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娘娘,嬪妾身上是雪蓮花的味道,嬪妾自小體質奇異,需要以雪蓮花為藥引續命,久而久之,難免沾染上雪蓮花的香味!」和貴人笑著稟道。
「原來如此!」魏凝兒輕輕頷首。
「雪蓮花的確不錯,就連朕這些日子也常常喝和貴人泡的雪蓮花茶!」皇帝朗聲笑道。
「雪蓮花本就珍貴,和貴人用雪水泡的雪蓮花茶格外清甜,本宮也喜歡得緊!」皇后見皇帝如此高興,也附和道。
「皇上和皇后娘娘如此誇讚,想來是極好了,只可惜臣妾從未品嚐到。」魏凝兒笑道。
「本宮正要去和貴人的寶月樓喝茶,皇上和令貴妃妹妹可要一道去?」皇后看著皇帝笑道。
皇帝聞言,似乎很有興致,笑著點了點頭。
「皇上,臣妾不去了,臣妾還要帶著若水和若瑤回宮歇息,今日出來久了,她們也該累了!」魏凝兒見兩個孩子都有些疲憊,也不想去湊熱鬧了。
「也罷,你帶她們回宮歇著吧!」皇帝笑道。
「是,臣妾告退了!」魏凝兒輕輕福身,隨即領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御花園。
「娘娘,雪蓮花雖好,可物極必反,長期飲用雪蓮花茶,對身子可不好!」冰若在魏凝兒身邊低聲道。
「本宮何嘗不知這個理兒,這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與和貴人一般,靠著雪蓮花續命,無論用多少都對她百利而無一害,暫且瞧瞧她想作甚吧!」魏凝兒總覺得那和貴人有些可疑。
「是,奴婢會派人盯著寶月樓的。」冰若笑著應道。
「再過幾日,十五阿哥便滿百日了,皇上說要給他賜名,本宮要回去好好想想!」魏凝兒如今的心思都在孩子們身上。
「娘娘要親自給十五阿哥取名?」冰若有些詫異地問道。
「本宮也想,只是太不合規矩,未免落人話柄,皇上先前取了幾個,本宮只需選一個便是了!」魏凝兒說到此臉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娘娘,恭喜小阿哥!」一眾奴才齊聲道。
在這宮中,孩子還小時便被賜名的,也只有孝賢皇后與魏凝兒生的孩子,若是別的嬪妃所生,皇帝是不會著急賜名的。
十五阿哥滿百日時,皇帝特意大宴後宮眾人,給十五阿哥賜名為永琰。
這本就是魏凝兒自個兒給孩子選的名字,自然甚為滿意。當夜,皇帝十分高興,一直抱著孩子,眾人散去後,他留在了延禧宮中,兩人正逗著孩子,卻見吳書來進了寢殿來。
「何事?」皇帝抬起頭問道。
「啟稟皇上,和貴人舊疾復發,先前已派人去請了太醫,聽前來稟報的宮女說,毫無起色,貴人想見皇上!」吳書來恭聲稟道。
「方才在百日宴上還好好的,怎麼會舊疾復發?」皇帝面色有些凝重道。
「奴才不知!」吳書來硬著頭皮回道,這事他的確不知情。
「皇上,您還是去瞧瞧吧!」魏凝兒看著皇帝,柔聲道。
「你先歇著,朕去去便回!」皇帝握著魏凝兒的手,低聲道。
「是,臣妾恭送皇上!」魏凝兒起身笑道。
待皇帝離去後,魏凝兒才對一旁的冰若道:「這幾日,寶月樓有何異樣?」
「啟稟娘娘,並無異樣,只是……和貴人請了太后的恩准,讓她孃家的侄女入宮玩了兩日,昨日已經出宮去了!」冰若恭聲道。
「按理說,和貴人常年用雪蓮花養著,不至於突然犯了舊疾才是,也不知她是何意,爭寵?」魏凝兒說到此搖搖頭。
即便和貴人如今頗受寵愛,但魏凝兒總覺得和貴人對皇帝有些敷衍,彷彿並不在意皇帝的寵愛一般。
「皇后呢?」魏凝兒回過頭看著冰若問道。
「皇后娘娘這些日子除了和和貴人走得近,也未有讓人起疑的地方!」冰若輕輕搖首道。
「好!」魏凝兒輕輕頷首,隨即吩咐乳母帶著永琰下去歇著了。
