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這才從行宮回來幾日呢,公主便想五阿哥了!看來公主真是喜歡本宮的永琪!」嫻貴妃笑道。
公主卻不搭理她,輕輕搖晃著太后的手臂,嬌聲道:「皇祖母,我就要永琪,就要永琪!」
「好好好,哀家依了你,綠沫,去翊坤宮將五阿哥抱來!」太后看著和敬公主,眼中滿是慈愛。
「是!」綠沫應了一聲便領命而去。
眾人又說笑了一會,怡嬪突然站起身有些唯唯諾諾到了太后跟前,屈膝顫聲道:「太后,嬪妾有事請您做主!」
「又有何事?」太后眼中滿是不耐煩,若不是礙於眾人眼前,她倒是不想搭理怡嬪了。
「啟稟太后,前幾日,臣妾從行宮回到鹹福宮後不久,秀貴人也被人從圓明園送了回來。不知為何,臣妾瞧著秀貴人有些不對勁,她一到夜裡便又哭又號,弄得鹹福宮不得安寧,昨日嬪妾好心請了太醫去給她瞧瞧,豈料她竟然追著太醫打,嬪妾瞧著她有些神志不清了!還請太后您下旨給她挪個地兒!」怡嬪似乎真的被嚇到了,此時眼中還滿是驚懼之色。
太后聞言,微微蹙眉,正欲開口,一旁的皇后也道:「太后,臣妾也聽伺候在秀貴人身邊的宮人說了,秀貴人……自打失了龍胎後便神志不清,一日勝過一日了!」
太后微微頷首,對一旁的太監馬仁毅道:「你派人去給秀貴人挪個清淨的地兒吧,別送去冷宮了,哀家瞧著她也怪可憐的。」
「是!」馬仁毅立即去安排了。
怡嬪聞言,原本還有些驚懼的她,眼中閃過一抹奸計得逞的光芒,在座之人卻無一人看見。
「謝太后!」怡嬪謝了恩,這才回到了她的座兒上。
鹹福宮就在長春宮的後頭,很近,馬仁毅帶著人一會工夫便到了。
自打上次拂柳的孩子死了一事被太后下旨隱瞞後,她身邊的奴才們全被秘密處決了。此時伺候她的全是綠沫從內務府挑來的,個個被綠沫收買控制了,平日裡對拂柳這個已瘋瘋癲癲的主子非打即罵,很是兇狠,宮裡給的月例銀子和例行的賞賜也被這幾個奴才給瓜分了。
馬仁毅剛剛帶著人到了拂柳所住的配殿,便見兩個宮女正拼命地抱著衣衫不整、披頭散髮的拂柳往裡拽,而一個小太監卻一巴掌打在了拂柳臉上,這還不算完,緊接著便是拳打腳踢。
「反了你們!」馬仁毅瞧見後,不由得怒吼了一聲,嚇得那小太監立即跪在了地上,那兩個宮女也不敢再抱著拂柳了,立即放開了她。
「你們好大的膽子,連主子也敢打,想死了!」馬仁毅快步上前,厲聲吼道。
「啟稟公公……是……是小主想要往外頭跑……奴婢們也是沒有法子!」跪在地上的宮女顫聲道。
「是……是啊!」動手打人的太監也急聲道。
「主子再如何那也是主子,輪不到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教訓,反了你們!來人,把他們給雜家送去辛者庫做苦役!」馬仁毅對身後的太監們吼道。
「是!」
「公公……您不能,奴才們是綠沫姑姑挑來伺候秀貴人的,還請公公您開恩!」
而此時,被打得匍匐在地的拂柳,聽到「綠沫」二字時,眼中猛地爆出了精光,從地上爬起來便往外跑。
突然起來的變故讓在場的眾人都微微怔了怔,隨即才回過神來。
「公公,秀貴人她瘋了,不能讓她出去,會鬧出大亂子的!」跪在地上的宮女急聲道。
馬仁毅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立即帶著身邊的幾個太監追了上去。
拂柳出了鹹福宮的宮門便拼命地往前跑,很快便將馬仁毅等人甩在了身後。此刻的她,心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真恨不得立即到慈寧宮,殺了綠沫,為她死去的孩子報仇,也為她自個兒報仇。
當初孩子死後,綠沫告訴她,早就給她下了毒,她慢慢地會神志不清,變成一個瘋子,可……興許是老天爺眷顧吧,她雖然偶爾神志不清,卻並未發瘋,但是……綠沫從內務府安排到她身邊的奴才們,卻將她當瘋子一般對待。
