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來了!」皇后見多貴人來了,立即起身親自將她扶起,笑道,「妹妹不必多禮。」
平心而論,皇后是不想見到多貴人的,其實她原本就瞧不起多貴人,只是覺得可以利用才護著她的。可因為這個女人,太后這些日子連帶著也不待見她了,她還指望著以後想奪回後宮之權時,太后能美言幾句呢,如今卻化為泡影了。
「謝娘娘!」多貴人輕輕福身,這才與皇后一道坐下了。
「妹妹找本宮所為何事?」皇后笑著問道。
「嬪妾想請教娘娘一些事兒,有關令妃的事兒!」多貴人笑道。
「妹妹問吧,本宮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皇后雖一口應下了,心中卻在思索著何事能說,何事不能說。
多貴人問了許多,幾乎將魏凝兒在宮裡的事兒都瞭解了,才笑道:「娘娘,皇上讓嬪妾往後在鹹福宮好好待著,想來很長一段日子,嬪妾都不能幫娘娘了!」
皇后聞言,臉色微變,隨即便笑道:「以妹妹的本事,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重獲聖寵了!」
多貴人聞言,不置可否,她的確有這個把握,可……凡事都有變數,她要讓皇后幫忙,將這個變數給扼殺了。
「嬪妾的確有法子再獲皇上的寵幸,只是……宮裡的人,除了娘娘皆排斥嬪妾,嬪妾怕她們暗中使壞!」多貴人有些擔憂地說道。
皇后聞言,在暮雲耳邊低語了幾句,暮雲立即應了一聲去了寢殿。
「本宮倒是有法子幫到妹妹,只是不知道妹妹你敢不敢鋌而走險了!」皇后笑道。
多貴人聞言,有些吃驚地看著皇后。
皇后臉上滿是笑容,待暮雲回來後,她便把暮雲手裡的小木盒交給了多貴人。
「這是……」多貴人滿臉疑惑地接了過來。
「妹妹開啟便知了!」皇后故作神秘道。
多貴人聞言將木盒開啟,從裡面拿出了陶瓷小瓶來,卻見盒子裡還有一張字條,便開啟來看,半晌後臉色大變,看著皇后,眼中滿是震驚。
「這可是好東西,聽說是前朝一位最得寵的妃子常用之物,本宮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弄到的,只是……本宮年逾四十,即便用了此物也於事無補,妹妹卻不一樣!」皇后一臉深意道。
多貴人聞言,神色閃爍不定,半晌才咬咬牙道:「這東西果真如紙上所說那般神奇!」
「那是自然!」皇后頷首笑道。
「好,嬪妾謝娘娘恩典!」多貴人笑道。
「嗯,時辰不早了,本宮要去慈寧宮陪太后誦經,妹妹跪安吧!」皇后柔聲道。
「是,嬪妾告退!」多貴人立即行禮退下了。
「娘娘,奴婢總覺得這多貴人太過狡猾、奸詐,娘娘您將那東西給她了,奴婢擔心她會藉機對娘娘您不利!」暮雲無比擔憂地說道。
「只要她有那個膽子敢和本宮玩花樣,本宮便讓她去見閻王,更何況……你以為她會放心大膽地用?她這樣的人除了她自個兒,誰也不會相信,本宮不過是試探她罷了!」皇后冷笑道。
「是!」暮雲微微鬆了一口氣。
「走吧,去慈寧宮,今日,太后她老人家應該會見本宮了!」皇后笑道。
這幾日她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皆沒有召見她,但昨日卻讓綠沫吩咐她改日再來,想來心中的氣兒也消了,畢竟她們可是親人,哪裡有解不開的怨恨呢。
事情不出皇后所料,太后耳提面命一番後,便不再提多貴人的事兒。
「哀家這些日子真是懷念你當初陪著哀家唸經祈福的那些日子。」太后看著皇后笑道。
「臣妾也是,正好後宮諸事不需臣妾操心,臣妾便來陪皇額娘吧!」皇后看著太后,一臉恭敬道。
「也好,近來的事兒你也別去瞎摻和了,免得引火上身!」太后一臉淡然道。
「是,臣妾遵旨!」皇后笑著應道。
「近來十二阿哥可好?」太后突然想起自個兒已經多日不見的孫子來。
「嗯,那孩子很聽話,在上書房時太傅也常誇獎他,臣妾也用心教他。」皇后一提起十二阿哥便笑得合不攏嘴,他的兒子不僅出身高貴,才智也絲毫不比其餘的皇子差,往後她也有了盼頭。
