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皇帝將穆黛抱在懷裡,滿臉疼惜與慍怒,皆不敢再多言了,立即起身行禮,純貴妃趁此機會讓蘭心將那些奏樂的奴才給悄悄趕出了大殿。
「扭傷了?」皇帝示意眾人起身後,便一臉關切地看著穆黛問道。
「嗯!」穆黛柔柔地應了一聲,忍不住掉下淚來,不管自個兒入宮的目的是什麼,得到皇帝的關愛已讓她感動不已。
「吳書來,傳太醫!」皇帝吩咐了吳書來後,看著穆黛,柔聲道,「朕不是讓你在儲秀宮好好歇著嗎?你怎麼來這兒跳舞了?」
穆黛看著皇帝,欲言又止,半晌輕輕搖了搖頭,那樣子別提有多委屈了。
「皇上,是純妹妹請穆黛過來的!」皇后柔聲笑道。
「純貴妃?」皇帝看著純貴妃微微蹙眉。
純貴妃神色一凜,恭聲道:「臣妾等久聞穆黛舞藝超群,想一睹她的風姿,故而臣妾做主讓眾位姐妹開開眼界!」
「是啊!」皇后輕輕頷首,隨即一臉心疼道,「只是苦了穆黛妹妹,來時扭傷了腳還要被迫跳舞!」
「被迫?」皇帝頓時沉下臉來,低聲喝道,「純貴妃,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臣妾只是……只是……」純貴妃大驚,她沒有料到皇后竟然會藉此機會發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脫才好。
「皇上,這與純姐姐無關,是臣妾讓穆黛跳的!」魏凝兒上前一步,定定地看著皇帝,眼中滿是淡漠,還有一絲心痛。
「令妃明知穆黛妹妹傷了腳,還命她跳舞,未免有些過了吧!」皇后冷笑道。
既然令妃想替純貴妃頂罪,她豈能錯失這樣的良機。
魏凝兒並未答話,而是一直看著皇帝,她想知道,在皇帝心裡,這個叫穆黛的女人到底有多重要。她也想知道,在皇帝心中,她魏凝兒一直以來算什麼?
「凝兒,你這是胡鬧!」皇帝看著魏凝兒,眼中滿是慍怒。
「皇上生氣了?就因為臣妾教訓了她?」魏凝兒搖首指著穆黛,卻並沒有看穆黛一眼。
「她是朕下旨留在宮中的客人,你不該如此對她!」皇帝心中也有些怒氣,在他看來,魏凝兒這麼做是在挑戰他的威嚴,若是旁人,他早就下旨治罪了。
「是客人,還是皇上看上的人?」魏凝兒朗聲問道。
「令妃,不得放肆!皇上喜歡誰,便是誰的福氣,身為後宮嬪妃,如此善妒,成何體統?」皇后見皇帝怔住了,便趁機喝道。
魏凝兒聞言,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冷笑道:「不勞皇后娘娘費心,若說善妒,只怕這宮中沒有人比得上皇后娘娘您,臣妾只是略加懲罰那些不自量力之人,不像娘娘您,一齣手便置人於死地!」
「令妃!」皇后萬萬沒想到魏凝兒今日如此大膽。
皇帝見兩人爭吵,正欲呵斥,靠在他懷裡的穆黛卻一把握住他的手,泣聲道:「皇上,是穆黛的錯,是穆黛不好,求皇上下旨將穆黛趕出宮去吧!」
看著她欲擒故縱的樣子,魏凝兒心中惱怒不已,雖然知道此時應該冷靜,可卻忍不住冷笑道:「既然穆黛要出宮,皇上何不成全了她!」
「令妃,你這是逼迫皇上趕走穆黛!皇上寵你,你也不能這麼放肆!」皇后立即出言諷刺道。
「皇上,都是穆黛不好,穆黛是個不祥的女人,還未曾出嫁便剋死了未婚夫婿,遭人嫌棄,令妃娘娘不喜歡穆黛也是為了皇上好。穆黛能陪伴皇上這些日子,已經心滿意足了,穆黛會永遠記住皇上對穆黛的好,出宮後,穆黛會出家為尼,一輩子祈禱皇上福壽康泰!」穆黛說罷猛地跪到了地上,給皇帝行了大禮後,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那背影說不出的纖弱、可憐。
蘭貴人怔怔地看著穆黛,她從不知道,向來柔弱的表姐竟然也有這麼剛強的一面。
「皇上,穆黛妹妹如此可憐,還心念著皇上,這樣的女子,皇上如何能辜負她!」皇后含著淚說道。
「皇上……」
「夠了,你們不必多言了!」魏凝兒剛剛開口,皇帝便打斷了她,快步上前,拉住了穆黛,沉聲道,「吳書來,傳朕的旨意,賜封博爾濟吉特氏穆黛為貴人,賜封號‘多’。」皇帝不想再聽眾人喋喋不休了,他想留穆黛在宮裡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兒了,如今見穆黛要走,心中很是不捨,索性下了旨意。