「娘娘不等皇上?」見魏凝兒竟然坐在梳妝檯前將髮髻上的珠釵拿了下來,冰若隨即上前問道。
「不必了,皇上今夜不會回來了,若和貴人真的病了,皇上興許會守著她;若未病,皇上更不會回來了,你們也早些歇著吧!」魏凝兒笑著說道。
「是!」冰若知道主子並未生氣,頓時放下心來,伺候魏凝兒沐浴歇息。
不知為何,魏凝兒總覺得今夜有些忐忑不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半夜裡竟然被噩夢驚醒了。
「娘娘做噩夢了?」冰若聽到魏凝兒的喊聲,立即掌燈跑進了內殿。
「冰若,本宮總覺得今夜會出大事!」魏凝兒一頭冷汗,顫聲道。
「娘娘!」冰若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魏凝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立即起身披上厚重的披風,散著滿頭青絲還來不及梳妝,便急忙往外走去。
「娘娘!」冰若幾人立即跟了上去。
魏凝兒去了偏殿,確定孩子們都平安無事後,才鬆了一口氣,又讓乳母們好好守著皇子公主們,才回到了寢殿。
「興許是本宮想多了,有些心神不寧的,才會出現幻覺!」魏凝兒將披風給了冰若,坐在床沿上,臉上露出了勉強的笑容。
「娘娘,時辰不早了,您再歇一會兒吧,明日一早還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冰若笑著道。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後,又躺下了。
冰若正欲去熄燈,魏凝兒卻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道:「冰若,皇上此時還在寶月樓?」
「是!」冰若低聲應道。
「冰若,你去吩咐小易子,讓他派人把肩輿抬來,本宮要去寶月樓瞧瞧。」魏凝兒沉聲道。
「娘娘,此時已是丑時了,娘娘這會兒去太晚了,更何況娘娘去了也不妥!」冰若柔聲勸道。
「快去吩咐!」魏凝兒知道,深更半夜的她去寶月樓找皇帝的確不妥,可她卻顧不得那麼多了。
「是!」冰若伺候魏凝兒多年了,從未見她這樣過,她也不敢再攔著。
從延禧宮去寶月樓有些遠,魏凝兒一直催促著奴才們走快一些,到了寶月樓便急忙下了肩輿,踉蹌著腳步往裡跑去。
寶月樓守夜的奴才們皆被魏凝兒嚇住了,本欲去通稟,卻被小易子等人攔住了。
魏凝兒一路暢通無阻,在和貴人寢殿外頭,才被宮女給攔住了,那是和貴人帶入宮的回部心腹。
「你們貴人呢?皇上可在?」魏凝兒拽著她問道。
那宮女不明白魏凝兒說什麼,卻對著裡頭大喊,似乎很是著急和害怕。
「小易子!」魏凝兒低聲喊道。
「是!」小易子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不想驚動過多的人,立即伸手將那宮女打暈了。
「你們在外頭候著,本宮進去瞧瞧!」魏凝兒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皇帝此時在和貴人的寢宮裡,未經通傳,她帶著一眾奴才闖進去可不好。
「冰若,你派人去瞧瞧,看看吳書來他們在哪兒。」魏凝兒進寢殿之前回過頭對冰若吩咐道。
「是,娘娘!」冰若也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兒,皇帝不管去哪位娘娘的寢宮,吳書來等一眾奴才都會守在寢殿外頭,再不濟也會有小太監守著,今日怎一個都未曾見到?
