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夜色的掩護,四人的行速甚快,小素喜似是早有成竹,走的盡都是僻街靜巷,行約有一頓飯工夫左右,在一處高大的圍牆外面停下。
小素喜伸手指指那高大的圍牆,低聲道:「到了,那新科狀元,就在這座宅院中藏匿。」
張嵐抬頭打量那高大的圍牆一眼,不禁心頭一震,這雖是後園的圍牆,但張嵐也瞧出了這是平遼王的宅院,呆了半響,道:「姑娘你可是在說笑話嗎?」
小素喜道:「我說的千真萬確,誰和你說笑話了。」
張嵐臉色一沉,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小素喜道:「平遼王府的後花園。」
張嵐怔了一怔,道:「平遼王難道會和新科狀元的失蹤案有關?」
小素喜道:「那不關我的事了,我不願多管,但那失蹤的新科狀元在裡面,不會有錯。」
趙一絕抓抓頭皮,道:「邪氣,邪氣,平遼王把新科狀元弄到王府裡,用心何在呢?」
小素喜一伸手,道:「趙大爺,本來吧!我要走了。」
趙一絕雙手抱著木盒,道:「姑娘不用慌,在下既然拿來了,自有割愛之心,不過,咱們說好的是,找到了新科狀元……」
小素喜接道:「你可是不信我的話?」
趙一絕道:「趙某人不是不信,而是無法相信。」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你們不敢進去,是嗎?」
趙一絕道:「故不敢進去,那要看張大人。不過,在未見到新科狀元之前,趙某人不能交出東西。」
小素喜淡淡一笑,道:「咱們談好的是,我告訴你們新科狀元的下落,你交出墨玉、銅鏡,對是不對?」
趙一絕道:「趙某人答應姑娘是見人交物,人貨兩訖。」
小素喜臉色一變,道:「你可是存心想賴?」
趙一絕道:「趙某人混了半輩子江湖一向是言出必踐,若是存心想賴,我也不會抱著東西來了。」
李聞天拱拱手,道:「姑娘沒有錯。」
小素喜接道:「那是趙一絕錯了,就該交東西給我。」
李聞天笑道:「趙兄也沒有錯。」
小素喜道:「你這兩句話,不是白說了嗎?」
李聞天道:「錯的是事前沒有講明白,平遼王府中窩藏了失蹤的新科狀元,不但張大人和趙兄沒有想到,就是區區在下,也覺著事情難信,但在下也相信姑娘決不會無的放矢。」
小素喜道:「李總鏢頭的意思呢?」
李聞天道:「咱們也不敢勞駕你姑娘幫忙,但總要見過新科狀元之面才成。」
小素喜沉吟了一陣,道:「你們不敢進去,如何能瞧到他?」
趙一絕道:「姑娘敢進去嗎?」
小素喜聽趙一絕說她不敢進平遼大府,不由笑道:「你也不用激我,進去就進去,我有什麼不敢。」一提氣,身子突然飛起,停身在高逾丈二的圍牆之上,她終是年紀幼小,口中說著不受人激,但人卻有了行動。
趙一絕低聲說道:「張兄,咱們進去瞧瞧吧!」
張嵐搖頭,道:「平遼王府,豈能隨便進出,一旦出了事,不但兄弟我這總捕快擔待不起,就是敝上提督大人,也一樣擔待不下來。
趙一絕道:「如是那位新科狀元,確實隱身在王府中呢?」
張嵐道:「唉!就算要進去,兄弟也得先向敝上說明一下,請其定奪。」
小素喜突然一個鷂子翻身,由圍牆上飄落實地,道:「諸位既是不敢進去,我也不能多等,咱們兩便罷!」
趙一絕道:「這麼辦罷!在下先把墨玉交給姑娘……」
小素道:「銅鏡呢?」
趙一絕道,「等我們見到那新科狀元之後,再給姑娘銅鏡。」
小素喜道:「你們怕平遼王的官大,不敢進入王府找人,錯不在我。」
趙一絕接道:「我們並無責怪姑娘之意,只是事情變化的太離譜了,張大人一時無法拿定主意。」
小素喜道:「這與我無關,我只要東西。」
趙一步道:「形勢如此,姑娘也只好多等一下了。」
小素喜臉上的笑容,突然斂失,冷冷他說道:「如若是我不肯等下去呢?」
趙一絕道:「這個嘛,倒叫我老趙為難了。」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有理行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我雖導女流之輩,但我很講理,如是你趙大爺不願講理,那是逼我動手了。」
