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皇后的寢殿,問安後,皇后又交代了魏凝兒幾句,便讓她一道往慈寧宮去了。
到了慈寧宮,皇后向太后問安後,便坐在了太后身邊。
「皇后的傷勢可痊癒了?」太后見皇后坐下時微微有些異樣,便有些擔憂地問道。
「啟稟皇額娘,還未曾痊癒,不過已無大礙了!」皇后笑道。
太后微微頷首,便對一旁的綠沫道:「去拿一個軟墊子來給皇后靠著!」
「是!」綠沫應道。
「皇額娘,臣妾……」
皇后話還未曾說話,太后卻握住她的手微微搖頭:「哀家這是心疼你,不許推辭!」
「是!」皇后心中甚為感動。
「也給秀貴人備一個吧!」太后說罷看著拂柳,「秀貴人,哀家聽太醫說你腹中的孩子無礙了,總算是放心了,往後你要謹慎一些。」
「是,謝太后!」拂柳起身應道。
「坐著吧!」太后笑道。
「皇上駕到——」就在此時,外頭一聲高呼。
「皇上吉祥!」眾人立即起身行禮。
「都免了!」皇帝笑著進了殿,到了太后跟前,「皇額娘吉祥!」
「皇帝不必多禮,坐下吧!」太后臉上溢滿了笑意。
「謝皇額娘!」皇帝隨即坐到了太后身邊。
「皇帝,今兒個是正月二十三,這天也漸漸的暖和起來了,哀家叫來你們是想逛逛花園去!」太后笑道。
「是,朕瞧著御花園東面的梅花倒是不錯!」皇帝頓時想起昨日瞧見的梅花來。
「是啊,那些梅花還未曾凋謝,甚是不錯!」太后說到此微微一頓,「皇后昨兒個與哀家提起要晉後宮眾人的分位,哀家聽後倒是十分欣慰,皇帝意下如何?」
太后此言一齣,下面坐著的眾位嬪妃們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聽漏了分毫。
皇帝笑道:「皇后與朕商議了,朕已然有了旨意!」
「嗯!」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拉著皇后的手笑道,「皇后向來不曾虧待後宮眾人,哀家與皇帝也放心了。」
「吳書來!」皇帝看著吳書來,微微頷首。
「是!」吳書來會意,便拿出了一早便備好的聖旨來。
「上諭:朕奉太后懿旨,貴妃誕生望族,佐治後宮,孝敬性成,溫恭素著,著晉封為皇貴妃,以彰淑德。」
貴妃聞言大喜,立即下跪謝恩:「臣妾謝太后恩典,謝皇上恩典!」
「貴妃應當謝皇后才是,若不是皇后賢德,請朕下旨晉封,朕也不知何時才會記起來!」皇帝笑道。
「是,臣妾謝皇后娘娘恩典!」縱然貴妃心中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謝恩了。
皇后只是微微頷首,並未說什麼。
皇帝繼位已十年,是到了給後宮眾人晉一晉分位之時了,即便皇后此次不提議,用不了多久太后和皇帝也會起這個心思的。
「吳書來,唸吧!」皇帝笑道。
「是!」吳書來應了一聲,又道,「嫻妃、純妃、愉嬪奉侍宮闈,慎勤婉順,嫻妃、純妃、著晉封貴妃;愉嬪,著晉封為妃,欽此,特行傳諭。」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嫻妃等三人隨即下跪謝恩。
「謝太后恩典,謝皇后娘娘恩典!」三人又謝過太后與皇后。
「起來吧,朕會讓禮部選個吉日再行冊封之禮,賜你們金寶金冊!」皇帝笑道。
「謝皇上!」三人這才起身了。
剩下的眾位嬪妃們,多少有些失望,特別是嘉妃,見純妃已然成了貴妃,心裡很不是滋味。
怡嬪無所出,自然是不會被晉封的,舒嬪年紀尚小,來日方長,也不在意,可怡嬪進宮也有些時日了,心裡不大痛快,只是宮中嬪妃無子大多不會被晉封,她也甚為無奈。
貴人陸雲惜倒是從不在意這些,她身邊的陳貴人卻面露失望。她與純貴妃、嘉妃、愉妃皆是王府侍妾出生,可唯獨她只是個貴人,還是沒有封號的貴人,當真是有些失落,卻也不敢有怨言,誰叫她自個兒不討皇上歡心呢。
就在此時,皇帝卻對太后道:「皇額娘,前幾日朕寵幸了皇后宮中的宮女魏凝兒,朕尋思著也該給她個分位!」
太后聞言,微微蹙眉道:「皇帝,按照祖宗家法,宮女晉封應從官女子做起。」
貴妃此時已是皇貴妃了,只見她笑道:「太后,雖說祖宗規矩如此,不過秀貴人原本也是臣妾宮中之人,皇上當初便賜了她答應的分位,魏凝兒是皇后娘娘宮中出來的,定然更為不凡才是!」
皇后見她如此說,不免多瞧了她一眼,心道,她又在算計什麼?
