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凝兒輕輕搖頭:「或許是,抑或許不是,我要好好思量思量!」
和敬公主聞言,也不再多說。
「時辰不早了,我們也收拾一番去給太后祝壽吧!」魏凝兒回過頭看著她柔聲道。
「好!」和敬公主輕輕頷首。
太后的壽宴是皇后與純貴妃一同準備的,兩人暗中也較量了好幾次,但終究不敢太過,以免壽宴上出了紕漏而難以善後。
魏凝兒到了後,與純貴妃幾人寒暄了幾句,便坐到了自個兒的座兒上,候了片刻,皇帝便扶著太后到了大殿。
「太后萬福金安,皇上萬福金安!」眾人立即起身問安。
「免禮!」太后臉上滿是笑容,今日到的除了後宮眾人,還有皇親國戚,大殿內已是人滿為患了,格外熱鬧。
眾人齊聲給太后賀壽後,便欣賞歌舞。
皇子公主們也單獨上前給太后賀壽,說些討喜的話,就連永瑄也一手牽著永瑆,一手牽著若水去給太后磕頭,太后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誇他乖。
離太后最近的皇帝見小若水踉蹌著跟在永瑄身邊,生怕她摔著,趕緊將她抱了起來,哄了好一會兒,才讓乳母抱給了魏凝兒。
大殿內氣氛其樂融融,多貴人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上前給太后祝壽,而太后卻未曾搭理她。皇帝見她很是無助地跪在大殿正中,四周也漸漸傳來了議論聲,便笑道:「多貴人平身吧,你入宮時日尚淺,去給皇后她們敬上一杯酒吧!」
「是!」見皇帝為她解圍,多貴人泫然欲泣的小臉上頓時溢滿了笑容,命宮女素兒拿著酒壺與酒杯,一一去敬後宮嬪妃。
除了皇后,純貴妃與愉妃她們皆沒有給她好臉色,特別是純貴妃,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弄得多貴人臉上一片紅一片白,強壓住心中的怒火,一臉笑意地走到了魏凝兒跟前,福了福身道:「娘娘,嬪妾敬您!」
看著多貴人臉上含羞帶怯的笑容,魏凝兒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子厭煩來,不知為何,她一看見這個虛偽的女人便渾身不痛快。
年近三十的女人,行為舉止卻像年方二八、青春少艾的女子一般,儘管她的模樣的確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卻也讓人覺得矯揉造作。
魏凝兒定定地看著她,她不明白皇上為何會看上這樣的人。她不僅心機深重、行事詭異,且表裡不一、虛偽造作,實在令人作嘔,她甚至不想瞧見這女人。
「娘娘,嬪妾敬您!」多貴人見魏凝兒仍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再次福了福身笑道,只是語中卻多了一絲委屈。
眾目睽睽之下,皇帝又下了旨意,難道令妃敢不給她面子嗎?那可是打皇上的臉啊,想到此,多貴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魏凝兒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面無表情地掃了多貴人一眼,一飲而盡。
多貴人頓時僵住了,她即便是給皇后敬酒,皇后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笑著接受了,而這令妃竟然……連起身也不肯,當真是給她難堪啊!
