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過去十餘日,綠沫卻毫無動靜,整日安安分分地伺候在太后身邊,這讓魏凝兒有些疑惑了,而純貴妃她們卻很擔心,都快坐不住了。
這些日子以來,嫻貴妃顯然有意要取純貴妃與愉妃代之,後宮諸事都會插手,而且將皇帝萬壽節的事兒安排得很是妥當,太后得知後,大大地稱讚了她一番。
六月三十日,皇帝去給太后問安,太后先是稱讚了嫻貴妃一番,才語重心長地看著皇帝道:「皇后母儀天下,猶天地之相成,日月之繼照。皇帝你春秋鼎盛,內治需人,是該考慮立後一事了。」
皇帝聞言,渾身一震,太后此時提出立後一事,讓他有些猝不及防,更多的是不解,隨即正色道:「皇額孃的意思是?」
「嫻貴妃是先皇在世時所賜側室妃,她嫻靜端莊,德才兼備,皇帝應效法聖祖成規,以嫻貴妃繼體坤寧,有她執掌後宮,哀家才能安心。」太后笑道。
皇帝聞言,沒有絲毫遲疑便拒絕了:「皇額娘,皇后去了不久,朕並無立後之心。」
「後宮需要有人名正言順來執掌,皇額娘也需要兒媳來伺候,皇額娘老了,也別無多求!」太后嘆聲道。
「皇額娘,嫻貴妃不成!」皇帝索性將話給挑明瞭。
「不成?縱觀整個後宮,除了她還有誰能做皇后?她是先帝賜給你的側福晉,宮中其餘幾位高位嬪妃都是侍妾出身,斷然不能越了她去。這些日子,純貴妃與愉妃治理後宮,雖未出錯,可也不能盡如人意。倒是嫻貴妃來了後,多方協助,才做了幾件漂亮事,論管理後宮,她是不二人選。皇帝,選皇后選的是賢德,並不是美貌,皇帝若是按個人喜好立後,那是萬萬不成的,令嬪她包衣宮女出身,若想問鼎後位,除非哀家死了!」太后說到此不由得大怒。
「皇額娘息怒,朕並無立令嬪之意!」皇帝甚為無奈地說道,其實他從未想過要再立皇后。
「如此便好,本朝可從未有包衣宮女為後的先例,皇帝你若是立她,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皇帝你還會受人詬病。」太后再次說道。
「請皇額娘寬心,朕明白!」皇帝沉聲道。
「還請皇帝早些立嫻貴妃為後!」太后深吸一口氣說道。
皇帝不禁有些煩躁了,這個月,朝中大臣們請立太子,他嚴加懲處了幾人後,下旨不許再議立太子一事,才讓他耳根子清淨了一些,沒承想太后竟然又逼他立後,可謂是雪上加霜。
但此時,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立後的,那樣如何對得起他已然仙逝的皇后。
「皇額娘,朕不想再立皇后!」皇帝沉聲道。
「糊塗,你與皇后情深,皇額娘知道,可不立皇后,後宮如何安寧,此事哀家絕不答應!」太后也猛地沉下臉來。
半晌,見皇帝一直不答話,太后隨即嘆息道:「哀家知道你不忍心在皇后去後便立新後,就先冊封嫻貴妃為皇貴妃,攝六宮事宜,往後的事兒,往後再說吧!」
皇帝見太后已然讓步了,也只得遵循她的意思,百善孝為先,嫻貴妃伺候太后多年,不曾有絲毫的怠慢,既然太后喜歡她,他也不再多言了。
「皇帝,哀家也是為了後宮安寧,為了你好,哀家知道你不甚喜歡嫻貴妃,東巡途中的事兒也讓皇帝你不能釋懷,可她現如今是最好的選擇。」太后見皇帝似乎很是勉強,心中不由得苦澀起來。
