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風塵奇人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趙一絕道:「有這等事,二孃怎會讓他娶走小素蘭呢?」

閻二孃道:「如是不讓她走,她今天要上吊,明天要吞金,想一想她如是真的死了,我到哪裡去找回這三百兩黃金?」語聲一頓,接道:「趙大爺,你陪幾位朋友坐坐,我去招呼一下,姑娘都該上妝接客了。」

張嵐突然起身,橫跨一步,攔住了閻二孃的守路,笑道:「二孃,在下還有事請教。」

閻二孃對那趙一絕十分畏懼,趙大爺的朋友,自然也不敢開罪,停下腳步笑道:「你大爺貴姓啊?」

張嵐淡淡一笑,道:「鄙姓張。」

閻二孃道:「張爺有什麼吩咐?」

張嵐道:「據在下所知,小素蘭還在京裡,二孃可知她住在何處?」

閻二孃一理鬢邊的散發,道:「喲!我說張大爺,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小素蘭未從良,他是素喜班子裡的姑娘,你大爺喜歡她,那是她的造化,如今他跟人從良,不論是做大作小,都已是良家婦女,就算她還在京裡,我也沒有法子找她陪你張大爺玩,張大爺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張嵐心中暗道:「這老鴇母不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只怕她還要放刁。」心中念轉,臉色一沉,冷冷說道:「二孃只要能說出她住的地方,能不能玩到手,那是張大爺的手段,不用你二孃費心。」

閻二孃怔了一怔,笑道:「張大爺,這是京畿重地,天子腳下,霸佔良家婦女,那是砍頭的大罪。」

張嵐冷笑一聲,道:「那是張大爺的事,再說,趙大爺的朋友,縱然鬧出事,也有趙大爺替我攬著。」

閻二孃道:「張大爺,你是說玩笑嗎?」

張嵐道:「大爺我很認真。」

閻二孃回頭瞧瞧趙一絕,道:「趙大爺,你這位朋友是……」

趙一絕摸摸鼻樑骨,接道:「我這位朋友,就是脾氣犟,二孃如若知曉那小素蘭的住處,那就告訴他,出了事,自有我趙某人扛。」

閻二孃搖搖頭,道:「說真的,趙大爺,我不知道。」

趙一絕於笑兩聲,道:「二孃,我不想在素喜班裡鬧事,但我趙某人請客,不能叫朋友們玩不開心,小素蘭在你班子裡做了幾年,京裡有什麼親戚好友,我不信你全不知道。」語聲一頓,道:「再說,那小素蘭總有一兩個手帕至交,也許她們知道。」

閻二孃無可奈何他說道:「好吧!張大爺,我去給你問問。但張大爺怎知她還在京裡?」

張嵐道:「錯不了,昨天還有人看到她,只要你二孃肯幫忙,定可問出下落。」一閃身,讓開了去路。

閻二孃舉步往前走,耳際中,卻聽到趙一絕哈哈大笑之聲,道:「二孃,咱們是黑夜點燈,打鈴聽聲,你要早去早來啊!」

只聽閻二孃應道:「我閻二孃有幾個膽子,敢打你趙大爺的馬虎,問著問不著,就有迴音。」

李聞天端起酒杯,道:「來,咱們先乾一杯。」

張嵐大步行回坐位,端起酒杯,目光卻轉到趙一絕的身上,道:「趙兄,天已入夜,咱們時間越來越短了,希望你趙兄幫忙,成不成要早些弄個水落石出。」

趙一絕笑道:「張兄放心,兄弟是一定盡力。」

兩個陪坐的姑娘,也知道趙大爺手眼通天,人多勢大,很想找個機會巴結一下,但兩人卻一直聽不懂人家談的什麼,呆呆的坐著按不上口。

張嵐心頭沉重形諸於色,幹了一杯酒就坐下不再說話。

李聞天雖然很想把場面調理的輕鬆一下,但一時間,竟也是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幸好是不多久閻二孃就去而復來,身邊還帶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的一身紅,粉紅羅裙,粉紅衫,足下穿著一雙粉紅色緞面繡鞋,柳眉淡掃,薄施脂粉,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襯著玉鼻櫻唇,怎麼看,也是個美人胎子,比起素喜班別的姑娘,似是鶴立雞群。

