔,向後退開了五尺。

五尺的距離很短,完全在掌力拳風所及之內,一旦門主遇險時,也好出手搶救。

王宜中回顧了嚴照堂一眼,高聲說道:「閣下可以現身了。」

那極細的聲音,又從木偶身上傳了出來,道:「我不是站在這裡嗎?」

王宜中冷冷說道:「看來,我如不說出內情,閣下是不會現身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能借極細的絲索,把聲音傳在木偶身上,這一手借物傳音,十分高明,但你該把絲索藏好,別讓人瞧出來才是。」

嚴照堂心中一動,暗道:「原來這木偶身上繫有絲索,我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呢?」

心中念轉,雙目中卻神光凝聚,向兩個木偶看去。在極度細心觀看之下果然發覺有一條和岩石一般顏色的細索,系在那木偶的身上。其實那線索並不太細,在場之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只因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這些,只注意到那木偶身上彩色的衣著,和那跳躍的恐怖,沒有人留心到一條山石顏色的細索,系在那木偶的身上。

這是一件根奇怪的事,愈是閱歷豐富的老江湖,愈是對那些費解的事感覺到恐怖,連一向多智的高萬成,亦被跳躍的木偶所震駭,未能保持冷靜,去研判內情。但王宜中卻是心地瑩潔,未為怪異的木偶震駭,覺著木偶說話,必有原因,很容易的看出了那系在木偶身上的細索。

這時,高萬成已冷靜了下來,笑一笑,高聲說道:「閣下這兩個木頭人,作的果然精巧,不但能跳能叫,而且會哭。」

他這大聲點破,場中群豪,頓然間膽氣一壯。

但見那穿著男裝的木偶,突然飛躍而起,直向高萬成撲了過來。

七星劍張領則,突然長劍出鞘,一道寒芒,直捲過去。那木偶生生被劈作兩半。

木偶雖被迎頭劈開,但去勢不衰,右面一半,仍向高萬成飛了過去,同時,一片淡紅色的粉末,由那破開的腹腔中激射而出,擴散成一片淡紅色雲霧。

張領剛首先,但覺異香撲鼻,立時仰面栽倒。

高萬成文昌筆疾點而出,迎著擊來的半個木偶,人卻同時倒躍而退。

嚴照堂右手揮動,強烈的掌風,疾卷而去,口中喝道:「門主快走!」嚴照堂直向王宜中撲了過去。

王宜中未想到會有這等奇突的變故,一怔之後,雙掌連環拍出。耳際間也同時聽到了嚴照堂的喝叫之聲,本能的向後退去。嚴照堂前進之勢,正迎著王宜中後退倒躍,只好急急向旁側一閃,急速應變。用了極大內力,不得不換一口氣。

一股淡淡的異香,吸入胸腑,頓難自制,暈倒於地。

八步趕蟬魏鳳嗚,仗憑輕功,一躍而起,落到了張領剛的身側,一手抱起了張領剛,長腰提氣,向外飛躍。

一則,那木偶體內詭異的設計,有著強大的擴散能力,使淡紅色的毒粉,飛蓋了一片極大的地方,二則,王宜中和嚴照堂發出掌力,使彌空毒粉,來回的激盪衝擊。一股淡紅色的粉末,直撲魏鳳鳴的面門。魏鳳鳴閉住了呼吸,但雙目之內,卻攢入了不少粉末。但覺一陣奇酸奇疼,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魏鳳鳴奮起餘勇,抱著張領剛一躍兩丈,衝出了那淡紅粉未籠罩的範圍,但人卻吸入了少許毒粉,一齊摔在地上。

這一番對手,連對方人也未見,金劍門已然有三個高手躺了下去。

一陣山風吹來,淡紅色的粉末,飄散消失於青草叢中。

沒有流一點血,也沒有兇殘凌厲的搏殺。但卻有了慘重的損失,一個木偶,擊倒了三個武林高手。

王宜中愣住了。望著倒在地上的嚴照堂、魏鳳鳴和張領剛,內心中泛起了莫可言喻的驚駭。良久之後,才長吁一口氣,道:「先生,看起來江湖上的古怪事物,繁多得很,有人能役用毒物傷人,也有人能用木偶殺人,武功機智,有時也無法應付。」

高萬成低聲應道:「是的。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三分武功,三分機智,另外的四分是幸運。」語聲一頓,接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咱們知道了這木偶的厲害,也知道了這木偶並不是什麼邪魔鬼怪,而是由人來操縱,那是巧手匠心的產物。」