皇帝突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他讓太后操心頗多,心中不由得有些難受,笑道:「是,皇額娘說好,那便是好的!」
「如此,哀家明日便傳懿旨,曉諭六宮!」太后笑道。
皇帝輕輕頷首,並未多說。
第二日便是七月初一,太后召後宮眾嬪妃前往長春仙館,眾人雖不知是何事,卻也不敢怠慢,一早便急匆匆地趕去了。
而嫻貴妃昨日便得知了太后與皇帝的決定,原本她以為她只能做皇貴妃,沒承想太后竟然有意立她為後,先為皇貴妃執掌後宮,後位也眼看唾手可得了,吃驚過後,無盡的喜悅將她淹沒了。
因激動,嫻貴妃徹夜未曾入眠,但精神頭卻出奇地好。
長春仙館正殿外,眾人聚在一起,等待太后起身宣召她們。
嫻貴妃雖然極力壓制著心中的喜意,但眾人不是傻子,皆覺得她今日有些不對勁兒。
「瞧瞧她那副樣子,不知道在高興什麼!」純貴妃撇撇嘴嘀咕道。
「該不會是有喜了吧!」已快要臨盆的嘉妃低聲道。
「有喜?」愉妃錯愕不已,失聲笑道,「你怎麼想到那上頭去了!」
純貴妃也笑了,輕聲道:「自打七阿哥夭折後,後宮眾位嬪妃得蒙聖寵的只有令嬪妹妹,她若是有喜,那倒是真的,旁人若是有喜,那可是……」
嘉妃也忍不住低笑出聲:「是我糊塗了,若是旁人,那不是死定了嗎?」
嫻貴妃與她們離得遠,不曾聽見她們在嘀咕什麼,猛地回頭見她們都看著自己笑得有些怪異,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心道,就讓你們先得意吧,等本宮執掌後宮後,會一個個地除掉你們。
魏凝兒輕輕蹙眉,對正在偷著樂的三人道:「三位姐姐,今日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的,難道要出大事了?」
純貴妃等人聞言,面面相覷。
就在此時,外頭卻傳來了太監的聲音。
「皇上駕到!」
「皇上萬福金安!」眾人立即福身問安。
「都起來吧!」皇帝輕輕抬手,掃了眾人一眼,正色道,「進殿吧!」
「是,皇上!」
此時,太后也起身梳洗、用膳了,在秋嬤嬤與綠沫的伺候下到了正殿。
「皇額娘!」皇帝輕輕躬身,隨即上前坐在了太后身邊。
「太后萬福金安!」眾嬪妃立即給太后請安。
「免禮吧,都入座!」太后笑道。
「是,謝太后!」眾人這才起身入座了。
太后掃視了眾人一眼,隨即笑道:「後宮不可一日無主,這些日子以來,哀家思前想後,總覺得不妥,昨日也與皇帝商議了,由嫻貴妃烏拉那拉氏承繼坤寧,先冊立為皇貴妃,攝行六宮事。」
太后的話,猶如平地驚雷,震得在場的嬪妃全部愣住了。
承繼坤寧……便是要立為皇后,先為皇貴妃執掌六宮,立其為後只是時日問題。
魏凝兒首先回過神來,她抬頭看著高坐於上位的皇帝,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悲痛。
皇后娘娘才去了多久,皇上便急著要立後,還是與娘娘的死有關的嫻貴妃。魏凝兒心中一時升起了無盡的怨恨。
皇帝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昨日與太后商議的確實是冊封嫻貴妃為皇貴妃,執掌後宮,可……立後,在他心中那是遙遙無期的,他原本以為,只要他不點頭,慢慢地拖下去,也就罷了,但太后此時卻先說了出來,那不是騎虎難下嗎?
