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宮

「娘娘,慶嬪娘娘求見!」青顏進來恭聲道。

「慶嬪?」魏凝兒微微一怔,腦子裡想不起這號人來,心想,難道是這幾年新入宮的人?

「娘娘,慶嬪就是陸貴人,皇上早就晉了她的位分。」青顏低聲道。

「快請她進來!」魏凝兒昨夜只是在眾人中匆匆見過陸雲惜一眼,此時聽她來了,心中很是激動。

「嬪妾給娘娘請安!」陸雲惜一進來便屈膝問安。

「姐姐是故意的嗎?當初可不見你給我行禮,幾年未見,竟然這般生分了!」魏凝兒有些嗔怪地說道。

「凝兒,你可算回來了!」陸雲惜一把抱著魏凝兒,淚如雨下,半晌才擦乾眼淚,滿臉凝重道,「凝兒,你此時回來可不是最佳的時機啊,皇后如日中天,忻嬪備受寵愛,還有好幾個新晉的嬪妃也頗為受寵,你回來她們哪裡受得了,只怕會對你不利!」

「姐姐放心,我自有主張!」魏凝兒雖然也很擔心,但事到如今,覆水難收,她只能迎難而上。

一連一個月,皇帝日日來魏凝兒的醉心苑看望她,魏凝兒自然盡心地伺候著,雖然心中還有怨言,卻未曾表露出來。皇帝豈能不知她心中的苦楚,只是陪著她,也不曾留宿在醉心苑,自然,他也未曾宣召後宮其他嬪妃,夜裡都宿在了他的寢宮樂安和。如此異常,後宮眾人皆心有怨言。

五月二十三日,眾人照舊去逸夢軒給皇后請安,閒聊片刻後,眾人免不得說起了魏凝兒。

「娘娘,令妃是宮中的老人了,怎麼還如此不知禮數,回宮一個月來都不曾給娘娘您請安,真是放肆!」穎嬪微微蹙眉道。

這穎嬪是乾隆十三年入宮的,那時候魏凝兒還在,她沒有出頭之日,入宮很久也未曾侍寢。魏凝兒離開後,她立馬效忠了皇后烏拉那拉氏,乾隆十六年便與陸雲惜一道被晉封為嬪。

「此事還輪不到穎嬪你說三道四吧,皇上可是下了旨,準令妃靜養!」純貴妃沉聲道。

「五年了,還未曾靜養夠嗎?」怡嬪不陰不陽地笑道。

「是啊,這令妃娘娘的身子真是嬌貴,只怕靜養是假,對皇后娘娘不恭是真!」林貴人也笑道,她是與穎嬪同時入宮的,私交不錯,自然同氣連枝。

就在此時,外頭響起了太監的通傳聲。

「令妃娘娘駕到!」

魏凝兒在青顏的攙扶下慢慢進了殿來,掃了眾人一眼,才微微屈膝道:「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妹妹免禮,賜座!」皇后擠出了一絲笑容。

「謝娘娘!」魏凝兒這才坐到了椅子上,還不等皇后開口,便笑道:「這幾年本宮不大在宮裡走動,新晉了不少姐妹都面生呢!」

「慎貴人,你們還不快去給令妃請安!」嘉貴妃輕咳一聲,笑道。

「是!」一旁的青衣女子立即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給魏凝兒請安,「嬪妾給令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妹妹,這是慎貴人,乾隆十五年十月入宮的!」純貴妃笑道。

魏凝兒輕輕頷首,一會兒工夫,白常在、揆常在、鄂常在三人也給她請了安,她們三人與慎貴人皆是乾隆十五年入宮的,那時候魏凝兒已經不在宮中了,自然不認識。

「這些都是皇后娘娘給皇上挑選的,個個都不俗呢!」嘉貴妃笑道,提醒魏凝兒,這些都是皇后的人。

這幾年來,皇后執掌後宮,一人獨大。宮中的老人中,婉嬪向來不摻和後宮諸事,怡嬪以皇后馬首是瞻,舒妃為了她的兒子明哲保身,穎嬪與林貴人完全是皇后的走狗,新入宮的慎貴人等四人也只能依附皇后,而嘉貴妃、純貴妃、愉妃與陸雲惜四人仍舊抱成一團,但皇后一時半會兒也拿她們沒法子,只能打壓她們,而忻嬪卻因皇帝格外寵愛而超然於後宮之中,加之其出身高貴,孃家勢力很大,皇后也不曾刻意為難她,反而還有拉攏之意。

