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虎林宗,接過王宜中的馬綴,道:「屬下帶有乾糧,門主是否要進點食物?」
王宜中道:「不用了。」目光轉到高萬成身上,道:「你有什麼可疑之處,請說吧!」
高萬成道:「咱們先到那古廟中坐息一下再說。」
王宜中點點頭,舉步向廟中行去。
這是一座荒涼的古廟,除了大殿尚稱完好之處,其他之處,都已經破爛不堪。
林宗牽馬入廟,把幾匹健馬,帶入一座破損較輕的廂房中。高萬成卻帶著王宜中、嚴照堂、常順等四人進入了大殿之中。
獅玉常順折了一束樹枝,作了一個臨時的掃把,掃掉了大殿中地上積塵,道:「門主,請遷就著坐一下吧!」
王宜中坐了下去,道:「高先生,你心中有什麼事,可以說了。」
高萬成道:「屬下覺著,咱們遇上了前所未遇的勁敵,所以,屬下在行走之間,一直十分留心。」
王宜中道:「留心什麼?」
高萬成道:「留心沿途行過的車輪痕跡。」
王宜中啊了一聲,道:「這個,在下就沒有想到。」
高萬成道:「奇怪的是這車輪痕跡,到了這古廟前面,輪痕突然消失。」
嚴照堂道:「怎麼忽然消失了?」
高萬成道:「這就是可疑之一。」
常順道:「他們可能把篷車轉了方向?」
嚴照堂道:「轉了方向也應該有車輪痕跡可尋。」
常順道:「這就有些奇怪了,既無留下痕跡,何以會突然不見?」
高萬成道:「一則是他們預想到,此法也只能瞞過一時,咱們終會知道,為了迷惑追兵的耳目,故意地毀去了車輪痕跡。」
王宜中接道:「這倒甚有可能,但高先生心中還有一疑,不知可否見告?」
高萬成道:「再則咱們根本就中了對方的金蟬脫殼之計。」
王宜中道:「何謂金蟬脫殼?」
高萬成道:「他們盜用了提督府的馬車,但離開了北京城之後,就把王夫人移往別處。」
王宜中道:「那是說那輛馬車是空的了。」
高萬成道:「屬下只是這樣想,但目下還無法預料是否確有其事。」
王宜中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突然間,亮起一道閃光,緊接著雪擊隆隆,竟然下起雨來。
點由疏面密,片刻問,大雨傾盆。
高萬成長長吁一口氣,道:「這是個轉變,但我無法預料對咱們有害有利。」
王宜中道:「風雲雷雨,乃天地間極為自然的現象,難道對我們也有很大的影響嗎?」
高萬成道:「對敵我都有著很大的影響。」
王宜中道:「這個麼,我就想不明白了。」
高萬成道:「小雨之後,車輪行過,痕遜清明,那豈不是留給了咱們很好的追查的線索;但如是雨勢過大,路上都是積水,那豈不掩去了車輪的痕跡。」
王宜中道:「唉!說的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在下怎的竟想不明白呢?」
高萬成道:「門主在天牢之中,度過了十餘年的光陰,對世間的事事物物,見識不多,也正因如此,才使門主練成了武林中人人無法練成的一元神功。」
王宜中道:「我母親在天牢中,度過了十幾年淒涼的歲月,剛出天牢,又被人擄作人質,叫我做兒子的如何能夠安得下心呢?」
高萬成道:「如若咱們運氣好,我想在這地方,就可以得到太夫人的訊息。」
王宜中道:「這地方……」
只聽一陣格格汙笑之聲,傳入了耳際,道:「高兄不愧為金劍門中的智多星,料事之能,好生叫小妹佩服。」
王宜中轉頭看去,只見神像之後,緩步行出一個二十四五、身著玄色勁裝的嬌美女子。
高萬成淡淡一笑,道:「原來是玉娘子。」
玉娘子淡淡一笑,道:「正是小妹,高兄,咱們久違了。」
王宜中暗暗付道:這女人原來和高先生是熟人。心中忖思,口中卻未問出來。
只聽高萬成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玉娘子,竟然為人作嫁,做了說客。」
玉娘子笑一笑,道:「高兄言重了。小妹在江湖上,一向是獨來獨往,從不聽人之命,如若沒有厚利,小妹自然是不會為人作嫁了。」
高萬成冷冷說道:「玉娘子,我瞧這一次,有些不同?」
玉娘子臉色一變道:「高萬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萬成道:「在下的看法麼,你玉娘子這一次是不能不來。」
