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皇貴妃薨逝

魏凝兒往裡一瞧,只見皇貴妃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白中帶著些許青紫之色,看上去有些嚇人。

皇后心中也是一沉,隨即道:「你們守在這寢殿中,本宮與魏貴人就在外頭,有事便來稟報。」

「是,娘娘!」霜秋泣聲道。

到了正殿,皇后又派人去請皇帝,此番皇貴妃的病情太重,不得不請皇上前來。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皇帝才急匆匆地趕來了。

「皇上!」皇后遠遠地便迎了上去。

皇帝將皇后扶起來,臉上微微有著些許急色:「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就病的那樣厲害?」

天剛黑時,皇帝在養心殿批閱奏摺,聽吳書來稟報,說皇貴妃痼疾犯了,皇帝也並未往心裡去,畢竟皇貴妃犯病也不是頭一次了,便吩咐吳書來,讓後宮眾人去瞧瞧,哪知竟如此嚴重,方才皇后派人去稟報後,他才忙不迭地趕了過來。

皇后見皇帝如此著急,心中一陣嘆息,皇貴妃跟在皇上身邊快二十年了,即便皇帝近來對她頗為不滿,卻也是在意她的,隨即柔聲道:「皇上,臣妾聽太醫們說,皇貴妃此番凶多吉少,臣妾已然吩咐他們盡全力,皇上也不必太過擔憂。其實臣妾也很納悶,皇貴妃可是多年未曾犯病了,方才細問奴才們,才知是今日晚膳時皇貴妃去鹹福宮探望秀貴人,後來兩人竟然大吵起來,奴才們也不敢進去。後來是魏貴人見有些不對勁,這才讓皇貴妃身邊的奴才們去瞧瞧,哪知道皇貴妃竟然與秀貴人雙雙倒在地上,皇貴妃犯了病,秀貴人如今也未曾醒來。太醫說她傷到胎氣,臉上又紅又腫,像是被人打了耳光!」

皇帝聞言怒不可言,喝道:「好好的,怎就動起手來?鹹福宮和承乾宮的奴才們都是死人嗎?」

皇后聞言,柔聲道:「皇上,也怪不得奴才們,是皇貴妃吩咐任何人不許進去,奴才們哪裡敢違揹她的意思,如今便是希望皇貴妃吉人天相,躲過此劫!」

「吳書來,去請薩滿巫師為皇貴妃祈福!」皇帝對身邊的吳書來吩咐道。

「是!」吳書來立即領命而去。

皇帝又對守在這兒的太醫們耳提面命了一番,便陪著皇后守在了這正殿之中。

皇后心知皇帝是擔憂皇貴妃,也不再勸他,便讓人在屋裡多放了兩盆炭火。

魏凝兒靜靜地站在皇后身邊,不曾多言一句,她甚至垂下頭,不願讓皇帝瞧見她。

「魏貴人身子不適為何不歇著?朕瞧著你臉色不好,先回鹹福宮去吧!」皇帝此時卻瞧見了她,隨即便記起傍晚時,吳書來曾向他稟報,說魏凝兒身子不適,不曾親自領賞謝恩,皇帝還讓人請了太醫去。

「去吧!」皇后拉著魏凝兒的手,柔聲道。

皇后何嘗不知魏凝兒是有意不肯去領賞,見皇帝當真以為魏凝兒病了,心中不免有些詫異,卻並未多說。

「是!」魏凝兒不想走,但此番她不走也不成,微微福身後帶著若研三人離去了。

回到了鹹福宮,魏凝兒卻睡意全無,她原本想去西配殿中瞧瞧拂柳,看她是否醒來,畢竟有關二阿哥的事兒也只有拂柳與皇貴妃知情,可思慮之後便作罷了。

皇帝不喜歡拂柳,宮中眾人皆知,即便拂柳有孕在身,也只不過是個貴人罷了。旁人尚避之唯恐不及,她又何必去湊熱鬧,若真的出了事兒,那便說不清了。

「凝兒,夜深了,歇著吧!」若研見她還坐在床邊發呆,便低聲勸道。

「若研,你陪我!」魏凝兒卻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臂。

「不成,你我如今主僕有別,若是叫旁人瞧見了,那可不好!」若研連連搖頭。

可是魏凝兒卻拉著她不放,若研終究是拗不過她,便陪著她歇下了。

第二日,魏凝兒早早便起身了,問過身邊的宮女才知曉,皇貴妃竟然還未曾醒來。

「秀貴人可曾醒了?」魏凝兒問道。

「啟稟小主,秀貴人醒了,皇后娘娘方才來了西配殿,此時還在!」冰若恭聲道。

魏凝兒聞言,甚至還不等冰若為她在髮髻上戴上絹花,便匆匆出了寢殿,往對面的西配殿去。

她剛道寢殿外,便見皇后與初夏等人出來了。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魏凝兒微微福身。

