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圇吞棗一般將月餅吃下肚後,綠沫準備她迎接那一股劇痛,乃至死亡,只是臨死前,她也必定要狠狠地咬上皇貴妃一口,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片刻過後,卻沒有預料到的疼痛與難受,綠沫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著身邊的秋嬤嬤。
只見秋嬤嬤也毫無異樣,她微微有些錯愕,難道皇貴妃給她的並不是毒藥,只是為了試探她嗎?
就在綠沫陷入沉思的時候,秋嬤嬤只覺得舌頭有些發麻,一陣劇痛湧上心頭,忍不住用手捂著嘴咳嗽一聲,只是這一咳便止不住了。
「嬤嬤您怎麼了?」綠沫猛地醒過神來,一把扶住了秋嬤嬤,下一刻秋嬤嬤便軟軟地倒在了她身上。
「嬤嬤……」綠沫看著她嘴角溢位來的血,忍不住大叫一聲。
太后正與皇帝說著話,被綠沫這一聲給驚得回過頭來,便見秋嬤嬤昏倒了,嘴角還不斷地溢位血來,當即白了臉,顫聲道:「來人啦,傳太醫,傳太醫!」
秋嬤嬤突然中毒,四下一片譁然,緊接著便有奴才去傳太醫,秋嬤嬤也被送回了她的房裡。
看著混亂不堪的場面,皇貴妃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雖然只是秋嬤嬤中了毒,讓她不甚滿意,不過此番也能夠挫一挫令妃的銳氣了。想到此,她冷笑一聲,跟著太后與皇帝一道去了,留下眾嬪妃面面相覷,知曉內情的卻有些駭然地看著魏凝兒。
魏凝兒方才與嘉貴妃說話,並未曾注意上頭的太后與皇帝,純貴妃卻瞧見了,一把拽著魏凝兒的手急聲道:「妹妹,秋嬤嬤是吃了太后賞賜的月餅中毒的,那月餅是你做的!」
「什麼?」魏凝兒一下子白了臉,隨即強迫自個兒鎮定下來。
「怎麼可能,我們也吃了,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秋嬤嬤吃了便會中毒!」嘉貴妃失聲說道。
「現在該怎麼辦?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令妃妹妹,你仔細想想,哪裡出了岔子?」愉妃也是一臉驚慌。
魏凝兒猛地搖頭:「這月餅是我親手做的,也只有冰若與青顏幫了忙,這麼多月餅皆是一塊兒做的,怎麼會有一個有毒?」魏凝兒也是想不明白,不過此時此刻,她無比擔憂。
一會兒工夫,吳書來便急急忙忙跑過來傳旨:「皇上口諭,宣令妃娘娘見駕,其餘各位娘娘先散了吧!」
「是!」魏凝兒只得硬著頭皮和吳書來去了。
在場的眾嬪妃並未立即散去,待魏凝兒走後,眾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令妃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月餅裡下毒,若非太后將月餅賞給了秋嬤嬤,太后若是自個兒吃下去,那可就……」怡嬪說到此微微一頓。
「可不是,那一盤子月餅,太后吃得只剩下兩個賞給了奴才,本宮想起來都覺得後怕,若是太后方才不小心吃到的是有毒的這個月餅,後果不堪設想啊!」舒妃也附和道。
「謀害太后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巴林貴人深吸一口氣說道。
「住口!」嘉貴妃大喝一聲,「無憑無據在此胡說八道,成何體統?沒聽見皇上的旨意嗎?還不給本宮滾!」
「難不成要本宮親自送你們?」純貴妃也喝道。
「是!」舒妃等人也不敢與她們較勁,立即退下了。
「令妃妹妹此番只怕是有麻煩了!」愉妃皺著眉頭說道。
「如今咱們也只能回宮等訊息了,我不信這毒是令妃下的,令妃聰慧,一定會逢凶化吉的!」嘉貴妃深吸一口氣說道,彷彿是在安慰眾人。
在場眾人中只有陸雲惜一言不發,但她心中的擔憂與不安卻不亞於任何人。
魏凝兒隨吳書來去了慈寧宮後院宮女們居住的地方,皇帝此刻站在院子裡,並未進去,見魏凝兒來了後,便拉著她的手,帶著她走到了一旁。
「皇上,臣妾沒有下毒!」魏凝兒連忙說道。
皇帝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朕知道你沒有下毒,朕已命人去查了!」
「謝皇上!」魏凝兒語中帶著一絲顫抖。
「如若秋嬤嬤無礙便好,若是她性命不保,朕只怕皇額娘不會善罷甘休,若是不能儘快找到兇手,凝兒,只怕要委屈你一段時日了!」皇帝定定地看著魏凝兒正色道。
「皇上,臣妾沒有下毒,莫須有的罪名,臣妾是不會承認的!」魏凝兒忍不住喊道。
此時此刻的她,心中很是失望,難道找不到兇手便讓她頂罪,以此來洩太后心頭之恨嗎?