膳房送來的飯菜,這些奴才們都會先用了,將殘羹剩飯留給她,內務府送來的月例銀子和衣物全被這些奴才給分了去,就連她所穿的衣衫也從不送去辛者庫漿洗,也不打水給她梳洗,此刻的她渾身都發出臭味來了。這幾個月來,她都快被折磨瘋了,更可怕的是,這些奴才閒來無事便會打罵她出氣。
但是,她完全被控制住了,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從圓明園回到皇宮後,她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那便是與她同住鹹福宮的怡嬪。
因鹹福宮奴才眾多,她身邊的人也不敢再隨意打罵虐待她,而她,也得了一個機會找到了怡嬪。怡嬪答應幫她一次,而她……則答應幫助怡嬪除掉魏凝兒。
但怡嬪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拂柳恨的並不是魏凝兒,而是綠沫。
拂柳的腦子很清醒,她知曉,此時的她早已被人當作瘋子,她這樣跑了出來,宮裡的主子們定然會派人四處尋找她,而她想要混進守備森嚴的慈寧宮中殺綠沫,無異於痴人說夢。
拂柳悄悄躲了起來,待馬仁毅他們跑過去後,才慢慢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快步往鹹福宮跑去。
此時的鹹福宮中之人,全去尋她了,一個人也沒有。她立即跑到了宮女們所住的屋裡,隨意抓了一套宮女所穿的衣衫換上,又將散亂的頭髮梳理好,這才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去。
出了鹹福宮,拂柳加快步伐往前走去,鹹福宮旁邊便是儲秀宮,儲秀宮前頭是翊坤宮,她要一直走出這西六宮的盡頭,再往前才能去慈寧宮。
只是,當拂柳剛剛要過翊坤宮時,突然瞧見幾個人往翊坤門那邊走來,她立即往後退了幾步,垂首立於一旁。
待那些人慢慢靠近後,拂柳用餘光瞟了一眼,雙手頓時緊握在一起,是……是綠沫,是綠沫!拂柳的雙眼剎那間變得通紅一片,待她們走過去後,她便跟了上去。
宮道上來來往往走動的宮女太監頗多,自然也未曾引起綠沫等人的注意。
綠沫抱著五阿哥,慢慢進了長春宮,拂柳快步上前隨她們一塊走了進去。
眼看著自個兒的仇人就在眼前,拂柳藏於袖口之中的小匕首猛地一抖,快步上前去。
此時的綠沫並不知曉危機已然來臨,誰能注意到一個一直走在她們身後低眉垂眼的小宮女呢。
綠沫抱著五阿哥片刻工夫後便到了長春宮後院的戲臺子那兒。
「姐姐,五阿哥來了!」魏凝兒看著有些發怔的愉妃,笑道。
「永琪……」愉妃喃喃自語,眼中閃動著淚光,卻生生地忍住了。
「永琪!」和敬公主立即站起身來,跑了過去,欲從綠沫手中接過五阿哥,豈料她剛剛伸出手便被一道刺目的光芒逼得閉上了眼睛。
正是拂柳手裡的匕首反射的光芒刺到了她的眼。
「啊——」站在綠沫身後的小宮女見到拂柳舉起了匕首,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推了想要刺綠沫的拂柳一把。
拂柳一個踉蹌,那匕首卻從五阿哥的胳膊上滑過去了,五阿哥被劃傷了,頓時大哭起來。
「永琪!」愉妃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便跑了過去。
「有刺客,快攔住她!」太后身邊的秋嬤嬤大叫起來。
「抓刺客,保護太后,保護皇后娘娘!」初夏立即將皇后護在身後,大喊道。
外頭立即有侍衛聞聲湧了進來。
魏凝兒正欲過去,冰若卻一把拉住了她,急聲道:「小主別去,危險!」
「是啊,小主您別去,奴才去!」小易子說罷便衝了出去。
「小主,那刺客一看便是不會武功的,小易子會些拳腳,定然能制伏她!」冰若生怕魏凝兒會去,連忙說道。
而拂柳一次未曾刺中綠沫,一個踉蹌險些倒在地上,待她站穩身子後,猛地舉起匕首又刺了過去。
綠沫被嚇壞了,可她到底在太后身邊多年,見過大風大浪的,見那匕首刺了過來,正欲閃開,卻見到拿著匕首的人竟然是拂柳,頓時愣在當場。