這一刻,多貴人又想起方才純貴妃所說的話來,的確,她雖出身高貴,卻是一個沒人要的女人、一個不祥的女人,可她真的不配伺候皇帝嗎?她從不這樣想。
一時的憤怒,讓多貴人紅了眼,她忍不住低下頭在魏凝兒身前低聲道:「娘娘瞧不起嬪妾,是因為嬪妾勾引了皇上對嗎?只可惜啊……嬪妾雖然算不得光明磊落,可娘娘您當初也不過是一個宮女而已,您費盡心思爬上龍床才有今日,又何苦瞧不起嬪妾呢?」
魏凝兒聞言猛地紅了眼,手便不受控制地揚起,乾淨利落地賞了多貴人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過後,原本還有人竊竊私語的大殿頓時靜了下來,眾人看著她們,臉上滿是錯愕和震驚。
多貴人猛地回過神來,立即捂著臉抽泣起來,跪到地上惶恐不已地請罪道:「娘娘,是嬪妾不好,嬪妾知罪了,娘娘恕罪!」
看著原本還其樂融融的壽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弄得詭異不已,太后臉上也有一絲不快,但見到魏凝兒賞了那個她不待見的女人一巴掌,心中卻沒來由地感到很舒爽,因此靜觀其變,並未出聲。
「令妃,這可是太后的壽宴,你未免太放肆了吧!」皇后猛地站起身喝道。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是這多貴人出言不遜,令妃妹妹才教訓她的!」雖然純貴妃不知道方才多貴人在魏凝兒耳邊說了什麼,但魏凝兒的性子她清楚,若非是觸及底線,她是斷然不會在這樣的場合作出如此不合規矩的事兒來。
只是,當著一眾皇親國戚的面鬧出這樣的事兒來,未免讓人看笑話了,皇帝的臉色也越發難看,雖一語不發,但眾人都知道皇帝動怒了,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坐在下方的傅恆與若研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特別是若研,嚇得一下子握住了傅恆的手,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傅恆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太過擔心,只是他自個兒卻未曾察覺,他手心都冒出冷汗了。
打了這一巴掌後,魏凝兒心中並沒有絲毫的後悔,甚至還覺得暢快無比,彷彿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她見皇帝冷冷地看著她,心中並沒有一絲害怕,甚至抬起頭對上皇帝冷若冰霜的眸子,毫不膽怯。
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多貴人,如今還理直氣壯地看著皇帝,那副倔強與大義凜然的樣子讓太后都忍不住想為她喝彩了。
雖然她一直以來不大喜歡魏凝兒,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的確是後宮之中的異數。
「令妃,你為何要打多貴人?」太后笑著問道,臉上沒有一絲不快。
「啟稟太后,臣妾一時不慎,誤打了多貴人,還請太后恕罪!」此時此刻,魏凝兒怎麼能當著一眾人的面將方才多貴人所說的話講出來,那是對她的侮辱啊。
爬上龍床,勾引皇帝……這樣粗鄙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太后沒想到魏凝兒竟然會如此說,不禁莞爾,正欲說話,沒想多貴人卻泣聲道:「令妃娘娘,是嬪妾不好,嬪妾知道,嬪妾是個不祥的女人,不配伺候皇上。如果令妃娘娘能接納嬪妾,嬪妾即便被娘娘多賞幾個巴掌,也心甘情願,求娘娘不要讓嬪妾離開皇上,那樣嬪妾就只有一死了!」
看著多貴人滿是淚水的小臉,魏凝兒笑了,這個女人是早有預謀的吧,竟然在太后壽宴上當著眾人的面向她發難,而她竟然蠢得上當了,可……她不後悔。
