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驚變

宮中沒有不透風的牆,雖然皇帝下了旨意,但有心之人,還是察覺到了那一絲不尋常。

皇后因近日裡與和貴人走得很近,突然聽說和貴人被禁足了,自然派人去查,漸漸地從中尋到了蛛絲馬跡。

這一日,魏凝兒去翊坤宮給皇后請了安後,便回到了延禧宮,冰若正在給她的手換藥,青顏快步進來稟道:「娘娘,皇后娘娘駕到!」

「皇后!」魏凝兒手輕輕一抖,碰到了傷口,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奴婢該死!」冰若大驚。

「不礙事!」魏凝兒輕輕搖頭,待冰若包紮好後,皇后也進來了。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魏凝兒福身道。

「前兩日聽說妹妹受了傷,今兒個妹妹去給本宮請安時,本宮也忘了,這會兒特意來瞧瞧妹妹!」皇后吩咐暮雲將她帶來的補品放下後,笑道。

「謝娘娘,臣妾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擦破了皮,已經好了大半,不礙事!」魏凝兒不動聲色地笑道。

「是嗎?」皇后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魏凝兒的手,笑道,「既是如此,本宮便放心了!」

「謝娘娘!」魏凝兒強忍著劇痛道。

一旁的冰若和青顏卻臉色大變,若不是魏凝兒給她們使眼色,兩人只怕已經忍不住了。

「呀,流血了,本宮真是不小心,來人啊,快去傳太醫!」皇后似不經意地瞟了一眼魏凝兒的手,見雪白的布條上滲出了血來,故作驚詫道。

「不必傳太醫了!」魏凝兒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將手從皇后掌中抽出,看著皇后笑道,「勞皇后娘娘費心了,臣妾不礙事。」

「妹妹這傷只怕不是摔的吧?」皇后看著魏凝兒似笑非笑道。

「娘娘何出此言?」魏凝兒嘴角露出了一絲冷意。

「本宮聽說,前日凌晨,妹妹你闖入了和貴人的寢宮,這傷是為了救皇上留下的,本宮心中有個疑問,想請妹妹你解惑!」皇后說到這兒臉色猛地變了,語中滿是凌厲,「令貴妃怎會知道和貴人會行刺皇上,還那般及時去救駕,巧合嗎?三更半夜,令貴妃不歇息,竟然跑去別的嬪妃宮中救皇上,本宮可不信天底下有如此巧合之事!」

「娘娘誤會了,臣妾前日一直在自個兒的寢宮中,不曾去寶月樓,更不知有行刺之事!」魏凝兒絲毫不為所動,笑著回道。

「令貴妃,即便行刺皇上的是和貴人,你也難逃其責。皇上相信你,本宮可不信,你竟然敢與和貴人密謀行刺皇上,好大的膽子,你騙得了皇上,卻騙不了本宮!」皇后說到此,冷笑道,「本宮這就去慈寧宮,將此事稟告太后!」

「皇后娘娘且慢!」魏凝兒見皇后真的往外走,心下一沉,隨即上前攔住了皇后。

皇后看著魏凝兒冷笑道:「令貴妃,本宮與你之間多年的爭鬥,到此結束了!」

「娘娘,請聽臣妾一言,再下決定不遲!」魏凝兒似乎並未被皇后嚇到,笑著說道。

「休得花言巧語矇騙本宮,令貴妃,本宮不得不承認,若沒有你這個對手,往後日子本宮會很寂寞、很難熬,可有你一日,本宮便不得安寧。曾經,本宮也想一輩子默默無聞地在這深宮中慢慢老去,可老天給了本宮機會,讓本宮母儀天下。只可惜它給了本宮機會的同時,也給了你機會,讓你從一個小宮女平步青雲,奪得了皇上的寵愛,成了本宮最大的對手。既生瑜何生亮?本宮與你之間,註定只有一個人能笑到最後。謀害皇上可是死罪,無論你如何狡辯,這一次你在劫難逃!」皇后看著魏凝兒,臉上滿是冷意。

