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六公主夭折了,往後要嫁給喀爾喀王公的豈不是咱們七公主了?」青顏上前急聲道。
魏凝兒聞言,渾身一僵,半晌,露出了苦笑:「皇上可是當著滿朝眾臣的面下了旨意,豈能有假?如今六公主夭折了,那……只能是咱們的七公主了!」
「娘娘,您先不要著急,往後的事兒可說不準,更何況,喀爾喀的王公也可以留在京城,娘娘您不會和公主分開的!」冰若見魏凝兒神色間滿是無奈與痛,隨即柔聲勸道。
「嗯,七公主還小,本宮會慢慢打算的!」魏凝兒輕輕頷首,心中稍稍寬慰了一些。
夜裡,魏凝兒派人將吳書來請到了醉心苑來,她心中實在有太多的疑問。
「吳公公,今日忻嬪為何觸怒了皇上?」魏凝兒看著吳書來,低聲問道。
「這……」吳書來遲疑了片刻才神色閃躲地回道,「娘娘,奴才不敢說啊!」
「你若是不說,本宮明日也會親自問皇上!」當時伺候在皇帝身邊的只有吳書來,自然,皇帝與忻嬪說了什麼,吳書來也該一清二楚才是。
「忻嬪娘娘今日質問皇上,為何您回宮後,皇上便拋棄了她,皇上一怒之下道明瞭真相,說忻嬪娘娘當初在杭州府作了安排,想要您和小主子的性命。」吳書來說到此猛地閉上了嘴。
「杭州府!」魏凝兒臉色一沉。
當初她帶著孩子走投無路時,的確去過杭州府,想表明身份回宮,豈料那些官差卻說她是冒充的,還要抓她和孩子,嚇得她帶著孩子費盡周折才逃脫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這一切竟然是忻嬪下的套。
本來,宮中眾人對忻嬪的突然失寵都覺得怪異,還以為是魏凝兒在皇帝面前吹了枕邊風,以致她回宮後忻嬪便被皇帝厭棄了,沒承想竟然是這樣。
但魏凝兒卻覺得有些奇怪,難不成忻嬪知道當初所救的人是她,怕她回宮後爭寵才下此毒手的嗎?忻嬪有那個膽子,但有那個心機嗎?
從前的忻嬪在魏凝兒看來是溫柔善良的,即便如今性情大變也不曾見她害人。
真的是她嗎?魏凝兒陷入了沉思。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月下旬,再過一個月,太后六十六歲的生辰就要到了。皇帝有意給太后好好辦一辦,便去慈寧宮給太后問安。
「皇額孃的壽辰就要到了,去年便依皇額孃的,簡單操辦了一番,今年可要隆重些,朕已下旨讓純貴妃好好準備。」皇帝看著太后笑道。
「皇上有心了,切莫鋪張,到時讓皇親國戚們入宮熱鬧一番也就罷了,不過,純貴妃能打點好一切嗎?哀家六十歲大壽是皇后親手操辦的,她是再熟悉不過了!」太后若有所指道。
「皇后?」皇帝聞言,不動聲色。
「皇帝你去年下旨讓皇后靜養,如今都一年多了,哀家前兩日去翊坤宮瞧了一眼,皇后身子很好,人也比往常和順了許多。」太后柔聲笑道。
「也罷,朕便下旨讓她往後自由出入宮苑,只是……這六宮之權……」皇帝說到此一頓。
「哀家瞧著純貴妃把後宮打點得也不錯,皇后有錯不能不罰,讓她自個兒再反省些時日吧。待有朝一日,哀家和皇帝都覺得能放心了,再將執掌六宮之權交給她!」太后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便依皇額孃的!」皇帝笑道。
「只是這次哀家的壽辰,還是讓皇后打理吧,她比後宮眾人都要熟絡得多!」太后這麼做也是為皇后著想,皇后身為國母,卻不能打理後宮,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往後在宮內也會被人看輕,若是她剛剛獲得自由便擔此重任,想來也沒有人再敢輕視皇后了。
「皇額娘高興就好,只是皇后多日不曾打理後宮諸事了,便讓純貴妃協助她吧!」皇帝也不想因此拂了太后的面子,太后壽辰在即,皇帝只想讓她高興罷了。
「如此甚好,哀家這便下旨!」太后終於舒了一口氣,一年多的教訓也夠了,皇后也該醒悟了。
得知皇后被放出來的訊息,魏凝兒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意外,畢竟太后是皇后嫡親的姨母,她不護著皇后,誰護著皇后呢?人之常情罷了。
