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宮

固倫和敬公主府在鐵獅子衚衕裡,與魏府相距甚遠,魏凝兒在轎子裡坐了大半個時辰才到。

魏修允請了公主府的守衛通稟後,在外頭等了好一會兒,便見公主府的大管事親自迎了出來。

「魏四爺,公主請您進去!」管家恭聲笑道。

「謝福管家!」魏修允還了禮,才跟著福管家去了。

「魏四爺,您來了,公主在裡頭候著您,您請!」初夏迎了出來,笑道。

公主府的奴才對魏修允如此客氣,皆因他是魏凝兒的哥哥,加之魏修允與公主府上有生意往來,一年之中也會覲見公主與額駙幾次,眾人甚為熟悉。

魏凝兒看著初夏,愣了愣,眼眶微微泛紅,當初孝賢皇后仙逝後,皇后身邊的初夏姑姑與崔嬤嬤皆出宮來到公主府,魏凝兒多年未曾見到她們了。

初夏也有些詫異地看著魏凝兒,不明白魏修允怎麼帶著一個女子來覲見公主,且是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

「奴才拜見公主!」魏修允遠遠站定,打了個千,他是包衣出身,是皇家奴才,見了公主是要行大禮的。

和敬公主這兩日因諸多事兒,弄得焦頭爛額的,此時雖然有些煩躁,但也未曾表現出來,她看著魏修允,正欲讓他起身,卻猛地瞧見了魏修允身後站立的女子來。

「姑娘,見了公主要行大禮!」初夏走到魏凝兒身邊低聲道。

魏凝兒伸出手將臉上的面紗摘去,看著瞬間目瞪口呆的公主與初夏,笑道:「真的要我行禮?」

「凝……凝兒……」和敬公主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踉蹌著腳步跑到了魏凝兒跟前,一把抱住了她,「凝兒……真的是你,你還活著,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公主!」魏凝兒輕輕拍著她的背,笑道,「幾年不見,公主還是這般孩子氣!」「我都有兩個格格了,早就不是孩子了!」公主說到此,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娘真的回來了!」初夏也激動不已。

「是,我回來了!」魏凝兒輕輕頷首,笑道,「此番我冒險前來,是想問問公主,那傳言是不是真的?」

「你是說福康安嗎?」和敬公主頓時變了臉色。

「是!」魏凝兒正色道。

公主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初夏與魏修允跪安,才滿臉凝重道:「這事我也不敢肯定,自從除夕之夜,小舅舅與舅母帶著才八個月大的孩子入宮請安後,皇阿瑪便將孩子留在了宮裡,還讓舅母也留在宮裡照顧孩子,且常常去看望他們母子,賞賜不斷,宮裡流言四起,前幾日皇阿瑪更是下旨給孩子行抓周禮,親自賜了名。」

「皇上他怎麼可以……可以做出這樣的事兒?」聽了公主的話,魏凝兒心如刀絞,她甚至不敢把公主口中所說的人與皇帝聯絡起來,現如今的皇帝,還是從前那個有情有義的人嗎?魏凝兒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直到這一刻,她才清楚地知道,她竟然是那樣在乎皇帝。

「我也不敢相信,福康安行了抓周禮後,我便去了皇阿瑪的寢殿覲見,因心急,說話未免衝了些,皇阿瑪大發雷霆,呵斥了我幾句,命我退下。凝兒,皇阿瑪從未這樣對我,從小到大我都是他的掌上明珠,這是他第一次呵斥於我,為了那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公主說到此忍不住紅了眼,心中滿是委屈。

「公主,安排我進宮吧!」魏凝兒沉聲道。

和敬公主聞言,輕輕頷首:「皇阿瑪下旨三日後給忻嬪腹中的孩子祈福,皇后烏拉那拉氏下旨讓我去圓明園,我本不想去,不過,你回來了,我倒是迫不及待想那一日快些來了。」公主說到此微微一頓,「忻嬪如今是皇阿瑪最寵愛的人,她腹中的孩子才七個月,皇阿瑪便下旨給她的孩子祈福,還要宴請宮中眾嬪妃與王公大臣,這樣的寵愛,即便皇額娘當初也不曾有啊!」