「娘娘何以斷定是臣妾謀害皇上,而不是皇后娘娘您?」看著皇后大步往外走去,魏凝兒在她身後冷笑道。

「你說什麼?」皇后猛地回過頭來。

「眾所周知,和貴人能得寵,全仰仗皇后娘娘,若不是娘娘您扶持她,她便沒有今日,更不會有機會行刺皇上。縱觀整個後宮,與和貴人交好的只有皇后娘娘您,她是娘娘的人,只有您可以指使她,臣妾和她可沒有半分瓜葛。若娘娘告到太后面前,到底誰會獲罪,可想而知,娘娘若要去冒險,臣妾奉陪到底!」魏凝兒見皇后臉色越發難看,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令貴妃向來口齒伶俐,本宮自愧不如,只能請太后明斷!」皇后死死地盯著魏凝兒,半晌後笑道。

「皇后娘娘所依仗的是太后的寵愛和信任,事到如今,太后對您的信任還一如既往嗎?想必娘娘您最清楚,即便太后是您嫡親的姨母,大清的家法也不可違!」魏凝兒冷笑道。

「你……」皇后萬萬想不到,魏凝兒竟然知道她和太后之間的關係,頓時大驚失色。

「娘娘,太后這幾月潛心禮佛,加之娘娘您將後宮的事兒處理得極其妥當,太后許久未曾過問後宮諸事。太后老了,該頤養天年了,若娘娘您因此打擾太后清淨,只怕皇上第一個不會饒了娘娘您,臣妾也不瞞娘娘。和貴人刺殺皇上確有其事,皇上卻下旨不許任何人提起,娘娘若是要鬧,便是抗旨不尊!」魏凝兒看著皇后,眼中滿是諷刺。

「你會如此好心提醒本宮?」皇后看了魏凝兒半晌,冷笑道,「難不成你怕了,想以此來嚇本宮?」

「怕?」魏凝兒聞言笑了,「臣妾有何怕的,臣妾能有今日的一切,能寵冠後宮,都是皇上給的,臣妾為何要與和貴人密謀行刺皇上?要親手將自個兒的一切毀了?臣妾自問不會如此蠢笨。」魏凝兒說到此,微微一頓,臉上滿是諷刺,「倒是娘娘您,十二阿哥慢慢長大了,皇后娘娘的心思眾所周知,娘娘為了讓十二阿哥繼承皇位,鋌而走險,也是情理之中。」

「住口,胡說八道!」皇后聞言,額頭上青筋直冒,冷聲喝道。

「娘娘與和貴人密謀謀害皇上,嫁禍臣妾,一旦事成,娘娘不僅可以除掉臣妾這個眼中釘,還能讓十二阿哥登基,一石二鳥!」魏凝兒見皇后如此氣急敗壞,笑著說道。

「令貴妃,你竟然敢如此詆譭本宮,放肆!」皇后渾身都在發抖。

「娘娘貴為皇后,母儀天下,卻肆意欺辱後宮嬪妃,欲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臣妾,臣妾豈能坐以待斃,臣妾即便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受不白之冤!」魏凝兒說到此話鋒一轉,對一旁的冰若道,「本宮累了,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請!」冰若福身道。

「令貴妃,你仗著皇上寵愛你,如此不將本宮這個皇后放在眼裡,終有一日,本宮會讓你跪在本宮面前求饒!」皇后怒極反笑。

「若真有那一日,臣妾定當自行了斷!」魏凝兒冷笑道。

「好!」皇后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娘娘!」待皇后離去後,冰若才有些擔憂地看著魏凝兒,欲言又止。

「本宮早與她撕破臉了,也不差這一次!」魏凝兒輕聲笑道。

「皇后娘娘若真的鬧到太后跟前去,只怕有些棘手!」冰若低聲道。

「本宮不怕她鬧到太后面前,太后那般睿智,自會以國事為重,到時候,討不到好的反而是皇后,皇上已下了旨意,她還四處聲張……」魏凝兒說到此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是如此,娘娘您為何還要勸她?」冰若有些不解道。