王宜中道:「先生,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高萬成道:「先想法救醒嚴護法和兩位大劍士。」

王宜中道:「如何救他們?」

高萬成道:「試試看用冷水如何?一般的迷魂藥物,冷水都可……」

突然臉色一變,住口不言。

王宜中接道:「先生,你怎麼……」目光轉動瞥見四個身著綵衣木偶,不知何時,已然停到了自己的身側。林宗、常順、高萬成三人身旁不遠處,都站著一個木偶。

這次,幾人都清晰的可以看到,那些木偶身上有一條細索繫住。

王宜中暗中數一數,現身的木偶共有八個之多,連同適才張領剛劍劈的一個,和停在岩石上的一個,總計有十個,雖然,王宜中都知道了這木偶並非什麼邪魔鬼怪,但它給人的疑惑恐怖,仍有著巨大的力量。

目睹嚴照堂和兩大劍士,倒了下去,都不敢輕易的對身側木偶出手。沒有人能預測出手一擊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木偶靜立著不動,八人也靜靜地望著木偶出神。如是在幾人身側,站的不是八個木偶,而是人個身手高強的人,這幾人絕不會受到這麼大的震驚。

驚疑造成了沉默,良久之後,高萬成突然高聲說道:「那位高人,何不請出一見,有何高見,還請當面指教。」

木偶仍然靜靜的站著,山風吹動著草叢,四周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回音。

忽然間,輪聲轆轆,那停在道中的篷車,向前行來。

過度的沉靜,已使坐在車中的西門瑤等的有些不耐起來。

王宜中心中大吃一驚,不論這木偶中是什麼機關,王夫人決無能避過危險。高聲說道:

「劉護法,快些停車。」

劉坤收住僵繩,篷車停了下來。車簾啟動處,西門瑤一躍四丈,落足道中。

這些奇怪的木偶,同樣的給了西門瑤極大的震驚,使她立刻停下。她臉上仍然蒙著黑紗,在風中飄動。

高萬成心中一動,暗道:「如若西門瑤也傷在這些木偶手中,至少給了我們救出王夫人的一半機會。」

心中念轉,高聲說道:「西門姑娘,這些木偶自具神用,不可輕易招惹。」

西門瑤冷笑一聲,道:「幾個木偶難道還會傷人不成,我倒要瞧瞧她。」

她口中雖然說的輕鬆,但此時此地,出現了這些木偶,使人有看來如鬼怪的感覺。她拔出了長劍,指向一個木偶。那木偶昂然不懼,也正面對著西門瑤。

王宜中生恐西門瑤劈出劍勢,招惹了這些木偶,鬧出混亂之局,急急叫道:「西門!」

娘,這木偶中間藏有毒粉,不可斬削。」

西門瑤探出的長劍,又突然收了回來。

高萬成眼看將挑起的一場是非,竟然被王宜中一句話就給壓了下來,心中暗叫可惜。

王宜中回顧了高萬成一眼,沉聲說道:「先生,咱們如何才能離開。」

高萬成道:「先設法退去身子四周的木偶。」

王宜中點點頭,低聲說道:「這些木偶真的會跳起來傷人嗎?」

高萬成道:「不會跳。力量在那根細索上,暗中受人操縱。」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如是我們把那細索斬斷呢?」

高萬成道:「那些木偶立刻失去效用。不過,這動作要快得很,迅雷不及掩耳。」

王宜中道:「為了安全一些,我出手斬那木偶的後面細索時,你招呼他們離開此地,向後躍退,閃避開去。」

高萬成點點頭,道:「門主呢?」

王宜中道:「我相信,我能避開他們的攻擊。」

王宜中暗中打量好形勢,算計了出手的方式,突然拔劍而起。但見冷芒電閃,飛繞起一圈寒光。

高萬成同時大聲喝道:「諸位退開。」當先飛躍而起,疾退三丈。他這一聲斷喝,金劍門中人,本能的應聲而退,向外躍飛。

王宜中劍光打閃,果然一轉之下,斬斷了八個木偶身後的索線。單就快準而言,已是劍道高手的身份。八個斷了身後操縱線的木偶,頓然失去了變化之能,真正的變成了木偶。直到此刻,群豪才恍然大悟。

