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疆貴女

皇后聞言,也明白過來了,這些回部的人若是不出意外,一輩子都會留在天山腳下,怎會來到京城?更何況是入宮覲見了,語言不通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一想起太后所交代的事兒,皇后心中便有些不安,若是從這幾位貴女之中選一位入宮,倒不是難事,難的是她們不懂漢語和滿語,往後如何與皇上還有這宮裡的人交談?這才是讓皇后頗為頭疼的。

「你叫什麼名字?」皇后看著輕紗拂面的女子,問道。

「啟稟皇后娘娘,民女名為伊帕爾汗!」

「回部這幾位貴女之中可有會說滿語或是漢語的?」皇后微微蹙眉問道。

「不曾有!」伊帕爾汗看著娜雲祁幾人,隨即搖搖頭。

「這可有些難辦了!」皇后眉頭緊鎖。

「娘娘,這有何難辦的,眼前不就有一位會的嗎?你是圖爾都的妹妹?」純貴妃輕咳一聲,看著伊帕爾汗道。

「是!」伊帕爾汗輕輕頷首。

「既然如此,那也是回部的貴族之女了!」純貴妃笑道。

「你為何蒙著面紗?」皇后盯著伊帕爾汗道。

「啟稟娘娘,民女信奉真主,曾發誓終身不嫁,永遠追隨真主!」伊帕爾汗恭聲道。

她此言一齣,眾人皆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坐吧!」皇后笑道。

「謝娘娘!」伊帕爾汗輕輕頷首,坐到了椅子上。

純貴妃又輕咳了一聲,笑道:「皇后娘娘,此事還要稟報太后再作定論!」

「嗯!」皇后並沒有反駁純貴妃,只因此事的確有些棘手。

晚宴過後,陸雲惜離開了大殿,前往魏凝兒的延禧宮。

「妹妹,孩子可好些了?」陸雲惜進了寢殿便將手上的披風交給了一旁的宮女,走到床邊問道。

這幾日,十四阿哥永璐病得厲害,魏凝兒哪裡也不曾去,包括今夜的晚宴,她一心照顧孩子,只希望孩子能早日康復。

「這孩子身子本就弱,比不得他哥哥永瑄,雖說永瑄小時候也會病,卻也不像永璐這般久久不愈!」魏凝兒忍不住紅了眼,看著孩子略顯蒼白的臉,心中越發難受。

「凝兒,你要撐住了,孩子難免會病,他會挺過去的,倒是你,好幾夜不曾閤眼歇著了。你快去睡吧,今夜我替你守著孩子,你不能將自個兒的身子給拖垮了,那樣永瑄和若水他們還能指望誰?」陸雲惜握著魏凝兒的手柔聲勸道。

魏凝兒輕輕摸著孩子的小臉,半晌才點了點頭,她已經三日不曾閤眼了,此時早已累得頭暈眼花,加之心中擔憂孩子,已有些不堪重負了。

「皇上呢?」魏凝兒走到寢殿門口才回過頭問道。

「皇上今夜宴請回部首領和他們的家眷,如今還在大殿裡,想來今夜是不會過來了!」陸雲惜柔聲道。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走了出去。

孩子病了好幾日了,她擔憂不已,偏偏皇帝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每每來延禧宮也是來去匆匆,她見皇帝也很是疲憊,也不好開口告訴她永璐病得那般厲害,免得讓他也擔憂,只得將所有的痛苦自己扛著。

可此時的魏凝兒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怕自己的永璐撐不過去,怕他和宮中那些夭折的皇子公主有一樣的命運。

「永璐,額娘求你,一定要撐下去啊!」魏凝兒雙目緊閉,在心中喊道。

「娘娘,您該歇著了!」冰若扶著腳步虛浮的魏凝兒,眼中滿是疼惜。

「嗯,我要歇著了,明日我還要早早起身照顧永璐,我絕不會讓他有絲毫閃失!」魏凝兒輕輕頷首,與冰若一道離去了。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去覲見了太后,將幾位回部貴女的情形向太后稟明。