如今魏凝兒回來了,一切都變了。

「皇后娘娘選的人,自然是不錯的。」魏凝兒笑了笑才道,「都免禮吧!」

「謝娘娘!」四人這才忐忑不安地站起身來回了座兒。

魏凝兒嘴角溢位一抹冷笑,看著離她不遠的怡嬪,笑道:「這幾年來,本宮一直在靜養,甚少和眾位姐妹說上話,倒是想得緊。」魏凝兒說到此面露諷刺道,「怡嬪姐姐還是如往日那般伶牙俐齒!」

「娘娘說笑了!」怡嬪臉上冒出了細汗,雖然這幾年魏凝兒不在,可當初她幾次惹怒魏凝兒都未曾討到好,下意識就有些怕她。

「說笑?」魏凝兒頓時沉下臉來,「剛剛本宮在外面可聽得一清二楚。你說得不錯,五年了,本宮確實靜養夠了,倒是你心浮氣躁,該靜養靜養了。」

「你……」怡嬪見皇后對她使了個眼色,便壯著膽子道,「這後宮是皇后娘娘做主,令妃娘娘莫不是要越俎代庖!」

「後宮確實是皇后娘娘做主,不過,怡嬪你以下犯上觸怒本宮,還請皇后娘娘為臣妾做主!」魏凝兒看著皇后,眼中滿是挑釁。

皇后臉色很是難看,卻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道:「令妃妹妹向來有容人之量,怡嬪不過是多嘴了一句,妹妹何必與她計較!」

「容人之量?」魏凝兒笑了,「臣妾哪裡來的容人之量?怡嬪確實是多嘴了一句,穎嬪可就不止一句了,還有林貴人,不知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當眾詆譭本宮!」魏凝兒說到此已然是動了怒,欲立威。

「嬪妾不過是實話實說,娘娘您一個月都不曾來逸夢軒給皇后娘娘請安,藐視皇后娘娘,該受罰的是娘娘您,而不是嬪妾、怡嬪姐姐和林妹妹!」穎嬪站起身道。

看著穎嬪不可一世的樣子,魏凝兒笑了:「看來這幾年穎嬪妹妹是有了靠山,越發咄咄逼人了。皇上下旨免去本宮晨昏定省,妹妹卻說是本宮的不是,妹妹豈不是無視皇命!」

穎嬪聞言,臉色微變,隨即垂下頭,不敢再言。

魏凝兒此時也不想再為難她們了,冷聲道:「你們以後若再不知深淺,本宮可不會輕饒了你們!」

三人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在此時與魏凝兒作對了。

「臣妾聽太醫說,皇后娘娘有身孕了,娘娘可要好好將養才是!」魏凝兒也不再搭理她們,而是看著坐在上位的皇后笑道。

「勞妹妹費心了!」皇后心中卻有些吃驚,她的身孕還不到三個月,並且知道這個訊息的人也只有太后與皇上。

「恭喜皇后娘娘,賀喜皇后娘娘!」在場眾人立即道喜。

「謝各位妹妹!」皇后笑道。

「聖旨到!」就在此時,皇帝身邊的小太監走了進來,眾人立即下跪接旨。

「傳皇上口諭,皇后有孕,理應靜養,著純貴妃、嘉貴妃協理後宮諸事!」

「臣妾接旨!」嘉貴妃與純貴妃相視一眼,兩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皇后聞言,愣住了,半晌才道:「是,臣妾遵旨!」

待小太監告退了以後,魏凝兒才笑道:「昨夜皇上告訴臣妾,皇后娘娘您有身孕了,真是可喜可賀,娘娘您更要好好將養才能平安生下皇子,倒是兩位貴妃姐姐閒來無事,應該替您分憂,臣妾這才在皇上面前多嘴了,沒承想皇上今日便下了旨意,真是心疼娘娘您!」

皇后看著魏凝兒,氣得渾身直哆嗦,張了張嘴,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時辰不早了,皇后娘娘還要多歇著,臣妾告退了!」魏凝兒輕輕福身。

「臣妾告退!」嘉貴妃等四人也隨魏凝兒一道離去了。

「皇上真是寵愛妹妹,什麼都依著妹妹!」剛剛離開逸夢軒,純貴妃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說道。

「姐姐可不許胡說,妹妹向皇上提議可是為了皇后娘娘著想!」魏凝兒抿嘴一笑。

「可不是!」嘉貴妃也笑了,「既然妹妹起了頭,剩下的便交給本宮與純姐姐吧!」

魏凝兒輕輕頷首:「五年了,許多事兒早已變了,妹妹突然回宮,自然會被眾人記恨,還要四位姐姐相幫才是。」

「妹妹儘管放心!」幾人都連聲笑道。

回到醉心苑,便有奴才應了上來,恭聲道:「娘娘,皇上來了!」

魏凝兒心中已一驚,皇帝不是每日傍晚才來陪她用膳嗎,怎麼今日這般早?