「哀家的壽宴你竟然敢又哭又鬧、尋死覓活的,如此不知禮數,怨不得令妃要賞你一巴掌,打得好!不過,哀家瞧著那一巴掌還未曾打醒你,綠沫,給哀家掌嘴!」太后再也看不下去了,沉聲喝道。
「太后恕罪!」多貴人怔住了,她不明白太后為何要護著令妃,即便太后很厭惡她,卻也不喜歡令妃啊。
「皇額娘,朕看多貴人也不是有心的。來人,將多貴人送回鹹福宮,差太醫前去診治!」沉默許久的皇帝冷聲道,語中滿是不容置疑。
「謝皇上恩典!」多貴人謝了恩,這才流著淚退下了。
「哀家累了,散了吧!」太后有些不快地站起身來,讓綠沫扶著她往後殿去了。
「恭送皇額娘!」皇帝微微躬身。
「恭送太后!」眾人立即起身行禮。
等太后走後,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魏凝兒身上,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了魏凝兒面前,冷聲道:「隨朕來!」
「是!」魏凝兒輕輕頷首。
純貴妃等人聞言皆是無比擔憂地看著魏凝兒,魏凝兒輕輕搖頭,示意她們不必擔憂。
「額娘!」永瑄卻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帶弟弟妹妹們回宮吧,好好照顧他們!」魏凝兒看著永瑄,臉上滿是柔色。
「嗯!」永瑄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在她身後喊道,「額娘,兒臣回延禧宮等著您!」
魏凝兒聞言,輕輕嘆息了一聲,她知道,今日之事只怕難以善後了,皇帝未曾當眾斥責於她,只怕是念在過去的情分上給她留最後一絲臉面吧。
出了大殿,迎面而來的寒風冰冷刺骨,魏凝兒秀眉微皺,她攏了攏狐裘披風,看著站在不遠處等待她的皇帝,示意冰若她們不必跟著,這才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跟朕來!」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對吳書來等一眾奴才道,「你們不必跟來了!」
「是,皇上!」吳書來有些惶恐地應道。
魏凝兒心中暗自嘆息一聲,跟在皇帝身後往前走去,她不知道皇帝要去哪兒,只是漫無目的地跟著他。深夜的宮道上每隔數丈遠才有一盞宮燈,且忽暗忽明,加之積雪無比刺眼,讓她看不真切,腳下又踩著高底鞋,雖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卻又怕跟不上皇帝的腳步,好幾次險些跌倒。
身後傳來的響動讓皇帝好幾次忍不住想要回過頭去,可一想著不給她一點教訓是不成的,因此便狠下心來,強迫自己往前走,一直到他再也聽不見響動,心中猛地一突,忍不住回過頭去,滿是積雪的宮道上哪裡有魏凝兒的身影。
「凝兒!」皇帝只覺得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大喊一聲,然而四周靜得可怕,連一絲聲響也沒有。他猛地快步往後走去,一直到轉角處,才瞧見魏凝兒蹲在地上。
「傷到哪裡了?」皇帝蹲下身便欲將她抱起,哪知道魏凝兒卻輕輕推開了他,站起身來。
皇帝見她安然無事,這才起身緊緊握住她的手,往前走去,只是這一次,他放慢了腳步。
「去哪兒?」魏凝兒忍不住問道。
皇帝卻未曾回答她,一直往前走著,直到魏凝兒覺得雙腿無力,邁不動步子時,皇帝才停了下來。
魏凝兒不明白,夜深了,冰天雪地的,凍得人渾身發疼,皇帝帶她來御花園作甚?
「凝兒!」皇帝突然轉過頭看著她,笑道,「朕頭一次見到你就是在這兒!」
魏凝兒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皇帝,半晌,只覺得心中酸澀不已,險些掉下淚來。
「朕還記得當初見到你的情形,只可惜此時是冬日,那一片花全都開敗了!」皇帝輕輕嘆息道。
「皇上,臣妾……」魏凝兒心中苦澀不已。
「朕也記得,曾經對你還有對皇后許下的諾言,要永遠愛護你!」皇帝輕輕地擁著她,柔聲道。