「免禮!」皇后徹夜未眠,此時又忙不迭地趕到鹹福宮來,已然累的有些頭暈眼花了,令她格外氣憤的是,拂柳竟然三緘其口,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若不是此時拂柳有孕在身,皇后早已命人審問她了。

「娘娘!」魏凝兒見皇后搖搖欲墜,便扶住了她。

「本宮無礙,只是太累了!」皇后勉強露出了一絲笑意,「凝兒,宮中這兩日不安穩,你留在你宮裡,哪裡也不要去,免得被人捉了錯處!」

皇后說罷才對身邊的初夏道:「回宮!」

「是!」初夏應道。

魏凝兒看著皇后遠去的身影,心中頗不是滋味,皇后如此對她,她又怎能給皇后招惹麻煩。

可讓她就此作罷,她做不到,想到此,魏凝兒便往西配殿中走去。

「魏貴人萬福金安!」拂柳身邊的小宮女梅兒見她來了,立即行禮。

「去通傳一聲,我來探望你們小主!」魏凝兒淡淡地說道。

「是!」

魏凝兒原本以為拂柳並不願見她,卻沒曾想到梅兒片刻後便來請她進去了。

興許拂柳身子真的不大爽快,魏凝兒進去時才瞧見她是坐在床上的,並未起身,而她臉上確實紅腫不堪,看來被皇貴妃責打確有其事。

魏凝兒微微福身,便坐在了梅兒搬過來的凳子上。

拂柳並不看魏凝兒,她神情有些恍惚道:「你是來看我的笑話吧!」

魏凝兒並未答話,寢殿中一片寂靜,半晌,拂柳終於回過頭看著她,眼中一片悲色:「魏凝兒,我早早便知你會有出人頭地的一日,只可惜啊,我還未能除掉你,便讓你一步登天了!」

魏凝兒微微皺眉,冷聲道:「你自個兒做了傷天害理之事,難不成還要往旁人身上推,謀害公主本是死罪,你如今還能安安穩穩地在這鹹福宮中,便是你腹中孩子所賜,也是公主仁慈,否則她只需告訴皇上或是皇后娘娘,即便你有龍胎傍身,只怕孩子瓜熟落地之後,你便只能去那冷宮之中終老一生了,更何況,我自問從未開罪於你,為何你次次與我過不去?」

「為何?」拂柳不禁笑出聲來,淚水也奪眶而出,「事到如今難不成你還不知曉嗎?當初在御花園中,我本是奉了娘娘的旨意去捉姦,沒曾想那侍衛竟然是皇上。他為了保護你支走了你,卻拿我去擺了皇貴妃一道,讓娘娘對我恨之入骨,即便後來我與娘娘冰釋前嫌,娘娘也對我有所不滿,因此才有了今日,我之所以落到了今日的田地都是拜你所賜,我不該恨你難不成還要謝你?」

魏凝兒聞言,眼中的冷意更深了:「因此你們便將我打暈了送到了皇上的寢殿,是想讓我成為眾矢之的而丟了性命是嗎?怪不得第二日皇貴妃便忙不迭地請了後宮眾人去養心殿,原來是你們早有預謀的!」

拂柳聞言卻並不回答,事到如今,她已然是犯了大錯,皇后娘娘必將處罰她,又何必在乎多這了一條。

「林佳拂柳。」魏凝兒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步步靠近了她。

「你想做什麼?」拂柳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

「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魏凝兒眼中的恨意,讓拂柳不寒而慄。

千錯萬錯便錯在了誤惹小人,魏凝兒的心中縱然有千般的恨意,此時也不得不深埋於心底。

拂柳被魏凝兒鎮住了,直到魏凝兒站起身來,她才回過神來,立即掀開被子下了床,拉住了魏凝兒。

魏凝兒看著她,冷笑道:「秀貴人,你幾番動了胎氣,我瞧著你腹中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吧!」