趙一絕、李聞天,連同那心事重重的張嵐,都不覺眼中一亮,六道眼光,一齊投注到那紅蝴蝶似的少女身上。

閻二孃陪著笑說道:「趙大爺,這是第三代小素喜,也是我們素喜班子裡的招牌,小素蘭丫頭去了之後,素喜班就靠這一塊牌子頂著。這模樣,小素蘭可還得讓她三分,不是我閻二孃誇口,北京城裡,再想找一個小素喜這樣的姑娘,打著燈籠找,也得找上老斗天了。」

趙一絕笑一笑,道:「她來了多久!怎麼這樣的美人兒,我都未聽人說過。」

閻二孃道:「趙大爺你是事多人忙,我就是想找你,可也難得見了,不過,話可說話了回了頭,小素喜到這裡還不過兩個月。」

張嵐心中一動,道:「兩個月?」

閻二孃道:「是的,兩個月,你張大爺見過小素蘭,比比看,小素蘭能否及得?」

趙一絕舉手一招,道:「姑娘,你過來,坐在張大爺身邊聊聊。」

小素喜啟唇一笑,露出一口又白又小的玉牙,姍姍走了過來,傍著張嵐身側坐下。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目光又轉向閻二孃,道:「二孃,橋歸橋,路歸路,託你打聽小素蘭住處怎麼樣了?」

閻二孃笑道:「趙大爺吩咐,我怎敢不辦,我已派了兩個人,去查那丫頭的地方。」

趙一絕道:「這等事,不敢有勞你二孃,只要你說出地名,我自會派人去找。」

小素喜盈盈一笑,道:「張大爺,你真是情有獨鍾,不知小素蘭幾世修來的好福氣,見一面竟使張大爺你如痴如狂,別忘了我還在你身邊坐著,快坐下陪我喝杯酒,找到了小素蘭,我再讓位不遲。」

面對著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張嵐心裡再急也發不出脾氣,只好忍住心中的焦慮,說道:

「對!在下應該陪姑娘喝一杯。」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小素蘭似是有著很好的酒量。自斟了一杯酒;說道:「張爺抬愛,小女子也該奉陪一杯。」輕啟櫻唇一飲而盡。

趙一絕揮揮手,道:「二孃,班子里正忙的時候,你不用招呼我們了,不過,一有小素蘭的下落,二孃要儘快來告訴我們。」

閻二孃:「這個老身知道。」

這位久歷風塵的半老徐娘,憑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已經瞧出來情形的不對,這些人不像是來此找樂子的嫖客,口裡應著話,人卻轉身而去。

小素喜揚一揚柳眉兒,笑道:「二孃愛財,為了錢,不知坑害了多少小姑娘,她也許有罪,但她卻是個很可憐的人。」

趙一絕笑道:「可憐?她吃的是雞鴨魚肉,穿的是綾羅綢緞,那一點可憐了?」

小素喜道:「嗯!趙大爺遇的她很可憐。」

趙一絕道:「姑娘言重了,這是從何說起呢?」

小素喜嫣然一笑,道:「我們的二孃,似是對你趙大爺十分敬畏,當著你面時,打起了精神,還有說有笑,揹著你卻嚇的直打哆嗦,若不是你趙大爺逼的她無路可走,她怎會含著眼淚跪在地上求我。」

趙一絕怔一怔,道:「求你?」

小素喜微微一笑,道:「不錯,你趙大爺可是覺著有些驚訝?」

趙一絕道:「京城裡大大小小數十個班子,趙大爺全去過,卻從未聽過老鴇跪著求姑娘的事,你小素喜大慨是紅的還勝小素蘭一籌了。」

小素喜盈盈一笑,道:「你趙大爺在地面上臉大手大,門下人多,武功了得,跺跺腳城門搖晃,一個班子裡的老闆娘,哪裡能禁得住你趙大爺嚇唬。」

趙一絕未料到一個小姑娘,竟有著這等見識,聽得怔一怔,笑道:「好一個利口姑娘,你對趙大爺的事,似乎是很清楚。」

素喜道:「趙大爺的名頭大,北京城裡有誰不知道你趙大爺。」

這姑娘利口如刀,不但聽得趙一絕直瞪眼睛,連張嵐和李聞天也聽得怦然心動,不自覺又仔細的打量她幾眼,只見她秀眉星目,臉蛋兒白裡透紅,美而不妖,有一股靈秀之氣,怎麼看也不像路柳踏花的接客姑娘。

三個人,都是博聞識人,歷練有素的人物,眼睛裡揉不進一顆砂子,打量罷小素喜,心裡頭,都有著一種感覺,小素喜不是風塵中人。

六道眼光盯著她,直看的小素喜竟有點面泛羞意,垂下粉頸兒,嬌聲賀道:「瞧什麼?