「皇上萬福金安!」魏凝兒進了寢殿便屈膝行禮。

皇帝伸手將她扶起,笑道:「朕不是說免你晨昏定省嗎?怎麼去了逸夢軒?」

「臣妾這些日子歇息好了,再不去給皇后娘娘請安,於情於禮不合!」魏凝兒柔聲道。

「朕沒有料到她們竟然那般喜歡嚼舌根子,特別是穎嬪,朕一直覺得她溫和善良,倒是朕高看她了!」皇帝說到此微微蹙眉。

「皇上您怎麼知曉了?」魏凝兒有些吃驚。

「朕說過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皇帝輕輕撫著她的臉,柔聲道。

「皇上!」魏凝兒眼眶微微泛紅。

「吳書來,傳朕旨意,怡嬪、穎嬪、林貴人觸怒令妃,罪不容恕,罰俸一年,令她們閉門思過,好好給朕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許離開她們的寢宮半步!」皇帝沉聲吩咐道。

「是,皇上!」吳書來恭聲應道。

「皇上,這隻怕不妥,小懲大誡便是了。」魏凝兒確實想給她們一個教訓,卻不想因此樹敵太多,皇上這旨意便是無限期將她們禁足,這不是讓她受人記恨嗎?

皇帝卻不以為然道:「朕說過,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人傷害到你,若她們執迷不悟,便永遠不要出來了,自然威脅不到你!」

魏凝兒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這些日子以來,皇帝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凡事都為她著想,比當初對她更用心,倒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然,除了回宮第一日,她一番哭訴,在皇帝面前說了許多出格的話後,這些日子以來還算管得住脾氣。畢竟,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平凡人家的夫君,他是皇帝,五年的期盼,卻盼了一個怨婦回來,任誰也會後悔、厭惡吧。

魏凝兒知道什麼是適可而止,否則皇帝也不會這些日子以來日日只來醉心苑陪著她,也不宣召後宮嬪妃侍寢,只怕是為了讓她安心吧。

「皇上今日怎麼如此早便來看臣妾?」魏凝兒柔聲笑道。

「凝兒,你把永瑄交給你哥照顧了,對嗎?」皇帝說到此臉色微微一沉。

「皇上您怎麼知道?」魏凝兒吃驚不已,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朕不放心孩子,這些日子秘密派了很多人保護富察府與魏府,朕知道,你能放心依靠的也只有他們了,朕派去的人發現魏修允在外頭有一處宅子……」

「皇上您答應臣妾不會去找永瑄!」魏凝兒心急如焚,忍不住打斷了皇帝的話。

「是,朕答應了你,但朕放心不下,朕確實沒有去見孩子,不過……若不是朕派去的人跟著魏修允,只怕永瑄早就遭人毒手了!」皇帝說到此只覺得憤怒不已。

「什麼,有人要害永瑄?」魏凝兒一下子慌了神。

「是,若不是朕派去的人及時趕到,只怕孩子凶多吉少!」皇帝神色凝重。

「臣妾要出宮!」魏凝兒再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孩子是她的軟肋,哪怕一絲絲的傷害都足夠她痛不欲生了。

「不必擔心,孩子沒事了,朕已經讓人送他去了傅恆那兒,富察府守衛森嚴,加之朕派了很多人,不會再出事了!」皇帝見她如此著急,心中一疼。

魏凝兒聞言,半晌才強忍住心中的痛,輕輕頷首。

「只是,永瑄還小,出了這樣的事兒,被嚇得不輕,他病了,一直哭著要見你!」皇帝見魏凝兒如此擔憂,本不欲告訴她,卻沒能忍住。

「皇上,臣妾要出宮去,請皇上恩准!」若不是皇帝緊緊抱住她,只怕此刻四肢癱軟的她早已摔倒在地。

「朕宣了幾個大臣議事,他們正候著朕,你先冷靜些,歇息一會兒,午膳後朕就陪你出宮!」皇帝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