電光火石之間,眼看那匕首便要刺到她的脖子上了,綠沫猛地驚醒了,下意識地要用懷裡的五阿哥去擋。
生死關頭,她只是本能的反應而已,哪裡考慮那麼多,自然也不曾想過,若是她手裡的五阿哥因此丟了性命,她也必死無疑。
而此時,拂柳已然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了,她在皇帝心中沒有絲毫的地位,還深受皇帝厭棄,想要得寵後報仇,無異於痴人說夢,更何況,現如今的她在眾人心中已經是個瘋子了,還能有鹹魚翻生的那一日嗎?沒有!要想報仇便只有拿命去搏,即便殺了五阿哥又如何,她只要能拉著綠沫陪葬就好。
危急關頭,衝上去的小易子一腳過去,正好踹到了拂柳的腿上,拂柳手裡的匕首也滑了下去,刺到了綠沫的手臂上。
而拂柳也倒在了地上,被趕來的侍衛們給押了起來。
「秀貴人……」嘉妃驚呼一聲。
「竟然是你!」皇后猛地一滯。
「永琪!」愉妃一把從綠沫手中奪過五阿哥,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愉妃姐姐,五阿哥受了傷,您快瞧瞧!」魏凝兒見五阿哥大哭不止,急聲道。
「永琪,讓額娘瞧瞧!」愉妃輕輕掀開了五阿哥的衣袖,見他細嫩的胳膊上被劃出了一大道口子,鮮血直流,愉妃的心都彷彿被撕裂了,看著被侍衛壓著的秀貴人,厲聲道,「太后,秀貴人慾殺永琪,請太后做主!」
「秀貴人,你為何要行刺五阿哥!」太后厲聲喝道。
「太后,秀貴人已瘋了,神志不清,還請娘娘讓侍衛將她押下去,免得驚擾了娘娘!」綠沫捂著血流不止的胳膊,此刻的她因緊張已完全察覺不到痛了,連忙急聲道。
若是秀貴人在眾人面前說出了實情,那她便危險了。
「綠沫,你這個賤人,你殺了我的孩子,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你!」拂柳奮力掙扎著。
「太后!」綠沫看著太后,心中一喜,那孩子是她殺的沒錯,卻是奉了太后的旨意,這秀貴人可沒有說出其中更深的秘密。
果然,太后聞言臉色大變,隨即喝道:「愣著作甚,還不將她拉下去!」
「太后,秀貴人已然瘋了,若是不嚴加看管,往後定然還會趁機逃出來傷人,奴婢受傷不打緊,若是傷到了主子們,那可就危險了!」綠沫看著被侍衛們拉下去的拂柳,對太后說道。
太后微微一頓,看著一旁在愉妃懷裡哭鬧不止的永琪,心中一疼,隨即道:「將秀貴人打入冷宮,嚴加看管。」
「是!」綠沫應了一聲,心中也微微舒了一口氣。
經過此番折騰,太后也沒有看戲的閒心了,得知五阿哥只是皮外傷後,安慰了一番便帶著身邊的人離去了。
「永琪,到額娘這兒來!」嫻貴妃看著永琪,張開了雙臂,臉上露出了她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咱們該回翊坤宮了!」
永琪卻緊緊地摟著愉妃的脖子不願放手。
嫻貴妃臉色微變,看著愉妃,笑道:「還請愉妃將永琪還給本宮,時辰不早了,本宮要帶永琪回去用膳歇著了!」
皇后等人皆看著,並未曾說一句話,愉妃看著嫻貴妃,眼中有了祈求之色,顫聲道:「娘娘,永琪他受了傷,還請娘娘您讓臣妾再哄哄他,一會便好!」
嫻貴妃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不耐煩,隨即笑道:「愉妃可要快些,本宮便給你一刻鐘吧。」
「是,謝娘娘!」愉妃雖捨不得永琪,可如今名義上永琪已是嫻貴妃的孩子了,為了永琪的將來,愉妃哪裡敢說個不字。
魏凝兒實在看不過去了,隨即上前一步,微微福身,笑道:「嫻貴妃娘娘仁慈,何不讓愉妃娘娘今夜替娘娘您照看五阿哥!」
嫻貴妃看著魏凝兒,神色一凜,隨即笑道:「那可不成,孩子哪能離開自個兒的額娘,本宮可不放心!」
愉妃聞言渾身一顫,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