「你說她們幾人之中最小的十四歲,最大的十七歲,且皆不會說滿語和漢語?」太后聽了皇后的話微微蹙眉,這可有些棘手了。

「是!」皇后輕輕頷首,沉吟片刻又道,「圖爾都有個妹妹名伊帕爾汗,今年已二十有六了,不曾婚配,懂滿語和漢語,談吐也不俗,也懂得咱們的規矩。只是她說她信奉真主,發誓終身不嫁,且她一直輕紗拂面,臣妾也不知她長得如何,萬一相貌醜陋,那……」皇后說到此忍不住頓了頓,心中有了一絲擔憂,若真的召了一個奇醜無比的女子入宮,只怕會讓皇上顏面盡失,到時候受牽連的豈不是她。

「相貌……倒是其次,納回部之女入宮便是要昭告天下,此後回部與大清是一家了,一會兒你派人去圖爾都府上再細問一番,若是沒有意外,便將此女納入宮中吧!」太后並不是太在意此事,在她看來,讓誰入宮都一樣,只不過會說滿語和漢語,要讓人省心得多,免得日後鬧出笑話來。

「是!皇額娘!」皇后輕輕頷首應道。

從慈寧宮中出來,皇后便派了海盛前往圖爾都府上,確定那伊帕爾汗生得並不醜,且並無旁的不妥後,才稟明瞭太后。

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初四,天矇矇亮,位於內城東北處的回部貴族圖爾都府邸外,一輛青布馬車候在外頭,幾名宮女太監靜立在馬車兩旁,敬候新人入宮。

此時已是初春,雖積雪初融,但天氣依舊寒冷,凍得人渾身發疼,幾名宮女太監等了許久,還不見人出來,為首的太監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

「公公,時辰不早了,小主再不入宮可要誤了時辰了。」小太監見此,上前笑道。

「你們且在此處好好候著,雜家進去瞧瞧!」為首的太監沉聲道。

「是,公公!」幾人立即應道。

那太監剛剛到了府門口,便見圖爾都等人護送一位身著紅裝蒙著紅紗的女子走了出來。他先是一怔,繼而大驚,上前打了個千道:「小主,您要穿著太后欽此的吉服入宮才成。這……您這身衣裳萬萬不妥啊。」

「這是我回部女子出嫁時的嫁衣,有何不妥?」伊帕爾汗語中滿是冷意,讓這太監心中不由得一寒。

「小主,您一入宮便是皇上的嬪妃了,這裡是大清,不是回部!」太監硬著頭皮回道。

「你說什麼?」伊帕爾汗語中滿是寒意。

「妹妹,換下來吧,我瞧著太后賞賜的吉服也甚為喜慶!」圖爾都有些擔憂地說道。

「哥哥不必擔心,我自有主張!」伊帕爾汗說罷,已帶著身邊的幾位貼身侍女往不遠處的馬車上走去。

「姑姑……」娜雲祁忍不住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伊帕爾汗,泣聲道,「姑姑,別進宮好不好,我不要你去!」

「娜雲祁,記住姑姑對你說的話!」伊帕爾汗狠下心將她的手掙脫開,便上了馬車。

「姑姑……」看著漸漸駛遠的馬車,娜雲祁再也忍不住了,掩面而泣。

「姑姑,你讓我幸福,可……你的幸福呢?」娜雲祁在心中喊道。

她知道,原本族人們還未曾來北京時便打算將她送入宮中伺候大清皇帝,是姑姑替她去了,姑姑不想看著她去受苦,可她又何嘗願意讓自個兒唯一的姑姑進入那深宮大院,此生難以相見呢?

打小起,娜雲祁便知道,她的姑姑彷彿集世間的靈秀於一身,是回部最美、最有才氣的女子,姑姑的美貌即便是天山上那純潔無瑕的雪蓮花見了,也會黯然失色。

可姑姑一生的命運卻坎坷不已,一次次與心愛之人失之交臂,如今卻不得不投入仇人的懷抱,為的便是給回部換取一個喘息的機會,換取原本就屬於他們的容身之所。

何時姑姑才能為她自個兒著想?誰才能為姑姑著想?