人家臉上又沒有花。」

趙一絕對張嵐打了一個眼色,道:「姑娘,你把我趙大爺臭了半天,正經話還未談一句。」

小素喜道:「趙大爺你說說,什麼算正經話?」

趙一絕道:「你姑娘出身來歷。」

小素喜捏捏辮梢兒,笑道:「趙大爺,淪落風塵斷腸花,還有什麼身世好談,我說了你也不信,咱們還是談些風月好。」

趙一絕笑道:「趙大爺談風月可是談不出好聽的話,趙大爺說錯了,你可是不能生氣。」

小素喜道:「生氣!就賃我一個小窯姐兒,敢生你趙大爺的氣?」

趙一絕道:「那敢情好,我是粗人說粗活,趙大爺我想住你一宿,不知要多少銀子?」

小素喜聽得一呆,瞬動了兩下眼睛,立時又恢復了鎮靜之色,笑道:「趙大爺,你說笑了,我是張大爺叫的姑娘,再說,我在喜素班和別的姐妹們有些不同。」

趙一絕道:「敢情你和趙大爺初見小素蘭時一般模樣,還是一位清倌不成?」

小素喜淡然一笑,道:「如說我小素喜清清白白,諸位也許不相信,不過,我進入素喜班,做的自願生意,高興了我可以來捧茶送酒,如是我不高興,也可以歇工幾天不來,如若我是閻二孃買來的姑娘,她也用不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我上這來。」

趙一絕笑一笑,道:「難得啊!你小小年紀,能夠向善其事,可真是有些不容易。」

小素喜笑道:「我說歸說,信不信要看你趙大爺,反正這地方講究的是花言巧語,殺人償命,騙死人卻不犯罪。」她能說會道,措詞犀利,趙一絕被她幾段話,說的想不出回答之言。

李聞天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好厲害的口齒,不過,姑娘這一次只怕是瞧惜了人,惹的趙大爺火起來,給你個霸王硬上弓,不知你姑娘要如何應付?」

小素喜笑道:「趙大爺是地面上的頭號人物,總不會和一個小窯姐鬧的面紅耳赤,君子動口不動手,何況諸位都是體面人。」

張嵐一聽便覺情形不對,一個班子裡的姑娘,竟把京城裡頭號土混兒不放在眼中,細看她神態鎮靜,行若無事,單單這份膽氣,就不是常人所有。心裡念轉,口裡卻忍不住說道:

「姑娘這一回大概是看走了眼,咱們如是講體面,也不會跑來逛窖子了。」

趙一絕揮揮手,要身邊兩個姑娘退出去,整個房間,只留下了小素喜一個人,才重重咳了兩聲,笑道:「我做過不少犯法的事,添一件,也不算多。」

小素喜伸出纖纖玉手,端起酒杯兒,笑道:「趙大爺,酒壯色膽,來,我敬辦一杯。」

趙一絕拿起面前的酒杯,道:「姑娘貌傾眾生,如想潔身自愛,就不該到這等地方來。」突然一翻五指,彈回手中酒杯,五指反扣,一把抓住了小素喜的右手腕脈。

小素喜一顰柳眉兒,嬌聲說道:「趙大爺,輕一點,再用力就要捏碎我的腕骨了。」

趙一絕雙目神光炯炯,凝注在小素喜臉上檢視,同時蓄勁五指,只要一發覺對方有反擊之力,就扣緊她的脈穴,但覺對方腕上肌膚,嬌嫩滑膩,柔若無骨,卻是全無內力反擊,當下冷笑一聲,道:「姑娘,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但趙大爺不容人在我眼裡揉砂子。」暗中加了一成勁力。

小素喜粉臉通紅,泛現出痛苦之色,柔聲說道:「趙大爺,快放開我,有話好好說,小素喜已經是淪落在風塵中人,就算我心比天高,但卻命比紙薄,趙大爺你如一定要賤妾薦身枕蓆,也該好好商量啊!」

