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

胡世傑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苦笑,這四年來,他走過的地方,大到州府,小到縣、鎮,都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皇帝在魏凝兒失蹤後便下密旨尋找她,還專門派了官員秘密負責,可即便如此,至今仍然沒有找到她。

凝兒,你到底在哪兒?胡世傑眺望著人來人往的大街,心中滿是苦悶與不甘。

他怕,怕魏凝兒真的出了意外,否則……為何四年來都沒有找到她?

皇帝動用了整個天下的力量竟然都找不到她,不祥的預感在胡世傑心中無限地擴大著。

胡世傑穿梭在淳安縣的大街小巷之中,雖然他知道,想要找到魏凝兒比登天還難,但……依舊有著一絲期盼。

巷子裡時不時有孩子們在追逐、打鬧,有兩個孩子一邊呼救一邊跑了過來,從胡世傑身旁躥了出去,後頭有個比他們小上許多的孩子追了上來,那孩子臉上滿是灰塵,但眼睛卻格外明亮,胡世傑怔了怔,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下意識地攔住了這孩子。

「放開……」孩子卻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趁著胡世傑吃痛不備時,從他胳膊下鑽了過去。

「你們別跑,把額娘給我做的梅子糕還給我!」孩子一邊跑一邊喊著,略帶稚嫩的嗓音中滿是怒氣。

胡世傑看著手腕上一排整齊的牙印,不由得笑了,那孩子雖然看上去四五歲,但力氣可不小,還有股子狠勁兒。

胡世傑頓了頓,還是朝著孩子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轉過巷子後,卻發現沒有了孩子的蹤跡,他只得慢慢往前走去,在每戶人家外都駐足一會兒。

「永瑄,你怎麼又弄得這般髒,額娘不是告訴你了,不許和別人打架,為何總是……」

這聲音……胡世傑微微一頓,下一刻,心便狂跳不止,上前幾步便推開了院子的門。

突然傳來的聲響讓院子裡一大一小兩人皆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

「凝兒,真的是你!」胡世傑看著魏凝兒,竟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找到了她。

「文昊哥,你還活著!」魏凝兒看著立在門口的胡世傑,忍不住掉下淚來。

「是。我還活著,僥倖撿了一條命!」胡世傑激動得眼眶都發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文昊哥,你還活著,鄂寧和冰若呢?他們是否還活著?」魏凝兒含著淚問道。

「鄂寧沒事,早就回宮了,現如今他已不是侍衛,去年便出仕為官了,至於冰若……我們沒有找到她!」胡世傑說到此微微有些黯然。

「沒有找到嗎?」魏凝兒只覺得心中一痛,原本升起的希望剎那間破滅了,不過,三個人中有兩個活了下來,這便是上天的恩賜了。

「凝兒,你為何不回宮?這幾年來,皇上一直派人找你。」胡世傑說到此微微一頓,看著魏凝兒的臉,不禁一怔,「你的臉?」

「沒事,為了躲開不必要的麻煩,臉上這道疤是我自個兒畫上去的,假的!」魏凝兒有些不自然地笑道。

「沒事就好,你為何不回宮?」胡世傑柔聲問道。

「文昊哥……當年看著你們三個為了保護我一個個送了命,我又怎麼敢不珍惜你們用性命給我換來的一線生機。我……真恨自己沒用,不僅保護不了自己,連自己身邊的人也保護不了,回宮……我簡直不敢去想,等待我的會是什麼?入宮多年來,我真的累了……即便皇上對我寵愛有加,可我依舊被人迫害,無法將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我過夠了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我不想和她們去爭、去奪,而且……我有了永瑄,他是我拼了命,經歷了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孩子,我只想帶著我的孩子過著平凡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貴,一輩子平安就好!」魏凝兒說到此,抱著孩子,泣不成聲。

「你……」胡世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

「額娘……」小人兒笨拙地用小手想要抹掉她臉上的淚水,卻發現越來越多,小嘴一扁,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

