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是蒼震門內西行南向的第一座宮院,而蒼震門是太監和雜役們出入的唯一通道,魏凝兒打算往這蒼震門出宮去,既方便又快,又很安全。
至於宮中,她已然作了萬全的準備了,只是瞧著這時辰也不早了,要早去早回才好。
不出宮去瞧瞧若研,她又如何放心得下。
儘管冰若和小易子怕得不行,但也不敢不與她同去,到了富察府時,午時已過了。
惠嬤嬤見是她來了,著實驚了一番,加之看她是太監打扮,便知曉她是私自出宮,隨即將她拉到了一旁,急聲道:「小祖宗,您怎麼這般大膽,若是被人發現了,那可是殺身大禍。」
「嬤嬤無須擔憂,若研如何了?」魏凝兒卻並不擔心。
「這……夫人今兒個身子倒是不錯了,再將養一些日子也就痊癒了!」惠嬤嬤低聲道。
「帶我去見見她!」
「是!」惠嬤嬤應了一聲,帶著她便往若研所住的正廳寢房內走去。
到了寢房外頭,魏凝兒一抬眼便瞧見從裡面走出來的傅恆,微微愣了愣。
「你……你怎麼來了?」傅恆瞧見魏凝兒也是吃驚不已,隨即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便往外走。
「你做什麼?」魏凝兒大驚。
「送你回宮,你這是在胡鬧,不要命了?」傅恆回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焦急,還有擔憂。
「我只是來看看若研,又不曾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什麼叫作不要命了?」魏凝兒有些氣惱,甩開他便往裡走。
「凝兒!」傅恆追了進去。
「凝兒!你怎麼來了?」原本躺在床上的若研見魏凝兒來了,又驚又喜,便要從床上下來。
「小心!」魏凝兒與傅恆異口同聲地喊道。
若研卻不依,下了床一把抱住了魏凝兒,下一刻,眼淚也出來了。
「凝兒!」若研緊緊地抱住她。
傅恆見此,輕嘆一聲,出去了。
若研似乎很激動也很傷心,半晌才止住了哭聲,情緒也穩定了。
「怎麼會動了胎氣?真的是因為和傅恆鬧彆扭?」魏凝兒可不大相信。
若研輕輕搖搖頭:「我哪裡敢和他鬧彆扭,你沒瞧見他多兇,我是後悔了,早知道會如此,我情願留在宮裡,也不嫁給他!」
魏凝兒豈能看不出若研說的是氣話,笑道:「當初也不知是誰非他不嫁!」
若研看著魏凝兒語中帶著一絲惱意:「我後悔了還不成嗎?」
「好了,生氣了,傷的還不是你自個兒的身子,還有你腹中的孩子,你忍心?」魏凝兒握著她的手柔聲道。
「宮裡面的女人鉤心鬥角,咱們府裡那個裝模作樣的醜八怪也不讓人痛快,若不是她,我也不至於和傅恒大吵,傷了胎氣。」若研沉下臉來恨聲道。
「怎麼,你還收拾不了那個齊芳?」魏凝兒有些詫異地說道。
「若只有一個還好,她的福靈安也大了,整日在她的指使下裝可憐。若我說上一句,母子倆便跪下認錯,求我饒恕,險些氣死我,若是傅恆的心在我這兒,我也不懼怕他們,可傅恆心裡沒有我,即便我是他的嫡妻,又如何?」若研說到此不由得閉上了嘴,她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凝兒,你別誤會,我沒有絲毫怪你的意思,我明知道他心裡只有你,也願意嫁給他,便料到會有今日,可我若研是從不會認輸的,總有一日,我會讓他真心接納我!」若研咬咬牙,低聲道。
魏凝兒微微頷首,正欲說些什麼,卻見惠嬤嬤走了進來,低聲道:「夫人,二夫人和大少爺在外頭求見夫人!」
「不見!」若研喝道。
「二夫人說,若夫人不見他們,他們便一直跪著!」惠嬤嬤有些為難地說道。
「威脅我,做夢!讓他們一直跪著吧!」若研氣得臉都紅了。
「彆氣!」魏凝兒柔聲道。
若研深吸一口氣,微微頷首,便從軟榻上起身往外走。
「夫人!」惠嬤嬤一驚,跟了上去。
魏凝兒臉色微變,也立即跟上去了。
「夫人,都是妾身與靈安的不是,才讓夫人動了胎氣,請夫人責罰!」齊芳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齊芳,見到本夫人和孩子沒事,你心裡不痛快是吧……忙不迭地來這裡請罪,不是存心讓我添堵嗎?不過,你確實應該去廟裡燒高香,謝謝菩薩保佑我腹中的孩子,若是孩子出了任何的意外,我一定把你千刀萬剮!」若研死死地盯著齊芳,眼中的恨意讓齊芳不寒而慄。
「妾身……」齊芳一驚。
「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若研喝道。
「夫人!」齊芳卻有些不死心,正欲說些什麼卻見傅恆走了進來,頓時大喜,眼中的淚水也猛地落下,便要上前哭訴。