忽然間,白光一閃,一個木偶陡然飛起,飛落向三丈外草叢之中。

王宜中長劍橫胸,高聲說道:「閣下的玄虛,已為人識破揭穿,用不著再躲在草叢中了。」

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他八個木偶的索線,都已經被我斬斷,怎的又有一個木偶飛回了他的手中。」念頭轉動,忍不住數了數在場中的木偶,敢情這場中還是八個木偶。不知何時,那場中竟然又添了一個木偶。

但聞一個低沉、陰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誰取我的屬下,他就等於抱著一包火藥睡覺,隨時會把他炸成細粉。」

說完話,突然見深草叢中,波分浪裂,分向兩側倒去。直到草叢盡處,才飛起一團灰影,一閃不見。

王宜中瞪著眼睛看,仍未看清楚那飛起來的人影。大道中,留下了八個木偶。

這時,林宗已找來一壺山泉,潑到嚴照堂和兩大劍士的臉上。

但聞三人長長吁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

王宣中心中大喜,道:「嚴護法們清醒過來了,咱們用不著再擔心了。」

高萬成也有著意外的驚喜,微微一笑,道:「有些事,常常可用最簡單的辦法,能解決最大的問題。」

輕輕咳了一聲,道:「門主,目下有兩件急事,一是設法搶回王夫人,一是設發收拾這些木偶。」

王宜中回顧了西門瑤一眼,道:「我攔住西門瑤,不讓她回援。」

高萬成道:「對,我們很快的能對付了金眼鷹和那位黑衣姑娘。」

但聽西門瑤冷冷說道:「高萬成,我已經再三的警告過你,你那一肚子壞主意,別再我面前施展,否則你會造成很大的遺憾。」

高萬成心中有些不服,緩緩說道:「姑娘請猜猜看,在下又出了什麼壞主意?」

西門瑤道:「你要王宜中纏住我,你們合力下手搶王夫人,對嗎?」

高萬成呆了一呆。道:「姑娘聽到了在下的話。」

西門瑤道:「你們用傳音之術交談,聲音很小,別人很難聽到。」

高萬成道:「那麼你姑娘怎會知曉?」

西門瑤道:「因為我很知曉你的為人,所以,我會猜出來。」

西門瑤頓了頓,又道:「我姐姐和金眼鷹都受了傷,他們的動,自然是不夠快,如若劉坤能突然出手救人,你們應該有成功的機會,但現在不成了,你們連五成的機會都沒有了。」

高萬成道:「姑娘曾告訴他們,要他們嚴密戒備,是嗎?」

西門瑤冷冷說道:「我們用手勢連絡,你如不信,現在,我讓他們表演一次,給你瞧瞧。」

說完話,舉手一揮。果然車簾啟動,一白色絹帕,飛出車外。

西門瑤笑一笑,道:「高萬成,我不希望鬧出慘局,傷了王夫人,對我們未必有利,王宜中如若是情急拼命,我自知非他敵手,再說,我也不願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老夫人,無緣無故地受到了傷害。

高萬成淡淡的笑一笑,道:「姑娘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如若不是情勢逼迫,我們有八成把握時,也是不願冒險。」

西門瑤道:「你為人老奸巨猾,老實說,我不得不小心地對付你。」

高萬成道:「姑娘對在下,欠缺信任,但姑娘處處和我們金劍門作對,不知是用心何在?」

西門瑤笑一笑,道:「這才是一件我們雙方都關心的事情。不過,你高先生把話說的太偏激了一些,我們和金劍門沒有仇恨,算有一點,那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早已經淡了下來。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人手,貴門是武林精英所聚,這就是我們急於收羅貴門的原因。」

王宜中笑一笑,冷然說道:「金劍門有門規,有理想,行仁行俠,姑娘最好別再打這個主意。」

高萬成插口接道:「如若姑娘肯投入我金劍門中,事情應該好辦多了。」

西門瑤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我們之間,還未分出勝敗,我要看過貴門主和我義父動手一戰之後,才能有所決定。」

高萬成一拱手,道:「姑娘既有目的,希望在途中別再玩出花樣,咱們上路吧!」

伏身撿起八個木偶,用一根繩索捆了起來。西門瑤卻回身入蓬車。

王宜中望著高萬成收集的木偶,怔了一怔,道:「先生,要帶走這些木偶嗎?」

高萬成道:「處處留心皆學問,那對羽翼,對門主有了很大的幫助,這些木偶構造的精巧,自有它的佳妙之處,屬下要仔細研究一下,也許能在這中間找出主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