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陰魂不散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趙一絕目睹王宜中一行背影消失,才長長吁一口氣,正待轉身回府,突聞一個低沉清冷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趙大爺,你如是還想活著,那就別大驚小怪。」

趙一絕聽得一怔,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灰衫灰褲,腰束黑色汗帶的漢子,牽著一匹馬,站在身側。

看他一身打扮,和自己的屬下相同,只是面目陌生,從未見過,不禁一皺眉頭,問道:

「你是誰?」

那灰衣漢子向前遏進一步,低聲說道:「趙大爺,你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當知道來者不善這句話。」

這時,距離趙一絕不遠外,就站著天安賭場中七八個保鏢夥計,趙一絕只要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一點,他們就可以聽到。

但趙一絕心中亦明白,這人能改扮混來,而且牽著馬,站在身側甚久,竟然未被發覺,看來絕非簡單人物,這數日來,趙一絕不但長了很多見識,而且也使他了解自己一點武功,實不足和江湖上的高人抗拒。

趙一絕皺皺眉頭,接道:「你這是嚇唬我嗎?」

灰衣漢子道:「不是,在下手中,扣著三枚燕尾追魂針,只要我一舉手,就可以使趙大爺當場斷魂。」

趙一絕道:「你乾脆說明白,你的用心何在?」

灰衣大漢表面上,裝作十分恭謹,欠身哈腰的,別人瞧到了,分明是一個夥計在回答東主的問話,但他聲音低微,別人卻又無法聽到。

當下父向趙一絕逼近了一步,欠身說道:「趙大爺錯了,在下並無向趙大爺勒索之心,只是想和你仔細談談。」

趙一絕道:「談什麼?」

灰衣大漢道:「關於金劍門的事。」

趙了絕道:「他們已經走了,金劍門中事,口和在下無關。」

灰衣大漢道:「你趙大爺既然沾上了這香武林恩怨,怎能就這樣輕易地脫身,自然,在下知道詳細的內情之後,也許你可以擺脫此事。」

趙一絕道:「好吧!咱們在哪裡會面,你定一個時間地點。」

灰衣大漢道:「地點就在貴局的天安賭場,現在時刻很好。」

趙一絕道:「那你跟我來吧!」

灰衣大漢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道:「屬下遵命。」棄去手中的韁繩,緊隨在趙一絕身後行去。

趙一絕固然是被那人唬住,但他內心中,亦有著一份深刻的好奇之念,帶他行入密室,掩上房門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灰衣人一揚手,但聞波的一聲輕響,三枚燕尾追魂針一齊射入壁間一幅仕女圖的右眼之中。

三針並列,幾乎是緊相觸接。

這等手法、準頭,實已到暗器手法中的上乘境界。

趙一絕看了一眼,暗道:「幸好剛才未曾冒味招呼屬下出來,這等暗器手法,取我老趙之命,實如折技反掌。」當下說道:「閣下很高明。」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趙兄也夠聰明,適才只要你招呼一聲屬下,三枚燕尾追魂針,早已射入你趙兄的眼睛中了。」

趙一絕故作鎮靜地哈哈一笑,道:「好!咱們談正經事,金劍門中事和我老趙有何關連?」

灰衣人道:「你趙爺被提督府張總捕頭的威勢所迫,花了一大筆銀子,把那一位關在天牢中的欽命要犯,由牢中救了出來,目下,那位王公子,就是金劍門新任門主,這樣說起來,你閣下是否仍然和金劍門無關呢?」

趙一絕道:「就算你說對了,但我非金劍門中人;閣下和金劍門有什麼惡怨,儘管拉金劍門中人結算,拉我趙某人,又有何用?」

灰衣人笑一聲,道:「如是拉你趙兄,全無作用,咱們不會白白浪費這了時間。」

趙一絕啊了一聲,道:「這麼說起來,我老趙目下已是江湖上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了。」

灰衣人道:「江湖上有兩個惡名昭著的人,被人稱作惡鬼、陰魂的,你趙兄聽說過沒有?」

趙一絕道:「你就是那位惡鬼?」

灰衣人搖搖頭,道:「趙兄猜錯了,在下應是那位陰魂。」

趙一絕道:「陰魂不散。」

灰衣人道:「照啊,別要我碰著你,碰上了咱們就沒個完,不達在下的目的,誓不罷休。」

趙一絕皺皺眉頭,道:「算我倒霉,碰上了你這位陰魂不散,你究竟要在下做什麼,可以說出來了。」

只聽陰魂不散冷冷他說道:「咱們知道閣下和金劍門交往不深,但你卻是金劍門中稀有的貴賓。」

陰魂不散陰森一笑,接道:「昨夜之中,金劍門中有一個聚會,參與的人,都是金劍門中的首腦人物,閣下以賓客身份,竟也蒙邀約在座,參與其事。」

說的有如親眼瞧到一般,趙一絕不得不點頭承認其事,道:「這又怎樣?」

陰魂不散道:「現在,你只要據實說明詳細內情,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說完了,在下回頭就走,不過……」