「惠嬤嬤,送二夫人回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她離開一步,從今日起,福靈安搬出來,去梅園住!」傅恆略帶冷意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爺……」齊芳被驚得愣在了那兒。
若研也有些意外,她可沒有料到傅恆會如此做。
「爺,您不能這麼狠心,妾身不是故意衝撞夫人的,靈安離開了我這個額娘,往後該如何是好!」齊芳號啕大哭起來。
「阿瑪!」福靈安也被嚇到了。
傅恆擺擺手,示意惠嬤嬤派人將他們帶下去。
「傅恆!」若研看著他欲言又止。
「以後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了!」傅恆說罷轉過身去,便欲離開。
若研聞言,呆了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傅恆!」魏凝兒忍不住低喚出聲。
傅恆聞聲,頓了頓,片刻才回過身來,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凝兒,回宮吧!」
「凝兒,你快回宮吧,私自出宮,被有心人逮住了,那可是死罪!」若研也回過神來,將自個兒與傅恆的事兒暫時拋諸腦後,不禁為魏凝兒擔心起來。
「嗯!」魏凝兒輕輕頷首。
「傅恆,你送她回宮。」若研突然對傅恆說道。
傅恆看著若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半晌才輕輕頷首。
「不必了,我們來時也很安全,也沒有人知曉我們出宮,不會有危險的!」魏凝兒卻不願意讓傅恆送她。
傅恆卻拽著魏凝兒的胳膊便往外走,此刻的他心中擔心不已,恨不得立馬便將魏凝兒給送回去。
若研見他們走了出去,愣愣地看著前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夫人,您這是何苦!」惠嬤嬤柔聲道。
「嬤嬤……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人,無論我如何去努力……都是徒勞!」若研眼中閃動著淚光。
「可如今夫人才是富察府的女主子,令嬪娘娘她也不和夫人您搶大人……而且她也不會有那個機會!」惠嬤嬤勸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越發矛盾。既然傅恆放不下她,我又何苦去強求,須知強扭的瓜不甜,一味想要讓他忘記凝兒,興許還會讓她的影子在他心中永遠散不去,何不順其自然!」若研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太過勉強,看得惠嬤嬤不禁有些心疼了,對於若研這個夫人,她是喜歡而又佩服的。
整個富察家現如今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須知如今的富察家家大業大,又是皇親國戚,想要當好家,可不是容易的事兒,大人那幾個兄弟便不是省油的燈,不出去鬧事已是萬事大吉了。
坐在馬車上,魏凝兒與傅恆久久未語,冰若自然是噤若寒蟬,躲在馬車角落裡一聲也不敢吭。
到了蒼震門,小易子停下了馬車,魏凝兒微微鬆了一口氣,正欲在冰若的攙扶下下馬車,傅恆卻一把拉住了她。
「你……」魏凝兒回過頭看著他,有些心驚。
「凝兒,萬事以你自個兒為重,不要隨意出宮,更不要任性……宮裡一錯皆錯,我不想看見你受到任何的傷害!」傅恆低聲道。
那個地方,他鞭長莫及,即便想要保護她,也無可奈何,真的出了事,他也只有乾著急。
「我自有分寸,照顧好若研!」魏凝兒說罷,下了馬車,急匆匆地進了蒼震門,直奔延禧宮。
此時的延禧宮,卻是人滿為患,就在魏凝兒上午出了延禧宮不久,嫻貴妃便得知她秘密出宮了。
這樣好的機會,嫻貴妃自然是不會放過的,可她總不能自個兒鬧上門去尋麻煩,怕這樣做會被皇帝厭惡,因此才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抱著五阿哥去了延禧宮,說是五阿哥想找魏凝兒。
魏凝兒不在延禧宮中,她自然是尋不到的,因此便讓人滿皇宮去尋,卻只是做做樣子罷了,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她便吩咐人去請皇帝、皇后,說魏凝兒不見了,這下子……後宮眾人皆湧了過來湊熱鬧了。
「朕問你,令嬪去哪兒了?」皇帝看著青顏,問道。
「啟稟皇上,主子只說要出去逛逛,奴婢也不知她如今在宮中何處?」青顏恭聲道。