她唱做俱佳,舉動言詞,無不配合的天衣無縫,任是趙一絕見多識廣,心裡也拿不穩是怎麼回事,緩緩放開了手,道:「小姑娘,我趙某閱人多矣,怎麼看,你也不但是風塵中人,咱們開啟天府說亮話,你混跡於此,必有作用,小素蘭現在何處,希望實話實說,我趙某先說實話,這位張爺是京畿提督府的總捕快,今夜裡到此外,為辦一件大案子,光棍不擋財路,你姑娘如是肯幫忙,儘管開價過來,咱們也用不著再作偽演戲了。」

小素喜似乎是餘痛猶存,搖搖右手腕,長長吁口氣,道:「趙大爺想和我談生意?」

李聞天接道:「不錯,和氣生財,好聚好散,你姑娘開個價吧!」

小素喜臉上笑容哭斂,粉臉上如罩上一層寒霜,沉吟了一陣,道:「我想先問諸位一句話。」

張嵐道:「好!姑娘請說,咱們是知無不言。」

小素喜道:「什麼人指點諸位到此,不是賤妾口氣託大,憑三位的才智,決想不到找上素喜班來。」

趙一絕道:「關帝廟邊的高半仙,一卦把我們卜到了素喜班。」

小素喜道:「哼!狗不改吃屎,果然又是他從中搗亂。」

三個人聽得全都一怔,互相望了一眼,趙一絕才開口說道:「姑娘認識高半仙?」

小素喜道:「北京城藏龍臥虎,高半仙也算不得什麼,咱們不用談他了。」

張嵐道:「姑娘似乎是早已知曉我等來意了。」

小素喜道:「那隻為你們遇著閻二孃,指名要找小素蘭,我就是再笨一些也該知道你們是何許人物。」

張嵐道:「在下的時間不多,請姑娘早指點我們一條明路,」

小素喜又恢復輕鬆神態,笑一笑,道:「張大爺,咱們是在談生意,談的好,銀貨兩清;談不好,買賣不成仁義在,歡迎諸位再到素喜班來打茶圍。」

三個人都聽得啼笑皆非,八臂神猿張嵐,更是心頭火發,但想一想茲事體大,強忍心中怒火,未發作出來。

趙一絕搖搖手,笑道:「這位是懷安鏢局的總鏢頭,我們三個的身份,都抖了出來,你姑娘能不能報個真實姓名?」

小素喜道:「自然是可以,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咱們還是先談生意要緊。」

趙一絕道:「姑娘做的獨門生意,我們沒辦法掂斤計兩,你只管開口,要多少銀子成交。」

小素喜搖搖頭,道:「做成了這票生意,大概我已無法在京畿停留,就算你們給我一座金山,我也沒法揹著它趕路。」

張嵐道:「那你姑娘要什麼?」

小素喜目光盯注在趙一絕的臉上,笑道:「這要趙大爺割愛才成。」

趙一絕愣一愣,道:「什麼?」

小素喜道:「趙大爺收藏有一塊墨玉。」

趙一絕如被人突然在前胸打了一拳般,心頭一跳,道:「不錯,有那麼一塊玉,姑娘想要?」

小素喜道:「不夠,不夠。」

趙一絕道:「那你還要什麼?」

小素喜道:「趙大爺還收藏了一面古銅鏡子,鏡子後面,雕刻一龍一鳳,栩栩如生。」

趙一絕暗裡叫了一聲,我的媽呀,這丫頭怎知我收存有這兩樣物件,右手直抓頭皮,道:「姑娘對我趙某人的家當很清楚。」

小素喜笑一笑,道:「不知道賤妾說對了沒有?」

趙一絕道:「也不錯,趙某確然收藏有那麼一面銅鏡。」

小素喜道:「行啦!趙大爺如若肯交出墨玉、銅鏡,咱們的生意就算做成了。」

張嵐急急說道:「趙兄,找人要緊,趙兄的墨玉、銅鏡,日後小弟都負責賠償。」

趙一絕苦笑一下,道:「我明白,不過,得先說清楚。」

目光轉到小素喜的臉上,接道:「趙某人交出了墨玉、銅鏡,但不知你姑娘換給我們什麼?」

小素喜笑一笑,道:「新科狀元的下落。」

張嵐道:「那新科狀元現在何處?」

小素喜笑道:「我不能說,一說了,趙大爺怎願交出墨玉、銅鏡?」

趙一絕道:「姑娘,咱們的交易不公平。」

小素喜道:「哪裡不對了?」