這事綠沫告訴魏凝兒後,魏凝兒也暗地裡讓胡世傑去證實了一番,結果不言而喻。但她卻未曾再告訴第二個人,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翊坤宮中,蘭貴人一臉喜意,福了福身,笑道:「恭喜皇后娘娘,賀喜皇后娘娘!」
「蘭貴人免禮!」皇后親自將她扶起來,笑道,「你可是第一個來本宮這兒道喜的!」
「娘娘您對嬪妾的教導,嬪妾沒齒難忘!」蘭貴人一臉恭敬道。
「妹妹何須放在心上,上次你來求本宮,本宮尚在靜養中,無能為力,不能幫到妹妹,本宮心中一直過意不去呢!」皇后拍著蘭貴人的手,一臉笑意。
「純貴妃不願幫嬪妾,令妃對嬪妾不屑一顧,娘娘您雖然沒有法子,卻給嬪妾指了一條明路,嬪妾感激不盡!」蘭貴人說到此,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妹妹病了?」皇后有些擔憂地問道。
「是,嬪妾這幾日染了風寒。」蘭貴人柔聲道。
「天可憐見的,妹妹你年歲小,想念家、想念親人也是情理之中,本宮如今雖然沒有執掌後宮的權力,可允許你的家人入宮看你的這個權力,本宮還是有的。上次本宮未曾幫到你,這次便給妹妹一個驚喜吧!」皇后握著她的手笑道。
「謝娘娘恩典!」蘭貴人大喜過望,沒承想皇后竟然會主動幫她,心中感激不已。
「暮雲,去傳旨,讓蘭貴人的額娘入宮一趟!」皇后對身邊的暮雲笑道。
「娘娘,嬪妾想見表姐!」蘭貴人忙不迭地說道。
從小到大,她和表姐穆黛在一起的時日甚至比她額娘都要多上幾倍,雖說是姐姐,可對這個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姐姐,蘭貴人更加依戀。
「好,看來你真是喜歡你的表姐!」皇后忍俊不禁。
「是啊,嬪妾的表姐比嬪妾大了十三歲,嬪妾可是她一手帶大的,她雖是嬪妾的表姐,卻像嬪妾的額娘一般,不……比額娘還好,有的話嬪妾不敢對額娘講,卻能對錶姐講!」蘭貴人說到此不由得笑出聲來,有些稚嫩的臉上滿是欣喜。
「看妹妹高興的,回宮候著去吧,時辰還早,想來你表姐今日便能入宮了!」皇后笑道。
「娘娘可否容她在宮中多留上一日?」蘭貴人嬌聲道,語中滿是祈求。
「好,明日再讓她出宮吧,天冷,又下著雪,總不能連夜讓她出宮去!」皇后笑道。
「謝娘娘,嬪妾一定會記得娘娘您的大恩大德!」蘭貴人喜不自禁,給皇后行了禮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她要去宮門口等著表姐。
傍晚,一輛青布馬車冒著大風雪在宮門口停了下來。一名女子在小丫鬟的攙扶下從馬車裡走了出來,一身紫衣的她,外頭罩了一件雪白的披風,在漫天飛舞的大雪裡格外耀眼,她雖不施粉黛而顏色卻如朝霞映雪,羨煞旁人,她正是蘭貴人的表姐——博爾濟吉特氏,名穆黛。
立於宮門內的蘭貴人一眼便瞧見了她,喜不自禁,立即奔了過去。
「小主。」景香驚呼一聲,急忙跟上去,撐起手裡的傘給蘭貴人遮擋大雪。
「表姐,你來了!」蘭貴人緊緊握住穆黛的手,觸之一片冰涼,她心中一驚,立即把自個兒的手爐給了她,笑道,「這是宮裡頭才能用的紅籮炭,很暖和還有異香呢,比咱們家裡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穆黛卻沒有接,她有些急切地上下打量著蘭貴人,臉上帶著一絲慍怒道:「宮裡來人說你病了,想見我,這麼大的風雪,你怎麼不好好養著,還跑到宮門口來接我?」
「我不是想你了嗎?再則,我只是小病,都快痊癒了,是皇后娘娘垂憐,知道我想你,才特意宣召你入宮陪我一日的!」蘭貴人抱著她的胳膊笑道。
「漪瀾,宮裡不比宮外,行事不能再和往常一樣了!」穆黛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拿開,輕輕福身道,「給蘭貴人請安!」
「表姐!」蘭貴人卻不依了,她嬌嗔一聲,不由分說拽起她就往前走。