「朕沒有說要讓你認罪,有朕在,你放心,朕會保你平安,還你清白的!」皇帝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就在此時,李太醫有些驚恐地從秋嬤嬤屋裡走了出來,顫聲道:「啟稟皇上,秋嬤嬤所中之毒,毒性很強,毒已入五臟六腑,奴才等盡力了。」
就在此時,屋裡響起了小宮女們斷斷續續的哭聲。
皇帝臉色一變,隨即對魏凝兒道:「在這兒等著,朕進去瞧瞧!」
過了好一陣子,皇帝才扶著傷心不已的太后走了出來,太后瞧見魏凝兒後竟然推開了皇帝,上前幾步便給了魏凝兒一個巴掌,厲聲喝道:「你這該死的東西,你為何要在月餅裡下毒!哀家的秋嬤嬤沒有了,哀家要你償命!」
「皇額娘!」皇帝一把拉住了太后,急聲道,「毒不是令妃下的,皇額娘查清楚了再發落不遲!」
「皇帝,若是哀家吃了那月餅,現在見閻王的就是哀家了。」太后失聲喊道。
皇帝聞言,渾身一顫:「皇額娘,朕知道您這會子心裡不痛快,出了這樣的事兒,朕也憤怒,宮中竟然有人敢在主子的吃食裡下毒,罪無可赦,朕定然會查清楚的。」皇帝說到此對魏凝兒道:「令妃,你先退下吧!」
魏凝兒知道,此時太后盛怒之下,是說不通理的,她留下來反而惹太后生厭,只得離去了。
皇帝送太后回了寢殿,扶著她躺到了榻上。平心而論,皇帝從未見到太后如此神傷,即便那時候皇阿瑪駕崩,也未見得多麼悲傷,反而鎮定異常,安排好諸多事宜,助他登上皇位。
可此時此刻,皇帝卻感受到了太后的悲痛,這種痛就似他當初失去了皇后時一般,撕心裂肺。
「皇額娘,您節哀。」皇帝握著太后的手柔聲勸道。
太后一臉悲慼:「皇帝,秋蟬在哀家身邊伺候了快五十年了,如今就這麼去了,哀家這心裡難受啊。她才幾歲時,便入了府,伺候在哀家身邊,哀家當初入雍親王府,她也跟著哀家去了,若不是她會些武功,熟識藥理,哀家當初在王府裡便被人害死了,若不是她多次捨命相護,哀家也沒有今日,興許那時候也不能平平安安生下你。皇帝……在哀家心裡,她如同哀家的親姐妹一般,不……比她們還要親。」
「皇額娘!」皇帝心中也不是滋味,安慰了太后許久,直到太后累了,睡過去了,他才去了殿外,對吳書來道,「傳朕的旨意,將伺候令妃的奴才都送去慎刑司嚴加審問,還有今兒個伺候在太后身邊的奴才!」
「皇上,那綠沫姑姑?」吳書來有些為難地看著皇帝。
「綠沫便罷了!」皇帝輕輕揮手。
「是!」吳書來立即領旨下去了。
今夜出了這樣的大事,魏凝兒自然睡不著,回到延禧宮後便一直靜靜地坐在了椅子上,直到胡世傑前來傳旨。
「皇上說,要將我身邊的奴才都帶去審問?」魏凝兒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若真是這樣,即便這事不是她做的,只怕也不能讓她脫身了。
延禧宮這麼多奴才,她不敢保證個個都忠心於她,若是這裡面有內奸,她自然凶多吉少,而且,重刑之下,難免會有人扛不住屈打成招。
這樣好的機會,魏凝兒不信皇貴妃不去慎刑司動手腳。
「是。如今不找到兇手,太后那兒無法交代,娘娘您也難以自保,皇上這是要找出兇手還娘娘您一個清白啊!」胡世傑急聲道。
「若是從我身邊找出兇手,我還有清白嗎?」魏凝兒不禁冷笑出聲。
皇帝寵愛她,是不假,可……一旦事兒和太后牽扯上了,她永遠都是被捨棄的那一個。畢竟慈寧宮裡住著的是皇帝的生母,當朝的太后,在皇帝心中只怕是比後宮所有的人都重要不知多少倍。
皇帝口口聲聲說相信她,只是這信任太過脆弱了。