趙一絕道:「趙某人告訴你,我確然藏了一塊墨王、一面銅鏡,那銅鏡之後,確然雕刻了一龍一鳳,我趙某人收存這墨玉、銅鏡,已有了不少年代,不知道你姑娘怎會知曉?」他似是自知話離了題,急急接道:「不管你怎麼知道這樁隱秘,也不管這兩種東西如何珍貴,我既然答應了,一定會給你,趙某在江湖上混,講究的是義氣,為了朋左,傾家蕩產,在所不借,不過,要把東西交出來,你只告訴我們新科狀元的下落何在,我們難免太吃虧了。」

小素喜道:「你的意思呢?」

趙一絕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貨,你交出新科狀元,我交出墨玉、銅鏡,那才是公平交易。」

小素喜淡然一笑,道:「趙大爺似乎是有了誤會,覺著那新科狀元失蹤一事和我有關。」

趙一絕道:「不論那新科狀元是否和你有關,但咱們做主意必求公允,在下提出的不算過份吧!」

小素喜笑一笑,道:「趙大爺,辦不到,我只能告訴你那新科狀元現在何處,能不能救出來,那要靠你們的本領。」

八手神猿張嵐一聽說有了新科狀元,恨不能立時間知曉他在何處,急急接道:「姑娘,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需在五更前救出人來。」

小素喜道:「我知道,張大爺,明天就是欽賜御宴的日子,新科狀元要掛紅遊銜,不過,這件事和我無關,我已經開出了價,生意成不成要看你們了。」

張嵐道:「在下願意作保,找到了新科狀元,趙兄定會把墨玉、銅鏡交給你姑娘。」

小素喜道:「可惜我不能相信你。」

張嵐道:「張某人向來言出必行。」

小素喜搖搖頭,接道:「江湖上素多詭詐,公門中人,更是不能相信,賤妾是不見兔子不撤鷹,張大人,你不用多費唇舌。」

張嵐臉色一變,道:「姑娘,得撤手時且撒手,不要逼人過甚。」

小素喜伸出玉手,挽起酒壺,笑道:「張大爺,賤妾是班子裡的小窯姐,生意論不成,咱們且談風月,我敬你大人一杯。」玉腕舒展,輕輕在張皮面前酒杯中斟滿了酒。

張嵐冷笑一聲,突然伸手向小素喜玉腕之上抓去,這一次小素喜似乎有了準備,玉腕一轉,迎向張嵐五指,張嵐去勢勁急,收手不住,但聞波的一聲,一把錫壺,被張嵐五指抓中,壺扁酒溢灑了一桌。

小素喜鬆開錫壺,玉腕疾縮,笑一笑,道:「大人,小不忍則亂大謀,找不到新科狀元,大人要如何向貴上交代?」

趙一絕哈哈一笑,道:「姑娘終於漏了底啦。」口中說話,人卻一按桌面,疾如鷹隼的翻過桌面,攔在門口。

張嵐也霍然起身,棄去手中錫壺,緩步向小素喜逼了過去。

李聞天雙手用力一託,生生把一張木桌和滿桌酒餚託了起來,放在身後壁角處。

剎那間、形勢大變,三個人分佔了三個方位,把小素喜圍在中間。

小素喜仍然端坐在木椅上,好整以暇的,從衣襟處拉出來一條粉紅絹帕,笑道:「那高半仙要你們到這裡來,難道沒有告訴你們該怎麼做嗎?」

張嵐人已逼近到小素喜身前兩尺所在,停下腳步,道:「姑娘,趙兄答應了墨玉、銅鏡、張某人擔保他不會賴帳,姑娘先請帶我們找到了新科狀元,不管事情是否牽扯到你姑娘,張某人保你平安離京,如是姑娘不幫忙,說不得咱們只好勉強了。」

小素喜舉手理一理鬢邊散發,笑道:「張大人,不要唬我,恕我說一句放肆的話,如是我小素喜沒有一點道行,也不敢匹馬單槍來這裡見你張大人。」

趙一絕冷哼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有備而來了?」

小素喜笑一笑,道:「咽!就算我是有備而來吧!但這些似乎是無關緊要的事,要緊的是那位新科狀元,如若你能在天亮之前,救他出來,對三位有百利無一害,我如是你趙一絕……」