「姑姑……娜雲祁會祈求真主,賜給姑姑力量,希望姑姑能平安、幸福!」娜雲祁雙目緊閉,心中虔誠無比,她希望她唯一的姑姑往後也能得到幸福,儘管這只是奢望。

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初四,皇帝下旨,賜封臺吉和扎麥之女和卓氏為和貴人。

伊帕爾汗一身回部的吉服,讓準備受禮的太后與皇后等人著實吃驚不已,不過隨後便釋然了。

伊帕爾汗在老嬤嬤的引領下,向太后與皇后等人行了禮,才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和貴人不愧是回部大世家出身的貴女,懂禮數,知進退,甚好,你入宮也象徵著我大清與回部永遠以和為貴,親如一家。哀家知道你從小在天山腳下長大,不知後宮規矩,往後一切禮數從簡吧!」太后笑道。

「是,嬪妾謝太后恩典!」和貴人輕輕屈膝,心中不免有些詫異。入宮之前,她哥哥特意讓人打聽了宮中眾位主子的脾性和喜好,她知道太后是極其嚴肅的,今日怎麼對她如此禮遇,難不成因為她是回部入宮聯姻的,因此對她才格外客氣?

「哀家雖準你一切禮數從簡,但該知曉的也要知曉,往後才不會鬧笑話,哀家特意讓李嬤嬤她們往後伺候你,教你一些規矩,往後也特許你除重大的節慶等需著我旗裝吉服外,別的時候你可著回部衣裳!」太后也不想讓這位來自回部的新晉貴人太過為難,她要讓回部眾人知道,她和皇帝都是極其喜歡這位和貴人的。

「謝太后!」和貴人應道。

「太后,不知將和貴人安置在哪一宮比較妥當?」純貴妃笑著問道。

「皇后!」太后偏過頭看著身邊的皇后,徵詢她的意思。

這些日子以來,太后隱約之間已經又開始幫皇后了。

「啟稟皇額娘,臣妾昨兒個細問了內務府,宮中宮室閒置的並不多,好的去處自然更少,可不能讓和貴人受了委屈。臣妾聽說和貴人喜歡清靜,寶月樓倒是個不錯的去處,雖然寶月樓不在東西十二宮之中,但卻是前年才新建好的,還不曾有旁人入住,那裡景色秀麗,想來和貴人會喜歡的!」皇后笑道。

後宮眾嬪妃聞言,皆有些詫異地看著皇后,再瞧瞧紅紗遮面的和貴人,紛紛猜測此女是不是生得極美,否則皇后也不會讓她去住那個沒有人煙的寶月樓了,那可是比冷宮還清淨的地兒啊。

其實,皇后想將和貴人安置在寶月樓也是有深意的。當初修建寶月樓是因為南海的南岸是背靠著皇城的狹長地帶,原來沒有宮室,從瀛臺上望去過於空曠,缺乏景觀,所以皇帝便下旨在那裡建造一座樓宇,前年年底才建成。

但此樓建成後卻是臨水賞月的佳處,頗有月中「廣寒宮」的意境,皇帝和後宮眾人有時興起也會登樓賞月,皇帝才命名為「寶月樓」。登上寶月樓,可以北眺三海,南觀街市,東看紫禁,西望遠山。

此處不僅清靜而且景色宜人,將這位回部來的和貴人安置在那兒再好不過了。

但清淨的地兒也很是僻靜,一年之中少有人去,久而久之,住在裡頭的和貴人定會讓人給遺忘了。

「好,就按皇后說的辦,和貴人往後便住在寶月樓吧,你若是覺得何處不妥,便吩咐奴才們傳喚內務府的總管派人改,按照你的喜好便成!」太后看著和貴人,一臉的笑意。

和貴人聽太后如此說,自然也不敢反駁,連忙謝恩。

「因十四阿哥病了,皇帝擔憂不已,今日便不受你拜見了,你今日也累了,且隨李嬤嬤她們回去歇著吧!」太后笑道。

「是,嬪妾告退!」和貴人應了一聲,便與李嬤嬤等人退下了。

「娘娘為何要將那和貴人打發到寶月樓那沒人煙的地兒去?」從慈寧宮回去的路上,豫嬪看著皇后問道。

「本宮曾派人去打聽過和貴人,回部貴族皆說,和貴人是他們回部最美的女子,是天山上最純淨無瑕的雪蓮花,是他們的聖女,本宮可不想節外生枝啊!」其實皇后也曾想過拉攏這位和貴人,只是多番思量後不得不放棄。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和貴人本就是回部送入宮中的人,誰知道她心裡是否有別的心思,若是不能控制她,到時候反而會惹麻煩,皇后可不想吃力不討好。