拂柳聞言,臉色愈發難看,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堅定,更多的是痛。

魏凝兒早已看穿了她的把戲,冷冷一笑:「別想將髒水潑到我身上,你信不信?即便你現在滑了胎,告訴眾人是我害了你,我卻能安然無恙,而你沒了孩子便要失去一切,到時候只怕是連冷宮也去不成了,想必你是想嚐嚐亂葬崗的滋味吧?」

拂柳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拉著魏凝兒的手也滑了下去,待她醒過神來之時,卻見魏凝兒已出了寢殿。

「方才好險,若不是你急中生智,嚇住了她,恐怕真的有麻煩了!」出了西配殿,若研才心有餘悸地說道。

魏凝兒卻不以為然道:「我原以為她十分厲害,沒曾想也是個外強中乾的主,還好她心中還有所忌諱,否則方才便難以脫身了,若研,尋個機會讓巧兒來我寢殿一趟!」

「你是要?」若研微微一驚。

「她當初為了保命背叛拂柳投靠我們,此時卻又做那牆頭草,任風吹,她以為如此便能在這宮中保全性命嗎?我便要點醒她!」

「那個丫頭不可靠,你何必要幫她。」若研急聲道。

「我這不是幫她,我是為了自個兒!」魏凝兒輕輕搖了搖頭。

「你是為了報仇,想利用她對付拂柳?」若研思慮片刻後才想明白了。

「若研,你可知昨夜我徹夜未眠,思慮頗多。倘若如你所說,即便傅恆不嫌棄我,又能如何?且不說要逃出這皇宮難比登天,即便容易,我也不能與他出宮,他有他不能捨棄的,我也有我所要守護的,倘若事情敗露,受牽連的人何其多?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讓他們身處險地。」魏凝兒的眼中滿是痛苦,更多的卻是堅決。

「你……」若研本欲勸她,可將心比心,若是有朝一日自個兒也遇到了這樣的事兒,能捨棄阿瑪、額娘嗎?不能……她也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讓她葉赫那拉家族毀於一旦。

「傅恆有著莫大的前程,有他在,皇后娘娘方能安心,富察家方能得以永固。若我真的與他逃走,如何對得起皇后娘娘,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往何處逃?難不成一輩子都要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即便有了孩子,孩子們也須得隱姓埋名,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自己造的孽還要禍及子孫,我……辦不到!」魏凝兒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

事到如今,她只有捨棄一切,她只有認命,她只有一輩子在這深宮之中終老。

皇帝的恩寵,她不要也不屑,她只求安安穩穩了此一生,不讓任何人因她而被牽連便好。

倘若皇后娘娘垂憐,興許有時還能見到額娘一面,她便滿足了。

魏凝兒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訴自己,忘記吧,忘記曾經的過往,她與傅恆,此生將再無交集。

「凝兒,我懂,若我是你,我也捨不得額娘,捨不得讓身邊的人受苦。凝兒,怪只怪天意弄人,我們不得不認命。」若研淚流滿面緊緊地抱住了魏凝兒。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此時已然被魏凝兒深埋於心底。此後,她便是這深宮之中的一個卑微的嬪妃,她心繫傅恆,再也容不下旁人,斷然不會在這宮中爭寵,平平安安終老便是她唯一所求。