皇帝聞言甚為欣喜:「皇貴妃說得有理,吳書來,你便傳朕的旨意,賜封長春宮宮女魏凝兒為貴人,封號……」
「皇帝!」太后微微有些不滿,但見皇帝已然下旨了,也不好多說,可見皇帝竟然還要賜封號,便打斷了他:「皇帝,這封號還是往後再說吧!」
皇帝見太后如此說,也不願拂了她的意思,便道:「那便依皇額孃的,先不定封號,魏貴人就賜住在永壽宮吧。」
永壽宮是嘉妃的寢宮,裡面的偏殿還有空著的地兒,加之永壽宮離皇帝的養心殿最近,因此皇帝才將魏凝兒賜住在那兒,可見皇帝對她確實非同一般。
「皇上,按規矩,應該住在啟祥宮或是鹹福宮才是!」就在此時,皇后卻突然開口了。
在她心中,永壽宮的嘉妃與皇貴妃高氏狼狽為奸,可不是好對付的。她先前便納悶,為何皇貴妃那樣好心的幫凝兒,此番才明白皇貴妃的打算,原來是要藉機控制凝兒,若是凝兒去了永壽宮,嘉妃免不得給魏凝兒小鞋穿,還不如住在未有主位的宮中,還來的自在些。
「皇上,鹹福宮如今是秀貴人一人居住,臣妾瞧著她挺寂寞,倒不如讓魏貴人去與她做伴,鹹福宮東配殿還是空著的呢!」皇貴妃嬌聲道。
「秀貴人如今有孕在身,還是不讓人打擾好!」皇后笑道。
「偌大的宮室,怎會打擾?皇后娘娘多心了!」皇貴妃心中十分窩火,可臉上的笑意卻有增無減。
「好了,就去鹹福宮吧,哀家瞧著秀貴人近日來有些鬱鬱寡歡,魏貴人去陪陪她也好!」太后見皇后與皇貴妃相持不下,隨即笑道。
「是!」皇后只得應了一聲。
就在此時,純貴妃卻有些詫異地看著魏凝兒道:「魏貴人莫不是高興傻了吧,怎不謝恩?」
她此話一齣,眾人皆看著皇后身邊的魏凝兒。
「凝兒……」若研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角,眾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見魏凝兒竟然毫無反應,她急得冷汗直流。
「凝兒……」皇后輕咳了一聲。
「是!」魏凝兒這才醒悟過來,見滿殿的人都看著她,不由得低下了頭。
「你這丫頭,平日裡瞧著挺伶俐的,此番怎麼傻了?還不快謝恩!」高坐上位的太后笑道。
平心而論,她原本還是十分喜歡這個聰明可人的丫頭,可自打她拒絕嫁給大阿哥後,太后心中便有了疙瘩,此番她又成了皇帝的后妃,太后心中更覺得有些不快,卻也不曾針對她,方才她攔住皇帝給她封號,也是依照祖制罷了。
「是,謝皇上恩典!」魏凝兒跪了下去,方才還魂不守舍的她,此番已是醒悟過來,心境一下子也與往日不同,此時的她不悲不喜了,臉上甚為平靜。
只因她的心中已經激不起絲毫的波瀾了,方才聽皇帝下旨賜封她為貴人之時,魏凝兒便懵了,儘管她不願去面對,可現實卻如此殘酷,讓她無路可退。
此後,她再也不是長春宮中那個小宮女了,而是魏貴人,曾經的一切都已遠離她而去,可她卻不曾忘記,也不願忘記。
皇帝見她臉上毫無悲喜,不由得蹙起了眉頭,卻並未說什麼,魏凝兒的倔犟他是領教過了,敢在他面前尋死覓活的,除了她還不曾見到第二個呢。
自然,膽敢拿著利器對著他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起來吧!」皇帝想到此,臉上微微緩和了一些。
「謝皇上!」魏凝兒這才站起身來。
「行了,都陪著哀家去園子裡看梅花,過些日子這梅花謝了,你們想瞧也瞧不著了!」太后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吩咐道。
「是!」眾人應了一聲便隨皇帝、太后去了。
魏凝兒如同行屍走肉般跟在皇后身邊,四周的人和物在她眼中彷彿不復存在似的,直到她們回了長春宮。
「若研,你陪凝兒去收拾一番,隨她去鹹福宮吧!有你在她身邊,本宮便放心了!」皇后一進長春宮便對若研吩咐道。
「是!」若研應道。
魏凝兒抬起頭看著皇后,見皇后也是一臉無奈,心中更是絕望,隨即微微福身後與若研去了。
「娘娘,奴婢瞧著魏貴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初夏猶疑片刻方試探著道。