「原來如此,還是娘娘想得周到!」豫嬪笑了笑才壓低聲音道,「娘娘,嬪妾聽說,令貴妃的十四阿哥病得可是越發的重了,若那孩子真有個三長兩短,令貴妃她只怕也會因傷痛而丟掉半條命吧!」

「豈止是半條命?」皇后聞言,深深埋在心底的傷痛被揪了出來。

當初失去十三阿哥,她彷彿被人在心頭上劃了一刀又一刀,痛不欲生,皇帝下旨讓她靜養了一年多,她才慢慢從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走了出來,至於令貴妃……皇后想到此,臉上露出了森然的殺意。

豫嬪心知皇后對魏凝兒的怨恨和嫉妒,隨即恭聲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倒是希望她丟掉一條命,而不是半條命!」皇后冷然道。

「是,嬪妾自當盡心竭力,助娘娘您達成心願!」豫嬪笑道。

「如此,本宮便等豫嬪你的好訊息了!」皇后一臉笑意,但心中卻並不相信豫嬪,有的事兒為了避嫌不能親力親為,可親自謀劃也是少不得的。

「豫嬪,上次那個瓷瓶是你的表妹蘭貴人摔的吧!」皇后突然笑道。

「娘娘,是嬪妾自個兒不小心,與蘭貴人無關!」豫嬪心中大驚,隨即稟道。

「你也無須隱瞞本宮,這些日子以來,蘭貴人處處與你作對,你不放在心上,本宮卻看不下去,豫嬪,切莫婦人之仁,否則到時候萬劫不復的便是你。既然她不顧念你們姐妹之情,你何須留手,必要時,便讓她做那替死鬼吧!」皇后冷然道。

豫嬪聞言,猶如五雷轟頂,愣愣地看著皇后,半晌才輕輕頷首。

從皇后宮中出來後,豫嬪仍舊不曾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兒,嚇得跟在她身邊的素兒連忙扶著她。

豫嬪做夢也想不到皇后竟然會讓她將蘭貴人做替死鬼去害令貴妃。

這些日子以來,表妹的確處處與她為難,可她連傷害表妹一絲一毫都捨不得,更何況是讓表妹做替死鬼。

皇后永遠也不瞭解她的表妹漪瀾在她心中有何等的重要,她即便自個兒沒了一切,也不會讓漪瀾因此萬劫不復。

二月底,天氣已暖和起來,處處洋溢著春日的氣息,但延禧宮中卻許久不曾有歡聲笑語傳出來了。

十四阿哥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漸漸虛弱下去,魏凝兒近一個月以來一直守在孩子身邊,連日來的擔憂和害怕,讓她整個人消瘦不少,看上去十分憔悴。

皇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也沒料到,只是偶感風寒,便將孩子逼迫到了這個份兒上,一日不如一日。

他多想一直陪在她身邊,可政務繁忙,他也只能早早便去上朝了。

「娘娘,時辰不早了,您該用膳了!」冰若嘆息一聲,在魏凝兒身邊柔聲道。

「拿下去吧,本宮沒有胃口!」魏凝兒看著雙目緊閉、臉色發白的孩子,心都要碎了,哪裡還吃得下東西。

她如今雖已是幾個孩子的額娘,加之孩子們還小,有時候難免有些力不從心,但即便再苦再累,她也不敢絲毫怠慢,一心都撲在了孩子們身上,生怕他們有個三長兩短,日日小心翼翼防備著,卻沒承想還是出事了。

雖說風寒並不是大病,但宮中因風寒丟了性命的嬪妃和皇子公主們數不勝數,她不敢大意。在孩子剛發病時,她便請了太醫,自己也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可……情況卻一日比一日糟,看著孩子漸漸被拖垮的身子,魏凝兒的心也彷彿被人一點一點啃噬了去。