「你放心,我會親自帶人去慎刑司,審問時我會在一旁看著,若是有奴才說出了不該說的,我會處理!」胡世傑臉上滿是凝重。
「有勞文昊哥!」魏凝兒輕輕頷首,隨即讓他通融了一番,之後將她的奴才們都叫了進來。
魏凝兒看著一眾奴才,心中微微發酸,深吸一口氣道:「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有人陷害本宮,在月餅裡下了毒,太后身邊的秋嬤嬤中毒身亡。如今你們便要被送去慎刑司審問,本宮自問堂堂正正,從不做那下三濫的事兒,這毒不是本宮下的,也不是你們,去了慎刑司,該如何做,想必你們很清楚。本宮與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宮若是出了事,你們也無法獨活。毒害太后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們在宮中當差已久,箇中利害,自然一清二楚,無須本宮多說!」
「是,娘娘,奴才等忠於娘娘,絕無二心!」眾人齊聲應道。
「慎刑司是個什麼地方,你們都知道,本宮要看著你們能活著回來!記住,一定要活著!」魏凝兒說到此不禁流下淚來。
「娘娘,奴婢等一定會回來繼續伺候娘娘的,奴婢一輩子都要留在娘娘身邊!」冰若說到此磕了一個頭,起身出去了。
「娘娘保重!」小易子與青顏等人也行了禮,跟著冰若去了。
「文昊哥,拜託你了,儘量保住他們吧!」魏凝兒泣聲道。
「放心,我會竭盡全力!」胡世傑猛地頷首。
此時,慈寧宮寢殿之中,綠沫急得來回走動,真恨不得將熟睡的太后給喚醒。
「綠沫……」就在此時,太后悠悠轉醒。
「太后,您可醒了,皇上下旨徹查此事,夜裡伺候在您身邊的奴才除了奴婢都被帶走了。娘娘,旁人奴婢不敢說,可玉簪、玉畫是奴婢親手調教的,伺候娘娘您也十年了,不敢不盡心,奴婢不忍看她們受刑啊!」綠沫說到此忍不住掉下了淚來,她倒不是擔心那姐妹倆會將她給供出來,而是真的不忍她們受罪。
「什麼?」太后聞言大怒,「派人去把她們給哀家帶回來,她們貼身伺候在哀家身邊多年了,若是要下毒,還用得著等到今日嗎?」
「是,娘娘!」綠沫應了一聲便讓馬仁毅去慎刑司將人領了回來。
第二日一早,太后早早就去了養心殿,待皇帝下朝以後,便迎了上去。
「皇帝,此事哀家要親自過問,哀家決不能讓害了秋蟬的人活在這世上。更何況,那帶毒的月餅若是被哀家抑或是皇帝你吃了,那後果不堪設想,特別是皇帝,您更不能有一絲的意外。這事既然是從令妃那兒出的,哀家便要從她那兒查起。」
「皇額娘,朕已派人去將她身邊的奴才帶去審問了!」皇帝聞言臉上滿是凝重之色,太后說得沒錯,若那毒月餅被他抑或是太后吃了,那麼後果真的無人能夠承受。
若是旁人,他還不至於這般費神去維護,只是魏凝兒,他不信她會作出這樣的事兒。而且,下毒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是在一個月餅裡下毒,於情於理也說不通。
太后因秋嬤嬤的死而備受打擊,對魏凝兒自然不會客氣,想到此,皇帝神色一變,隨即對吳書來道:「吳書來,去傳朕的旨意,讓陸貴人搬出延禧宮,從今日起,令妃禁足延禧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延禧宮。」
「皇帝,你這個時候還護著她?」太后臉色猛地變了,皇帝下這樣的旨意便是不准她動令妃。