「嗯,只是我大清是在馬背上打下的江山,皇子們不僅文治要好,騎射也不可落下。哀家聽永瑄說,永璂他昨日在箭亭時握不住弓箭,且不敢上馬背,可有此事?」太后一臉凝重地問道。
「皇額娘,永璂他還小,入上書房不到一年,去箭亭騎馬射箭的日子也頗短,臣妾想,過些時日會慢慢好起來的,畢竟他還小,不到七歲!」皇后心中滿是不快,但在太后面前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得給兒子辯解一番,免得太后不喜歡他。
「永瑄當初回宮的時候才五歲,後來去上書房和箭亭,無人不誇獎他,孩子總有長大的一日,太過溺愛可不好,永璂本就膽小,你這做額孃的要多費心!」太后沉聲道。
聽太后如此說,皇后心中很是不快,但臉上的笑意卻未退去絲毫,她抬起頭柔聲笑道:「是,請皇額娘放心,臣妾一定會好好教導他!」
其實,見太后與皇帝都對永瑄溺愛無比,皇后心中不是沒有嫉妒過,可一想到這孩子備受寵愛還那樣爭氣,也不得不佩服令妃教導有方。更何況,即便這孩子再優秀,他也註定了永遠與皇位無緣,如今最讓她擔憂的卻是愉妃的五阿哥。
在眾多年長的皇子中,五阿哥最受皇帝器重,文治武功無一不精,且沉穩大氣,遠非別的皇子可比。
若不是如今皇帝身子康健,她的十二阿哥尚且年幼,她早就忍不住想要出手將這最大的威脅給除了,哪裡輪得到愉妃風光。
只是事與願違。不久後,一次皇帝親自教考眾位阿哥時,十二阿哥卻嚇得一直哭,連馬背也不敢上。皇帝勃然大怒,呵斥了皇后,命人嚴加教管十二阿哥。此事對皇后打擊頗大,令她多日憂心不已。
夜幕降臨,多貴人正泡在浴池裡,素兒在青紗帳外柔聲道:「小主,皇上方才派人過來了!」
「皇上何時到?」多貴人貪婪地聞著滿室的馨香,笑著問道。
「啟稟小主,皇上去令妃娘娘那兒了!」素兒顫聲道。
多貴人聞言臉色猛地變了,拍打著水面喝道:「令妃,又是她,她怎麼總是和我作對,就那般容不下我嗎?」
「小主息怒!」素兒嚇得跪了下去。
「滾!」多貴人厲聲喝道。
素兒應了一聲,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卻在外頭瞧見了蘭貴人,猛地瞪大了眼睛,正要通稟,蘭貴人卻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
「沒有聽見本小主的話嗎?讓你滾!」多貴人聽到背後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厲聲喝道。
「表姐近日來越發暴躁了!」蘭貴人笑道。
「是你!」多貴人回過頭去,臉上滿是驚詫。
「怎麼,表姐不歡迎我?」蘭貴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嘲諷。
「妹妹能來,我當然高興!」多貴人笑道。
「若姐姐還將我當作你從小養大的妹妹,也不會如此對我了!」蘭貴人說到此不禁紅了眼眶。
「漪瀾!」多貴人頓時敗下陣來,畢竟眼前的人不僅僅是她的表妹那般簡單,這可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啊,她對漪瀾向來是最為溺愛的,利用她入宮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表姐曾經不是勸我,身在後宮總要有個皇子公主傍身才會一輩子無憂嗎?」蘭貴人伸出手在溫熱的水裡輕輕一拂,笑道,「我為何聞到了一股子麝香的味道?」
多貴人聞言臉色大變,正欲說些什麼,豈料蘭貴人卻笑道:「宮中流言四起,說近日來表姐你復寵是靠一些手段狐媚惑主,讓我聞一聞!」蘭貴人說罷眼光卻落到了一旁的小瓷瓶上,立即伸手去拿。
「別動!」多貴人喝道,她顧不得自個兒全身未著寸縷,從池子裡起身便想奪過去,但整個人一滑,一下摔了出去並撞到了蘭貴人,雙雙跌倒在地,蘭貴人手裡的瓷瓶也掉到了地上,一股子濃郁之極的奇異香味頓時充斥在屋子裡。
多貴人有些狼狽地爬起來從地上撿起了瓷瓶,看著蘭貴人時,臉色陰沉得可怕:「你毀了它!」