「永瑄乖,額娘與叔叔有話要說,你進屋去,額娘給你做了好吃的!」魏凝兒柔聲哄道。

「好!」永瑄輕輕點了點頭,很乖巧地進去了。

「文昊哥,皇上那麼愛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生的兩位阿哥都先後夭折了,大阿哥當初那樣意氣風發,卻因皇上一句話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繼而鬱鬱寡歡,病死了……皇位之爭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不想讓我的永瑄回到那個地方,不想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四年來的安穩日子,已經讓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在她看來,做個平凡的老百姓比在宮裡當皇妃快活、自在多了。

為了養活孩子,原本女紅很差的她和左鄰右舍的大娘們學刺繡,幫人漿洗衣物,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今早已能去繡莊謀生計了。雖然日子清苦了一些,可她卻很安心,這裡沒有迫害、沒有算計、沒有紛爭,有的只是她和孩子快樂的回憶。

「你真的不回宮了?」胡世傑怔了怔,才問道。

「是!」魏凝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皇上呢?」胡世傑沉吟片刻後才問道。

「皇上……」魏凝兒渾身一震,顫聲道,「我……文昊哥,皇上對我很好,好到我這幾年來做夢都會夢到他,日日夜夜都會想念他。但是,他是皇帝,即便他再喜愛我,也有厭棄的一日,韶華易逝、紅顏易老,如今的我不再是當年的我了,文昊哥,我二十七歲了。宮裡最不缺的便是女人,有人慢慢老去,便有新人入宮,皇上總會有他寵愛的人,比如……忻嬪戴佳氏,當初她救過我,她是位心地善良、才貌兼備的女子。」

胡世傑聞言,深吸一口氣道:「凝兒,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在宮外也是很危險的,而且皇上對你一直念念不忘,否則也不會派人四處尋你!」

魏凝兒輕輕搖頭:「即便皇上心中還有我,但……四年多的歲月足夠讓很多東西慢慢變淡,就比如他對我的喜愛,興許早已所剩無幾,他依舊尋找我,或許是為了寬慰他自個兒的心吧。」

胡世傑聽她如此說,心中也泛起了無盡的苦澀。

「文昊哥,你不必勸我了,烏拉那拉氏已經成了皇后,如今的她不僅有了皇子,還有了公主,早已坐穩了後位,以她的狠辣,此時的後宮早已是她的天下,無人與之爭鋒,而我與她早已不死不休,我若是回宮必定與她爭個你死我活,我不認為如今的我能鬥得過她。」魏凝兒說到此眼中閃過一抹淒涼,「往常在宮中,我之所以能與她抗衡,便是因為皇上的寵愛,可如今……皇上的心中早已有了別人,文昊哥,我不能賭,不能賭皇上的心,一旦輸了便再無活路,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永瑄!」

「既然你已下定了決心,我也不再勸你,只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往後,我留下來保護你們吧!」胡世傑沉吟片刻後低聲道。

「不,文昊哥,我不能拖累你,這些年來,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魏凝兒猛地搖頭。

「你與我之間還說什麼拖累,文昊哥是不會讓你受苦受罪的,無論是在宮裡還是宮外!」胡世傑說到此定定地看著她,正色道,「真的決定一輩子不回宮了?」

「是!只要能看著永瑄平安長大,我寧願這世上再也沒有人知道我與他的存在!」只有魏凝兒才知道,孩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這四年來,她也曾恨過,也曾怨過,也曾因生活的艱辛渴望回到宮裡,也曾在無數個夢裡夢到她回了宮,揭露了烏拉那拉氏所有的罪行,看著她喝下了皇帝賜的鴆酒,那將是多麼大快人心的時刻。

但每每夢醒,看著身邊的永瑄,她都會將心中的仇恨強壓下去,日子一晃便是四年。如今得知葉文昊和鄂寧都平安無事,她心中的仇恨漸漸散了許多,也是這一刻才徹底打消了回宮的念頭。

「凝兒……既然你決定了,我尊重你的決定,我還有要事要處理,也需回宮向皇上覆命,尋一個理由真正離開皇宮,最多不過三個月,我會回來找你和孩子,帶你們離開這兒,找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胡世傑沉聲道。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心裡卻想著趁著他離去後,帶著孩子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她不想拖累胡世傑,更不想連累他,魏凝兒知道,胡世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阿瑪、額孃的大仇,她不想再拖累他了。