皇帝心知太后正在氣頭上,因此便順著她,柔聲道:「皇額娘,朕並不是護著她,此時她宮裡的奴才還在受審,這事到底是不是她所為,還有待查證,朕下旨將她禁足,便是先給皇額娘一個交代!」
太后豈能不知皇帝是故意袒護魏凝兒,心裡此時有了計較,皇帝雖然是她的兒子,可畢竟是皇帝,她也不能左右皇帝,思慮片刻才輕輕頷首:「也罷,雖然皇帝你下旨將她禁足了,不過,正如皇帝你所說,如今也不能斷定便是她所為,她身邊一個奴才都沒有,那可不成。綠沫,傳哀家的旨意,把玉簪、玉畫先派過去伺候令妃!」
皇帝知曉是太后安排了人去監視魏凝兒,但怕就怕她們對魏凝兒不利,隨即對吳書來道:「讓李嬤嬤也過去吧!」
「是,皇上!」吳書來立即應道,心中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
先是將身邊的奴才全部抓去審問,現在皇帝又下旨讓陸雲惜搬出去,只剩下她一個人,禁足在延禧宮,魏凝兒只覺得渾身無力,眼睜睜地看著陸雲惜帶著她身邊的奴才離開了。
「凝兒……」陸雲惜也是百般不捨,一步三回頭,直到後來被夜螢給拉上了肩輿還一直回過頭來看著魏凝兒。
整個延禧宮一下子靜得可怕,偌大的宮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魏凝兒只覺得無盡的悲涼湧上心頭,生平頭一次,她感受到了無能為力。
若是平時,她犯了錯,皇帝會護著她,她也有機會為自己爭取,為自己辯解,可現如今,她直接被禁足在了這裡,看著侍衛們將宮門關上,魏凝兒的心在這一刻也凍結了。
「他不相信我……」想到此,魏凝兒癱坐在地上,眼淚猛地洶湧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小門開啟了,玉簪、玉畫走了進來,兩個人看見坐在地上的魏凝兒,先是一怔,隨即便跑過來要將她扶起來。
「娘娘,您快起來,地上涼,當心著涼了!」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她扶起來。
一會兒工夫,李嬤嬤也到了,她受了吳書來的指示,自然一心護著魏凝兒的,一進來便將玉簪和玉畫打發去給魏凝兒泡茶了。
「娘娘,您可要撐住啊,奴婢是皇上特意下旨來保護娘娘您的,您不可以有事!」李嬤嬤看著魂不守舍的魏凝兒,忍不住勸道。
「皇上派你來的?」魏凝兒眼中猛地一亮。
「是!娘娘,吳公公讓奴婢轉告娘娘,死的是秋嬤嬤,即便她再重要也是個奴才,太后只要出了氣,便不會為難娘娘了,娘娘您如今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啊!」李嬤嬤湊在她耳邊低聲道。
魏凝兒聞言,終於恢復了冷靜,心中也暗暗有了打算。
當日夜裡,綠沫便秘密去了皇貴妃的翊坤宮,她既然沒有殺死皇貴妃,只能繼續潛伏在她身邊虛與委蛇,慢慢再尋找最合適的機會了。
「怎麼回事?秋嬤嬤怎麼就死了?」綠沫剛剛要給皇貴妃請安,皇貴妃卻不耐煩地擺擺手,急聲問道。
「啟稟娘娘,這都是奴婢的疏忽,奴婢讓可信之人下毒,沒承想她太過緊張,當時又太危險,怕被人瞧見,因此放得有些多了,秋嬤嬤還全部吃了下去,加之她會武功,強行運氣想要逼毒,沒承想竟然讓毒更快漫布全身,因此才丟了性命!」來之前,綠沫便想好了應對的話。