「臣妾謝太后,謝皇上!」嫻貴妃喜不自禁,站起身到了大殿正中謝恩。
太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怎麼說,嫻貴妃也是她嫡親的外甥女,自己人總是比外人要強得多,這皇后的位置,由她來坐再好不過了。
只是,她舒心了,也不能不讓皇帝舒心,太后隨即笑道:「嘉妃為皇帝撫育了兩位皇子,如今又要臨盆了,哀家心中甚慰,著晉封嘉妃為嘉貴妃,令嬪晉封為令妃,舒嬪晉封為舒妃,陳貴人是王府的老人兒了,按理也該晉封才是,便晉封為嬪吧,著內務府擬封號。」
眾人還沉浸在嫻貴妃成為皇貴妃而且要問鼎後位的震驚之中,因此她們幾人的冊封絲毫沒有令任何人欣喜。
「嬪妾謝太后恩典!」陳貴人率先下跪謝恩。
「謝太后恩典!」舒嬪也跪了下去,她甚至有些意外,沒承想太后會晉封她,不過,她入宮已久,且出身尊貴,皇帝對她也還不錯,晉封那是遲早的事兒。
「謝太后恩典!」嘉妃身子重,只是站起身來謝恩。
魏凝兒猶自沉浸在憤怒之中,因此並未聽見太后在說什麼,直到愉妃碰了她幾下,她才抬起頭來,卻見眾人皆看著她,一副吃驚的樣子。
「怎麼?令嬪不滿意哀家晉封你為妃,還想繼續做你的令嬪?」太后臉色有些變了。
「皇額娘,朕瞧著令嬪是太高興了,因此失了禮數!」皇帝笑道。
魏凝兒抬起頭冷冷地看了皇帝一眼,隨即垂下頭,嘴角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笑意,走到大殿正中,跪了下去:「謝太后恩典!」
太后雖然有些不滿,可皇帝已開口為魏凝兒說話了,加之今日她也如願冊立嫻貴妃為皇貴妃,往後便要成為皇后,自然不能惹了皇帝不快。畢竟……皇帝早就想冊立令嬪為妃,只是她多方阻攔罷了,今日她親自冊封,也算是給皇帝一個交代。
「都起來吧!」太后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凝兒、舒嬪與陳貴人,笑道。
「是!」舒嬪與陳貴人立即站起身來,而魏凝兒卻仍舊跪著,在場的眾人再一次詫異地看著她。
魏凝兒抬起頭,看著太后與皇帝,深吸一口氣,正欲說話,沒承想純貴妃卻一下子站起來,走到大殿正中,跪到了魏凝兒身邊,朗聲道:「啟稟太后,啟稟皇上,嫻貴妃她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豈能承繼坤寧?豈能執掌後宮?」
純貴妃的話令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魏凝兒也忍不住抬起頭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純貴妃,你放肆!今日你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哀家定然不會饒了你,詆譭大清未來的國母,罪無可恕!」太后勃然大怒,冷聲喝道。
皇帝也微微蹙眉,卻並未多言。
「啟稟太后,啟稟皇上,臣妾有證據。」純貴妃抬起頭,無比鎮定地說道。
坐在一旁的嫻貴妃顯然也是猝不及防,此時才微微沉下心來,隨即笑道:「純姐姐即便心中對妹妹不滿,也不該如此詆譭妹妹才是!」
「是與不是,片刻便知。」純貴妃冷冷地看著她,隨即回過頭看著皇帝,恭聲道,「當初延禧宮的管事宮女清竹,因詆譭令嬪,以下犯上,皇帝您下旨讓令嬪處置她,令嬪本想給她個教訓便罷了,沒承想有人指使內務府的奴才下毒手,想要除掉清竹,是令嬪身邊的奴才及時發現,才暗中救下了她一命。那清竹告訴臣妾等人,想要殺她的人是嫻貴妃。」純貴妃說到此看著嫻貴妃,「妹妹你要殺人滅口,莫不是怕你指使她加害令嬪的事兒被捅出來嗎?」
嫻貴妃卻不言不語,當知道清竹竟然未死後,她便知今日有大麻煩了,此時只能以不變應萬變,萬萬不能輕易開口。
皇帝卻看著魏凝兒道:「那清竹此時在何處?」
「在臣妾的醉心苑!」魏凝兒恭聲道。