「你說!」皇帝指著青顏身邊的靜綺,冷聲道。
「奴婢也不知!」靜綺搖搖頭。
「你們說!」皇帝掃了一屋子的奴才,眼中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慄。
「皇上,陸貴人與令嬪向來交好,興許她知曉!」一旁的怡嬪見嫻貴妃給她使了個眼色,立即笑道。
「皇上,令嬪與臣妾交好確有其事,可臣妾也未曾時時跟在她身邊,自然是不知曉的!」陸雲惜恭聲道。
「吳書來,派人再去找!」皇帝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就在此時,清竹卻抬起頭,戰戰兢兢地說道:「啟稟皇上……奴婢……奴婢知道小主去哪兒了!」
「嗯?」皇后微微蹙眉,「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方才本宮與皇上問起,你隻字不提,怎麼現在又知曉了?」
「說!」皇帝沉聲道。
「啟稟皇上……小主今兒個一大早給皇后娘娘請了安後,許久都未曾回來,奴婢有些擔憂,正欲去尋,卻見小主回來了,可……可沒過多久奴婢在外頭遇到了小易子,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看便是女子假扮的,奴婢也不敢湊上去看,卻覺得不妥便跟在了他們身後……見他們往蒼震門出去上了馬車,其中一個小太監回過頭來……奴婢瞧著……竟是我們小主!」清竹說罷便匍匐在了地上。
「出宮了?」皇后微微一滯,隨即喝道,「胡說八道,宮裡的人誰敢私自出宮!好個奴才,竟然汙衊起自家主子來了!」
「這……興許是奴婢看花眼了!」清竹也不敢一口咬定是魏凝兒,萬一其中出現了變數,那她自個兒豈不是引火燒身了。
「姐姐莫急,想知曉令嬪是否出宮,立即派人封鎖宮門便知了!」一旁的嫻貴妃笑道。
皇后聞言,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瞥了她一眼,略微帶著一絲警告。而皇帝看著嫻貴妃,眼中亦有不滿。
嫻貴妃心中「咯噔」一下,心道,難不成我這也說錯了?
就在此時,魏凝兒卻帶著冰若與小易子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見到一屋子的人,故意很吃驚地看著眾人,片刻後才給坐在椅子上的帝后請了安。
「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正欲開口,皇帝卻微微蹙眉道:「你穿成這樣去哪兒了?」
「出去了!」魏凝兒抬起頭,莞爾一笑,那略帶俏皮的樣子倒是讓皇帝有些意外,他有些不大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又道:「出宮了?」
「哪兒能啊,臣妾可沒有膽子私自出宮!」魏凝兒故作詫異道。
皇后聞言微微舒了一口氣,懸在心中的大石頭也放下了,心想沒出宮就好。
「皇上,您以為臣妾出宮了?」魏凝兒故意皺起了眉頭,又掃了在場的眾人一眼,笑了,「我就說平日裡冷清之極的延禧宮今兒個怎麼這麼熱鬧呢,原來皇上是和眾位姐姐來尋臣妾的錯處來了?」
皇帝也不相信魏凝兒真的膽大到敢私自出宮,聽她如此說,臉色微微好轉:「那你倒是告訴朕,你今兒個去哪裡了?」
「皇上先告訴臣妾,是誰說臣妾出宮去了,臣妾便告訴皇上,今日去何處了?」魏凝兒笑道。
皇帝倒是沒料到她會如此說,心中的陰霾似乎也因她這番俏皮的話一掃而空了。
「嫻貴妃!」皇帝看著身旁的嫻貴妃。
嫻貴妃聞言,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竹,隨即笑道:「皇上,臣妾只是說沒瞧見令嬪妹妹,也在宮裡尋不到,可宮中這麼大,也不可能處處都尋了,臣妾可沒說令嬪妹妹出宮了!」
「那是誰?」魏凝兒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奴才們。
「是清竹姑姑!」靜綺與小樑子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原來是姑姑,姑姑今日當差不力,被本宮訓斥了一番便懷恨在心嗎?竟然編派出這樣的謊話來害本宮,意欲何為?」魏凝兒看著清竹,頓時沉下臉去。
清竹聞言,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凝兒,心驚不已,因她不受信任,多日不曾進魏凝兒的寢殿了,更不要說伺候,又怎麼會犯錯,怎麼會被訓斥呢?