對於永璐和兩位公主,魏凝兒並不像對永瑄那般嚴厲,因為他們還小,做額孃的難免溺愛了一些,想起孩子叫她額娘時機靈可愛的模樣,魏凝兒忍不住掉下淚來。

「永璐,額娘求求你,一定要好起來!額娘求你,額娘不能失去你!」

「娘娘!」冰若與青顏兩人焦急不已,只怕這樣下去,不僅小主子保不住,自家主子也會撐不下去。

「青顏,去請慶妃娘娘過來!」冰若對青顏道。

在冰若看來,如今能勸得了自家娘娘的,也只有皇帝和慶妃了。前幾日兆惠將軍從回部班師回朝,皇帝與滿朝文武正商議回部大事,也只是上午和晚膳時來延禧宮。別的時候,沒有皇上盯著,主子便會一直守在十四阿哥床前,不曾歇息片刻,著實讓人擔憂。

慶妃這幾日也忙得不可開交,要幫魏凝兒照顧兩位小公主和永瑄、永瑆他們,又得勸解魏凝兒。

今日一早去給純貴妃請安時,純貴妃竟然昏倒在大殿中,倒是把眾人嚇壞了,連忙傳太醫,忙活了一上午,此時陸雲惜聽青顏來說魏凝兒不肯用午膳,更是擔憂不已。

「真是禍不單行啊,令妃妹妹的永璐病了,讓她這些日子分不開身,如今純姐姐又病了,這都兩個時辰還不曾醒來,也不知是何病,真讓人擔心。」愉妃嘆息道。

「是啊!」陸雲惜也眉頭緊鎖,如今這樣的情形,真是糟糕透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天命盡人事了。

「妹妹,你去延禧宮瞧瞧吧,這兒有本宮在,你無須擔心!」愉妃滿臉凝重道。

「嗯!」陸雲惜輕輕頷首,才與青顏去了。

到了延禧宮,陸雲惜進了寢殿,便見冰若迎了出來,隨即輕聲道:「你家主子呢?」

「啟稟慶妃娘娘,我們娘娘太累了,方才抱著十四阿哥就靠在床邊睡著了!」冰若紅著眼眶說道。

「凝兒當初在宮外受了苦,身子本就不好,這些日子以來她沒日沒夜守在孩子身邊,哪裡承受得起!」陸雲惜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娘娘,若是十四阿哥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主子她……」冰若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

「不會的,老天不會這麼殘忍的,本宮相信永璐一定會撐過去的!」陸雲惜語中滿是堅定,她不信會出那樣可怕的事兒。

只是天不遂人願,十四阿哥永璐的病一日比一日嚴重了,到三月中旬竟然常常昏睡不醒。

夜已深,皇帝坐在椅子上,看著靠在床邊因疲憊漸漸睡著的魏凝兒,輕輕嘆息一聲,走上前輕輕將她抱起放到了一旁的軟榻上。

「永璐,別怕,額娘在……」皇帝剛剛想將薄被給她蓋上,豈料魏凝兒卻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喊道,額頭上滿是大汗。

「凝兒,醒醒……」皇帝知道她做噩夢了,輕輕搖了搖她。

「永璐,快過來,到額娘這兒來!」魏凝兒卻一直被夢魘所困,渾身都在顫抖。

「凝兒,快醒醒!」皇帝輕輕拍著她的臉,過了好一會兒,魏凝兒才醒了過來。

「做噩夢了?」皇帝看著淚流滿面的魏凝兒,心如刀絞。

孩子眼看著就保不住了,魏凝兒也一日比一日憔悴,瘦得不成樣子,皇帝心急如焚。

「皇上,臣妾夢到永璐摔了一跤,等臣妾伸手想去將他抱起時,地上一下子冒出了一個無底洞,永璐便掉下去不見了!」魏凝兒說到此渾身都在顫抖,她從軟榻上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永璐床邊,見兒子還躺在床上時,還掛著淚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真的是做夢,永璐還在,我的永璐還在!」

「凝兒,你該休息了,朕陪著永璐,可好?」皇帝握著她的手柔聲道。

「不行,皇上,我怕我一眨眼他就會不見了!」魏凝兒拼命地搖頭,她掙脫皇帝的懷抱,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孩子的小手,淚如雨下,「還好,孩子還在,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