「皇上……」魏凝兒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凝兒,你是朕現在最珍視的人,往後也是。至於多貴人,朕不否認,朕是喜愛她的,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往後,你不要再胡鬧,切莫任性而為了。」皇帝語中滿是嘆息,「這些年,朕的確太寵你了。」
魏凝兒聞言,忍不住紅了眼,深吸一口氣道:「自臣妾回宮之後,皇上對臣妾百依百順,臣妾每日只需照顧孩子們,其餘的事兒從不用臣妾操心,這幾年的安穩日子,讓臣妾覺得,彷彿並未身在宮中,臣妾與皇上就好似平凡人家的夫婦一般,過著平淡的日子,那正是臣妾所向往的。可……多貴人才進宮還不到一個月,皇上做夢都叫著她的名字,臣妾……心中的確難受,皇上您知道嗎?這麼多年來,臣妾習慣您的包容與寵愛,可此時……皇上卻告訴臣妾,切莫任性妄為,難道您後悔了?後悔對臣妾那般的好,才讓臣妾養成了如此飛揚跋扈的性子,欺負您喜愛的人?」
魏凝兒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介意皇帝對別的女人好,可是她身為後宮嬪妃,早就該知道這些是無可避免的,但……當真正的危機來臨之時,她豈能讓?更何況是那樣的女人,她是不會讓那個叫穆黛的女人得逞的。
皇帝看著激動不已的魏凝兒,心中震驚不已,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柔聲道:「朕從未後悔,從未後悔對你好。」
「不管皇上後悔也好,不後悔也罷,無論皇上您認為臣妾嫉妒也好,心狠手辣也罷,臣妾不會就此饒了她,即便皇上您攔著,臣妾也不會饒了她!」魏凝兒語中滿是冷意,那個叫穆黛的女子,讓她忍無可忍。
皇帝知道,以魏凝兒的性子,只怕此時真是氣急了,只得順著她的意思道:「好,朕不攔著,彆氣了,朕這就下旨將她送出宮去。」
魏凝兒沒料到皇帝會如此說,怔了怔才道:「皇上您……她不是您所鍾愛的人嗎?」
「可你是朕最心愛的人!」皇帝輕輕拍著她的手柔聲道。
魏凝兒聞言,半晌才嘆息道:「皇上,木已成舟,您此時下旨將她趕出宮於理不合,既然皇上喜歡她,便留在宮中吧,只是……」魏凝兒說到此沒有再說下去。
她要讓皇帝心甘情願放棄這個女人,而不是因為她的緣故,那樣即使趕走了穆黛,也會讓皇帝心中有疙瘩的。
「只是如何?」皇帝柔聲問道。
「只是臣妾怕有朝一日皇上會後悔!」魏凝兒若有所指道。
皇帝正欲說些什麼,魏凝兒卻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總有一日,皇上會明白的!」
皇帝聞言,半晌才道:「走吧,天冷,朕送你回去。」
「嗯!」見皇帝並不願再說此事,魏凝兒輕輕頷首,心中卻早已打定主意了。
這些年來,宮裡的嬪妃雖然明裡暗裡都會使手段、耍陰謀,可身為后妃,她們都有自己的底線,都顧著自個兒的臉面,卻從未有一個人像這穆黛一般可惡,既然她想玩陰的,魏凝兒便只能奉陪到底了。
一連幾日,皇帝都未曾去鹹福宮看多貴人,也不曾宣召她侍寢,這讓前些日子還風頭正盛的她頓時成為眾矢之的,走到哪兒都是閒言碎語,被人冷嘲熱諷,最讓她難以釋懷的是,她的表妹蘭貴人也徹底和她劃清了界限。如今除了皇后,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她。
從皇后的翊坤宮出來後,多貴人冒著風雪往自個兒的鹹福宮走去,在宮道上卻遇上了永瑄,看著精神無比的永瑄,多貴人心中冒出一股子無名的火氣來。她這些日子之所以被皇帝給忽視了,定然是因為太后大壽那一晚,令妃給皇帝吹了枕邊風,告了她的狀,讓皇帝厭棄了她。
其實……她對當初發生的事兒也不甚瞭解,只知道令妃是宮女出身,且是皇上最愛的孝賢皇后身邊的宮女,因貌美才寵冠後宮的,所以壽宴上一時怒火攻心才說了那樣的話擠對令妃。
多貴人一直也不明白,她雖然未曾出嫁便死了夫君,可畢竟出身高貴,且入宮伺候皇帝時也是清白之身,怎麼就比不上一個宮女出身的令妃呢?