興許是一夜未眠累了,也興許是放下一切後心中不再有包袱,魏凝兒躺在軟榻上一直到午膳過後才被若研喚醒了。

去了皇后宮中,剛剛陪皇后說了幾句後,便有奴才來稟,說皇貴妃醒了,皇后聞言猛地站起身來,便道:「來人啦,擺駕承乾宮!」

「娘娘,嬪妾與您同去!」魏凝兒恭聲道。

「也罷,你隨本宮去吧!」皇后微微頷首,便出宮上了肩輿,魏凝兒跟在了肩輿旁,步行去了承乾宮。

興許是承乾宮的太監第一個跑來長春宮報信,皇后與魏凝兒到時,後宮眾人皆未到。

皇后直奔寢殿,見皇貴妃已然坐起身來,只是面色愈發難看,白中帶著青紫。

「皇貴妃!」皇后喚道。

皇貴妃聞言,卻不為所動,依舊目視前方,眼中一片呆滯。

「皇貴妃……」皇后心中一突,又喚道。

皇貴妃眼中的呆滯瞬間轉為狂喜,半晌才回過頭來看著皇后,面帶責怪:「噓……別說話,我看見他了!」

「誰?」皇后微微蹙眉。

「我的孩子!」皇貴妃突然甜甜一笑,她那蒼白的臉頓時綻放出了一絲絲殷紅,美得令人窒息。

皇后聞言猛地一滯,沉聲道:「皇貴妃,休要胡言亂語!」

「福晉,您別說話,您說話會嚇到他的,您瞧瞧,他真的在那兒,還有永璉。喏,您瞧……永璉牽著他的手,就在窗外看著我們!」皇貴妃忽然搖手指著床的那一頭笑道。

魏凝兒見皇貴妃的手指著屋內開著的窗戶,心中一突,而她身邊的皇后雙腿一軟,人便要往地上倒去。

「娘娘!」魏凝兒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

「永璉,我的永璉……」皇后嘴裡唸叨著,人也有些恍然了。

魏凝兒不禁看著床上的皇貴妃,見她還是一臉笑意看著窗外,那笑竟然是那般的純淨,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心中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孩子,別走,額娘在這兒,額娘在這兒,別拋下額娘!永璉,別把弟弟帶走,把他還給我!」就在此時,床上的皇貴妃猛地跳了下來,便撲到了視窗。

魏凝兒見她要翻出視窗,便對早就呆愣住了的霜秋喝道:「愣著作甚,還不快去將皇貴妃抱下來!」

「娘娘不要……」霜秋這才醒悟過來,立即撲了過去。

「凝兒!」皇后靠在魏凝兒身上,臉色微微發白。

「娘娘!」魏凝兒心中擔憂不已,皇后心中最大的傷痛莫過於失去了二阿哥,平日裡誰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以免惹她傷心,此時皇后聽皇貴妃喊著二阿哥的名字,心中哪裡能靜下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等等額娘,你等等額娘啊……」皇貴妃被霜秋抱住後又哭又鬧、又踢又打起來。

皇后卻不讓魏凝兒扶著,跌跌撞撞地到了皇貴妃身前,蹲下身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襟,厲聲道:「高慧蘭,我的永璉是不是你害死的?」

「永璉……」皇貴妃呆了呆,隨即猛地點頭,又搖頭,「不是……我只是讓他去陪我的孩子,福晉您瞧見了嗎,方才他們兄弟在外頭看著咱們呢,我的兒子說,有哥哥陪著真好,讓我也去陪他,對……我要去陪他,我要去陪他……」

皇貴妃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便往外跑。

皇后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跌坐在了地上,神情之中沒有恨意,只有無盡的悲慼。

「娘娘,皇貴妃她神志不清,您不要聽她的!」魏凝兒心中一疼,便柔聲道。

「不……是我……是我害了他們……」皇后眼中的淚水卻洶湧而出。

若不是她當初帶著永璉去看皇貴妃,永璉又怎會不小心撞到了皇貴妃,讓她早產,孩子生下來也是個死胎。

這些年來,皇貴妃恨她,一直與她作對,她可以忍,可以不計較。可是,為何皇貴妃要害死她的永璉,永璉只是一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即便要報仇,也應該找她才是啊。

她不相信,她也不敢相信,她要皇貴妃親口承認。

就在此時,外頭卻響起了喧鬧聲,片刻之後,霜秋便揹著皇貴妃進了寢殿來。

「快去請太醫,快去!」霜秋對身後的馮清州吼道。

馮清州立即跑了出去。

魏凝兒這才看見皇貴妃額頭受了傷,臉上全是血。

「這……這是怎麼了?」皇后顫聲問道。

「皇貴妃娘娘方才跌倒了,撞到了臺階上。」霜秋泣聲道。

就在此時,皇貴妃卻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看屋裡,才虛弱地喊道:「皇后……」

「你們退下!」皇后掃了眾人,沉聲道。

「是!」魏凝兒立即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皇后……」皇貴妃看著皇后,伸出了手。

皇后走上去,坐到了床邊,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手用錦帕捂住了她額頭上的傷口,顫聲道:「你挺住了,太醫就要來了!」

「我不行了……」皇貴妃微微搖頭。

「別說喪氣話,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一直想要這皇后之位嗎?」皇后眼中溢滿了淚水。

「皇后……我只問你一句,當初你可曾讓永璉推了我?」這是皇貴妃心中最耿耿於懷之事,若不弄個清楚,她死不瞑目。

「蕙蘭,我從未讓永璉去推你。永璉不過三歲,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你知曉的,永璉一直十分喜歡你,王府眾多姬妾中,他唯獨喊你姨娘,他吵著要去看你,我便帶了他去,哪知會出事兒。」皇后泣聲道。