「皇上,臣妾一刻也等不及了,永瑄病了,沒有臣妾在,他是不會喝藥的,這孩子很倔,皇上先讓人送臣妾出宮吧!」魏凝兒語中滿是祈求。

皇帝雖然百般不忍,但他更怕魏凝兒出宮後又會帶著孩子離開,畢竟……傅恆和富察府裡的人一心都是向著她的。

「凝兒,朕不想再冒險,不想再次失去你,朕不想再找你五年,那樣的日子,一次就夠了。」皇帝柔聲道。

魏凝兒一怔,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不願讓她先行出宮,她抬頭看著皇帝,只見他眼中滿是焦慮與心痛,心中一酸,忍不住點了點頭:「臣妾等皇上回來!」

皇帝走後,魏凝兒卻有些坐立不安,立即吩咐小易子讓人抬來肩輿,送她去皇后的逸夢軒。

逸夢軒中,皇后正怒不可遏地罵著怡嬪、穎嬪與林貴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讓你們對付令妃,你們一點兒辦法也想不出,還讓她奪了本宮的權,你們都給本宮滾出去!」皇后厲聲喝道。

「純貴妃與嘉貴妃那兩個蠢貨,什麼事都聽令妃的,她們協理後宮就是令妃協理後宮!皇上可真是偏心,令妃一回來,他便將本宮拋諸腦後,什麼都依著她!」皇后氣得渾身直哆嗦。

暮雲擔心不已,這五年來,她的主子成了皇后,還生了皇子和公主,一切順風順水,後宮也還平和,可令妃一回來,主子便三天兩頭地發火,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這如何不讓她擔憂。

「娘娘,您萬萬不能生氣,否則腹中孩子有危險啊!」想起太醫的叮囑,暮雲忍不住勸道。

「若不是有了孩子,本宮早就和令妃那個賤人拼個你死我活了,還能留著她礙眼嗎?」皇后深吸幾口氣,強忍住了滿腔的怒火。

「娘娘放心,皇上只是讓兩位貴妃協理後宮諸事,娘娘您是皇后,凡事還是要娘娘您點頭才作數,等皇子生下來,娘娘您又可獨攬大權了!」暮雲柔聲勸道。

「嗯!」皇后輕輕頷首,又道,「讓你派人去找令妃的孩子,可曾找到?」

「啟稟娘娘,臣妾早已派了心腹之人去,想來不久便會有訊息了!」暮雲恭聲道。

「那孩子不在富察府,便是在魏家,給本宮盯緊了!本宮不信等她的孩子出事了,她還能在宮裡囂張!那個孽種,本宮絕不允許他回宮,任何人也不能威脅本宮的十二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皇后憤聲道。

「娘娘放心,宮外一有訊息,奴婢便會告訴娘娘!」暮雲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暮雲,本宮身子不方便,十二阿哥和五公主那兒,你給本宮看牢了,盯著嬤嬤和乳母,不能讓她們有絲毫怠慢,防止有人害本宮的孩子們!」皇后沉聲道。

「是!娘娘放心!」暮雲恭聲道。

就在此時,紫煙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急聲道:「娘娘不好了,皇上下旨將怡嬪、穎嬪和林貴人禁足了!」

「禁足……」皇后深吸一口氣道,「定然是令妃去皇上跟前告狀了,不過此番過後,她們三人定然對令妃恨之入骨,禁足期限一過,不用本宮唆使,她們也會竭盡全力對付令妃了吧!」皇后說到此笑了,令妃一回宮便如此咄咄逼人,只會讓後宮那些地位不高的嬪妃合力對付她。

「娘娘,皇上說,沒有他的旨意,不許她們離開寢宮!」紫煙顫聲道。

「什麼?」皇后臉色大變。

「啟稟娘娘,令妃娘娘求見!」海盛進來稟道。

「她來做什麼?」皇后此時正將魏凝兒恨得牙癢癢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告訴她,本宮很累,不便見客!」皇后低聲喝道。

「是!」海盛應了一聲去了,只是剛剛走到寢殿門口便見魏凝兒闖了進來,大驚,「令妃娘娘,皇后娘娘累了,不便見客!」

魏凝兒卻不理他,徑自走了進去。

「娘娘,令妃娘娘她闖了進來,奴才攔不住啊!」海盛滿臉大汗,跪在地上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