「她如今想不明白,本宮也頗為擔心,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興許她會醒悟過來的,如今木已成舟,哪裡能有別的選擇!」皇后嘆聲道。
初夏微微頷首,便扶著皇后回寢殿去了。
魏凝兒與若研收拾一番之後,便去給皇后行禮道別,在長春宮首領太監的王祿的陪同下,去了鹹福宮。
剛到鹹福宮門外,鹹福宮中眾宮女太監們便迎了出來。
鹹福宮是西六宮之一,因是地位較低一些的宮嬪們所居住的地兒,因此並無主位,此時也只住著秀貴人林佳拂柳一人罷了。
「奴才們給魏貴人請安,貴人萬福!」
魏凝兒這才微微回過神來,語中毫無一絲波瀾:「起來吧!」
「謝貴人!」眾人恭聲道。
鹹福宮前殿為行禮升座之處,後殿為寢宮,魏凝兒只是貴人,因此只能住在配殿。
「貴人,您的東配殿到了!」為首的太監恭聲道。
魏凝兒便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去,坐於正方上首的木椅上。
「你們過來見禮!」見魏凝兒坐下了,王祿才對眾人道。
「是!」眾人齊聲應道。
王祿是長春宮的首領太監,在宮中眾奴才們中地位頗高,即便他並無權管這鹹福宮,但這宮裡的奴才們對他卻甚為恭敬。
「奴才鹹福宮首領太監沈利給魏貴人請安,貴人萬福!」為首的太監跪了下來。
「奴婢鹹福宮掌事宮女清竹給魏貴人請安,貴人萬福!」沈利旁邊的宮女也跪了下來。
他們倆人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看來在宮中的時日頗為長了,否則也不能成為一宮之中管事的宮女和太監。
「你們將宮中的事兒說與貴人聽聽!」王祿見魏凝兒似乎並不在意,便在一旁吩咐道。他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前來,也是要給這些人下馬威,讓他們用心伺候著魏凝兒。
「是!」沈利應了一聲才道,「啟稟貴人,按宮裡的規矩,貴人身邊各有四位宮女、四位太監伺候,只因鹹福宮中並無主位,奴才們等十來人也負責伺候兩位貴人,供兩位貴人差遣!」
沈利說罷,清竹這才躬身笑道:「貴人,這四位是內務府剛送來的宮女,冰若、青顏、橙汐、靜綺,還有太監程良、劉尉、小易子、小樑子。」
「奴才們給貴人請安!」眾人齊聲道。
魏凝兒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微微頷首:「起來吧!」
「謝貴人!」
方才可是皇上身邊的吳公公親自到內務府挑選的他們,得知自己要伺候宮中新貴,眾人皆是欣喜異常,此刻更是難掩喜意。
王祿微微頷首,才道:「這位是皇后娘娘身邊得力的宮女若研,娘娘已把她賜給了貴人,以後貴人宮中大大小小的事兒,你們都得聽若研姑姑的話,可記清楚了?」
「記清楚了!」眾人應道。
按照宮中規矩,魏凝兒只能有四個宮女,且這鹹福宮已有了掌事姑姑,她身邊不可有女官,可將若研賜給她卻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咱家還要提醒你們,雖然這宮中住著兩位貴人,但孰重孰輕你們也給咱家睜大眼睛看清楚了,該聽誰差遣,自個兒心中有個譜,不然出了差錯,皇后娘娘面前有你們好果子吃的!」王祿這話是說給首領太監沈利與掌事姑姑清竹聽的。
「是!」眾人應道。
見眾人還算識相,王祿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即從懷裡拿出了一大包銀子丟給了沈利:「拿去,這是皇后娘娘賞賜你們的,好好當差!」
「是!」沈利戰戰兢兢地接過了荷包。
「這是小主賞你們的!」若研也丟了一個大荷包給沈利,笑道,「往後還要公公與清竹姑姑多多照料!」
「是,謝若研姑姑!」沈利笑道。
「若研,我累了!」一直未曾說話的魏凝兒突然抬起頭看著若研道。
「小主累了,你們退下吧!」若研對眾人吩咐道。
「是!」眾人應聲而退。
「小主,奴才也告退了!」王祿打了個千也退下了,他還要回宮向皇后覆命。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魏凝兒正靠在軟榻上歇息,若研又走了進來。