回到了儲秀宮偏殿,蘭貴人進了溫暖的寢殿,脫去了外面的披風,便拉著穆黛的手笑道:「表姐,皇后娘娘特意許你今日留在宮中陪我,咱們夜裡可以好好說會兒話了!」
「嗯!」穆黛看著蘭貴人,眼中滿是柔光。
蘭貴人輕輕揮手,示意景香等奴才退下了,才低聲道:「表姐,下月末便是太后六十六歲大壽,這可是個吉利數,皇上要給太后大辦壽宴,這可是一個機會!」
「機會?」穆黛心中一驚。
蘭貴人輕輕頷首,苦著臉道:「表姐您說得不錯,皇上喜歡我這股子活潑勁兒,可久了也會覺得厭煩,失寵不過是早晚的事兒,我真後悔當初沒有聽你的話才失了寵,如今我要想法子讓皇上回心轉意才成。」
穆黛臉色微變,沒想她所擔心的事兒真的發生了,她更沒有想到,當初不屑入宮的漪瀾竟然會如此在乎皇帝的恩寵。
「後宮嬪妃這麼多,不受寵的大有人在,你也說過,皇上對令妃寵愛至極。漪瀾,你聽表姐的,能安穩度日便不要去爭奪了!」穆黛握著她的手柔聲道。
「我知道我比不上令妃,莫說是我,這宮裡的嬪妃在皇上心中都不及令妃分毫。我只是想……只是想……」蘭貴人說到此抬起頭,眼中閃動著淚光,「表姐,你一定要幫我!」
「如何幫?」穆黛嘆了口氣道。
「宮中嬪妃善舞的很少,舞藝及得上我的幾乎沒有,雖然曾聽人提及令妃善歌舞,可我卻從未見過,想來是傳言罷了。加之令妃如今生養了幾個孩子,年歲也不小了,哪裡及得上我身輕如燕。皇上喜歡看我跳舞,若是能在太后壽宴上助興,只要太后高興了,皇上自然會將我放在心上的!」蘭貴人說到此,眼中滿是期待。
穆黛輕輕搖首,笑道:「你這丫頭還未曾看明白,太后高興有何用?即便皇帝因此將你放在心上,又能放多久?」
「表姐的意思是……」蘭貴人眼中一亮。
「你是要跳給太后看,還是跳給皇上看?」穆黛笑道。
「當然是給皇上看!」蘭貴人說到此微微一頓,隨即挽著穆黛的胳膊嬌聲道,「我知道,表姐一定有法子了是不是?你一定要幫我,我的舞可是表姐你教的,表姐的舞藝超凡絕倫,只要表姐指點一二,我一定能在太后的壽宴上大放異彩!」
「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妹妹你意下如何?」穆黛笑道。
「表姐你快說!」蘭貴人急聲問道。
穆黛輕輕頷首,在蘭貴人耳邊低語了幾句,蘭貴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最後一把抱住了穆黛,嬌聲道:「我就知道表姐你最有法子了,就依表姐的!」
「嗯,去吧,叫你的宮女把我要的東西送進來,我連夜給你趕製舞衣,明日一早便教你跳舞!」穆黛輕輕拍著她的手笑道。
「好!」蘭貴人嬌聲應道。
夜深了,穆黛坐在椅子上藉著燭光趕製舞衣,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蘭貴人,穆黛心中不是滋味,眼神閃爍不已,直到針刺入指尖,突如其來的疼痛才讓她回過神來,也暗自下定了決心。
興許是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第二日,蘭貴人都快睡到晌午了才醒了過來,用了午膳便讓穆黛教她跳舞。
她從小便跟著穆黛學舞,底子好,兩人又很有默契,因此才教半個時辰便學會了,還跳得有模有樣,只是欠了些火候,少了穆黛的那一份深入骨髓的神韻之美,但嬌美可人的蘭貴人跳起來也靈動異常。
「表姐,皇上會吹簫,表姐比之皇上也不遑多讓。等傍晚時,我跳舞,表姐便躲在梅花叢中為我吹簫伴舞吧!」蘭貴人拉著穆黛的手笑道。
「好!」穆黛一口答應了,眼中滿是寵溺。
「只可惜表姐你今夜必須出宮,我真希望表姐能永遠留在宮中陪我!」蘭貴人輕輕靠在穆黛肩上,有些失落地說道。
穆黛渾身一震,顫聲道:「妹妹此話當真?」
蘭貴人猛地點頭道:「只可惜表姐是不能入宮的!」
「是啊!」穆黛臉色滿是嘲諷,出嫁前幾日夫君不明不白地死了,即便她色藝雙全,卻再也沒有人上門提親,即使有也是給人做妾室,她出身高貴,豈能如此作踐自個兒,因此年近三十也不曾嫁人。
她此生想要嫁如意郎君尚且是夢,更何況入宮成為皇帝的女人,她配嗎?