皇帝回過頭卻見魏凝兒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閃動著淚光,眸子深處卻滿是死灰,心中一突,隨即上前握住魏凝兒的手,柔聲道:「凝兒,你向來心善,為何獨獨容不下她呢?穆黛她……」
皇帝還未曾說完,魏凝兒卻猛地將手從他掌中抽出,福了福身,笑道:「是,臣妾恭喜皇上又獲佳人,方才是臣妾不是,害多貴人受了委屈,臣妾知罪。」
「凝兒,你知道,朕不是要治你的罪!」皇帝額頭上青筋直冒,沉著臉說道。
「既然皇上不是要治臣妾的罪,臣妾便告退了!」魏凝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帶著身邊一眾奴才揚長而去。
「凝兒……」皇帝沒有料到魏凝兒會如此,猛地握緊了拳頭,強壓住心中的怒氣,彷彿忘記了一旁還泫然欲泣地看著他的多貴人,心煩意亂地出了鍾粹宮。
看著魏凝兒與皇帝雙雙負氣離去,眾嬪妃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若是在平日裡,皇后絕不會放過這樣可落井下石的大好機會。可看到方才皇帝看著令妃遠去的背影時,眼中滿是懊惱甚至還有一絲絲悔意,皇后便知道,令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絲毫沒有動搖,這個叫穆黛的女子,始終相差得太多了。
皇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即便令妃如此放肆,皇帝也不忍心讓令妃受絲毫的委屈,眾目睽睽之下不惜拂了皇帝自個兒的面子,讓令妃全身而退,換作是旁的女人,只怕免不得失寵禁足了。
真是可笑啊……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因納了一個新的嬪妃,便在令妃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為何?
她才是後宮之主,才是皇后啊,皇帝納後宮應該經過她答應才是,可……皇帝卻視她於無物,更可悲的是,她還要幫著這個叫穆黛的女人。
「令妃妹妹終究是皇上最在乎的人!」待皇后等人離去後,愉妃才嘆息道。
「只是在乎嗎?」陸雲惜笑了笑,臉上滿是柔和之色,「皇上對凝兒,從來都不只在乎那般簡單,想想當初凝兒離宮的那幾年,皇上對她的思念是多麼刻骨銘心,此時……」陸雲惜說到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或許我們應該幫幫凝兒!」
「怎麼幫?」純貴妃連忙問道。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太后的壽宴上,還請兩位姐姐助我一臂之力!」陸雲惜笑道。
「好,若是能讓皇上與令妃妹妹冰釋前嫌,那是再好不過了,方才若不是令妃妹妹替本宮頂罪,只怕此時皇上早已治本宮的罪了,這執掌後宮之權也丟了,皇后還真是可惡!」純貴妃一臉憤恨道。
「多貴人要的是皇上的恩寵,皇后要的是執掌後宮之權,她們一拍即合,咱們可不能落人於後,方才若不是令妃妹妹頂罪,姐姐您便危險了,令妃妹妹也只有那樣的選擇!」愉妃沉聲道。
純貴妃聞言,輕輕頷首,心中嘆息不已。平心而論,當年她也曾討厭令妃、對付令妃,可自打她們因種種原因而結盟後,令妃對她是很好的,不僅僅是她,逝去的淑嘉皇貴妃,還有眼前的愉妃和慶嬪,令妃都對她們真心實意。
想當初,她可是忠於皇后烏拉那拉氏的,可後來還是成為了仇敵。皇后連自己人都要算計、都要利用,又有誰敢真的效忠於她?
令妃卻不一樣,只要與令妃成為好姐妹,便不用擔心背叛,甚至還有諸多的好處,就比如她這執掌後宮之權,便是令妃讓給她的,這一點她從未忘記。
事到如今,她又怎麼能看著令妃因為她受委屈呢?