玉娘子冰冷的臉上,突然綻開了笑容,道:「高兄,看起來,小妹是不能不佩服你了。」
高萬成霍然站起身子,道:「玉娘子,金劍門對你不薄,希望你能幫一次忙。」
玉娘子輕輕嘆息一聲,道:「只怕小妹無能為力。」
高萬成道:「好吧!你如是無能幫忙,希望你別耍花招,有什麼話儘管說,你既然有著不得已的苦衷,我們也不為難於你。」
玉娘子道:「小妹受人之託,來和貴門談判。」
高萬成道:「你是受命呢,還是受託?」
玉娘子道:「說實話,小妹是受人迫逼而來。」
高萬成道:「什麼人?」
玉娘子搖搖頭,道:「不知道!」
高萬成臉色一變,道:「玉娘子,我已經說過了,你別耍花招?」
玉娘子接道:「小妹說的是真實之言。」
高萬成沉吟了一陣,道:「除非你玉娘子有一個使人相信的解釋,否則,很難使人相信你的話了。」
玉娘子道:「小妹被人在身上下了毒手,迫我出面,和你們金劍門談判?」
嚴照堂道:「有這等事!玉姑娘如何會被人下了毒手?」
玉娘子苦笑一下道:「不知道被一種什麼毒物咬了一口,一條左腿片刻間腫脹了數倍,傷處鮮紅,疼癢交作,小妹運功抗拒,仍是無法忍受,就這樣糊糊塗塗的被人制服了。」
嚴照堂道:「玉姑娘連被何物咬中了也不知嗎?」
玉娘子道:「當時,我住在一座客棧之中,門戶未動,故而小妹推斷那毒物不會太大。」
高萬成道:「姑娘又怎會奉人之命,來和我們談判呢?」
玉娘子道:「我中毒之後,運氣和痛苦抗拒,但那痛癢交作之苦,實叫人無法忍耐,終於失聲呼叫?」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就在我失聲呼燒之後,窗外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告訴我,他有解毒之物,小妹當時在病急亂投醫情況下開門放他入室!」
高萬成道:「那人是誰?」
玉娘子道:「他臉上戴著一個黑巾,掩住了真正面目。」
高萬成接道:「他療治好了你的傷勢?」
玉娘子道:「他給我一粒藥丸,又在我傷處塗了一點藥水,痛癢立止,紅腫即消,但他告訴我,餘毒未除,十二個時辰之後,還會發作,要我在店中等上十二個時辰。」
嚴照堂接道:「姑娘相信這句話嗎?」
玉娘子道:「小妹姑妄聽之,但也是幸好聽了,還不足十二個時辰,傷勢又開始紅腫痛癢起來,但那人及時而至,賜丹塗藥,又治好我的傷勢。告訴我,餘毒還未淨盡,十二個時辰之後,仍然發作,然後,提出條件,要我來和諸位談幾件事,諸位是否答允,我都得趕去給他們回信。」
嚴照堂道:「那人現在何處?」玉娘子搖搖頭,道:「恕難奉告?」
高萬成道:「那人要你和我們談什麼條件,你提出來吧!」
玉娘子道,「高兄,他們要我轉告諸位請立刻回程……」
嚴照堂冷冷接道:「如是我們不回去呢?」
玉娘子道:「唉!小妹受命來此,要講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們給我一個答覆,我還要趕回去,給他們回信,順便取回解藥。」
高萬成道:「玉娘子,你是久走江湖的人了,當知江湖上的風險,你能相信他們真會給你解藥?」
玉娘子道:「我也有些懷疑,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不能不試一下。」
高萬成目光轉到玉娘子的身上,道:「玉姑娘的處境,我們十分同情,金劍門願盡力給你幫忙,不過,敝門門主的母親,落入別人手中,不但對金劍門的聲名大有影響,對敲門主也構成了尊大的威脅,這一點,玉姑娘想過沒有?」
玉娘子嘆息,道:「想過了,所以,小妹也覺著十分為難。」
高萬成道:「那很好,玉姑娘是通情達理的人,你覺著此事應該如何?」
玉娘子道:「反正,他們只叫我傳話,你們告訴我,我就原話轉告?」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如是他們還不給玉姑娘解藥呢?」
王娘子道:「所以,我要爭取一點時間,他們如是騙了我,我要在毒性未發之前,和他們動手一搏,撈得一個夠本,殺他們兩個就賺一個?」
高萬成沉吟了一陣,道:「雲站娘,你一個人實力單薄一些。」
玉娘子道:「你要派人助我。」
高萬成道:「如若玉姑娘同意,金劍門願遣高手助姑娘一臂之力。」
玉娘子道:「這個,這個……」