趙一絕道:「動手打架,唬不了人,不過,我不願節外生枝,姑娘你帶我們只到平遼王王府外面,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見過那新科狀元,怎知他一定在此?」
小素喜道:「我說他人在王府,你們不敢去看,那要我如何證明?」
李聞天道:「如是我敢進去呢?」
小素喜道:「我帶你們去找。」
李聞天道:「就此一言為定,我們一看見新科狀元,就給姑娘墨玉、銅鏡,能不能救出來,那是我們的事了,和你姑娘無關。」
小素喜話出口,人就有些後悔,但已被李聞天用話套住,只好說道:「好吧!我帶你去找。」
李聞天回過身低聲對張嵐說道:「張兄,目下似乎乎只有這一個辦法,平遼王雖是官高爵大,但那狀元御筆親點,怎麼說,平遼王也不該把他藏入府中。咱們如是真的找到了新科狀元,張兄似乎也不必畏懼平遼王的勢焰。」
張嵐沉吟了一陣,道:「如是找不到那新科狀元呢?」
李聞天道:「找不到咱們悄然退出王府。」
張嵐道:「王府中甚多護院巡更,只怕會發覺我們行蹤。」
李聞天道:「咱們蒙面而入,小心一些,不要傷人就是。」
張嵐長長吁一口氣,道:「素喜姑娘,如是此去找不到新科狀元,咱們私人王府,其罪可不輕啊,姑娘準備如何?」
小素喜淡然一笑,道:「找不到新科狀元,我就不要那墨玉、銅鏡。」
張嵐道:「太便宜了。」
小素喜道:「那你要準備如何?」
張嵐道:「找不到新科狀元,姑娘你就別再想離開這裡,私入王府的罪名,姑娘也要擔當一份。」
小素喜淡然一笑,道:「好吧!到時間再說。」
張嵐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絹帕,包在臉上,趙一絕、李聞天,同時也取出絹帕,包在臉上。
張嵐回顧了小素喜一眼,道:「姑娘最好也設法掩去廬山真面目。」
小素喜拉下胸前一條粉紅色的汗巾,包在臉上,道:「你們最好別讓王府中的護院抓住了。」
趙一絕收好了墨玉、銅鏡,道:「姑娘照顧好自己就夠了。」
小素喜不再答話,飛身躍上圍牆,她一身粉紅色的衣著,雖然在夜暗之中,看上去也特別刺眼。
李聞天、趙一絕各自一提真氣飛,上圍牆,張嵐猶豫了一陣,才飛身而上,凝目望去,只見那圍牆下面,是一座廣大的花園,夜色裡,隱隱可見假山荷池。
小素喜一抬腿飄落實地,趙一絕,李聞天,緊隨著躍下圍牆,夜風中飄過來一陣濃郁的花香。
趙一絕回頭望去,只見張嵐站在牆頭上出神,心中暗自好笑,忖道:京畿提督府的總捕快,平日裡是何等的威風煞氣,想不到一進平遼王府,竟但是進了貓窩的小耗子,所有的威風煞氣,全然消耗盡了。
張嵐站在圍牆上猶豫了良久,才飄身落著實地。
小素喜冷呼一聲,道:「你這樣磨時間,可是要違約?」
趙一絕笑道:「好姑娘,忍耐一些,墨玉、銅鏡還在趙某人的手中。」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在你的手中又怎麼樣?我可以動手搶。」
趙一絕心想她年紀不大,心機再深,在涵養上總歸要差些,加新科狀元還未找到,我們先在平遼王府中打了起來,那可是一樁大遺憾事,心念一轉,低聲說道:「墨玉、銅鏡,已是姑娘之物,只要一找到新科狀元,在下就交出東西。」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我不過是要守情約罷了,並非是無法搶得你手中之物。」
趙一絕聽得心頭動火,暗道:好狂的丫頭,你這點年紀,就算你一齣孃胎就練武功,又能練得多大火候。他為人陰沉,雖在氣怒之中,但仍然忍下了心中的怒火,沙沙一笑,道:
「見了人在下就交東西,姑娘用不著費事去搶啊!」
小素喜被拿話一套,只好說道:「你們跟著我來。」舉步存越花叢而過。
趙一絕看她的行動,似是對這裡的形勢十分熟悉一般,不禁心頭一動,暗道:平遼王府,門禁森嚴,小素喜這丫頭行來卻似輕車熟路,決不是第一次來。這麼看來,平遼王府中果然有點奇怪了。