「怎麼,打擾表姐你的計劃了?是不是沒有了它,你便不能使手段去迷惑皇上了?」蘭貴人從地上站起身來,輕輕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冷笑道。
「你如今怎會變得如此刻薄!」多貴人不明白,這個自個兒看著長大的女子曾經那般善良可愛,如今卻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比之表姐,相差甚遠呢,表姐可以踩著我上位,我鈕祜祿漪瀾便發誓,總有一日要將你踩下來!」蘭貴人冷笑一聲,隨即道,「表姐,好自為之吧!」
「漪瀾,我們是表姐妹。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在我心中,你既是我的妹妹,也像我的女兒一般,咱們就不能聯手嗎?」多貴人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拉住她急聲道。
「聯手?表姐你也知道你在我心中比我額娘還重要,當初為何要那般傷害我?」蘭貴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大笑起來,那笑聲中滿是森然,「表姐見過做額孃的和女兒一道伺候一個男人嗎?表姐你自個兒不要臉,我還要!」
多貴人聞言心痛欲裂,顫聲道:「漪瀾,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這麼多年來,你知道我有多可憐,我也想要我的幸福啊!」多貴人知道,她只怕要永遠失去這個她最愛的小表妹了。
「表姐曾經說過,我是你在這世上最在乎的親人,在我心中,表姐也是我最愛的人,我也希望你得到幸福,可……你卻毀了我的一切,奪走了我的一切!」蘭貴人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甩開多貴人的手便往外走去。
「妹妹!漪瀾!」多貴人大急,連忙從一旁抓過披風,披在身上便追了出去,卻哪裡還看得到蘭貴人的影子。
「小主,出了何事?」素兒見多貴人身上只披著一件披風便出來了,大驚。
「快伺候我更衣,我要去見皇后娘娘!」多貴人急聲道。
「是!」素兒也不敢多說,立即去。
多貴人趕到皇后宮中時,已是深夜,看著面色陰沉的皇后,她心中忐忑不安,倒不是怕皇后責怪,而是怕皇后查出來後,對付蘭貴人。
「本宮如今也只有那麼一瓶,你怎會這般的不小心!」皇后沉聲道。
「啟稟娘娘,都是嬪妾不好,沐浴後一時不慎才將那瓷瓶打翻了!」多貴人顫聲道。
「可惜了。」皇后搖頭道,「本宮一時半會兒也弄不來這東西,接下來能否保住皇上的寵愛,便看你自個兒的本事了。」
「是,嬪妾知道了!」多貴人輕輕頷首,其實她也很是不安,畢竟這東西雖好,可用久了,她自個兒都很依賴,每次不用這東西泡澡,她便怕自個兒吸引不了皇帝。
沒有這東西相助,多貴人此後雖然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只是讓皇帝稍稍多看了幾眼,但比起旁的嬪妃,也算是得寵了。
令人詫異的是,蘭貴人竟然又入了皇帝的眼,一時間這對姐妹在宮中倒是風頭很盛,只是蘭貴人對多貴人的敵意,也被眾人看在眼裡。
除了這對姐妹,穎嬪倒也略有恩寵,羨煞旁人。不過她們始終抵不過魏凝兒,這也讓後宮眾人明白,皇帝即便再寵愛誰,那也不能和令妃相比。
由於回部大小和卓叛亂,到了五月裡,皇帝心憂國事,後宮眾人也不敢興風作浪,以免被盛怒之下的皇帝重處。
六月,不斷有捷報傳回,皇帝心情大好,乾隆二十四年六月十九,後宮大選,皇帝與太后親選後,賜封德穆齊塞音察克之女拜爾噶斯氏為伊貴人,臺吉烏巴什之女霍碩特氏為郭常在,禮部尚書德保之女索綽羅氏為瑞常在。
七月,朝廷所派之兵馬大獲全勝後繼續掃除大小和卓木叛域,大小和卓逃往巴達克山,巴達克山國王蘇勒坦沙在朝廷大軍壓境逼迫和威脅下將二人殺害。至此,回疆叛亂得以平定。