皇貴妃聞言,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不過還好只是秋嬤嬤死了,太后無礙,不然,這毒藥真的毒死了太后,那可就得不償失了。雖然那樣令妃必死無疑,但本宮的皇后寶座只怕也坐不成了,沒有太后的支援,皇上是不會輕易立本宮為皇后的!」
綠沫一直垂著頭,不敢看皇貴妃,似乎是因為事情不是很順利而害怕,其實她是不想讓皇貴妃瞧見她眼中難以抑制的恨意。
「娘娘放心,死的是秋嬤嬤,太后此次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綠沫恭聲道。
「嗯……只是,僅僅憑藉目前的證據,想要置令妃於死地,只怕有些難。慎刑司那兒有皇上身邊的胡世傑親自看著,本宮的人根本不能將延禧宮那些狗奴才屈打成招,而且……那些該死的狗奴才竟然無比忠心,從昨夜一直到現在,吃了很多苦頭,卻一個也沒有認罪!」皇貴妃說到此雙拳緊握,眼中滿是憤怒。
「慢慢地便會有奴才扛不住的!」綠沫只得如此安慰道。
「綠沫,本宮想了,無論如何也要除了令妃才成,那日本宮給你的毒藥還有吧?」皇貴妃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笑道。
「啟稟娘娘,奴婢怕事情敗露,處理了!」雖然那毒藥現在被她放到了一個秘密的地方,但是她是不會告訴皇貴妃的,她不想幫她害人。
「嗯,不礙事,本宮這兒還有一小瓷瓶,你拿去吧,趁機放到延禧宮就成了,其餘的事兒,便由本宮來安排!」皇貴妃說到此,臉上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
「是,娘娘!」事到如今,她也只有硬著頭皮先答應下來。
一連過去三日,事情仍然沒有絲毫的改變,沒有一個人招供,即便慎刑司的人已開始動大刑了。
皇貴妃這三日每日都會去太后那兒請安,說是請安,實則是慫恿太后殺了魏凝兒,太后卻礙著皇帝加之並無確切的證據證明是魏凝兒下的毒,因此並未動手。
目送皇貴妃離去,綠沫忍不住冷笑出聲,心道,太后可真是養了一個白眼狼,這麼多年來太后將皇貴妃視如己出,可她在皇貴妃心中不過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罷了。
此時此刻,太后心中也甚是矛盾,這幾日,她慢慢靜下心來,也意識到不可能是令妃下的毒,應是另有其人,只是卻沒有絲毫的線索。
但是她卻不能輕饒了魏凝兒,加之皇貴妃這幾日來請安,目的她知道,無非是想置魏凝兒於死地。
皇后仙逝後的一年多來,令妃寵冠後宮,即便是執掌六宮的皇貴妃也被她壓了一頭,只不過令妃知趣,從不生事罷了。
但一想到皇帝如今仍舊不肯立皇貴妃為後,一說起來便推三阻四的,太后心中便擔憂不已,畢竟……皇貴妃是她的嫡親外甥女,是她的親人,只有她有資格坐上後位,她不允許旁人來搶奪。
可皇帝若是一年年拖下去,令妃對皇貴妃的威脅也就越來越大了。
「綠沫,你過來,去慎刑司傳哀家的旨意,不惜一切,給哀家審問那些奴才!」太后突然回過頭對綠沫說道。
「是,太后!」綠沫輕輕頷首。
「哀家還有一件秘密的事兒要你去辦!」太后突然對綠沫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綠沫聞言後,心中一片駭然,她不明白,太后為何要自降身段置令妃於死地。
在綠沫看來,太后很是精明,不可能不知道,這事不是令妃所為,可她卻選擇讓令妃去做替死鬼,難不成是因為皇貴妃。
綠沫不禁想起當初太后曾說,皇貴妃是故人之女的話來,不過此時看來,這故人只怕是不簡單啊。