突然,小素喜嬌軀一探,隱入花叢之中,右手一揮,示意趙一絕等也隱藏起來,這三人都是久歷江湖的人物,進得王府,個個都運氣戒備,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小素喜忽然伏下身子,三人已自警覺,不待小素喜的手勢,也已隱入花叢,三人也不過剛剛藏好,耳際間已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
趙一絕抬頭望去,只見四人隱身處八尺以外,是一條白石鋪成的小徑。
兩個身著藍衣,懷抱雁翎刀的大漢,一前一後的行了過來。
這是王府的巡邏。
直待兩人的步履之聲消失不聞,小素喜才站起身子,穿過花園,飛身躍上一座屋面。身法乾淨利落,不帶一點聲息。
張嵐三人同時提氣長身,飛上屋面,只見小素喜正伏在屋脊上,向下瞧著。
這時,已經是二更過後的時分,偌大王府宅院,都己沒熄燈就寢,只有五丈外,一個跨院裡誘出燈光。
小素喜看了一陣道:「就在那裡了,咱們過去瞧瞧吧!」
趙一絕道:「在哪裡?」
小素喜指著那燈光誘出之外,道:「那一座跨院,是這座王府主人的書院,現在是新科狀元藏身之外。」
趙一絕道:「姑娘對這平遼王府很熟悉呀!」
小素喜道:「不敢當,略知一二罷了。」
趙一絕道:「希望姑娘猜的不錯,咱們能夠及時找到那新科狀元,在下亦可把銅鏡、墨玉,交給姑娘。」
小素喜道:「但願你是真心之言。」
趙一絕微微一笑,道:「老實說,銅鏡、墨玉,在下雖然儲存了很久,但確不知它有何大用,姑娘這般重視這兩件東西,在下相信,這兩件東西都是非常之物。」
小素喜沉吟了片刻,道:「咱們不談那銅鏡、墨玉的事,找人要緊。」
趙一絕暗暗付道:這丫頭好緊的口風。
只聽小素喜道:「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救走那新科狀元,因為平遼王的官太大了,你們招惹不起,說完,身形飛躍而起,落在另一座屋面上。
張嵐估計她這一躍之勢,足足有兩丈多遠,而且身法乾淨、利落,不帶一點聲息,心中暗暗驚道:這丫頭的輕功,如此高明,決非江湖上的無名之輩,竟混在風塵之中,不知是什麼來路,但見小素喜舉手招動,趙一絕、李聞天雙雙飛躍而過,張嵐暗中觀察,發覺這輕身工夫,李聞天似乎是比那趙一絕略遜一籌,但兩人比起那小素喜來,又似是有了一段距離,心中暗中掂算三人的斤兩,人卻也隨著飛落在丈餘之外的屋面上。
趙一絕回顧了張嵐一眼,低聲說道:「張爺,事情有些奇怪。」
張嵐道:「奇怪什麼?」
趙一絕道:「平遼王府中,似乎是戒備的太鬆懈了……」
小素喜突然一指按在唇上,示意禁聲,趙一絕及時而住,凝目望去,只見那書院中一扇房門,突然大開,一個手執燈籠的青衣人,走在前面,身後緊隨著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步履緩慢,但卻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燈光下張嵐看出那紫袍人正是平遼王,不禁心頭大震。
趙一絕低聲問道:「姑娘認識那穿紫袍的老者嗎?」
小素喜道:「他就是平遼玉,你趙大爺在京城裡混了幾十年,怎麼連平遼王也不認識?」
趙一絕笑道:「人家是王爺身份,我趙一絕不過是在江湖上混混的人,彼此身份懸殊,自然是不認識了,姑娘能一眼認出了平遼王,這使得在下十分訝異。」
小素喜道:「有什麼好訝異的,我見過他,再見他時自然就記得了。」
趙一絕道:「那是說,姑娘在今夜之前,已經到過平遼王府?」
小素喜道:「你趙大爺問的很奇怪,我如若沒有來過平遼玉府,怎能信口開河的帶你們來這裡找那新科狀元。」兩人接耳低談,聲晉極微,假那手提燈籠的青衣人,卻突然停了下來,抬頭四顧。
趙一絕等幾人:都是老江湖,青衣人停下腳步,已自警覺,急急伏在屋面上,閉住了呼吸,那青衣人四下瞧了一陣,又向前行去,穿過了一個圓門不見。
小素喜一挺身,花蝴蝶似的由屋面上飄落到跨院裡。
趙一絕一提氣,輕飄飄的落在小素喜的身倒,道:「姑娘,那個打燈籠的青衣人,似乎是個會家子。」
小素喜冷冷說道:「是不是會家子,你自己不會看嗎?怎麼事事都要問我一個女孩子。」
趙一絕怔了一怔,道:「姑娘似乎是火氣很大。」
小素喜卻似是未曾聽聞一樣,抬頭瞧了天色,突然飛身而起,姓身法奇塊,起落之間,已經到了正房的門外。