寢殿內還燃著一盞燈,上面罩著燈罩子,屋裡一片昏暗,四下靜謐無聲,皇帝和和貴人彷彿已經沉沉睡去了。
魏凝兒知道,如今自個兒這番舉動是多麼不合規矩,甚至是前所未聞的,傳出去,即便是皇帝護著她,也免不得受到責罰。可越想到這兒,她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若未親眼瞧見皇帝平安無事,她便不能安心。
魏凝兒屏住呼吸,一步步往床邊走去。到床前時,她微微頓了頓,沉吟了片刻,才咬了咬牙伸手掀開了床幔,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她猶如雷擊,驚嚇過後,她下意識捂住了自個兒的嘴。
「去外頭守著!」和貴人頭也未曾抬起,她還以為進來的是她身邊的人。
魏凝兒看著和貴人手裡泛著寒光的小匕首緊緊地抵在皇帝的脖子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奪過和貴人手裡的匕首。
「是你!」和貴人見是魏凝兒大驚失色。
「你好大膽子,竟然敢行刺皇上!」魏凝兒抓著和貴人的手,將她往床下拽。
和貴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兩人互相拉扯起來,和貴人似乎對皇帝恨之入骨,將魏凝兒推開後,便猛地向皇帝刺了過去。
「不要……」魏凝兒一下子撲了過去,伸出手擋在皇帝身前,和貴人手裡的匕首猛地刺入了她的手掌。
溫熱的血液從魏凝兒掌心湧出,一滴滴落到了皇帝臉上,原本已經昏睡過去的皇帝,慢慢醒了過來。
「凝兒,你……」映入眼前的一切讓皇帝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他抓住魏凝兒的手,語中滿是心疼,「你受傷了?」
「皇上,小心!」魏凝兒忍著劇痛喊道。
皇帝一抬眼才瞧見和貴人手裡正拽著帶血的匕首,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今夜,和貴人以抱病為由,將他請來了寶月樓,皇帝來時才知她毫無異樣,卻不忍心責怪於她,加之和貴人百般挽留,皇帝便留了下來,卻沒承想會出這樣的事兒。
細想之下,皇帝甚至不知道自個兒是在什麼時候被和貴人給下了迷藥,否則不會出了這樣的變故依舊昏睡著。
「為何行刺朕?」皇帝一把奪過和貴人手裡的匕首丟到了地上,掐著她的脖子喝道。
面對著盛怒的皇帝,和貴人似乎已經下定了必死的決心,她緊緊閉著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朕問你,為何行刺朕?」皇帝除了憤怒,還有一絲痛心。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和貴人的確很是寵愛,如今和貴人卻要殺他,他心中甚為悲憤。
「你……殺了……我吧!」和貴人眼中閃爍著淚光道。
「想死?朕豈會讓你如願!」就在和貴人滿臉通紅、奄奄一息的時候,皇帝突然放開了她。
和貴人跌坐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皇帝竟然不殺她,為何?難不成是要對付她的族人?
「皇上,行刺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請不要傷害我的族人!」和貴人見皇帝滿臉殺氣,心沉到了谷底,她最不願看見的事兒要發生了。
「皇上!」見皇帝有些暴躁,魏凝兒忍著劇痛輕輕喚了一聲。
「凝兒,你怎麼樣了?」皇帝回過頭看著魏凝兒,隨即快步上前,檢視她的傷勢。
「臣妾不礙事,只是小傷!」魏凝兒已用手裡的錦帕綁住了傷口,但鑽心的疼痛讓她渾身冷汗直冒。
「還在流血,傷口很深,朕這就傳太醫!」皇帝有些急切地說道。
「皇上不可!」魏凝兒卻猛地搖頭,急聲道,「皇上,不能在這兒傳太醫,和貴人是回部送進宮和親的人,若她行刺皇上的訊息傳了出去,會出大亂子的。」
「她意圖行刺朕,還傷了你,朕絕不會放過她!」皇帝看著仍舊坐在地上的和貴人,看著她那副大義凜然、一心赴死的樣子,心中的火氣接連攀升。
「皇上,您當初幾經周折,才平定回部的叛亂,如今我大清將士已入回部,邊疆穩定,國泰民安。若是此事傳出去,又將挑起戰火,還會給虎視眈眈的羅剎國、準噶爾餘孽可乘之機,請皇上三思而後行!」魏凝兒知道這事的影響有多麼大,她不得不勸皇帝。