「表姐你怎麼哭了?」蘭貴人大驚失色。
「妹妹!」穆黛擁著她,眼中的淚水更甚了。
「表姐,你別哭,等我重獲皇上的寵愛,我就可以求皇上常常讓你入宮陪著我了!」蘭貴人急聲說道。
「好!」穆黛輕輕頷首,心中更是痛得無法呼吸。
午後,雪漸漸小了,到了傍晚,雖未曾停下,卻只是零星飄灑著。
穆黛身著水綠色的長袖舞衣,在梅花叢中翩然起舞,晶瑩剔透的雪花輕舞飛揚,更是將她襯托得飄飄欲仙。
輕輕一個旋身,穆黛穩穩站立,對立於一旁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的蘭貴人笑道:「妹妹可曾看仔細了?」
「嗯,幸好姐姐你說要到此處先跳一遍給我看,否則我便抓不住其中的神韻了,姐姐的舞真是令人驚歎,只可惜姐姐身上穿的是我舊時的舞衣,若是穿上我身上這件姐姐新做的,一定更美!」蘭貴人滿是讚歎地笑道。
穆黛看著身著鵝黃色舞衣的蘭貴人立於紅梅花之中,笑道:「漪瀾你還年輕,穿這樣的顏色再好不過了,雪中紅梅豔而不俗,嬌而不妖,灼灼其華,妹妹你這一身衣裳,便是雪中紅梅里最俏麗的風景!」
「那可不是。滿園子的紅梅花,蠟梅花可只有我這一朵!」蘭貴人嬌嗔道。
「好,你是最美的,趁著皇上還未曾來,你先練習一次吧,我吹簫為你伴舞!」穆黛說罷,讓一旁的小宮女幫她挽起了長長的衣袖,披上了禦寒的披風,才取來了簫。
「嗯!」蘭貴人輕輕頷首。
今兒個一早,皇帝便讓人去慈寧宮傳旨,傍晚去慈寧宮陪太后用膳,龍輿到了慈寧宮正門口,皇帝下了龍輿,正欲進去,耳畔卻傳來了斷斷續續的簫聲,所吹奏的正是他平日裡最喜愛的曲子。
見皇帝停下了腳步,吳書來下意識地往後望了一眼,那簫聲,是從慈寧花園那邊傳來的吧。
「這個時辰了,是誰在慈寧花園裡吹簫?」皇帝好奇道。
「啟稟皇上,壽康宮的太妃們常常去慈寧花園裡賞花,這會兒興許是哪位太妃一時興起吧!」吳書來笑道。
皇帝輕輕頷首,笑道:「先帝的嬪妃,善吹簫的只有太貴妃,朕記得上次見到太貴妃還是和親王入宮時,朕許久沒有向她請安了,去瞧瞧吧!」
「是!」吳書來應了一生,跟在皇帝身後往慈寧花園去了。
「表姐,我不跳了!」蘭貴人滿臉細汗,捂著肚子蹲下身去。
「這是怎麼了?」穆黛大驚。
「興許是午膳時吃壞了肚子,都怪我,應該聽你的話,少吃些才是,可是許久未曾吃到表姐親手做的飯菜了,嘴饞!」蘭貴人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回去吧,往後還有機會!」穆黛臉色有些泛白,她一把握住了蘭貴人的手,此刻,她的手竟然比蘭貴人的還要冰涼。
「我也想回去,可我忍不住了,表姐,我要出恭,你在這兒等著我!」蘭貴人說罷便讓景香與身邊兩個小宮女扶著她往林子深處走去。
「妹妹……」穆黛眼中滿是心疼,本想追上去,卻聽梅花林外傳來了聲響。
「簫聲怎麼沒有了?」皇帝有些疑惑地問道。
吳書來也覺得奇怪,正欲回話,卻見皇帝往林子裡去,連忙跟了上去,只是才走了十來步,皇帝便猛地止住了腳步,吳書來險些撞了上去,心中大駭,正欲請罪,卻見皇帝直直地看著前面,他忍不住望了過去,一時竟然愣住了。
紅梅花叢中,有一女子正翩然起舞,飛舞的雪花落在她身上,散發著朦朧的光暈,此女子宛若從天而降的仙子般,清雅至極卻越發讓人覺得驚豔。
皇帝怔怔地看著在花叢中起舞的女子,心彷彿在這一刻被那飛舞的水袖給牽住了,他甚至不敢往前邁步,生怕驚動了她。猛然間,皇帝發現了落在雪地上的簫,情不自禁地拾起。
耳畔突然傳來了婉轉動聽的簫聲,穆黛渾身一震,一個旋身將水綠色的衣袖甩開,裙裾飄飛,水袖舞動間,被風吹起的花瓣與雪花彷彿有靈性一般隨著她起舞,飄飄蕩蕩,紛紛而下,一瓣瓣,一片片,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甜,不僅醉了她,也醉了一旁的皇帝。