「不許趁著我走後帶著孩子離開,我既然能找到你們一次,也會找到你們第二次,踏遍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們!」胡世傑正色道。

「文昊哥,你放心吧!」魏凝兒嘆了口氣道。

送走了胡世傑,魏凝兒回到了屋裡,卻見永瑄已經躺在炕上睡著了,摸著孩子稚嫩的笑臉,魏凝兒嘆了口氣,只要有孩子在身邊,她就安心了。

幾日後,魏凝兒揹著包袱,帶著孩子僱了一輛馬車離開了淳安縣。

既然皇帝與胡世傑等人知道她在江南,那麼,要避開他們,她唯有北上了,或許去京城也不錯,雖然她不能回宮,不能再見到皇帝,起碼那兒離他很近,可以知道他的事兒,可以知道公主與傅恆的事兒,也許,還可以偷偷去魏府看看額娘,這樣,她也就滿足了。

路上,一向康健的永瑄卻大病了一場,魏凝兒不得不停下來,給孩子治病,等孩子養好了身子才繼續上路,因擔心銀子不夠用,魏凝兒連馬車也不敢僱了,等她與孩子步行到了京城,已經是乾隆二十年四月。

用了大半年時間,她終於到了京城,這個她闊別了五年的地方。

「額娘,這就是京城嗎?」看著人來人往、擁擠不堪的大街,永瑄輕輕搖晃著魏凝兒的手,眼中全是好奇。

「是,這就是京城!」魏凝兒停下腳步摸著他的小臉笑道。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找阿瑪了?額娘說了,阿瑪在京城!」永瑄不禁有些雀躍了,雖然他還小,但是卻記得魏凝兒曾經告訴他的話,他的阿瑪在京城。

魏凝兒渾身一震,猛地怔住了,半晌才有些苦澀地說道:「永瑄,咱們剛來京城,不能去找你阿瑪,等咱們找到住處再說吧!」

「好,額娘,我肚子餓了!」永瑄輕輕搖晃著她的手嬌聲道。

「嗯,額娘給你買饅頭!」魏凝兒笑道。

「額娘,今天是我的生辰,可以不吃饅頭嗎?」永瑄似乎已經怕吃饅頭了,自從與額娘離開家後,一路走來,他幾乎每日吃饅頭,吃得生厭了。

「是啊,我的永瑄五歲了,不知不覺,你已經長這麼大了,咱們今天不吃饅頭,你瞧瞧,那邊有一家麵館,額娘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滷麵!」魏凝兒說罷將他抱了起來,往路邊走去。

「老闆,來一碗滷麵!」魏凝兒給兒子要了一碗麵,然後陪著他坐了下來。

「額娘,這麼大一碗麵,我吃不完,咱們一人一半吧!」永瑄很聰明,見額娘只要了一碗麵便知道額娘捨不得吃,只給他一個人吃。

魏凝兒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兒子雖然還小,但是乖巧懂事,她不禁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盡力讓兒子過上稍微好一些的日子。

「好……快吃吧!」魏凝兒含著淚輕輕摸著他的頭笑道。

「額娘先吃!」永瑄卻不肯動,輕輕拉著她的手笑道。

魏凝兒點了點頭,正欲動筷子,卻聽一旁吃麵的人對身邊的幾人說道:「聽說了嗎,保和殿大學士傅恒大人的小兒子前幾日滿週歲了,萬歲爺親自在宮裡給辦的抓周禮,賜了名!」那人說到此,聲音壓低了一些,「聽說那孩子是大學士夫人與萬歲爺的私生子,是正兒八經的皇子!」

「是啊,我有個表兄在宮裡當差,這事已經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了……」

「豈止是宮中,北京城現如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萬歲爺給大臣的兒子辦抓周禮,而且還賜了名,下旨養在宮中,那可是頭一遭啊,只聽過萬歲爺收養女,可沒聽過收養子,指不定那孩子就是皇子,聽說大學士的夫人美如天仙!」

「是啊,當初還是咱們滿洲第一美人呢!」

魏凝兒聽著四周的議論聲,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也未曾察覺。

「額娘,額娘您怎麼了?」永瑄輕輕搖晃著她的手。

魏凝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雖然她知道,百姓們的話不可信,但無風不起浪,而且她明白,皇帝即便對傅恆再好,也不會給傅恆的孩子親自行抓周禮並賜名,還下旨養在宮中,這一切太異常了。

若研那麼愛傅恆,她怎會和皇帝有染並生下孩子?魏凝兒不信,可……傳聞大多不會空穴來風。

若研貌美,宮中嬪妃無人能及,難不成……皇帝真的看上了若研?