趙一絕道:「不過怎樣?」

陰魂不散道:「不過,不能有一句虛假之言,說一句假話,就可能被在下聽出破綻,那時節,咱們就沒了沒完。」

趙一豔道:「老兄,你這是遙我出賣朋友嘛。」

陰魂不散接道:「朋友,朋友,多少錢一斤,人不為已天誅地滅,你趙一絕如是好人,也不會開賭場了,目下的情景很簡單,你如想講義氣、夠朋友,那就只好照付代價出來了。」

趙一絕道:「花錢消災,我趙某人就是有幾個錢,你說,你要多少?」

陰魂不散哈哈一笑,道:「由來惡鬼是無情,我要了錢,還要命。」

趙一絕一生中,遇上過不少的麻煩事情,但大都能憑藉口舌,動以利害解決,但這一次,遇上這位軟硬不吃,要錢又要命,蠻不講理的陰魂不散,頓有著無所適從之感。沉吟了良久,道:「殺一個像我趙一絕這等在武林中微不足道的人物,對你朋友而言,並無多大的光彩。」

陰魂不散道:「你可以不死的,只要你能說出那夜中所見所聞。」

趙一絕搖搖頭,道:「你朋友想錯了,我趙一絕如若是真告訴你,我也難得活命。」

陰魂不散冷然一笑,接道:「惡鬼、陰魂一向做事是心狠手辣,不留餘地,但有一種好處。」

趙一絕道:「什麼好處?」

陰魂不散道:「我們說出的話,一是一,二是二,說了算數。」

趙一絕道:「鬼話連篇,叫人如何能信?」

陰魂不散搖搖頭,道:「這麼看起來,趙兄果然是陽壽已盡,兄弟只好成全你了。」

突然向前踏了一步。

趙一絕抬雙掌,擺出一個拒敵的姿勢,道:「好!不過,我趙某人也不願束手待斃,就算明知不敵,也要和你比劃幾下。」

陰魂不散道:「那很好,如果你趙兄想出手抗拒,在下取你之命,也可心安理得了。」

口中說話,人又向前踏進了一步,緩緩舉起右掌。

趙一絕抬眼看去,只見那陰魂不敬的右掌心一片烏黑,簡直不像一個人手。

陰魂不散神情平靜他說道:「這叫黑煞掌,不知你趙兄聽說過沒有,你只要被在下打中一掌,不用擊中你的要害,十二個時辰之內,也是非死不可。」

但聞砰的一聲,緊閉的兩扇堅牢木門,突然被人震斷木栓,一齊大開。

只見一個身材瘦小,雙目神光炯炯的黑衣人,當門而立。

趙一絕目光一轉,見來人正是金劍門中的四大護法之一,金錢豹劉坤,不禁心中大喜。

陰魂不散目光轉動,打量了劉坤兩眼,道:「閣下是……」

劉坤接道:「在下是捉鬼伏妖的人,你可是陰魂不散?」

陰魂不散冷冷接道:「不錯,正是區區,你小子的口氣很大啊!」

劉坤道:「你不信咱們試試看,在下是不是吹牛。」

趙一絕道:「劉兄,這小子混入了我的屬下之中,也許不只他一個,最好能把他生擒活捉,拷同詳情。」

陰魂不散道:「你是金劍門門人?」

劉坤道:「不錯。」

陰魂不散道:「你可是人稱金錢豹的劉坤?」

劉坤道:「你說對了,我瞧你這條陰魂,今天要歸位了。」

陰魂不散那一直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間閃起來一抹驚訝之色,雖然不過是一瞬之間,就恢復了鎮靜,但卻無法瞞過趙一絕那一對見多識廣的眼睛,當下哈哈一笑,道:「朋友,鬼怕惡人,大約你這位陰魂不散,遇上了收鬼的鐘馗了。」

陰魂不散冷冷說道:「趙一如,你別太高興,在下先收拾了這頭豹子,再慢慢地收拾你不遲。」

劉坤冷笑一聲,道:「惡鬼,陰魂,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殺了你,也算替人間除一大害。」