魏凝兒卻笑道:「嫻貴妃娘娘,永琪是娘娘您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在場的各位娘娘也算得上是永琪的額娘,自然也能照顧永琪,有諸多人愛護,可是永琪的福氣,娘娘您說是嗎?」
嫻貴妃定定地看著魏凝兒,半晌才道:「令嬪說得極是。」
「既是如此,本宮瞧著令嬪甚是喜歡永琪,本宮便做主,今夜就讓永琪去令嬪的延禧宮吧,永琪,你可願意去你令娘娘那兒?」皇后摸著五阿哥還帶著淚痕的小臉柔聲問道。
五阿哥卻抬起頭看著自個兒的額娘愉妃,見愉妃輕輕頷首,他也點了點頭:「兒臣願意去令娘娘那兒!」
「真是個乖孩子!」皇后笑了笑,隨即看著臉色微變的嫻貴妃,「嫻貴妃妹妹不會捨不得吧!」
「臣妾不敢,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妾定當遵從!」嫻貴妃微微福身道。
愉妃聞言,眼中溢滿了喜悅,若不是礙著眾人在場,她早就給皇后磕頭謝恩了。
皇后自然不是在幫愉妃,她不過是不想看到魏凝兒受任何人欺負罷了。
回到延禧宮後,愉妃一直抱著五阿哥,哄著他,魏凝兒與陸雲惜坐在一旁看著,兩個人眼中都露出了笑容。
「妹妹,那秀貴人為何要殺綠沫,難不成真如宮中所謠傳的,秀貴人當初生下的那個孩子是個怪胎,是太后讓綠沫給處死的?」陸雲惜忽地記起方才的事來,低聲問道。
「只怕沒有那麼簡單,這秀貴人已是強弩之末,連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若她真的要找人報仇,只怕最大的仇人便是下旨殺了她孩子的人吧!」魏凝兒笑道。
「太后!」陸雲惜一驚。
「是,可她卻要殺綠沫,只怕其中有隱情,而且……我看她可不像是神志不清的瘋子!」魏凝兒說到此心中一沉。
「我瞧著也是,不過,她如今雖可憐,卻是咎由自取,往後在冷宮中只怕也沒有好日子過了!」陸雲惜嘆息道。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可不是善類,落得如今的下場又能怪誰!」魏凝兒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初皇貴妃與拂柳是如何聯合起來算計她,讓她成為嬪妃,走上這條看不到盡頭的血腥之路的。
養心殿外頭,魏凝兒已經來回走動許久了,此時的她,心中焦急萬分,卻又下不定決心是否要去見皇帝。
「小主!」
「什麼事?」魏凝兒停下腳步看著身後的冰若。
「皇上好像回來了!」冰若低聲道。
「什麼?」魏凝兒一驚,拉著冰若便往一旁跑過去,躲了起來。
皇上不是在養心殿嗎,怎麼會從外頭進來?魏凝兒有些吃驚,隨即便想起這個時辰,皇帝是在乾清宮處理政務的。
「我們走!」待皇帝進了養心殿,魏凝兒拉起身邊的冰若急急忙忙地往養心殿外頭走去,卻不料皇帝正好回過頭來瞧見了她。
「令嬪何時來的?」皇帝看著身邊的太監問道。
「啟稟皇上,娘娘來了大半個時辰了,卻一直在院子裡來回走動。」小太監低聲道。
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卻並未說什麼,轉身進了殿去。
「小主,您不是要求皇上嗎?怎麼走了?」冰若有些不解地問道。
「算了。」魏凝兒輕輕搖頭,此時讓她去求皇帝,她有些說不出口,再說……皇帝也不一定會恩准她出宮的。
回到了延禧宮,魏凝兒便對冰若道:「去小易子那兒,讓她準備兩套太監服來!」
「小主,這……」冰若似乎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有些不敢去。
「去吧!」魏凝兒低聲道。
「是!」
片刻過後,主僕二人皆換上了太監的衣衫,與小易子一道大大方方地出了延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