魏凝兒聞言,心中又沉了幾分,但絲毫未曾打消回宮的念頭。

「自然,皇阿瑪也是喜愛你的,否則也不會為了保住你的名分和地位,冒天下之大不韙,讓你的宮女青顏冒充你住在宮中。」和敬公主笑道。

魏凝兒輕輕頷首:「如今一切尚未有定數,等回宮再說吧!」

乾隆二十年四月十八日,皇帝在圓明園中大宴後宮眾嬪妃與王公大臣,為忻嬪腹中的孩子祈福。

魏凝兒扮作公主身邊的宮女,早早便隨去了圓明園。公主並未去皇帝專門給她準備的寢宮中歇息,而是帶著魏凝兒去了醉心苑。

夜色慢慢降臨,大殿內燈火通明,眾嬪妃與王公大臣及家眷全部到了,眾人候了一會兒,待帝后陪著太后駕臨後,祈福宴也開始了。

這是皇帝第一次為有孕的後宮嬪妃辦祈福宴,且如此隆重,眾人心中都各有所思,看忻嬪的眼神也變了。

今日是給忻嬪腹中的孩子辦祈福宴,她自然是坐在皇帝身邊的,面對著眾人神色各異的眼神,忻嬪淡然一笑,並不在意。

自然,除了忻嬪以外,最受眾人矚目的便是傅恆之妻若研,此刻的她正抱著孩子坐在嘉貴妃身邊,地位之高,甚至超過了她身旁的愉妃,一個大臣之妻,坐在皇帝的嬪妃之中,還是那般靠前的位置,意味著什麼?

今日所到的皆是親王、郡王,以及他們的福晉,但傅恆也在其中,這令眾人也很是納悶兒。

難不成皇帝真的打算將傅恆之妻納入後宮?在場眾人心中皆冒出了這個念頭。

皇帝掃視眾人一眼,朗聲笑道:「今日,朕特意給忻嬪辦了祈福宴,便是希望她安安穩穩地給朕生下皇子。」

「祝忻嬪娘娘早日生下皇子!」眾人起身恭賀了忻嬪後,正欲落座,卻聽外頭的太監尖聲喊道:「和敬公主到……令……令妃娘娘、令妃娘娘到……」

皇帝聽聞後,臉上露出了笑容,原本她見和敬公主今夜未到,還以為那孩子因前幾日被他訓斥了還在傷心呢,此時來了,雖然晚了些,皇帝也甚為高興。

至於令妃,皇帝微微蹙眉,他今夜可沒有吩咐吳書來去醉心苑叫青顏來,她怎麼自作主張來了?

魏凝兒並未走在公主身後,而是與公主一道進了大殿,在她出現的剎那間,一道道抽氣聲在靜謐的大殿中響起,格外刺耳,緊接著她還聽到了酒杯掉落在桌上的聲音。

「兒臣給皇祖母請安,給皇阿瑪請安,皇后娘娘吉祥!」按照規矩,公主應該喚烏拉那拉氏為皇額娘,但她卻從未喚過,沒有人敢強迫她,太后與皇帝也默許了她這樣的稱呼。

但此時,整個大殿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魏凝兒,似乎她身邊的公主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太后吉祥,皇上吉祥。」魏凝兒微微一頓,又道,「皇后娘娘吉祥!」

「平身,賜座!」皇帝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忻嬪與皇后皆注意到皇帝的手在發抖。

「公主請!」立即有太監將公主引到了一早為她準備的座兒上。

只因平日裡青顏扮作魏凝兒時,只有每年的除夕才會出席,因此今日並沒有她的座兒,引座的小太監正欲請皇帝的旨意,豈料魏凝兒竟然從他身邊走過,在眾人目瞪口呆中走到了若研面前,笑道:「夫人,這是本宮的座兒!」

若研的臉白了白,緊接著又微微泛紅,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也只得閉嘴,瞧著魏凝兒那滿是笑意的臉上帶著質問,隨即笑了笑站起身恭聲道:「是,娘娘請!」

魏凝兒拉著若研的手笑道:「夫人的座兒在那裡!」她指了指傅恆身邊,隨即又笑道,「下次可不要走錯了!」

「是!」若研應了一聲,似乎有些激動,抱著孩子坐到了傅恆身邊。

魏凝兒這才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椅子上,只有她知道,此刻的她心中有多麼不平靜,她這麼做冒著很大的風險,可她必須這麼做。當她瞧著傅恆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兒,一臉頹然時,她的心就彷彿被狠狠地剜了一刀,下意識便做了這樣的事兒。