宮中嬪妃,任憑你再受寵,再不可一世,只要太后下定決心要你死,那麼你是永遠也逃不過的,這一點,綠沫深信不疑。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綠沫也無能為力,誰能料得到皇貴妃竟然那般好運。不過事到如今她不會傻到自個兒承認。想到此,綠沫在心中暗暗道,令妃娘娘,別怪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放心,你不會白死,以後奴婢會殺了皇貴妃,也算是給你報仇了。
八月二十日,離中秋已過去了五日,綠沫奉了太后的旨意親自到慎刑司審問奴才們,不久便傳出令妃身邊的頭等宮女靜綺招供了,說在做月餅那一日,她曾經無意中瞧見令妃在房中拿著一個小瓷瓶。
胡世傑雖然在場,卻也阻止不了,不過卻立即派小太監去通知吳書來。
此時,皇帝正在上朝,得知訊息後的吳書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湊上前去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
「下朝!」皇帝臉色猛地變了,大喝一聲後急匆匆地出了乾清宮,往延禧宮去了。魏凝兒也沒有料到太后會派人來搜宮,不過她卻從太后那冷冽的臉上看出了端倪。約莫過了一刻鐘,便有太監捧著一個小瓷瓶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是什麼?給哀家查清楚!」太后將小瓷瓶遞給了身邊的太醫。
幾位太醫忙活了一陣子,才稟道:「啟稟太后,這是烏頭、斷腸草、夾竹桃等好幾種毒草煉製而成的,其毒性很強,秋嬤嬤當日所中的便是這毒!」
「太后,這小瓷瓶不是臣妾的,臣妾也未曾下毒!」魏凝兒臉色大變,她記得,這兩日她在自己的寢殿內也仔仔細細地看了,就怕有人陷害她,沒承想還是避不過去。
太后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笑道:「令妃,說起來,哀家已經兩次賜你鴆毒了,哀家不得不承認,那兩次是哀家聽信讒言,冤枉了你,不過這一次,你是自食其果。」
太后說罷看著綠沫:「把這毒藥給令妃!」
「太后,臣妾沒有害人,請太后明察。」魏凝兒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接這毒藥的。
「令妃,哀家給你個痛快,自行了斷吧,你不僅下毒,還私藏毒藥,哀家決不能容你!」太后冷笑道。
魏凝兒聞言,猛地抬起頭看著太后,她不明白,太后為何非要將她逼入死地,為何就不能放過她。
以太后的精明難道看不出她是被冤枉的嗎,還是……那毒藥就是太后的人放進去的,這幾日在她宮中伺候的玉簪、玉畫還有前來搜宮的人,可全是慈寧宮的啊。
「太后,您為何要殺臣妾,臣妾自問入宮以來,從未做過有損您、有損皇上的事兒,您為何偏偏容不下臣妾?」魏凝兒深吸一口氣說道。
面對魏凝兒的質問,太后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半晌才道:「若要怪,便怪你生不逢時,入了宮!」
魏凝兒聞言,只覺得無盡的冷意席捲而來,太后……竟然一直都想讓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