「姑姑好大的膽子,小主不過訓斥您幾句,您便欲置小主於死地,小主可待您不薄啊!」冰若恨聲道。
「出了何事?」皇后適時問道。
「皇上,娘娘,這奴才欲害臣妾,求皇上和娘娘做主!」魏凝兒猛地跪了下去。
「起來!」皇帝伸手將她扶起,隨即柔聲道,「今日你去哪裡了?」皇帝可沒有被魏凝兒給繞走,他只想知曉她去哪兒了。
「可不可以不說?」魏凝兒輕輕搖晃著皇帝的手,臉上頓時飄起了一抹紅暈。
她這嬌憨的模樣不僅讓皇帝有些錯愕,滿屋子的嬪妃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眾人面前,竟然還敢對皇帝撒嬌,真是……
狐狸精!怡嬪忍不住低聲罵道,聲音雖小,卻足夠她身邊的舒嬪與嘉妃聽到了。
氣氛有些怪異,在場的眾人也不敢多言了。
魏凝兒見此,湊到皇帝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隨即便低下了頭。
「真的?」皇帝眼中滿是驚詫,還帶著一絲喜色。
「皇上若是不信,便去問胡世傑!」魏凝兒似乎有些生氣了,甩開了皇帝的手。
「朕信你,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皇帝笑道。
「不行!」魏凝兒卻不幹了,「臣妾可不能白白受這番冤枉!」
「那你要如何?」皇帝有些寵溺地笑道。
「她!」魏凝兒指著跪在地上的清竹,笑道,「皇上,臣妾身邊斷然不能留這樣的人!」
「延禧宮是你的,這宮裡的奴才也是你的,你想如何都好!」皇帝滿不在乎地說道。
「謝皇上!」魏凝兒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
「時辰不早了,朕還有奏摺要批閱,先回乾清宮了!」皇帝輕輕拍著魏凝兒的手,笑了笑,又對皇后道,「回去歇著吧!」
「是,臣妾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眾人立即行禮!
待皇帝走後,皇后等人正欲離去,魏凝兒卻對跪在地上的清竹喝道:「說,是誰派你到本宮身邊陷害本宮的?」
她此話一齣,眾人皆坐了下去,靜候下文。
「本宮也想瞧瞧,這宮裡是誰這般的大膽,敢指使這奴才陷害令嬪!」皇后頓時沉下臉來。
「啟稟小主,是奴婢看錯了,奴婢並不是要陷害小主,請小主明察!」清竹此時悔不當初,早知曉這是故意針對她與她身後主子,她便不會將此事說出去了,她甚至猜想,令嬪並未出宮,是故意讓人引她上鉤的。
「姑姑入宮多年了吧!」魏凝兒突然笑道。
「是,奴婢入宮快二十年了!」清竹恭聲道。
「姑姑先前是伺候貴太妃的,後來奉了貴太妃的旨意伺候尚住在阿哥所的和親王,後來和親王搬離出宮你便被派去了鹹福宮做管事姑姑,接著又隨本宮來了延禧宮,是吧?」魏凝兒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了。
「是!」清竹此時哪裡敢說一個不字,渾身的衣衫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那如今你的主子是誰?」魏凝兒冷聲道。
「奴婢的主子自然是小主您!」清竹恭聲道。
「不肯說是嗎?倒真是一個忠心的奴才,也罷,本宮今日便沒有想要你開口,來人啊!」魏凝兒笑道。
「小主!」沈利立即走上前來,此時的他依舊是延禧宮名義上的首領太監。
「將她送去內務府,吩咐慎刑司的人,給本宮狠狠地打,不多……杖責一百便是了,沈公公你仔仔細細地給本宮數好了!」魏凝兒冷笑道。
杖責一百……清竹聞言,心中一片冰涼,這……令嬪這是要她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