嘉貴妃與愉妃一左一右地看著魏凝兒,兩人都無比激動,險些便忍不住開口問她諸多事兒了。

一場祈福宴頓時變得詭異起來,皇帝與太后等人因震驚而一時未曾回過神來,親王、郡王與諸位福晉面面相覷,甚至沒有人再敢說一句話,也沒有人去動桌上的酒菜,盡皆安分地坐在椅子上。

魏凝兒與和敬公主今日很早就進了圓明園,她兩人大半日未曾用膳,此時也餓了,公主見情形不對尚能忍住,魏凝兒倒是無所謂,不顧眾人詫異的眼光拿著筷子輕輕翻動著桌上的菜,卻沒有吃。

「妹妹先吃這個吧,雪梨煲,甜而不膩!」嘉貴妃端著她特意讓人熬製的雪梨煲,放到了魏凝兒的桌上。

「謝姐姐!」魏凝兒也不客氣,喝了兩口,笑道,「姐姐,宮裡的人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本宮近來身子不大好,也只能吃這些了!」嘉貴妃說到此,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魏凝兒今日也從青顏與小易子那兒得知了如今後宮眾人的情況,知道嘉貴妃今年身子不大好,一直未曾痊癒。

「那姐姐要好好將養才是!」魏凝兒笑道。

兩人的聲音在原本很是安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皇后烏拉那拉氏坐在太后身邊,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自個兒的情緒給壓了下去,此時心中最為忐忑不安的恐怕就是她與和親王了。

就在魏凝兒剛剛進來那一刻,她甚至還以為見鬼了,嚇得臉一下子白了。

一個曾經的對手,一個她費盡了千辛萬苦才除去的對手,竟然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無聲無息地回來了,她甚至以為自個兒是在做噩夢,可是,身邊的一切卻無情地提醒著她,這不是夢,那個能毀掉她、奪走她一切的令妃,回來了。

「五年不見,令妃妹妹風姿不減當年啊!」烏拉那拉氏脫口說道,語中甚至還帶著一絲刻薄。

魏凝兒放下手裡的勺子,用手裡的錦帕輕輕擦拭嘴角,笑道:「皇后娘娘怕是糊塗了,臣妾雖然因身子不好,不在宮中走動,但……除夕之夜,臣妾也給娘娘您請了安,算起來,才過了四個多月吧,何來五年?」

皇后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中不由得一陣發堵。

這五年來,後宮是她的天下,無論是誰都對她深為恭敬,即便是嘉貴妃與純貴妃都不敢在她面前有絲毫的放肆,即便如今備受寵愛的忻嬪,在她面前都是無比恭敬的,她怎麼能忍受一個不見了五年的人回來便給她氣受。

五年的時間能改變許多,這五年來,她和皇帝之間感情不錯,不僅生了十二阿哥永璂,還生下了五公主,想著這個月月信未到,腹中只怕又有了龍種,皇后的心中頓時有了底氣,她就不信,皇帝還那般喜愛令妃。

想到此,皇后真想試探一番,豈料魏凝兒卻突然站起身屈膝道:「皇上,臣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好!」皇帝輕輕頷首。

魏凝兒起身,在青顏與小易子的陪同下走出了大殿。皇帝一直看著她,直到魏凝兒的身影從大殿中消失,心猛地一緊,就好像下一刻魏凝兒又會消失一般,他突然站起身來,快步追了出去。

「都散了吧!」太后臉上毫無表情,冷聲吩咐道。

「是!」眾人齊聲應道。

待太后離去後,皇后才看著身邊的忻嬪,笑道:「忻嬪妹妹,這便是令妃,往後妹妹可要多加留神啊!」

「是,謝娘娘!」忻嬪輕輕頷首,在蕪兒的攙扶下離開了。

皇后緊緊地攥著拳頭,心中的怒火節節攀升,回到逸夢軒後,在寢殿裡發洩了一番,還覺得不解氣。若不是尚有一絲理智在,她真想立刻衝去醉心苑殺了魏凝兒。

「娘娘,您萬萬不可動怒,萬一傷了您腹中的孩子。」暮雲無比擔心地勸道。

自從烏拉那拉氏做了皇后,暮雲便從辛者庫出來了,仍舊作為掌事宮女伺候她。

「孩子……是啊,本宮還有孩子,令妃她有什麼?她什麼都沒有,雖然她的美貌在宮裡依舊是拔尖的,但……再美的人也經不住歲月,再過幾年,等她日漸老去,本宮就不信她還能翻起風浪來!」皇后說到此眼中閃過一抹殺意,「不……本宮一刻也留不得她,你也瞧見了,皇上一見到她便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看令妃出了大殿他便忙不迭地追了上去,他心中一直對令妃念念不忘啊!」