「不可小看皇后,這些年她身居高位、母儀天下,難免不將後宮眾人放在眼中,但本宮卻不能掉以輕心。當初的嫻妃大智若愚,籠絡人心,即便沒有太后幫她,那皇后之位只怕遲早也是她囊中之物。只是這些年她變了許多,至高無上的權力能成就一個人,也能毀了一個人,如今的她行事頗為乖張,本宮勸她,她反而不會聽,必然會反其道而行,她對本宮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了。」魏凝兒嘆息道。

「娘娘高見,如此皇后一定會大鬧一場!」冰若甚為佩服道。

「人心難測,世事難料,又有誰能料到當初的嫻妃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魏凝兒眼中滿是無奈。

「冰若,讓小易子派人將肩輿抬來,本宮要去一趟寶月樓瞧瞧和貴人!」魏凝兒思慮片刻後對冰若吩咐道。

「娘娘此時去見和貴人,不怕皇后娘娘落井下石嗎?」冰若有些不安地問道。

「皇上下了密旨讓本宮處理此事,無須擔心!」魏凝兒笑道。

「是!」冰若輕輕頷首,便去吩咐。

此時的寶月樓早已不復當初的風光,和貴人身邊貼身的幾個宮女皆被吳書來秘密帶走了,其餘的也遣散到了辛者庫,只有新來的兩個宮女伺候在和貴人身邊。

「令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兩位小宮女見魏凝兒帶著一眾奴才進來了,立即行禮。

「你們都退下吧!」冰若輕輕揮手道。

「是!」

「娘娘,奴婢等去外頭候著!」青顏掃了眾人一眼,帶著他們退出了寢殿,只有冰若一人伺候在魏凝兒身邊。

三日不見,和貴人依舊穿著那一夜的寢衣,狼狽不已,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見魏凝兒來了,那毫無生氣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

「令貴妃,你告訴皇上,刺殺他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不要牽連我的族人!」和貴人看著魏凝兒,眼中閃動著淚光。

「既然知道有今日,為何當初要作出那等誅九族的事兒!」魏凝兒輕輕嘆息道。

「我……」和貴人只覺得心中一片苦澀,她只想和皇帝同歸於盡,然後一把火燒了寶月樓,偽裝成意外,不至於禍及家人,沒承想一切全毀了。

「你為何要行刺皇上?」魏凝兒看著她,沉聲道。

「若我告訴你,你能否保住我的家人?」和貴人看著魏凝兒,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這幾天,唯一來這寶月樓的便是魏凝兒了,她希望這個皇帝寵愛的女人能幫她,儘管她知道,希望很渺茫,可即便要她付出一切,她也不能放棄。

「若是你一個人的主意,而非回部的陰謀,皇上仁慈,自然不會連累他們,本宮也不想看見戰火瀰漫、生靈塗炭!」魏凝兒輕輕頷首道。

和貴人聞言,眼眶微微泛紅,半晌才道:「原本我生活在天山腳下,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那兒,可大清鐵騎卻毀了我的一切,而這些都是皇上的旨意。若不是他派人攻打回部,我爹爹和哥哥便不會投靠大清成為叛徒,備受族人們唾棄;霍集佔也不會死。他死了,我豈能苟活於世?我要給他報仇,給死去的眾多族人報仇。」

「霍集佔,回部的小和卓,你和他……」魏凝兒看著和貴人,眼中滿是震驚。

「我出生時,天山上開滿了雪蓮花。爹爹說,那樣的美景,他一生都不會忘,他的女兒是雪蓮花的化身,維吾爾族最美的人,可要維持那驚心動魄的美,便離不開雪蓮花,否則我便如同花一般慢慢地枯萎。」和貴人說到此,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彷彿回到了從前。

「雪蓮花很珍貴,我幾日便要一朵雪蓮花續命,漸漸地,天山的雪蓮花越來越少,我也慢慢長大了,美名傳遍了天山下,可我心中卻只有一個人,那便是與我一起長大的霍集佔,他是和卓的兒子、天山下的英雄、我們的少主。爹爹說,只有他才配得上我,因此便將我許配給了他,待我年滿十五便與他成親。我本以為能一生一世都將和他守在一起,可世事難料,那一年,朝廷派來回部的官員要了許多雪蓮花,那幾乎是我們各個部落僅剩的雪蓮花。」和貴人語中有些哽咽,慢慢掉下淚來,那痛徹心扉的往事,她真的不願再想起。