趙一絕接道:「怎麼樣?」

小索喜道:「早些派人取來了墨玉、銅鏡,咱們的交易已經談成,用不著這詐多費唇舌了。」

張嵐逼近了一步,伸手之間,可及小素喜全身大穴要害,但他目睹小素喜那等神色自若的沉著,不禁心中一動,暗道:「一個十幾歲的窯子姑娘,面對著京畿提督府的總捕,和京裡的土混頭兒,竟是若無其事一般,如非身懷絕技的人物,焉能如此。」心中念頭一轉,忍下怒火,冷冷說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不知何以竟甘混跡於風塵之中。」

小素喜嫣然一笑,道:「咱們無暇談論別的事,還是交易要緊。」

這時,李聞天、趙一絕都覺看情形有些不對,小素喜如此鎮靜,似乎是早已胸有成竹。

趙一絕乾咳了兩聲,道:「閻二孃這老鴇母膽子不小,竟敢把我趙某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跑了和尚跑不了寺,你姑娘離此之後,我會找他慢慢的算帳。」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閻二孃是一位很可憐的女人,開這家素喜班,逢人先帶三分笑,賺銀子賺的夠辛苦,素喜班這點生意比不上你趙大爺一號小賭場,說害人,閻二孃比起你趙大爺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閻二孃如論罪該死,你趙一絕該當何罪?」

趙一絕不怒反笑,仰臉打個哈哈,道:「罵的好哇!趙某人有生之年未聽人這麼痛快的罵過我。」目光一掠張嵐和李聞天,接道:「兩位跟小素喜姑娘談談,兄弟回去取墨玉、銅鏡。」也不待兩人答話,一躍出室而去。

趙一絕的舉動,大出了兩人意料之外,想不到那趙一絕,竟甘忍下這小素喜一頓大罵,張嵐皺皺眉頭,未多說話,緩步行到門口,若有意若無意的攔住了小素喜的去路。

李聞天卻一拱手,道:「趙兄已去取墨玉、銅鏡,李某人想借此機會,請教姑娘幾件事。」

小素喜道:「你可儘量的問,但我未必會回答你。」

李聞天笑一笑,道:「姑娘已經露了底,大約已不會再在京城裡混下去,不知可否把真實姓名身份見告?」

小素喜沉吟了一陣,搖搖頭道:「恕難應命,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我是誰,用不著我自己說了。」

李聞天碰了一個軟釘子,淡然一笑,道:「姑娘混入素喜班中,就是為了趙一絕收藏的墨玉、銅鏡嗎?」這句話問中要害,張嵐亦暗中凝神傾聽,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連頭也未轉一下。

小素喜嗯了一聲,道:「我到京城裡來,確是為趙一絕收存的墨玉、銅鏡,但混入素喜班,卻和趙一絕的銅鏡、墨玉無關,李總鏢頭如是覺著是我佈下了引你們到此的陷阱,那就錯了。」

李聞天道:「照姑娘的說法,咱們的會面,是一樁巧合了。」

小素喜道:「自然不算巧合,諸位如不是找高半仙卜了一卦,諒你們也找不到這地方來。」

李聞天道:「這地方,我們昨夜裡已經來過,只不過沒有見到你姑娘罷了。」語聲頓住,良久之後,仍不聞那小素喜回答之言,才輕輕咳了一聲,又道:「如是在下沒有猜錯,姑娘混入這素喜班的用心,是在監視那位小素蘭了。」

小素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望望李聞天,道:「懷安鏢局的總鏢頭,果然是名不虛傳。」

李聞天心中早有打算,儘量的引誘那小素喜開口,她多說一句話,就可能多洩漏出一點隱秘,當下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姑娘對京裡的人物、形勢,似是已經摸的很清楚了。」

小素喜淡然一笑,道:「李大爺,夠了,趙一絕輕功不弱,很快就要回來,李大爺最好趁這點時間,養養精神,說不定,等一會,你們還要有一場廝殺。」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會李聞天。

李聞天暗自忖道:「這丫頭好緊的口風。」一面用心思索,北六省綠林道上,有什麼年輕的少女高人。

室中突然間靜了下來,片刻之後,趙一絕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個紅漆木盒,行入室中,放於木桌之上,道:「姑娘要的東西,趙某人取來了。」