「您是皇后娘娘,令妃不過是個妃子,這後宮可是娘娘您的天下,再則這幾年宮中新晉的嬪妃不乏美貌聰慧的,就如忻嬪,若令妃奪走了皇上的寵愛,她們也容不下令妃的,到時候自然有人對付令妃,娘娘只需安心養胎便成了。」暮雲低聲道。

皇后聞言,眼前一亮:「是啊,用不著本宮出手,想對付她的人多了去了,不過,本宮看著她就恨不得將她殺了,暮雲,本宮有一個預感,若不除了她,往後本宮遲早會毀在她的手上。」

「娘娘放心,來日方長,從長計議!」暮雲柔聲道。

皇后輕輕頷首,終於冷靜下來了,隨即對暮雲道:「往後給本宮盯緊了,她以為這皇宮是想走便能走,想留便能留的嗎?宮外五年的歲月,只要本宮小心利用,本宮就不信皇上心中不會有嫌隙。」

今日的圓明園,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因魏凝兒的突然出現,幾乎一下子打破了後宮的局勢,嬪妃們幾乎人人自危,特別是魏凝兒離開後入宮的人。

這些日子以來,皇帝對若研與福康安甚好,不僅在圓明園中賜了寢宮給她居住,每日都會去看望他們母子,雖然從不曾過夜,但眾人瞧得很明白,這福康安就是皇上的兒子,皇上作出如此有違祖宗規矩的事兒,太后與皇后自然不會放任不管,但皇帝對他們母子甚為維護,即便是太后與皇后勸阻,仍舊一意孤行將他們留在宮裡,成為了特殊的存在,後宮嬪妃們也不敢招惹。

可魏凝兒今夜一回來便將若研趕回了傅恆身邊,還讓祈福宴不了了之,一下子便將皇帝最為在意的兩個女人給得罪了,可她竟然還能全身而退,皇帝更是一顆心撲在了她身上,追了出去。

眾人明白,後宮要變天了。

醉心苑中,魏凝兒靜靜地坐在軟榻上,面無表情,她身邊的皇帝也沉默著,一眾奴才早已退了下去。

「凝兒,這幾年你好嗎?孩子好嗎?」皇帝打破了沉寂,有些苦澀地問道。

自從皇帝無意中聽到戴佳氏彈唱魏凝兒當初最愛的那首歌,皇帝便細細詢問了戴佳氏,從而確定魏凝兒已生下了孩子。

「不好,露宿街頭,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沒下頓!」魏凝兒說到此微微一愣,她也想告訴皇帝,她過得很好,但回想起這幾年來的艱辛,回想起她帶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餓肚子的情形,她就說不出口來。儘管理智告訴她,想重新得到皇帝的寵愛,便要討皇帝的歡心,可她更不想委屈了自己。

「凝兒,是朕不好!」皇帝轉過身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觸之一片粗糙,微微愣了愣,待看清魏凝兒手掌與手指上的厚繭,不禁紅了眼,「你……」

魏凝兒忍不住冷笑出聲:「皇上肯定以為臣妾在騙您!」

「不!」皇帝猛地搖頭。

「臣妾也想告訴皇上,臣妾過得很好,可您是皇上,臣妾怎敢欺君?既然皇上是從忻嬪那兒得知了臣妾被她救起,就該知道臣妾當初被她救起時是怎樣的情形,就該知道臣妾是如何九死一生將孩子生下來,就該知道臣妾當初是如何帶著孩子離開的!皇上想知道臣妾與孩子這幾年來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嗎?」魏凝兒語中滿是悽苦,儘管她告訴自己要堅強,可淚水還是抑制不住地洶湧而出。

「對不起,凝兒,是朕沒有保護好你!」皇帝將她緊緊抱住。

「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活得何其艱辛,就連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也被搶了,雖然那是宮中之物,不能換成銀子,可他們連戴佳氏給我的銀子也搶了,我帶著孩子流落街頭,若不是好心人收留,幫人漿洗衣物,只怕那一年我與孩子便會被凍死在了江南之地難得一見的大雪中。」