魏凝兒看著淚流滿面的和貴人,心中有些難受,在她看來,和貴人之所以會作出刺殺皇帝那樣大逆不道的事兒,只是陰差陽錯罷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恩恩怨怨到頭來總歸是夢一場。想到此,魏凝兒遞上了手裡的錦帕,柔聲道:「過去的一切已過去了,你如今既然已入宮,便是新生,為了你的族人,向皇上認錯,忘掉過去的一切吧!」

「忘記?不……我死也不會忘記,我一閉上眼,腦子裡便會浮現霍集佔的臉來,他為了救我,獨自一人冒著風雪上了天山。那一年的風雪好大,他進山不久,大雪封住了山口,生死未卜,我求爹爹和哥哥去找他,他們卻將我關了起來,後來我逃出去後,才知道,一切都晚了!」和貴人說到此已是淚流滿面,「準噶爾人打來了,和卓和大少主卻帶著人上天山找霍集佔去了,我不顧一切趕往天山,想要通風報信,卻遲了一步,在山腳下我親眼瞧見他們被準噶爾人抓了起來。」和貴人說到此,痛不欲生,當初那一幕幕似乎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幾乎磨破了一雙手,才從家裡逃了出去,不顧身上的傷,幾乎拼了命在冰天雪地裡連夜趕路,卻還是晚了一步,霍集佔和他的父兄都被抓了,關在了伊犁。那一刻,無盡的自責和悔恨淹沒了她,可她心中還有一絲期盼,期盼能救出霍集佔,即便因此付出一切,她也心甘情願。

美,是真主賜給她最好的禮物,卻也給她帶來了無盡的災難,世上最殘忍的事兒莫過於看著心愛的人受盡折磨,而她還要笑著嫁給仇人。被準噶爾人逼婚的那一刻,她想逃,可那些血腥兇殘的人卻將她看得死死的,她毫無機會。

她也想過,委身於仇人,給霍集佔創造逃跑的機會,但這種想法卻被霍集佔拼命阻止了。

「準噶爾人逼我下嫁,為了保住自個兒的清白,也為了等著霍集佔,我在準噶爾人面前親手毀了自個兒的臉,興許是真主眷顧,過了十多年,那道醜陋的疤痕早已消失不見了!」和貴人摸著自個兒的臉苦笑道。

魏凝兒看著和貴人,心裡不是滋味,年少時她又何嘗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戀?那一切雖然已遠去,卻還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永遠不會忘記。

為了心愛的人,人往往可以付出很多,包括自己的生命。

臉對一個女子來說有多麼重要,魏凝兒再明白不過,可和貴人卻為了有朝一日還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自毀容貌,那樣的勇氣,即便是她也很欽佩。

愛得有多深,才會作出那樣的選擇?魏凝兒不禁沉默了,這世上只怕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那一步。

「曾經,我也感激大清皇帝,感激他打敗了準噶爾人,放出了霍集佔,讓我和霍集佔相聚,可我也恨他,恨他讓清軍入伊犁,霍集佔是我們的少主,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們才擺脫了準噶爾人的奴役,又被大清所左右?可我的父兄卻背叛了族人,投靠了大清。」那一刻,她所有的夢都碎了,苦苦等候了霍集佔八年,日盼夜盼竟然盼來了這樣的結果,她如何能不恨。

「只有趕走了大清的人,我和霍集佔才能在一起,可最後,一切都完了。曾經,我不願嫁給仇人,因為霍集佔還活著,還有希望,可如今,他死了,不為他報仇,我枉為人,即便因此必須和仇人周旋、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和貴人說到此,眼中滿是無盡的恨意。

「他是你所愛,他的死令你傷心欲絕,你要為他報仇,是人之常情,可自古兵家相爭,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死傷在所難免。當初若他感念皇上的救命之恩,帶領回部歸順大清,就如同蒙古各部王公一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百姓也能安居樂業,免於戰火,但他卻大舉反清,最後才兵敗被殺,而且……殺他的人並不是皇上,而是別人,你要報仇,也該弄清楚是誰殺了他!」魏凝兒有些無奈地說道。