「那個該死的穆黛,咱們以後都要小心她,這個女人心機深沉,比之後宮眾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高全曾回稟本宮,穆黛在來鍾粹宮的路上,故意想要跌倒,一連幾次才得逞,最終扭傷了腳,她為了達到目的對她自個兒尚且那樣狠心,對旁人更不會心慈手軟了,如今又和皇后勾搭上了,往後還不知會在這宮中掀起多大的風浪呢!」純貴妃沉聲道。
「是啊!」愉妃輕輕頷首。
陸雲惜微微皺眉道:「這個女人不簡單,三言兩語便博得了皇上的同情,而且……表裡不一!」
「可不是,慶嬪妹妹你真是說到本宮心坎兒裡去了,本宮從未見過像她這般不知廉恥的人!」純貴妃一臉憤恨道。
相比鍾粹宮中純貴妃等三人的怒火,翊坤宮中的皇后與新晉的多貴人卻笑意盈盈。
「嬪妾謝娘娘相助,若不是娘娘派人在關鍵時請來了皇上,嬪妾今日便凶多吉少了!」多貴人福身笑道。
「妹妹不必多禮,本宮與妹妹是各取所需罷了,今日妹妹如願以償,本宮卻還差了一把火呢!」對於聰明過人的多貴人,皇后不會和她兜圈子,兩人互相利用而已。
「娘娘放心,嬪妾會將此事牢牢記在心中的!」多貴人笑道。
「如此便好,不知妹妹想住在哪個宮內?」皇后問道。
「啟稟娘娘,純貴妃娘娘下旨讓嬪妾住在鹹福宮!」多貴人恭聲道。
「那就暫且委屈妹妹一段日子,等本宮重掌大權,便讓妹妹去純貴妃的鐘粹宮住吧!」皇后語中滿是深意。
「謝娘娘,若是可以……嬪妾倒是想去延禧宮住住,聽說當年大火後,皇上下旨封鎖了訊息,將延禧宮重建了一番,裡面的一切都令人可望而不可即呢!」多貴人若有所指道。
「好,妹妹真不愧是本宮看上的人,有野心,本宮會讓你如願以償的!」皇后朗聲笑道。
「娘娘,太后派人來宣娘娘您去慈寧宮!」暮雲突然走近殿稟道。
「太后?」皇后聞言心中一沉,她可沒有忘記令妃派人去請太后,只是太后去鍾粹宮時眾人都散去了,撲了個空。
「娘娘,嬪妾與您一道去吧!」多貴人站起身笑道。
「不必了,皇額娘此時必然不想見到你,你去了只會自討苦吃!」皇后輕輕搖搖頭道。
「娘娘不必擔心,嬪妾會讓太后從心裡接受嬪妾的。」多貴人臉上滿是自信。
「好吧!」皇后知道這個女人的確不簡單,也不再多言。
到了慈寧宮,皇后便去了寢殿給太后請安,而多貴人卻因太后的吩咐,連慈寧宮的門都未曾進去,只得老老實實地跪在雪地上,等候太后召見。
皇后進去後,約莫半個時辰才黑著臉出來了,她看見還跪在地上的多貴人,強忍住心中的怒氣,與她寒暄了幾句後,上了肩輿回宮了。
只有她才知道,太后是多麼討厭這個新晉的多貴人,方才將她罵了個狗血淋頭,根本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便讓她滾。這讓皇后擔心不已,太后可是頭一次對她這樣啊。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聽聞昨日多貴人在慈寧宮門口跪到了深夜,最後昏倒過去,才被皇帝給帶走了。
如此心機深沉、對自個兒狠心不已、未達目的不肯罷休的人,著實讓皇后心中升起了一股子寒意,她暗暗告誡自個兒,在利用多貴人的同時,要萬分當心,不要被這個女人反將一軍。
十一月二十五是太后的生辰。和敬公主一早便入宮了,直奔魏凝兒的延禧宮而來。
多貴人的事兒在皇親國戚中早已不是秘密。和敬公主早就想入宮見識一番,瞧瞧是什麼樣的女人那樣不知廉恥,只是她要照顧自己的孩子,府裡事兒也頗多,便耽擱了。
一進延禧宮,和敬公主便瞧見永瑄坐在寢殿外頭的石階上,埋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她心中一急,上前將永瑄給拉了起來,急聲道:「天這般冷,你不在屋裡待著,怎麼坐在石階上吹冷風?」
「姐姐!」永瑄看著和敬公主,眼前一亮,隨即又失落地垂下了頭。
「永瑄,告訴姐姐,誰欺負你了?」和敬公主摸著他的頭柔聲道。
「姐姐……皇阿瑪七八日不曾來延禧宮看我了,我去養心殿,吳公公也說皇阿瑪政務繁忙,讓我別去驚擾,而且……額娘似乎也不開心,雖然她對我還是和往常一般,可我看見額娘常常坐在窗前發呆!」永瑄很是擔心地說道。
「你想不想知道原因?」和敬公主在他耳邊低聲道。
「姐姐快告訴我!」永瑄連忙說道。
和敬公主點了點頭,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又自顧自地說道:「你只是個孩子,我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的!」