「吳書來,派人去傳!」皇帝對身邊的吳書來吩咐道。
「是,皇上!」
「純貴妃與令嬪起身入座吧!」皇帝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沉聲道。
「謝皇上!」
大殿內一時安靜下來,眾人皆覺得有些壓抑,沒有人敢言語。
約莫過了快半個時辰,吳書來才帶著清竹來了。
嫻貴妃在看見清竹那一刻,猛地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奴婢清竹拜見皇上,拜見太后!」清竹走到大殿正中跪了下來。
「如果哀家沒有記錯的話,你原本是延禧宮的奴才,是伺候令嬪的吧!」太后沉聲問道。
「啟稟太后,奴婢入宮快二十年了,早先是伺候在太貴妃身邊的,後來伺候和親王,和親王出宮後,奴婢便被分去了鹹福宮做管事姑姑,伺候秀貴人與令嬪娘娘!」清竹恭聲道。
皇帝冷冷地看著清竹,沉聲喝道:「純貴妃說是嫻貴妃指使你加害令嬪,可有此事?」
清竹深吸一口氣道:「啟稟皇上,當初奴婢伺候和親王,和親王出宮本要帶著奴婢一道的,他說,會給奴婢一個侍妾的身份,待奴婢生下一男半女,再作打算。可……最後他卻將奴婢留在宮中,讓奴婢效忠嫻貴妃娘娘。奴婢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在鹹福宮伺候的時候,嫻貴妃娘娘指使奴婢將一種能誘發哮喘的花粉灑在了秀貴人的寢殿中,後來慧賢皇貴妃便是因此哮喘病發作,嫻貴妃娘娘還指使奴婢加害令嬪娘娘,汙衊娘娘與傅恒大人有染!」
「和親王為何要讓你效忠嫻貴妃?」皇帝冷笑道。
「奴婢不知!」清竹深吸一口氣說道,雖然她知道一些隱情,可她……卻不想和親王因此斷送了性命,她只想讓嫻貴妃死。
這幾年來,她一心效忠嫻貴妃,沒承想最後竟然會被嫻貴妃當作棄子,還要她的性命,她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
「皇帝,還是找和親王來問個清楚吧!」太后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
這事她自然是最清楚的,當初嫻貴妃本是要給和親王做側福晉的,可……太后存有私心,便請先帝將她賜給了皇帝。
「吳書來,傳和親王入宮!」皇帝對身邊的吳書來吩咐道。
眾人皆看得出皇帝此時很是憤怒,他的妃子竟然與他的兄弟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如何不生氣。
若不是一個貴為親王,一個是太后中意的皇后人選,他早就處置了。
和親王弘晝是有名荒唐王爺,喜好辦喪事,吃祭品,閒來無事就在家裡給自己操辦喪事,每次喪事開始他便坐在本該放棺材的地方,對著滿桌的供品大吃大喝,他的姬妾們照例跪在底下號哭。
小太監去和親王府傳旨的時候,和親王正一邊吃著貢品,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跪在地上的姬妾們吼道:「哭大聲點兒,本王還沒死你們就哭這麼小聲,本王要是死了,你們豈不是要笑了!」
一旁的管家一臉尷尬地笑道:「公公,您瞧,咱們王爺又喝糊塗了,這樣子入宮恐怕會出大事,能否回稟皇上,等咱們王爺酒醒了再入宮請罪?」
「皇上、太后還有諸位娘娘如今都在長春仙館裡等著王爺去呢!」小太監也是一臉的為難。
就在此時,和親王嫡福晉聞訊趕來了,她見和親王喝得酩酊大醉,幾乎都躺倒在貢品桌上,臉色猛地變了,隨即對跪在地上啼哭的兩位側福晉以及幾位侍妾喝道:「滾回你們屋裡去,丟人現眼!」
「是!」幾人如蒙大赦般立即起身離去了。
「福晉……來,陪本王喝一杯!」和親王卻大笑著要從貢品桌上爬起來,豈料竟然掉在了地上,摔得不輕。
「總管,把王爺扶回去歇著!」嫡福晉微微蹙眉道。
「是!」總管立即帶了兩個小廝進去。
「公公,王爺只怕是不能入宮了,勞煩稟報皇上一聲!」嫡福晉笑道。