陰魂不散繡緩舉起右掌,道:「先接在下一記黑煞掌力試試。」右手一揮拍出了一掌。

劉坤冷笑一聲,右手一揚,竟然硬接陰魂不散的掌力。

但聞波的一聲輕響,兩人掌勢相觸。陰魂不散悶哼一聲,向後退了一步。

顯然,這一張硬拼之中,陰魂不散吃了虧。

劉坤踏前一步,道:「你也接我一招試試。」

五指半屈半伸,罩在陰魂不散的臉上。

陰魂不散突然向後退了一步,飛起一腳,踢向劉坤。劉坤右手疾沉,右手五指抓向陰魂不散的右腿。

但聞沙的一聲,緊接著砰的一聲大震,木窗碎裂,一條人影,穿窗而去。

趙一絕凝目望去,只見那穿窗而去的人,正是陰魂不散。

再看劉坤右手之上抓著一片血肉,鮮血點點,仍然不停地滴落地上。

趙一絕點點頭,道:「好快的手法,我老趙瞪著眼睛,就沒有看出來你們這一招怎麼打法。」

劉坤道:「這惡徒狡猾得很,我也未想到,他竟拼著右腿受傷,借左腿之力,衝破木窗而去。」

趙一絕道:「劉兄的武功,果然是高明得很,我雖然不認識那陰魂不散,但看他氣勢,說話的神情,在江湖上定然是一位很有名氣的人,但他卻只能和你拚鬥一招。」

劉坤棄去手中血肉,道:「惡鬼,陰魂,在武林之中,的確很有名氣,如是地方寬大一些,我們至少有數十招嚴鬥。」

趙一絕道:「劉兄怎麼會這樣巧地趕了回來,如是你晚來一會,就憑那小子打出燕尾追魂針的手法,就不難要我老趙的命。」

劉坤笑一笑,道:「我們那位高兄,是一位十分謹慎的人,他有此一慮,吩咐兄弟晚走一步,留這裡保護趙兄。」

趙一絕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劉坤一抱拳,道:「那陰魂不散吃了這大虧,決不肯善罷干休,而且對方神出鬼沒,擁有不少的高手,趙兄得防著點,最好是暫時躲起來一段時間。」

趙一絕沉吟了一陣,道:「看樣子他們已經相中了我,我自然得準備一下,不過,劉兄可以放心,趙某人就算被砸爛了腦袋,我也不會洩漏出金劍門中秘密。」

劉坤道:「趙兄是好朋友,我們金劍門給你招來了這些麻煩,也不能就此撒手不問,見著門主時我替你票報一聲,想法子派兩個人來,替你保鏢。」

趙一絕道:「這個不敢當,生死由命,我老趙不想死,但也不怕死,我既和你們金劍門交了朋友,決不會做出對不起你們金劍門的事。」

劉坤微微一笑,道:「趙兄多多珍重,在下就此別過。」

趙一絕道:「怎麼,就要走?」

劉坤道:「今夜裡,他們大概不會再有人來。」

趙一絕道:「此時一別,不知何日再能見面,萬一趙某人弄到一點什麼機密訊息,又如何告訴他們?」

劉坤道:「兄弟還是那句老話,趙兄能不管,最好置身事外,至於趙兄和金劍門聯絡的事,我會轉告高兄,想他定會安排。」

趙一絕點點頭,道:「好吧!我等你訊息。」

劉坤道:「兄弟告辭!」

趙一絕道:「北京城裡,是否還有要趙某人代為效勞的事?」

劉坤道:「如有借重之處,高先生自會邀請。」

劉坤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趙一絕送走劉坤,立時招呼了八個保鏡緊隨身側,一面又指來帳房,吩咐道:「給我清點一下銀兩數目,送入庫中妥為保管。」帳房欠身哈腰地退出去,趙一絕也不再在天安賭場停留,立時卻身離去。

且說王宜中等一行人,匆勿追出西直門,行過五里路,就遇上了門中四位劍士。

高萬成不行四人開口,搶先問道:「昨夜之中,可有一輛提督府的公事車經過此地?」

左劍士欠身應道:「是的。」

王宜中急急說道:「過去了多少時候?」

左首劍士欠身應道:「大約有兩個時辰之久了。」

高萬成道:「你們四人傳門主之渝,要分別巡行四方的劍士、使者,一齊趕回李子林待命。」

四個劊士應了一聲,分頭而去。

獅王常順低聲說道:「高先生,為什麼不要他們傳偷使者、劍士,全力追趕王夫人?」

高萬成道:「目下情勢已很明顯,那些使者、劍士,不知內情,如是要他們攔劫馬車,他們必然會全力出手,情勢所迫,說不定會連累到王夫人。」

嚴照堂道:「高兄說的不錯。」

高萬成道:「咱們追下去,篷車再快,也跑不過咱們這幾匹長程健馬。」

王宜中心中焦急,一提韁繩,縱騎疾馳。高萬成,嚴照堂等放馬疾追。

五匹快馬,有如流星趕月一般,向西飛馳。

高萬成一面縱馬急行,一面卻留神著兩側岔道,是否有馬車輪痕。

這一陣放馬急趕,足足有一個時辰之久,趕了數十里路,除了王宜中胯下坐騎,若無其事之外,所有的馬都跑得滿身大汗。

這時,直行過一座荒涼的古廟前面,高萬成一收韁,低聲說道:「門主,休息一下。」

王宜中勒韁停馬,道:「不知還要多久,才能追上他們。」

高萬成道:「屬下瞧出了兩點可疑之處,先黎報門主一聲,再者,也好讓健馬休息一下。」

王宜中瞧瞧坐騎,道:「我的馬很好啊!」

高萬成道:「門主的坐騎,乃世間神駒,有日行千里的腳程,世間難有幾匹良駒能夠比得。」

王宜中目光轉動,果見另外四匹馬,都已是滿身大汗。

暗暗籲一口氣翻身下馬,道:「咱們就在那古廟中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