「我討厭她!」永瑄緊緊捏住拳頭說道。
「什麼?」和敬公主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那個多貴人,我討厭她,昨日我從上書房回來時在宮道上遇見了她。」永瑄說到此臉上滿是憤怒,「她說,皇阿瑪不喜歡我才讓我頂替別人的身份過活!」
「什麼?」和敬公主聞言大驚,隨即憤聲道,「那個女人作死不成,竟然敢對你說這樣的話?永瑄,改明兒個去皇祖母面前好好給她點顏色瞧瞧!」
「嗯!」永瑄重重地點了點頭,顯然是將和敬公主的話放在了心上。
「過來,姐姐教你!」和敬公主將他拉到了一旁,在他耳邊低語了許久,才低聲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永瑄輕輕頷首。
「去吧,我去瞧瞧你額娘!」和敬公主輕輕拍著他的頭說道。
永瑄應了一聲,看著和敬公主進了寢殿後,才帶著身邊的小太監急匆匆地往延禧宮外跑去。
「皇上,小主子求見皇上!」養心殿內,吳書來硬著頭皮稟道。
皇帝聞言,輕輕嘆息了一聲,正欲讓吳書來將永瑄勸走,豈料吳書來又道:「小主子在外頭候了許久了,天冷,奴才卻看他滿臉通紅,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病了?」皇帝聞言大驚,心中擔憂不已,立即從龍椅上站起身來,快步往殿外走去。
「皇阿瑪!」永瑄見皇帝出來了,雀躍不已,上前撲到了皇帝懷裡。
「快讓皇阿瑪瞧瞧!」皇帝將他打量了一番,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他並未生病,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皇阿瑪,你許久都未去延禧宮看兒臣了,是不是兒臣不乖,惹皇阿瑪生氣了?」永瑄看著皇帝,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皇阿瑪怎麼會不喜歡永瑄呢,你是皇阿瑪最喜歡的孩子!」皇帝一把將永瑄抱起來,笑道,「外頭冷,咱們進去!」
「那皇阿瑪是不是不喜歡額娘了?」永瑄摟著皇帝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
皇帝渾身一僵,隨即柔聲道:「不是!」
「那皇阿瑪為何不去延禧宮看額娘?兒臣一早去給額娘請安時,看見額娘坐在窗前流淚,和敬姐姐說皇阿瑪不喜歡額娘了,以後也不會喜歡兒臣和弟弟妹妹們了。是嗎,皇阿瑪?」永瑄緊緊抱著皇帝,忐忑不安地問道。
看著孩子臉上滿是驚慌和害怕,皇帝心中一疼,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柔聲道:「皇阿瑪這就帶你去延禧宮看你額娘,好不好?」
「好!」永瑄忙不迭地點頭,緊緊地靠在皇帝懷裡,小臉上閃過一絲狡黠,心道:和敬姐姐說得真是對極了,他這麼做,皇阿瑪就會去延禧宮了。
此時,魏凝兒與和敬公主正逗著若水,見皇帝竟然抱著永瑄進了殿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冷漠所替代了。
「皇阿瑪萬福金安!」公主朗聲道。
「皇上萬福金安!」魏凝兒輕輕福身。
「免禮。」皇帝頷首笑道。
「皇阿瑪……」見皇帝來了,七公主便伸出了手,想讓皇帝抱她。
「冰若,把公主送去給乳母!」魏凝兒卻將孩子給了冰若,讓冰若帶下去。
「我要皇阿瑪……」公主卻不依不饒地哭鬧起來,雖然她此時不過兩歲多一些,但卻異常聰明伶俐,對平日裡寵愛她的皇帝那可是最喜歡的了,每每皇帝來延禧宮她都要霸著皇帝。
「若水!」魏凝兒不禁沉下臉來,只是看著女兒柔嫩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心中也很是心疼,只得哄了她片刻,才讓冰若帶著她出去了。
「皇阿瑪……」七公主趴在冰若肩上,可憐兮兮地看著皇帝,大眼中閃動著淚光,皇帝看著她被抱走了,心疼極了。
「永瑄,時辰不早了,今日太傅佈置的功課做了嗎?」魏凝兒看著兒子問道。
「額娘,兒臣這就去!」永瑄本來想告訴魏凝兒,他做好了,可和敬公主一直在給他使眼色,他只得出去了。
和敬公主自然也不願在此時留下來,也隨永瑄出去了。
殿內一時只剩下皇帝與魏凝兒,兩人相對無言,皇帝本欲說些什麼,但他見魏凝兒看著他時,眼中全是冷漠,心中也有些懊惱。
「皇上,臣妾去瞧瞧若水!」魏凝兒輕輕福身便邁步往殿外走去,與皇帝擦身而過那一瞬間,皇帝一把拉住了她。