皇帝聞言,雙拳緊握,半晌才將心中的怒氣壓了下去,看著魏凝兒,眼神漸漸柔和下去:「朕帶你回延禧宮再宣太醫!」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一抬眼卻見和貴人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大驚,高聲喊道,「皇上,小心!」
皇帝也回過神來,卻見和貴人並不是要刺殺他,而是要自盡,隨即上前奪過了她手裡的匕首,冷笑道:「朕留著你還有用處,朕可不想讓回部再送一個想殺朕的人入宮來!朕告訴你,你若是死了,朕就讓留在京中的回部貴族給你陪葬!」
「他們都是無辜的,想殺你的人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殺了我吧!」和貴人聽皇帝這麼說,頓時急了。
「和貴人,你以為你死了便可以一了百了?若方才本宮未曾趕到,皇上真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因你而死的,不僅是留在京中的回部貴族,朝廷一聲令下,駐守在伊犁的阿桂將軍便會將你回部的人屠殺得一乾二淨,你難道想被滅族?」魏凝兒有些看不透這個和貴人,不知她為何會作出如此出格的事兒來。
「滅族……」和貴人聞言,嚇得一臉慘白。
「無須和她多說!」若不是魏凝兒勸阻,皇帝定然不會放過和貴人的。
回到延禧宮後,眾人忙著請太醫給魏凝兒治傷,一直折騰到天亮,才靜了下來。
「朕這幾月對她不薄,加之她是和親入宮的,皇額娘對她也甚為寬容,她不願穿旗裝便依了她,她不太懂規矩,也沒有人強求她。她竟然敢行刺朕,難道是回部的陰謀?」靜下心來,皇帝立即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皇上,若真是回部那些貴族指使的,這事恐怕有些棘手了!」魏凝兒神色凝重道。
「若此事真是他們密謀的,朕即便做個暴君,也會將他們斬盡殺絕!」皇帝說到此,臉色越發陰沉。
「皇上少安毋躁,此事還需細查!」魏凝兒柔聲道。
「嗯!」皇帝聞言,看著魏凝兒,臉色才緩和過來,柔聲道,「你怎知曉朕有危險?」
「臣妾也不知,只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才去瞧了一眼!」魏凝兒自個兒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朕讓你擔心了!」皇帝輕輕握著魏凝兒受傷的手,眼中滿是疼惜,還有感動。
此番若不是魏凝兒及時趕到,皇帝不敢想象,此時會是怎樣的情形,興許他真的就遇刺了。
「皇上,臣妾能及時趕到,的確有些巧合!」魏凝兒看著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朕信你!」皇帝何嘗不知魏凝兒心中所想,他相信魏凝兒與和貴人行刺一事無關。
「謝皇上。皇上,這事不能讓宮裡的人知道,否則傳出去便一發不可收拾,太后定不會饒了和貴人。依臣妾看,先將其禁足,待弄清楚了其中緣由,再定奪不遲!」魏凝兒看著皇帝,柔聲道。
「好!」皇帝輕輕頷首,笑道,「這事不宜讓旁人知曉,朕便交給你了!」
眼見時辰不早了,皇帝該去上朝了,魏凝兒陪著他到了寢殿門口,便見吳書來等一眾奴才跪在了外頭。
「皇上,奴才死罪,請皇上責罰!」吳書來帶頭請罪道。
皇帝卻未曾看他們一眼,徑自往前走去,魏凝兒立即吩咐小易子等人跟上去伺候。
「娘娘,您可要幫奴才啊!」待皇帝走後,吳書來才抬起滿是冷汗的臉,顫聲道。「吳公公,你們昨夜去哪裡了?為何不伺候在皇上身邊?」魏凝兒柔聲問道。
「娘娘,奴才幾人先前是伺候在寢殿外頭的,可半夜裡卻肚子疼,奴才便吩咐幾個小太監守著,待奴才回來時,才知皇上隨娘娘您離開了!」吳書來至今還不知出了何事。
「想來是有人故意使了手段,將你們一個個都支開了。吳書來,皇上昨夜險些遇刺,你去仔細查查,切莫走漏風聲。皇上那兒本宮會替你求情的,你伺候皇上多年了,皇上會饒恕你的!」魏凝兒沉聲道。
「遇刺?」吳書來聞言大驚,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兒,他下意識地問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行刺皇上?」
「不可聲張!」魏凝兒低聲喝道。
「是!」吳書來心中一凜,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