「這……福晉,皇上和太后候著呢。」小太監一臉為難。
嫡福晉也有些擔心了,沉吟片刻道:「既然不是國事,那本福晉便隨公公去長春仙館走一趟,親自給太后與皇上請罪!」
朝中眾人皆知,和親王是個荒唐王爺,他的嫡福晉卻是個母老虎,不僅把和親王管得死死的,而且王府里人人畏懼她。
和親王福晉也不知皇帝與太后急召和親王所為何事,直到她去了長春仙館,才隱隱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
得知和親王又在給自個兒操辦喪事並醉得不省人事,皇帝的臉無比陰沉,太后卻看著跪在下面的嫡福晉,若有所思。
「和親王福晉,這宮女說,是和親王將她留在宮中,讓她效忠嫻貴妃的,你可認識這宮女?」太后淡淡地問道。
和親王福晉聞言,臉上一片慘白,太后的意思豈不是說她家王爺與嫻貴妃……
她雖然潑辣,但卻不笨,這罪名若是被坐實了,那她家王爺一輩子都完了,不僅是王爺,就連王府的妻妾都沒有活路了。
想到此,她不禁看了跪在地上的清竹一眼,心中一片駭然,隨即喝道:「太后,您別聽這個賤婢胡說,她是王爺的貼身侍婢,是個狐媚坯子,總想勾引王爺。臣妾當初不許她隨王爺出宮,還狠狠地教訓過她,她一定是懷恨在心,才詆譭我們王爺。太后,這種賤婢就該拉出去杖斃了,免得她再興風作浪!」
和親王福晉說到此還不解氣,撲過去對著清竹又打又踢,耍潑起來。
「夠了!」皇帝一聲大喝,嚇得她再也不敢動彈了。
「嫻貴妃!」皇帝冷冷地看著仍舊神閒氣定地坐在椅子上的嫻貴妃,微微眯起了眼。
嫻貴妃站起身笑道:「啟稟皇上,臣妾並不認識這個叫作清竹的宮女,她說的事兒,臣妾一概不知。」
「皇帝,僅僅憑藉一個宮女的片面之詞,便要定嫻貴妃的罪,未免太兒戲了。哀家絕不相信嫻貴妃與和親王有舊,而當初令嬪一事,這個宮女招供說是她記恨令嬪教訓她,才故意詆譭令嬪的。如今卻又將髒水潑到嫻貴妃身上,實在可恨。而慧賢皇貴妃死於哮喘病發作,這是太醫們可以作證的,至於清竹說的能誘發哮喘病的花粉,哀家倒是從未聽聞過,不知那花粉在何處?」太后沉聲喝道。
清竹聞言,抬起頭來看著太后身邊的綠沫,正欲讓綠沫把花粉拿出來,卻見綠沫眼中閃過一抹歉意。清竹眼神一滯,猛地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她連叫也叫不出來,頭彷彿有千斤重似的,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鮮血卻從她口中溢了出來。
「啊……」和親王福晉見她如此,嚇得尖叫了一聲。
下一刻,清竹便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吳書來在皇帝授意下跑了下去,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與脈搏,半晌搖了搖頭:「啟稟皇上,清竹死了,中毒身亡!」
太后猛地從鳳椅上站起身來喝道:「好一個令嬪,將原本就該被杖斃的奴才偷偷留下了,汙衊嫻貴妃,現如今又下毒將她害死,來個死無對證,你好大的膽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魏凝兒猝不及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清竹怎麼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見太后有意將一切罪責推卸到她身上,魏凝兒猛地跪倒地上,抬起頭看著皇帝,顫聲道:「皇上,臣妾只是不忍見到有人死,才救了她,並無他意!」
皇帝一時陷入了兩難之中,若是執意追查下去,可清竹已死,只怕查下去倒是對魏凝兒不利,可……若不查下去,他如何能洩心頭之恨。