「若不是大清大軍壓境,他也不會被殺!」和貴人憤聲道。

魏凝兒輕輕搖頭道:「若你如此說,仇恨便永遠不能消散,人活著還有何意義?我若是你,為了整個回部,便不會做那樣的蠢事,此番若不是皇上仁慈,你刺殺皇上那一日,你和你的親人、族人,便統統去見閻王了!」

「事到如今,我還要感激他的恩德嗎?」和貴人不禁笑出聲來,笑聲中滿是瘋狂。

「不感激?等著被滅族嗎?」魏凝兒不禁沉下臉來,事到如今,這和貴人還沒有意識到她自個兒犯了多大的錯,行刺皇帝,一旦被定罪,便會株連九族!

「不,我不能連累族人!」和貴人猛地驚醒過來,拼命搖頭道。

「好,既是如此,你便要向皇上認錯,並在你們所信奉的真主面前以血立下重誓,永生永世都不得再傷害皇上,連那個大逆不道的念頭也不能有!」魏凝兒深知,那樣的誓言對於回部的人來說,是不能違背的。

「我……」和貴人聞言,臉上滿是掙扎。

「你刺殺皇上的事,本宮已求皇上壓了下來,瞞住了後宮眾人,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皇后已然知曉了一切,若本宮猜得沒錯,她一定會去太后面前揭穿你,即便太后娘娘饒了你的族人,可你還有你的親人,也定然會因此送命。若不先下手為強,一切便再無轉機!」魏凝兒看著和貴人,沉聲道。

「娘娘為何要救我?」和貴人看著魏凝兒,半晌才柔聲問道。

「為何?」魏凝兒聞言,臉上露出了苦笑,「因為本宮知道你善良,知道你無奈。那一日,若不是你心軟而有所遲疑,只怕皇上早已遭遇不測了,這是其一。其二,你方才的話打動了本宮,本宮可憐你的過往,因此才願意幫你一把。」

「不瞞娘娘,我曾經的確還有別的機會行刺皇上,卻遲遲未曾下手。那一夜,我也未曾拿定主意,娘娘的出現,在我預料之外,我一時受到驚嚇才鋌而走險,因此誤傷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和貴人臉上帶著愧疚道。

「皮肉傷不礙事,不過,本宮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皇上分毫。在你心中,霍集佔最為重要,在本宮心中,皇上同樣如此。這次皇上未受傷,本宮可以不計較,只要你在真主面前以血立誓不再有害皇上之心,本宮便保你和你的族人平安。」魏凝兒看著和貴人,沉聲道。

「謝娘娘,不知娘娘如此幫嬪妾,嬪妾要如何報答娘娘?」和貴人明白,要付出代價才能保住一切,她不認為令貴妃會無緣無故幫她。

「報答嗎?本宮暫時未曾想到,往後本宮需要你報答,再告訴你!」魏凝兒也不知自個兒為何要幫和貴人,興許正如她所說,和貴人本性純良,可這宮中本性純良的人並不少,她卻單單幫和貴人,或許真的是被她和霍集佔的事兒感動了吧,那樣的愛情……可望而不可即,而且……她不想和貴人因此出了意外,影響了皇帝的回疆大計。

「好,若娘娘能救嬪妾的家人,嬪妾便在真主面前以血立下重誓,有生之年絕不生傷害皇上之心。為了報答娘娘的大恩,只要不傷害嬪妾的家人和族人,娘娘日後讓嬪妾做何事,嬪妾絕不會拒絕!」和貴人沉吟片刻後說道。

事到如今,她也無路可退,刺殺皇上不成,一旦事情敗露,滅門大禍便會降臨,那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見的,只有魏凝兒一個人能幫她,她別無選擇。

「和貴人,你先梳洗一番,等你立下誓言,本宮便帶你去向皇上請罪。只要皇上赦免了你,太后那兒,便有法子了,如若不然,只要皇后鬧上去,不僅你要獲罪,就連趕去救駕的本宮,也會被你牽連,皇后必定會誣告本宮與你勾結刺殺皇上,到時候事情便更棘手了。如今你我是一根藤上的螞蚱,是生是死便看造化了!」魏凝兒不得不將此事最嚴重的後果告訴和貴人,以免她下不定決心而壞事。