高萬成接道:「他們既然在姑娘身上動了手,已算結了樑子,絕不會輕易的放過姑娘這等高手,能要役用你一次,就準備役用你十次,姑娘三思!」
玉娘子皺皺眉頭,道:「聽你說的話,倒也是十分有理?」
高萬成道:「在下所說,都是肺腑之言,姑娘聰慧絕世,間歷豐富,當知在下之言並非是臆測之詞了?」
高萬成道:「姑娘人單勢孤,對付強敵,自難免有實力單薄之感,如若敝門遣人相助,和姑娘聯手製敵,那情形就有些不一樣了。」
玉娘子道:「你必需有很好的謀略,能夠使我取得解藥,至少要使我感覺到取得解藥的機會很大,咱們才能談到合作。」
高萬成道:「那等候和姑娘會面之人,可能仍然是那位蒙面人吧!」
玉娘子道:「他蒙著臉,就算是換了人我也不認識,照推想,大概仍然是他了。」
高萬成道:「那咱們只能照推想算計了,不論那人是誰,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他們和休會晤之時,離你的毒發之期十分接近,那解藥自然在他的身上了?」
玉娘子沉吟了一陣,道:「如是要我帶你們去,只怕見不到那人之面了?」
高萬成道:「自然,咱們要有一個精密的設計,在下之意是,姑娘還是獨自回去,設法騙取解藥,如是解藥不能到手……」
玉娘子接道:「不給我解藥,我自然不會饒了他。」
高萬成道:「對!姑娘和他反臉時,我們再出手相助。」
玉娘子道:「你們怎知我去何處?」
高萬成道:「所以,請姑娘把約定蒙面人會晤之地,說了出來,然後,我們自行前去。」
玉娘子沉吟一陣,點點頭,道:「好吧!但你要告訴我派什麼人去?」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我們只有五個人,可能是一起過去。」
玉娘子略一沉吟,道:「你們去的機密一些,別要人發現。」
高萬成道:「就算我們趕到,但如姑娘未和人鬧翻,我們也不會出手,我們將盡量剋制,不礙姑娘的事。」
玉娘子道:「你如不守信約,我玉娘子只要有一口氣,就和你們金劍門沒有完的。」
高萬成道:「姑娘放心,在下答應的話,決不會有錯。」
玉娘子蹲下身子,在地上畫出一個形勢圖來,一面解說道:「這是一座很小的農莊,總共不過三四戶人家,東面一座較大的茅舍,就是我和他們約會之處,你要小心行事,別出了事情。」
高萬成仔細看過了玉娘子畫的形勢圖,道:「姑娘請吧!在下自會安排,保證不讓他們發覺。」
玉娘子點頭轉身,人如脫弦之箭般奔出兩三丈遠。
出山虎林宗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女子野性依然。」
高萬成笑道:「玉娘子不算好,但也並不太壞,只是任性了一些。」
王宜中輕輕嘆息一聲,道:「高先生,咱們應該如何?」
高萬成道:「咱們要立刻動身。」
回目望了常順一眼,道:「你走在最後,帶著馬匹同行,如是情勢不對,你就自作處置,除了門主那匹馬,非要帶走不可,其餘的馬匹或是暫時寄存別處,或者把它們放逐山野,一旦和敵人動上手,馬匹對咱們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常順道:「高兄放心。」
高萬成目注王宜中一欠身,道:「請門主改裝?」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如何改裝?」
高萬成道:「如若咱們就這樣行去,只怕還不到那座農莊,就被人家發覺了!」
王宜中道:「這裡沒有衣物藥物,如何一個裝扮之法?」
高萬成笑一笑,道:「屬下帶的有!」
伸手從懷中摸出了幾套人皮面具來,說道:「你是一門之主,按理說,不應該讓你改裝易容,任何場合,都應該讓你堂堂正正的出現。不過,此刻的情形不同,只有委屈門主一下了?」
王宜中道:「好吧!一切聽從高先生的安排就是。」
高萬成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人皮面具,分給嚴照堂等幾人。
經過了一番改扮,王宜中、嚴照堂等全變了樣子。
高萬成說明了會合之地,幾人離開荒廟,直向那農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