「對不起,凝兒,對不起!」皇帝心如刀絞。

魏凝兒卻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您是皇帝,是天下的主宰,連您也保護不了臣妾和孩子,臣妾還能依靠誰?只能依靠自己,或許皇上會問,為何這五年來臣妾不回宮?有了皇上您的‘保護’,臣妾和孩子還會遭人毒手、被人追殺,臣妾還敢回宮嗎?」

「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皇帝自責不已,恨自己當初沒有安排更多的人保護她,只是……誰能料到竟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作出那樣的事兒。

「皇上派人尋找臣妾與孩子,可皇上您知道嗎?臣妾曾經走投無路時也帶著孩子去了杭州府,告訴他們臣妾的真實身份,沒想到他們卻說臣妾是冒充的,亂棍將臣妾打出衙門。可這還不算完,夜裡,他們竟然追到破廟要殺人滅口,臣妾不明白,皇上到底是要找臣妾還是要殺臣妾?」魏凝兒說到此眼中滿是怨恨,恨自個兒不得不回宮,不得不回到這個骯髒的地方。

皇帝聞言震驚不已,沉默片刻才道:「凝兒,你怎麼能懷疑朕要害你?這五年來,朕日日思念你和孩子,恨不得早日找到你們,又怎麼會害你們!」

「日日思念臣妾與孩子?」魏凝兒冷笑出聲,「那若研與福康安是怎麼回事?忻嬪的祈福宴又是怎麼回事?皇上早已有心愛的人和孩子,還會思念臣妾與臣妾的孩子嗎?」

「凝兒,你聽朕說……」

「皇上!」魏凝兒打斷了他,「臣妾之所以會再次入宮,回到這個可怕的地方,就是想問皇上一句,福康安是您的兒子嗎?」

皇帝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傷痛,半晌才有些狼狽地搖搖頭:「不是!」

「當真?」魏凝兒卻不敢相信。

「朕何時騙過你?」皇帝有些苦澀地說道。

魏凝兒聞言沉默了,半晌才道:「既然如此,臣妾謝皇上如此厚愛福康安。」

「凝兒,當年的事,朕一直都在查,朕不會讓你和孩子白白受罪的!」皇帝輕輕擁著她說道。

「是嗎?」魏凝兒苦笑出聲,半晌才道,「皇上,臣妾在宮外五年,雖然您安排青顏冒充臣妾,可……宮中誰人不知道內情,此番臣妾突然回宮,必定有人會為難臣妾,拿臣妾出宮的事兒作祟,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臣妾。臣妾今日便先將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她們敢如此,皇上又不信任臣妾,那臣妾即便是死,也不會留在宮中。」

「無論出了何事,朕對你的信任一如既往!」想起魏凝兒帶著孩子吃了那麼多的苦,皇帝就心疼不已,如今她能回來,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他又怎麼會不相信她。

歲月雖然未曾在魏凝兒臉上留下痕跡,但由於長期勞作,加之營養不佳,她的肌膚不如往常白皙細嫩了,手上還長滿了老繭,皇帝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皇上,臣妾給孩子取名叫永瑄,現如今臣妾將他安置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臣妾暫時不想讓他回宮,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請皇上應允!」魏凝兒柔聲道。

「永瑄……永瑄……」皇帝輕聲低喃著,「當初朕得知你有了孩子,欣喜不已,在東巡途中,朕一直想著孩子的名字,永瑄也是朕中意的。凝兒,你是怕朕保護不了他,才將他留在宮外的?」皇帝心中苦澀不已,他是皇帝,但他所愛之人竟然不信任他。

「皇上,這五年來,青顏冒充臣妾留在宮中,卻並未傳出懷孕的訊息,皇上一下子昭告天下,令妃生了皇子,且皇子已然滿了五歲,這於情於禮不合,更何況永瑄並未出生在宮中,想要認祖歸宗,只怕難!」魏凝兒說罷有些擔憂地看著皇帝,「臣妾不能讓皇上因此受人詬病。」

皇帝聞言,更是自責、心痛,半晌才道:「朕答應你,凝兒,你放心,朕不會讓孩子流落民間,朕一定要將他接回宮中,不會讓你們母子再受苦。」

魏凝兒輕輕鬆了一口氣,她最怕的便是皇帝要將永瑄接進宮來,雖然讓哥哥暫時照顧永瑄的事沒有人知道,但她卻不能保證皇帝找不到孩子。

送走了皇帝,魏凝兒身心疲憊,很快便歇下了。第二日,她也未曾起身去逸夢軒給皇后請安,日上三竿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