「小主,皇上派了吳公公送賞賜來,請您隨奴婢去正殿外頭領賞賜!」
「若研,不要叫我小主,也不要自稱奴婢!」魏凝兒睜開眼看著她定定地說道。
若研聞言臉色露出了笑容:「如今不同往日,即便咱們姐妹之間不在乎這個,可宮中人多嘴雜,怕被人尋了錯去,再則咱們對面那個林佳拂柳可不是個好東西,咱們要防著她!」
「嗯。你出去讓人把賞賜記下收入庫房吧,我不想去!」魏凝兒卻不曾動身。
「這……只怕不好吧!」若研臉色微變,皇帝派人來賞賜,凝兒竟然不去領賞,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告訴吳書來,我不舒服!」魏凝兒確實提不起那個勁兒來。
「那好!」若研見她如此,只得出去了。
這日午後,除了皇上送來了眾多的賞賜,太后、皇后娘娘也派人送來了。
宮裡眾位娘娘們見三位正主都賞賜了,哪裡還坐得住,皇貴妃、嫻貴妃、純貴妃、嘉妃、愉妃也派人送來了賞賜,怡嬪、舒嬪、陸貴人、陳貴人則是親自登門拜訪,豈料魏凝兒以身子不舒服為由,閉門謝客。
「真把自己當主子了!」鹹福宮東配殿外,怡嬪輕輕啐了一口,瞧著舒嬪等人竟面無異色,心中更是不痛快,便對身邊的人道,「去承乾宮,本宮要去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姐姐請留步,妹妹與姐姐一道去!」舒嬪隨即也跟了上去。
陸雲惜從不會湊這些熱鬧,她的眼中甚至有了一絲擔憂。原本在這宮中與她有交情的便只有魏凝兒一人了,昔日里魏凝兒只是個宮女,可如今卻也和她一般是貴人了,陸雲惜不禁為魏凝兒擔憂起來。
魏凝兒今日不親自領賞,且閉門謝客顯然是不將後宮眾人放在眼中,只怕往後日子難過了。陸雲惜不明白的是,魏凝兒向來聰慧、穩重,這一朝成了主子後,行事怎麼如此乖張了?
陳貴人倒是也想隨怡嬪、舒嬪去皇貴妃那兒,只是她卻拉不下那個臉陪著兩個比自個兒資歷淺上許多卻分位高的嬪妃去。
「姐姐,妹妹先行回宮了!」陸雲惜笑著福了福身。
「妹妹好走,姐姐也回宮了!」陳貴人微微頷首,便領著身邊的宮女去了。
魏凝兒閉門謝客之事一會工夫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怪不得朕今日見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吳書來,去太醫院宣太醫去給她瞧瞧!」皇帝聽吳書來回來稟明後便讓人去請太醫。
而太后聽身邊的綠沫回話,說魏凝兒竟然不親自領賞謝恩時,只是笑了笑,並未曾說什麼。
皇后倒是擔心不已,生怕魏凝兒因此得罪了後宮眾人。
承乾宮中,怡嬪添油加醋地在皇貴妃面前說了一番,而她身邊的舒嬪則沉默不言。
皇貴妃聞言後,冷笑道:「本宮原本還想,這宮中從此多了個厲害角色,沒曾想她竟然是個扶不上牆的主,你何必與她計較。此番下去,不出一月,皇上必然對她心生厭惡了,到時候你還怕不能給她個教訓?」
怡嬪聞言,只覺得滿腔的怒火頓時煙消雲散了,笑道:「謝娘娘賜教!」
「好了,本宮今兒個乏了,你們先退下吧!」皇貴妃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細發,笑道。
「是!」兩人立即退了出去。
「都是些蠢貨!」皇貴妃眼中滿是不屑。
「可不是!」一旁的霜秋笑道。
「哼!」貴妃冷哼一聲才道,「霜秋,你讓馮清州派人把本宮的肩輿抬來,本宮要去鹹福宮!」
「娘娘您要去見那魏貴人?」霜秋微微一驚。
「魏貴人?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不入流的貴人罷了,也值得本宮親自去,本宮是要去瞧瞧拂柳,本宮見她今日似乎臉色不好,也不知是不是龍胎出了岔子!」皇貴妃說到此,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是,娘娘!」霜秋應了一聲,立即去找馮清州。
皇貴妃等人到了鹹福宮中時,天色已不早了,她吩咐眾人候在外頭,只是帶了霜秋與馮清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