「嬪妾絕不會連累娘娘,請娘娘放心!」和貴人眼中滿是堅定,如今她能依靠的便只有魏凝兒一個。雖然她知道,這宮中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萬事都要依靠自個兒,可她走投無路,她不得不信魏凝兒,不得不去賭,她別無選擇。

原本魏凝兒還想利用和貴人,用她去對付皇后,只要和貴人願意在眾人面前指認皇后與她合謀謀害皇上,那皇后便永世不得翻身了。可那樣,勢必會讓和貴人和留在京中的回部貴族喪命,得知了和貴人過往的悽苦後,魏凝兒不得不放棄那樣的打算,只因她心軟了。

更何況為了對付皇后而傷害那麼多無辜的人,魏凝兒也於心不忍,即便她狠下心那樣做了,有生之年也會不得安生。

雖然入宮多年,看慣了血腥和殘忍,但魏凝兒明白,她的良知從未泯滅,因此才不忍心讓無辜的人去送命。

「冰若,去將寶月樓的奴才喚來,讓她們伺候和貴人沐浴更衣!」魏凝兒對一直靜候在一旁的冰若吩咐道。

「是,奴婢這就去!」冰若心中不禁嘆息了一聲,主子這次有大好的機會扳倒皇后,卻放棄了。不過,這樣的主子,才值得他們這些奴才去賣命。

約莫傍晚時,皇帝駕臨延禧宮,魏凝兒仔細叮囑了和貴人一番後,上前接駕。

「皇上萬福金安!」和貴人也緊跟在魏凝兒身後行禮。

「你怎會在此?」皇帝見到和貴人,臉色大變。

「皇上,臣妾一時糊塗,才犯下大錯,臣妾以後不敢了,求皇上恕罪!」和貴人顫聲道。

「恕罪?」皇帝聞言,臉色頗為難堪,膽敢刺殺他的人,他豈能寬恕。

「皇上,臣妾當日是想起了死在大清鐵騎下的諸多族人和親人,才犯下了大錯,臣妾並不想傷害皇上,臣妾……」和貴人說到此,眼角泛起了淚光,說出這般言不由衷的話並非她所願,可她不得不這樣做,不得不祈求自個兒的仇人給予寬恕。

「皇上,臣妾那日到寶月樓時,的確瞧見和貴人拿著匕首,臣妾一心急,並未多想,便伸手去抓匕首。現在想來,和貴人當時糊塗,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卻並未下手。」魏凝兒柔聲道。

「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已在真主面前以血起誓,有生之年絕不生害皇上之心,請皇上寬恕臣妾!」和貴人適時說道。

皇帝聞言,片刻後才沉聲道:「朕便信你一次,你跪安吧!」

「是,謝皇上,謝皇上!」和貴人聞言,大喜過望,她的家人終於保住了。

「你先回去歇著吧!」魏凝兒柔聲道。

「是,臣妾告退!」和貴人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退下了。

「皇上仁慈,想來和貴人往後一定不會再犯!」魏凝兒笑道。

「她想殺朕,朕不該饒了她,只是……她入宮便象徵著回部和我大清已是一家,處置了她和留在京中的回部貴族,難免鬧得回部人心惶惶、多生事端。朕索性寬恕了她,還能讓她感恩戴德,往後不敢有二心!」皇帝笑道。

魏凝兒聞言,有些詫異地看著皇帝,一國之君,當真思慮深遠。想到此,魏凝兒笑道:「皇上所言甚是,即便處置了和貴人,回部也會送新的嬪妃入宮,倒不如寬恕和貴人,她和回部都會感激皇上的!」

「嗯,這次多虧有你,朕才化險為夷!」皇帝看著魏凝兒,眼中滿是柔色。

魏凝兒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興許是巧合吧,人在危難來臨之際,難免會有些心神不寧,而她,幾乎是出自本能,將自個兒所擔心的人都瞧了個遍,確定他們安然無恙後才能安心。如今,在這宮中,她所牽掛的人無非是孩子們和皇帝,她絕不允許他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