今年,皇帝並未下旨巡幸木蘭圍場,而是留在京中處理回疆事宜。十一月,下旨命各回部首領輪班入京覲見。
「凝兒,皇額孃的生辰,朕要在慈寧宮中大擺筵席。」皇帝看著魏凝兒笑道。
「皇上,回疆叛亂已平,皇上也該歇息一些日子了,萬不可太操勞!」魏凝兒看著一臉疲憊的皇帝,柔聲道。
「朕只是不放心,這可是回疆第二次叛亂了,雖然大小和卓被殺,但仍有餘孽未除!」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了,畢竟回疆第一次叛亂後,他因天下大義,饒了大小和卓不死,沒承想他們竟然再次叛亂,令朝廷損失頗大。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一次,他必定要一勞永逸。
「有阿貴和兆惠兩位將軍在,回疆不會再有意外的,更何況回部有功的幾位首領也要入宮覲見了!」魏凝兒笑道。
「嗯!」皇帝輕輕頷首,握著魏凝兒的手笑道,「這些日子以來,朕有些心煩氣躁,還好有你在身邊寬慰!」
魏凝兒聞言,心中嘆息不已,眼見皇帝日夜操勞國事,她又豈能狠心因那些女人而疏遠他。
「朕已命人寫好了聖旨,明日晉封你為貴妃!」皇帝笑道。
「貴妃?」魏凝兒一怔,未曾料到皇帝會說這個。
「原本,你當初帶著永瑄回宮之時,朕便寫好了晉封你的詔書,卻被皇額娘給攔了下來。畢竟按照咱們大清的規矩,只能有兩位貴妃,那時候嘉貴妃尚在,宮中已有兩位貴妃,朕並不想晉封她們之中任何一人為皇貴妃!」皇帝笑道。
「皇上,臣妾擔不起!」魏凝兒輕輕搖首。
「朕說你擔得起,便是擔得起,可……皇額娘卻攔住了朕,皇額娘說的也對,你和嘉貴妃、純貴妃交好,朕卻將你越級晉封,地位越過她們,難免會讓你們之間有隔閡。朕思索再三才作罷,如今貴妃之位中有一個已空缺了四年!」皇帝眼中微微帶著一絲愧疚。
「皇上對臣妾的好,臣妾豈能不知,臣妾也未曾想過要多高的位分!」魏凝兒的確不在乎這個。
「可朕在乎!」皇帝柔聲笑道。
「那臣妾可否向皇上討一個恩賞?」魏凝兒抬起頭看著皇帝,眼中有著一絲渴望。
「你說,朕答應你便是!」皇帝笑道。
「皇上,陸姐姐進宮多年了,她對臣妾和孩子們向來照顧有加,若不是她,臣妾不會有今日。陸姐姐向來安守本分,性子溫和,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想為她討一個恩典!」魏凝兒說罷,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皇帝,這可是她頭一次向皇帝提出這樣的要求。
「是何恩典?」皇帝見魏凝兒如此謹慎和重視,笑著問道。
「臣妾想請皇上一道兒給陸姐姐也晉一晉位分!」魏凝兒柔聲道。
「朕還以為是何大事,你放心,朕準了,明日便一道下旨!」皇帝笑道。
「謝皇上!」魏凝兒心中喜不自禁,彷彿她自己被晉封是小事,陸雲惜被晉封才是大事。
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帝下旨,晉封令妃為令貴妃,慶嬪為慶妃,穎嬪為穎妃,多貴人為豫嬪。
「按資歷,該被晉封為貴妃的是愉妃你才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宮女出身的卑賤之人越過愉妃你坐上那貴妃之位!」看著被後宮眾位圍著賀喜的魏凝兒,皇后對站在一旁的愉妃笑道。
「勞皇后娘娘費心了,臣妾覺得令妃,不……令貴妃甚好。其實,她早就該被晉封才是,臣妾還覺得晚了些呢!」愉妃笑了笑,隨即也到了魏凝兒與純貴妃等人身邊。
「娘娘!」豫嬪見皇后身邊無人了,才走過來福身笑道。
「嗯,皇上既然給你晉了位分,想來是頗為滿意你,不過,本宮倒是沒想到穎嬪她竟然被封為妃了!」皇后看著不遠處臉上洋溢著喜氣的穎嬪,心中頗為不痛快。
自打她上次被皇帝下旨「靜養」後,穎嬪等人便遠離了她,等她重臨後宮時,一切已物是人非。如今穎嬪被封為妃,林貴人那些人更隱隱有著以穎嬪為主的勢頭,這是她不願意瞧見的。