到底出了什麼事?魏凝兒一時心亂如麻。

若那孩子真的是皇帝與若研的私生子,那傅恆往後該如何是好?只怕在朝中再也抬不起頭來,日日只能活在無盡的痛苦中,她絕不能讓這一切發生,絕不能,那是她曾經的愛人、現在的哥哥啊,她不能讓他這一生被毀了。

「永瑄,額娘帶你去見外祖母!」魏凝兒猛地站起身來,拉著孩子便要走。

「額娘,面還沒有吃,我肚子餓了!」永瑄小小的臉上滿是渴望。

「額娘先給你買個饅頭吃,去了外祖母家,你想吃什麼都有!」魏凝兒一把抱起兒子,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僱了一輛馬車便往魏府去了。

到了魏府,魏凝兒依舊不敢走正門,而是去她額娘黃氏住的院子外的小門。

「額娘,外祖母就住在這裡嗎?」永瑄搖晃著魏凝兒的手問道。

「是!」魏凝兒輕輕點頭,看著眼前甚為熟悉的地方,強忍住淚水輕輕敲了幾下。

片刻後,門被開啟了,一個小廝站在門口打量了他們一眼,才問道:「找誰?」

「魏修允!」這小廝很面生,應該是她入宮後才進府的下人,不認識她,魏凝兒微微鬆了一口氣才低聲道。

「找四少爺?」那小廝有些詫異地看著她,隨即冷聲道,「少爺不便見客!」隨即就要關門。

魏凝兒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澀了,魏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但如今好歹也算得上皇親國戚,再不濟也比從前好上許多,連看門的人都眼高於頂了,估摸著是看她和兒子的打扮很寒酸,所以輕看了他們吧。眼看門就要掩上了,魏凝兒上前一步推住了門,喝道:「慢著,去告訴魏修允,我是他姨母家的表妹。」

那小廝聽她這麼說,愣住了,片刻才道:「您等等,我這就去告訴四少爺!」隨即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額娘……」永瑄似乎餓得忍不住了,眼中滿是委屈。

「永瑄乖,再等等!」魏凝兒摸著兒子的頭,柔聲笑道。

過了約莫一刻鐘,門猛地被拉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衝了出來,看見他,魏凝兒眼眶一熱,掉下淚來:「哥!」

「凝兒……」魏修允猛地一怔,隨即大喜,「我先前還納悶兒,咱們額娘連姐妹都沒有,我哪裡來的表妹,竟然是你,你……你回來了!」

「哥,不要聲張!」魏凝兒拉著他泣聲道。

「好好好……」魏修允眼眶微微泛紅,激動不已。

「永瑄,這是舅舅!」魏凝兒擦乾眼淚對身邊的永瑄說道。

「舅舅?」永瑄很是好奇地看著魏修允。

魏修允大驚,他看著魏凝兒,眼中滿是駭然:「他……他是皇上的……」

「哥!」魏凝兒輕聲喝住了他,隨即低聲道,「稍後再和你細說。我回來的事兒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大娘和大哥,你快帶我去看看額娘。」

魏修允聞言臉色猛地變了,沉吟片刻才沉聲道:「凝兒……額娘她……她……」

「額娘她怎麼了?」魏凝兒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顫聲問道。

「先進去再說吧!」魏修允將魏凝兒帶進了院子。

魏凝兒輕車熟路地進入了黃氏的寢室,卻發覺裡面空無一人,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哥,額娘呢?」

魏修允叫身邊的小廝帶著永瑄去了院子外頭,才看著魏凝兒,有些哽咽地說道:「凝兒,額娘她……她去年過世了!」

「不……不會的,額娘她一向身子康健,怎麼會?哥,你騙我的對不對?」魏凝兒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淚水奪眶而出。

「凝兒,我沒有騙你!」魏修允紅著眼睛搖搖頭。

「不會的,額娘……額娘……」魏凝兒心如刀絞,她怎麼也料不到會出這樣的事兒,她永遠也見不到額娘了!