「凝兒,別再鬧了!」皇帝語中有著一絲不快。
魏凝兒回過頭定定地看著皇帝,半晌笑了:「鬧?皇上以為臣妾在胡鬧嗎?皇上,臣妾已是四個孩子的額娘,歷經十多年的風風雨雨,臣妾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少不更事的女子了,這些日子以來,臣妾想得很清楚,心中也少了那份執念。這後宮是皇上的後宮,皇上喜歡誰,與臣妾毫不相干,無論是今日的多貴人,還是往後新晉的嬪妃,只要皇上喜歡,即便是不合規矩又如何?」
雖然魏凝兒一臉恭敬,但是皇帝卻從她語中聽出了諷刺之意,忍不住高聲道:「朕只是可憐她而已!」
魏凝兒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天下可憐的女子又何止她博爾濟吉特穆黛一人?別說這天下,即便是這後宮,平日裡過得悽苦無比的姐妹也不是沒有,皇上為何不可憐她們?只因為穆黛對皇上來說是特別的,皇上或許會以為是臣妾在嫉妒,嫉妒皇上您喜歡穆黛,對嗎?」
凝兒是嫉妒了嗎?皇帝聞言,在心中自問。
後宮嬪妃最忌諱的便是爭風吃醋,可皇帝聽魏凝兒如此說,不知為何,心中卻毫無不快,甚至還有些高興。
其實,自從三年前魏凝兒回宮以後,皇帝費盡心思,處處刻意討她歡心,對她和她的孩子們呵護備至,生怕他們被後宮的人給害了,生怕他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可以說,這三年來,他的心思都在他們身上。
可不知為何,皇帝卻覺得,魏凝兒很多時候都是在敷衍他,她的心思都在孩子們身上,她對他甚至還沒有對純貴妃她們幾人好,他甚至不知道現在的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他渴望她還如同往日那般待他,可這些不過是奢望罷了。
五年宮外的生活,給她和永瑄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痕,他一直盡己所能去彌補,可有時候也會覺得力不從心,渴望改變這一切。
蘭貴人的出現讓他暫時忘卻了一些煩惱,而穆黛的出現,卻讓他原本乾涸的心中湧入了一絲絲暖流,這個柔情似水的女子將他視為唯一的依靠,她是那樣的柔弱,讓他憐惜不已。
他是皇帝,他也渴望得到一份屬於他的愛,就如同當初與孝賢皇后一般。他以為,魏凝兒是他的歸屬,可前些日子他猛地發現,似乎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當費盡心力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時,也許改變會讓一切柳暗花明。
魏凝兒見皇帝久久未語,以為皇帝真的惱了她,心沉到了谷底,一股莫名的心痛讓她明媚的大眼中染上了一層霧氣:「韶華易逝,紅顏易老。臣妾也好,宮裡的姐妹們也罷,早已不復當初的美貌,皇上您另覓新歡乃人之常情,多貴人她樣貌才情皆是拔尖的!」
皇帝聽魏凝兒這麼說,心中原本那一絲歡喜頓時蕩然無存,反而湧上了一股子怒氣,額頭上青筋直冒,緊緊捏住拳頭,忍住想呵斥她的衝動,拂袖而去。
魏凝兒怔怔地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她不明白皇上為何會如此生氣,她方才那一番話雖然不是出自肺腑,可並沒有錯處啊。
皇帝不是喜歡那穆黛嗎?她強忍住心中悲痛,說出那些違心的話,皇帝為何還要生氣?
魏凝兒想到此,忍不住往殿外跑去,將正欲上龍輦的皇帝給攔住了。
皇帝見她一臉怒氣,微微有些錯愕,正欲說些什麼,太后身邊的首領太監馬仁毅卻跑了過來,跪在地上急聲道:「皇上,時辰不早了,太后請您過去!」
皇帝輕輕頷首,隨即看著魏凝兒,他直覺魏凝兒有話要對他說。魏凝兒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聞言,臉上滿是失望,上了龍輦離去了。
「皇阿瑪走了?」和敬公主從偏殿跑過來問道。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
和敬見她臉上帶著一絲愁容,便知道事情並沒有如她預期的那般,心中也有些無奈。
「你和皇阿瑪原本好好的,如今怎麼會如此?真的是因為那個女人嗎?」和敬公主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