永瑄本就不喜歡多貴人,加之他是皇子,也不必給一個貴人行禮問安,因此未曾搭理多貴人,便欲過去,豈料多貴人卻攔住了他的去路,笑道:「天冷地滑的,小阿哥這是要去哪裡?」
「不勞多貴人費心!」永瑄瞥了她一眼,小臉上滿是肅然。
多貴人抿嘴一笑道:「聽聞小阿哥是令妃娘娘在宮外生的,也不知當年的情形到底如何。本宮聽說,小阿哥你之所以不能認祖歸宗,是因為……」多貴人說到此猛地閉上了嘴,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她永遠惹不起的人從後面來了。
「太后萬福金安!」多貴人立即跪了下去。
「永瑄,你這孩子怎麼跑得那樣快,皇祖母的鳳輦都追不上你了!」太后從鳳輦上下來,牽著永瑄的手,臉上滿是心疼,「瞧瞧這小手真是冰涼!」
「怎麼了?」太后見最疼愛的孫子一直埋著頭,不禁有些擔心了。
「皇祖母……」永瑄抬起頭來,眼裡閃動著淚光,「皇祖母,多貴人說,皇祖母和皇阿瑪不讓兒臣認祖歸宗是因為孫兒不是皇阿瑪的兒子,不是您的孫子,說我是額娘從別處抱來的!」
「一派胡言!」太后聞言勃然大怒,指著跪在地上的多貴人喝道,「你竟然敢妖言惑眾,哀家絕不能容你!」
「太后,嬪妾不敢,是小阿哥聽錯了,嬪妾豈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娘娘恕罪!」多貴人聞言大驚,原本想著弄不死老的還能擠對一下小的,卻沒承想永瑄小小年紀竟然有這樣的心思,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聽錯了?哀家的永瑄打小聰明伶俐,豈會聽錯了?多貴人,哀家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你給哀家聽清楚了,如果你敢興風作浪,哀家便要了你的小命!」太后說到此,又冷笑道,「哀家在這宮中生活幾十年了,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你還敢在哀家面前班門弄斧,那日哀家便不該饒了你!綠沫,給哀家掌嘴,讓她跪在這兒,不到一個時辰不準起身!」
「是,娘娘!」綠沫應了一聲,待太后等人離去後,才對跪在地上的多貴人福了福身,笑道:「小主,奴婢是奉旨行事,還望小主您多擔待!」
綠沫說罷便一掌接著一掌打在了多貴人臉上,毫不手軟,直到她手心發疼,才作罷了,笑道:「娘娘,太后下旨掌嘴向來都是二十下,不過那是打奴才們,您是主子,奴婢少打了一下。」
多貴人低著頭,眼中都快噴出火來了,聽綠沫這意思似乎還是格外關照她才少打了一下。這個該死的奴才,打得重極了,此刻她的臉一定紅腫不堪,連嘴角都溢位了血來。
綠沫對於太后的吩咐可是很用心的,真的在風雪裡守了多貴人一個時辰,才告退了。
「小主,您還好吧!」素兒將多貴人扶起身來,無比擔心地問道。
多貴人搖了搖頭,心中後悔不已,早知道那個小鬼那般的厲害,她就不該幾次三番去擠對他。
「娘娘,奴婢扶您回宮吧!」素兒顫聲道。
「嗯!」多貴人輕輕頷首,主僕二人無比艱難地回到了鹹福宮,卻瞧見吳書來正候在她的寢殿外。
「小主回來了!」吳書來瞧見多貴人臉上紅腫一片狼狽不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打了個千。
「吳公公!」多貴人對皇帝身邊的紅人可從來不敢怠慢。
「小主,皇上請您去養心殿一趟!」吳書來笑道。
「這……」多貴人一怔,隨即笑道,「我今日只怕不大方便!」
她豈能在如此狼狽、如此難看之時去見皇帝,那不是將她自個兒的將來都給毀了嗎?
「小主,皇上下旨一定要見到小主!」吳書來不動聲色道。
「可……你能否容我進去換身衣裳,梳洗一番?」此時的她本就狼狽不已,加之在雪地裡跪了一個時辰,衣裳都被浸透了,雪水冰冷刺骨,若是不盡早換下,只怕會染上風寒了。
「小主恕罪,皇上下了旨意,讓奴才一見到小主便帶小主去見皇上,小主請吧!」吳書來卻不為所動道。
多貴人聞言,咬了咬牙,她早就聽說這吳書來向來只買令妃的面子,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雖然她百般不願,但也只得跟著吳書來去了。
養心殿內,皇帝看著狼狽不堪的多貴人,臉色陰沉得可怕,半晌才道:「告訴朕,你方才為何觸怒了太后?」
「啟稟皇上,是臣妾口無遮攔,多說了幾句,讓小阿哥誤會了!」多貴人顫聲道。
「誤會?」皇帝臉色更沉了,「永瑄從未說過謊,豈會誤會?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真的是誤會,天冷雪大,臣妾說話也含糊不清,小阿哥一定是聽錯了!」多貴人此時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的。