皇貴妃聞言也是淚流滿面:「皇后……我對不住你,我當初不該……不該給永璉下毒,我後悔了,我給他下毒之後我就後悔了……」

「真的是你下了毒?」皇后滿臉不可置信,無盡的恨意瞬間湮滅了她,她拼命地搖晃著皇貴妃,厲聲道:「永璉那般的喜歡你,除了我這個額娘,他對你最好,你怎麼忍心,怎麼忍心?」

皇貴妃也被逼急了,吼道:「我也不想的……不想的,永璉那孩子打小便喜歡纏著我,即便我的孩子死是被他害的,可我並未曾真讓他抵命。那一日……他從上書房出來,我帶著他去御花園玩……他對我說,他好想生病,病了就不必去上書房,不必去箭亭,病了你便會把他當作寶貝。他還那麼小,我看著他可憐,一時又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兒子,昏了頭,便給他吃了那摻了寒毒的糖豆子,可那寒毒不會致命,一場風寒過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永璉被你與皇上寄予厚望,當皇位繼承人培養,他生病時你們卻不讓他歇著,反而覺得應磨礪他,依舊讓他去上書房、去箭亭騎馬射箭,吹了冷風加重了病情……」

「若不是你給他下了那寒毒,他怎麼會……」皇后心痛欲裂。

「我也後悔了……後來發現他因騎馬加重了病情,得了寒熱重症,無藥可救……我恨不得將自己殺了……你可知曉,這些年來,我常常一進入夢鄉便會瞧見永璉在御花園中向我招手。平日裡,四下一旦靜下來,我的耳邊便會響起永璉的聲音,他一聲聲喚我姨娘,讓我陪他玩。我並不害怕,反而愈發的想念他,想念我的孩子……這些年來,我心中的傷痛絲毫不亞於你,你承受的是失去你一個孩子的痛苦……而我卻承受著失去兩個孩子的痛苦!」皇貴妃說到此閉上了眼睛。

「老天,為何要這麼捉弄我們……為何我要帶著永璉去看你,為何他病了我還要讓他騎馬射箭……為何死的不是我……」皇后猛地暈厥了過去。

「皇后……是我對不住你,爭來爭去,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如今我已活不成了,孩子們也等著我……我便要去了……」皇貴妃說罷,忍著痛,從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到了殿外。

「娘娘!」候在外頭的魏凝兒等人見她出來,大驚。

「皇后娘娘暈了,快送她……回去!」此時的皇貴妃似乎已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說罷也暈了過去。

「娘娘!」霜秋大驚。

魏凝兒卻與若研、初夏等人衝進了寢殿,將皇后送回了長春宮中。

皇后一直到深夜才甦醒過來,卻一直呆坐在床頭,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任憑皇帝如何喚她,她也不吭聲,只是默默地留著淚。

皇帝的心彷彿瞬間也被人猛地揪住了,輕輕地抱住了她:「月汐,別哭!」

「弘曆……」皇后已然十多年不曾這樣喚他了,自打他被封為寶親王開始。

「出了何事?告訴我,有我在,不怕!」皇帝語中帶著一絲顫抖。

皇后泣聲道:「若以後……我們有幸能再有一個孩子,他不想去上書房便不去,他不想學騎馬射箭便不學,他不想做皇帝便不做,他想一輩子當一個閒散王爺我們也依了他,可好?」

「好……只要他平平安安長大便好!」皇帝眼中微微有了溼意。

皇后緊緊地抱住了皇帝,只有在他懷中她才能暫且忘記傷痛。

皇帝就這樣摟著她坐在床邊,一直到皇后睡著,他也捨不得放開,便用被子裹住她,依舊抱著。

天矇矇亮時,皇后醒了過來,見皇帝正抱著她一臉疲憊,心中感動不已,但更多的是心痛。

「你醒了!」皇后剛剛動了動,皇帝便察覺了。

「皇上,您真傻,為何不睡?」皇后真恨不得像從前在王府時那般狠狠地教訓他一番,張了張嘴卻忍住了,並不是因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不敢,而是不忍心。

瞧著皇帝眼睛浮腫,眼圈泛青,皇后眼中微微發酸。

「怎又哭了?別哭,不然梨梨瞧見了該笑話你了!」皇帝輕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