就在此時,一直不曾言語的愉妃卻猛地跪在地上,急聲道:「皇上,這清竹當初被令嬪所救實屬偶然,臣妾等人也不知她會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詆譭嫻貴妃娘娘!」
純貴妃聽愉妃這麼說,氣得臉都紅了,她不明白愉妃此時為何要為嫻貴妃說話,猛地站起身來,便欲開口,豈料嘉妃卻坐在椅子上笑道:「皇上,請恕臣妾身子不方便,無法行禮,愉妃妹妹說得極是,這奴婢是故意想借助令嬪來汙衊嫻貴妃,眾人都被她騙了!」
「是啊,皇上,臣妾也是被她給矇蔽了!」事到如今,純貴妃如何看不出愉妃與嘉妃的用意。
此事若是處理不當,她與令嬪都有危險。
皇帝冷冷地看著嫻貴妃,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隨即笑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一個奴婢也敢興風作浪,委實可恨,吳書來,將她拖下去投入亂葬崗!」
「是,皇上!」吳書來應了一聲,立即讓人將清竹的屍身給拖下去了。
「眾位愛妃受驚了,吳書來,傳旨御膳房,賜宴!」皇帝高聲道。
「是!」吳書來應道。
太后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看向嫻貴妃時微微蹙眉,心中甚為不滿,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也未曾多言。
雖然還未曾行冊封禮,但太后懿旨已下,眾人的晉封已成定局了。
出了長春仙館,怡嬪心中的氣才敢撒出來,她看著身邊的舒妃,冷笑道:「你也就罷了,可令嬪那樣的出身,才伺候皇上三年,竟然也封妃了,真是讓人氣惱,還有陳貴人……她也與本宮平起平坐了。」
「你往後可別再說這樣的話,令嬪……是令妃了,你要恭敬些,免得她給你難堪。陳貴人那兒,皇上也選了封號了。婉嬪,往後她與你一般無二,又是王府裡的老人兒,你可別再欺負她,免得惹禍上身!」舒妃說罷揚長而去。
怡嬪看著舒妃遠去的身影,氣得牙癢癢的,往後……舒妃只怕是不會再與她交好了,舒妃水漲船高,哪裡還用得著她。
雖然還未曾行冊封禮,但後宮眾人是會審時度勢的,自然也照眾人新的位分叫開了。
魏凝兒回到醉心苑時,一眾奴才皆跪在了外頭,齊聲道:「給令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魏凝兒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氣,吩咐冰若給了賞賜,便進了寢殿癱倒在軟榻上。
「娘娘!」冰若有些不放心,跟了進來。
「冰若,吩咐小易子,給本宮馬上查,查出清竹到底是怎麼死的,查查咱們這裡到底還有誰是別人派來的內鬼,寧可錯殺,也不要放過。」魏凝兒知道,今日若不是皇帝有意維護,若不是愉妃與嘉妃相助,只怕她與純貴妃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自然……嫻貴妃恐怕也沒有好下場。
只是,兩敗俱傷的結局,只怕沒有人想看到吧,皇帝……太后,誰都不能接受。
魏凝兒心中也很無奈,她也料不到純貴妃會那般衝動,一下子把清竹的存在給說了出來。
原本按照她的打算,綠沫即便不出手,她也會想法子的,無論如何不會讓嫻貴妃當上皇后,可……誰知道純貴妃竟然那般心急,將她的計劃全部攪亂了,現在……清竹已死,往後再對付嫻貴妃只怕很難了。
不過……魏凝兒倒是不信皇帝會就此善罷甘休。
畢竟,魏凝兒也能看出,皇帝對冊封嫻貴妃為皇貴妃,並內定為皇后之事,不甚滿意,興許是為了盡孝道,才答應了太后,從今日便能看出。
想必皇帝還因東巡的事兒而耿耿於懷,畢竟皇后娘娘在皇帝心中是無人可以替代的。如今……又出了這些事,連帶慧賢皇貴妃的死也與嫻貴妃有關,皇帝心中對嫻貴妃的嫌隙只怕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