「那日壽宴,你在令妃耳邊說了什麼,以至她怒急攻心打了你一掌!」其實細想之下,皇帝便知道其中癥結所在,以他這些年對魏凝兒的瞭解,知道她向來心善,更不會在眾人面前作出如此出格的事兒來,那解釋只有一個,是多貴人故意惹惱凝兒。
多貴人聞言,渾身一顫,心道:原來令妃不曾將那日她所說的話告訴皇帝,否則皇帝也不會來質問她。想到此,多貴人強壓住心中的害怕,顫聲道:「皇上,那日是臣妾的錯,臣妾能入宮伺候皇上,本就是天大的福分了,令妃娘娘是皇上最疼愛的人,臣妾想著能哄娘娘開心便能讓皇上更加喜愛臣妾,因此才對娘娘說,臣妾現如今的處境與娘娘當年一般無二,請娘娘體諒臣妾!」
皇帝聞言看著多貴人,臉色稍稍緩和,半晌才沉聲道:「你與令妃是不同的,以後若再如此口無遮攔,朕絕不輕饒!」
「是,皇上,都是臣妾太過心急了,皇上您如今是臣妾唯一的依靠,臣妾不想讓皇上因臣妾為難,臣妾總想著能讓所有人都如同皇上一般接受臣妾,可……臣妾蠢笨,這才惹了太后與姐姐們不快,往後臣妾一定不會再魯莽行事了!」多貴人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
皇帝看著她柔弱可憐的樣子,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煩悶來,後宮眾人皆不喜愛多貴人,他心知肚明,如今連太后也忍不住出手,事情也變得棘手了。
「這些日子你便安安穩穩在鹹福宮待著吧!」皇帝揮揮手道。
「是!臣妾遵旨,臣妾告退!」多貴人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這幾日皇帝都不曾召見她,只怕是為了平息後宮眾人的怒氣。可如今她被太后責罰,皇帝便不待見她了,讓她安安穩穩留在鹹福宮,往後她哪裡還有機會得蒙聖寵?
「絕不能就此認輸!」出了養心殿,多貴人緊緊握住了拳頭,暗自下定了決心,她費了這麼大的勁兒才入了宮,為此還讓表妹對她心生怨恨、成為敵人,如今若是無功而返,她不甘心。
想想這些年的境遇,多貴人眼眶一片溼潤。
當初,她甚至已穿上了新嫁娘的鳳冠霞帔,未婚夫君卻死於非命,讓她這個原本還令人羨慕的貴胄之女瞬間跌入深淵,就連阿瑪和額娘也受人詬病。
從那以後,無論她多麼努力,但也只能給人做繼室或是妾了,這不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阿瑪、額娘,給整個家族蒙羞,就連哥哥們也抬不起頭來。
在那段備受煎熬的日子裡,幸好還有漪瀾。漪瀾年幼,又非常喜歡她,舅父一家便將她接到了京城,在那裡度過了幾年清閒日子,後來回到江寧後,因年歲也大了,便沒有人再騷擾她。可作為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她的心中卻有著不甘,不甘就這樣了此一生。
漪瀾入宮,讓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契機,原本想著漪瀾受寵了,她便有機會讓漪瀾請皇帝做主給她賜婚,改變她的命運。她知道,單純善良的表妹在心中將她當作最親的人,即便入宮也不會忘記她。
不出她所料,漪瀾真的派人請她進宮,一次、兩次……她被宮內的一切震撼了,特別是那一次遠遠看著皇帝,看著他對漪瀾那般的寵愛時,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絲渴望,漸漸地,那一絲渴望在心中生根發芽。
從前的她被人瞧不起,成了博爾濟吉特氏的笑柄,讓阿瑪、額娘在族人面前抬不起頭,這些年一直住在江南,不曾回蒙古去,她何嘗不知道他們心中的苦悶。
她曾經也想過,萬不得已時就嫁給那些有權有勢的朝中大員為妾,可總是邁不出那一步。直到入宮見到皇帝后,她心中激動不已。她這輩子要麼不嫁,要麼只能做妾,與其嫁給那些達官貴人,為何不嫁給這天下間最有權勢的男人呢?只要那樣,自個兒便能一步登天、一雪前恥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表妹對她的毫不設防,讓她如願以償。可如今……她才知道自個兒想得太簡單了,即便她聰慧、狠辣,可也抵擋不住後宮嬪妃聯手對付她啊。
皇后……多貴人心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隨即便讓人抬著她去了皇后的翊坤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