「娘娘放心,穎妃她不足為懼,她早晚會後悔背叛了娘娘您!」豫嬪冷笑道。
皇后聞言,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那幾個蠢貨,她本就從未看上,如今沒有她們礙手礙腳,也是不錯的。
十一月二十五日,太后生辰,因回部平定,皇帝大喜,率諸大臣前往皇太后的慈寧宮慶賀。
此後,圖爾都等五戶助戰有功的和卓及霍集斯等三戶在平亂中立功的南疆維吾爾上層人士應召陸續來到北京,拜見皇帝。
皇帝下旨封圖爾都等為一等臺吉,令他們在京居住,並派使者前往回部接他們的家眷來京。
乾隆二十五年正月,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一隊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入古老巍峨的北京城。
對於這些出生在天山腳下的維吾爾貴族來說,北京的天氣並不算冷,他們紛紛掀開馬車簾子,四處張望,不住發出驚歎,這和他們回部那些規模甚小的城池簡直有天壤之別。
「姑姑,你瞧,北京城好大,人真多,下著大雪還有人賣好玩兒的,我想下去瞧瞧!」馬車上,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有些興奮地喊道。
「娜雲祁,別胡鬧!」一句略顯清冷的聲音傳來。
「姑姑,我聽族人們說,往後我們不必迴天山去了,大清的皇帝會在這次來北京城的貴族女子中選一位做妃子,這算不算去和親?」少女說到此神色有些黯然了,「我答應薩木會嫁給他的,若大清皇帝選中我,該如何是好?我聽說他的年紀比我爹爹還大!」
「娜雲祁,這裡不是天山,這裡是北京城,若你不想給你爹爹惹禍便少說兩句吧!」女子語中微微帶著一絲冰冷和警告,她雖輕紗拂面,但露出來的眸子卻如同一汪秋水,引人入勝。
「我只是實話實說,霍集佔和卓曾經說過,即便我回部只剩下一個男子,也絕不允許送女子入大清求和,爹爹他們早先投靠大清本就讓咱們在族人面前備受唾棄,如今雖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卻不稀罕!」娜雲祁語中滿是不屑。
「住口,識時務者為俊傑,回部大勢已去,兩位和卓興兵作亂令回部民不聊生,你爹爹和叔伯他們也是為了族人著想才投靠大清的。如今我回部完全在大清的掌控之下,想讓族人們安居樂業,便要討好大清皇帝,往後不許你說這樣的話!」女子沉聲道。
「姑姑,霍集佔和卓可是被大清大軍壓境,丟了性命,你怎麼就……」娜雲祁說到此,見女子眼中一片冰冷,忍不住閉上了嘴,半晌才訕笑道,「姑姑啊,以後咱們就住在這北京城了,我不會講漢人的話,也不會講滿人的話,姑姑你是咱們回部的第一才女,你會,你教我好不好,不然以後我一定會受欺負的!」
「只要你往後聽話,我一定會教你的!」女子輕輕頷首,似不願再多說,靠在馬車上閉上了眼睛。
娜雲祁也不敢再驚擾她,自顧自地看著馬車外的一切,覺得新奇無比,她並未瞧見,她的姑姑此時已睜開了眼,只是眼中滿是無邊的恨意。
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初,皇帝下旨在宮中宴請回部有功之臣,他們的家眷自然由皇后帶著眾嬪妃在後殿賜宴。
太后已暗中向皇后下了旨意,為了拉攏回部,要在回部未婚貴女中選一位納入後宮,算是聯姻,美貌等是其次,關鍵是人品要持重。
圖爾都之妻領著女兒娜雲祁與圖爾都尚未出嫁的妹妹伊帕爾汗坐在前頭,面對著大清皇后與眾妃嬪,她心中滿是忐忑不安,加之語言不通,常常面紅耳赤,不由得向身邊的伊帕爾汗投來求助的眼神。
皇后與眾人見圖爾都的夫人一直期期艾艾、支支吾吾的,也頓覺奇怪,正欲詢問,豈料一直坐在她身邊的蒙著臉的女子卻站起身來,恭聲道:「啟稟皇后娘娘,民女的嫂嫂不懂漢語和滿語,但民女會替娘娘傳達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