「五年前……你不見了的訊息被皇上封鎖了,皇上還派人代替你住在宮中,暗中四處找你,這在皇族之中並不是秘密,漸漸地我與額娘也聽到了風聲,額孃親自去富察府問了傅恒大人,回來後便大病了一場,精神也日漸恍惚,每日里總是叫著你的名字,說她對不住你……害了你。」魏修允語中滿是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額娘……」魏凝兒幾欲昏厥。

「凝兒,額娘臨死前清醒了幾日,給你留了一封信!」魏修允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個木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將裡面的信拿了出來,一臉凝重道,「額娘讓我發誓,除了你,不許讓任何人看這封信,包括我,若我在有生之年找不到你,就必須毀了這封信。」

魏修允知道,這信中必定有著大秘密,所以額娘才會那般小心,連他也要隱瞞。

魏凝兒顫抖著雙手接過了信,半晌才拆開了,她一眼便認出了,這是她額娘黃氏的字跡,這幾頁紙,是額娘留給她最後的東西了,魏凝兒低聲抽泣著,細細地看信中的內容,臉色越來越白。

「凝兒,額娘說了什麼?」魏修允忍不住問道。

魏凝兒一把擦乾臉上的淚水,沉聲道:「哥,拿火摺子來!」

「好!」魏修允輕輕頷首,吩咐下人拿來了。

魏凝兒接過了火摺子,將信給燒燬了,臉色卻更為難看,半晌才有些苦澀地說道:「哥,信中的內容我不能告訴你,否則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我想暫時請哥你照顧永瑄,自然……不能將他留在魏府裡,若是被大娘和大哥發現了,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你放心,我前兩年便在外頭置了宅子,裡面一應俱全,原本就打算這幾日與你嫂子搬出魏家自立門戶!」魏修允滿臉凝重道。

「哥,永瑄雖然是皇子,可我不想讓他現在回宮去,只能將他託付給哥你了,這事你連嫂子也不要告訴,越少人知道越好!」魏凝兒低聲道。

「好!」魏修允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帶你和孩子去我的新宅子!」

「嗯!」魏凝兒含著淚,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黃氏生前住的地方,才與魏修允離開了。

到了魏修允的新宅子,魏凝兒陪了永瑄幾日,讓他熟悉、接受了魏修允這個舅舅,才決定離開。

永瑄畢竟才五歲,且打小便沒有與魏凝兒分開過,魏凝兒要走,他自然是不許的,拉著她哭鬧了許久,也不答應。

「額娘,我會乖的,以後再也不惹額娘生氣了,額娘不要走……」永瑄死死地抱著魏凝兒的腿,哭著喊道。

「永瑄,答應額娘,好好聽舅舅的話,額娘會回來接你的!」魏凝兒忍不住俯下身將他抱在懷裡,強忍著淚水,柔聲道。

「不,我不要和額娘分開,不要……」

聽著孩子的哭聲,魏凝兒心如刀絞,孩子捨不得她,她又何嘗捨得孩子,但如今形勢逼人,她不得不回宮,回到皇帝身邊。

為了額娘,為了傅恆,她必須這麼做。

「哥,把他抱回去,讓下人看著他!」魏凝兒狠下心來,想將孩子推開,怎奈這孩子卻死死地拽著她的衣裙。

「額娘,不要走,額娘不要走……」

「哥,把他抱走!」魏凝兒低聲喝道。

魏修允嘆了一口氣,只好強行將永瑄抱進屋去交給了下人。

「凝兒,你真的決定要回宮?」魏修允從屋裡走出來,看著傷心欲絕的魏凝兒,心中滿是心疼。

「哥,走吧!」魏凝兒聽著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心痛欲裂,含淚道。

魏修允輕輕頷首,與她一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