小素喜緩緩站起身子,行近木桌,伸手去揭盒蓋,卻被趙一絕一手按住,道:「姑娘帶我們去找那新科狀元。」

這時,八臂神猿張嵐,也行近木桌,和李聞天分站兩個方位,這些人都是老江湖,不論怎麼移動,都對那小素喜形成包圍之勢。

小素喜盈盈一笑,道:「趙大爺,我要先看看盒中的東西。」

趙一絕道:「那容易。」左手拿起木盒,退了兩步,右手開啟盒蓋,接道:「姑娘過目。」

張嵐、李聞天、小素喜,六道目光,全都投入木盒之中,只見盒中放著一塊墨黑的方石和一面銅鏡,銅鏡上鏽痕斑斑,顯然年代已久,以張嵐和李聞天的閱歷,竟然瞧不出那墨玉和銅鏡有什麼特異之處,回目望去,只見小素喜兩道目光,一直投注在那銅鏡、墨玉之上,良久之後,才頷首說道:「不錯,趙大爺未耍花招。」

趙一絕合上盒蓋,道:「姑娘看夠了嗎?」

小素喜略一怔神,又恢復原先的鎮靜,笑道:「把墨玉、銅鏡交給我,我帶你們去找人。」

趙一絕嗯了一聲,笑道:「東西在這裡,不過,找不到新科狀元之前,趙某人不會交給你。」

小素喜略一沉吟,道:「好!咱們走吧!」走字出口,人已轉身向外行去。

趙一絕、李聞天、張嵐等三人互相望了一眼,緊追在小素喜身後而行。

小素喜對素喜班十分熟悉、穿堂過院,由後門行去,後門外是一條巷子,矮屋茅舍,都是販夫走卒的住處。

李聞天突然想起了獨目金剛刁佩還留在肅喜班中,急急說道:「姑娘止步。」

小素喜回過身子,道:「李總鏢頭,可是想起了刁佩?」

張嵐微微一怔,道:「姑娘知道的可真不少!」

小素喜答非所問他說道:「不用找他了,他已經離開了素喜班。」

李聞天道:「姑娘一直和我們守在一起,又怎知那刁佩離開了這地方?」

小素喜冷冷說道:「他如未離開素喜班,早就會找你們去了。」

張嵐等三人覺著她說的話十分有理,但卻想不明白原因何在。

趙一絕道:「他可是受了暗算?」

小素喜道:「他作惡多端,殺人越貨,就算是死了也是該受的報應。」

趙一絕冷哼一聲,道:「看來你們這座勾欄院,倒真的成了藏龍臥虎的地方。」

李聞天接道:「刁兄雖然閉門不和武林同道來往,但就兄弟所見,他一身武功並未放下,就算是武林一流高手,對付他也要費番手腳,咱們怎的竟未聽聞一點響聲?」

小素喜一顰柳眉兒道:「人家不會把他引誘出素喜班嗎?」

張嵐嗯了一聲,突然一探右手,五指箕張,扣向小素喜的右腕脈門。

他素八臂神猿之稱,擒拿手乃是他得意之學,這一招突然發難,更是快如閃電,極難防備。

哪知小素喜右腕一挫,腿未屈膝,腳未抬步,陡的向後退開了三尺,淡淡一笑,說道:

「張大人,我勸你留些勁頭,等會兒再用吧!」

張嵐一把未抓住對方,心頭驚然一驚,想那小素喜,必然要回手反擊,立時全神戒備哪知小素喜竟然是一笑置之。

小素喜這一閃之勢,李聞天、趙一絕,都已瞧出苗頭,這位混跡風塵的少女確是一位身負絕技的人物,適才張嵐那出手一抓,在相同的情形下,兩人就電知無能避開,但那小素喜卻能在間不容髮中從容避過。

趙一絕生恐張嵐惱羞成怒,用事情鬧僵,急急接道:「張兄,夜長夢多,咱們先找新科狀元要緊。」

張嵐尷尬一笑,道:「姑娘好快速的身法。」

小素喜道:「不敢當你張大人的誇獎。」舉步向前行去。

此刻,張嵐等三人,都已瞭然情勢非比尋常,暗中提氣戒備緊追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