這座書院,是三合頭的房子,兩面廂房,環成一座天井,院中紅磚鋪地,擺滿了盆花,夜色中花氣陣陣,幽香襲人,兩廂中未燃燈火,門窗緊閉,只有正房中選出了燈光,虛掩房門。
小素喜不但身法快速靈巧,而且看上去,似是頗有江湖經驗,在手抓住了門環,右手輕輕推開房門探首向裡面瞧了一眼,舉手對趙一絕一招。
趙一絕輕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什麼事?」
小素喜低聲說道:「新科狀元就坐在那裡,可以把銅鏡、墨玉給我了。」
趙一絕探首向房裡望了一眼,果然瞧到一個二十三四的青衣人端坐在木案前面,案上燒火融融,正在閱讀一本羊皮封套的舊書。
這時,張嵐和李聞天都緩緩步行了過來,探首向房裡窺看。
那青衣人似是看的十分入神,絲毫不知曉室外有人張望。
趙一絕道:「張兄,你認識新科狀元嗎?」
張嵐搖搖頭,道:「沒有見過,但這人看起來,頗有狀元氣度,年紀也正相當。」
李聞天道:「張兄該進去問問他。」
趙一絕伸手從懷中取出墨玉、銅鏡,道:「張大人問過之後,在下就立刻交出銅鏡、墨玉。」
小素喜顰顰柳眉兒,臉上泛現出不悅之色,但她卻強自忍下去,未發作出來。
張嵐沉吟了一陣,閃身而入,他步履輕巧,直走到那青衣人的身後,那青衣人仍未警覺。
張嵐繞過木案,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可是這一科的新科狀元?」
那青衣人臉上閃掠一抹驚訝之色,但不過一瞬之間,重又恢復了鎮靜,目光轉到張嵐的身上,緩緩說道:「閣下是何許人?」
張嵐目光何等敏銳,眼珠兒轉一轉,已瞧出那羊皮封套的舊書上果然是一種很怪的文字,只覺那文字曲曲轉轉,長短不齊,像是圖畫一般,心中暗道:大約這就是所謂的天竺文了,口裡卻應道:「在下乃京畿總捕張嵐,奉命尋找這一科新狀元的,行落。」
青衣人搖搖頭,接道:「你找錯人了,在下不是。」
張嵐笑接道:「大人,在下自信還有一點眼力,怎麼看,你都很像走失的新科狀元,你如是不願做官,那就別來京應試,俗語說官身不由已,既然你考上了狀元,題名金榜,那就由不得你。天亮後,就是皇賜御宴,掛紅遊街的大日子,你老兄躲在這裡逍遙自在,卻不知急煞了吏部的官吏,和提督府的捕快,在下身為京畿的總捕快,找你老兄的重責大任,自然落在我的肩上,現在,天色不過三更,一切都還來得及,咱們該走了。」他口氣之中,軟裡帶硬,而且很詳細的亮出了身份。
青衣人道:「平遼王的官威,比你京畿提督府如何?」
張嵐淡淡一笑,道:「平遼王位極人臣,但他也不能犯法,我張某人只要有真憑實據,就算龍子龍孫,我也一樣辦他。你老兄是御茶半點的狀元,欽賜聖宴,披紅插花,這是國家的典制,平遼王的官位、實在很大,但他也大不過國家的王法。事情如能順利辦成,在下也不能冒犯到平遼王,你兄跟著我回到吏部賓園,這件事就算了結,平遼王還是平遼王,你老兄還是是新科狀元,在下還是提督府的總捕快。這是一好三好的辦法,狀元爺還請三思。」
青衣人臉上泛現出一片異樣的神色,沉吟了一陣,道:「張總捕頭似乎是已經認定我是這一科的新狀元。」
張嵐稍一猶豫,道:「有這麼點意思,閣下如是硬不認帳,隨在下到吏部賓園一行,自然可以找個證明出來。」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不論我是何身份,但我身在平遼王的府中,諒你們也不敢對我無禮。」
張嵐隊色一沉,道:「你既名上金榜,那就不能為所欲為,你如是硬不買我張某人的面子,說不得即好動強了。」
青衣人道:「你的膽子很大。」
張嵐道:「不錯,我要先辦你一個棄職潛逃的罪名。」一伸手,抓住了那青衣人的右腕脈穴,順手把那本羊皮封而的;日書,也藏人了懷中。
那青衣人完完全全的不會武功,張嵐一伸手,輕而易舉就扣住了那青衣人的脈門。
青衣人疼的臉色一變,滾下來兩顆冷汗珠子。
張嵐微微放鬆五指,道:「大人,你最好別叫,光棍不吃眼前虧,事情鬧砸了,說不定我會一掌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