穆黛覺得,這是她一生中舞得最盡興也是最忐忑的一次。她看著眼前的男子,一雙如煙的水眸欲語還休,在飛舞的雪花中,一身綠衣的她在紅梅花叢中顯得格外冰清玉潔。
皇帝靜靜地看著她,雖近在咫尺,卻又是那般的遙不可及。
「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上元點鬟招萼綠,王母揮袂別飛瓊。」一曲終了,皇帝忍不住低吟出聲。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霓裳羽衣舞歌》中以此讚美楊貴妃絕無僅有的絕妙舞姿,皇帝卻覺得眼前的女子受得起這樣的讚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一時竟有些痴了。
穆黛邁著蓮步慢慢走來,皇帝只覺得這綠衣女子遠看有朦朧縹緲之感,近觀有空谷幽蘭之質,似水般柔情,卻又令人驚豔。
今日的穆黛刻意裝扮了一番,此時的她娥眉如黛,肌膚細膩如脂,一雙瀲灩美目顧盼生輝、撩人心懷,舉步間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眼前的男子雖然未著龍袍,但是穆黛知道,他是皇帝,她曾經遠遠看見過他,便刻入了腦海裡,從不敢忘記,這張臉甚至出現在她夢中,越來越清晰。
在皇帝面前站定,穆黛正想著要如何稱呼眼前的人,卻見蘭貴人從花叢裡走了出來。
「皇上萬福金安!」蘭貴人臉上帶著一絲怒氣,上前福身請安。
穆黛故作吃驚,往後退了一步本欲跪下請安,卻被皇帝伸手托住了,一時竟紅了臉,柔聲道:「皇上萬福金安!」
「你是……」皇帝語中說不出的輕柔,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嚇壞眼前的佳人。
「皇上,她是臣妾的表姐!」蘭貴人看著皇帝與自個兒表姐緊握的手,眼中閃動著淚光,有些倔強地搶先回道。
蘭貴人不得不承認,表姐穆黛即便年近三十,但保養得甚好,如同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般,冰肌玉骨,腰身柔軟,舞藝依舊遠遠勝過她。方才在花叢裡,看見這一切的她便險些掉下淚了,如今更覺得難受,她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偶然。
「原來你是蘭貴人的表姐!」皇帝朗聲笑道。
「博爾濟吉特氏穆黛,恭請皇上聖安!」穆黛輕輕福身。
「博爾濟吉特氏,你是蒙古貴族?」皇帝有些詫異地看著穆黛,笑道。
「是!」穆黛柔聲回道。
皇帝靜靜地看著她,心中說不出的喜歡,蒙古人本就能歌善舞,可長得似眼前這女子一般柔媚動人,舞姿又是那樣驚豔絕倫的,他卻從未見到過。
「皇上,時辰不早了。」吳書來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穆黛,隨即恭聲稟道。
皇帝輕輕頷首,道:「擺駕!」
「是!」吳書來立即帶著一眾奴才隨皇帝去了慈寧宮。
穆黛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即便她剛剛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皇帝這一走,還不知能否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