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屈辱

吳書來看著眼前這一幕,魂都嚇沒了。若是魏凝兒死了,皇帝定會要了他的命,更何況,他如何向胡世傑交代。

想到此,吳書來抱著必死的心便要衝上去。

「不要喝!」悄悄躲在不遠處的若研卻比吳書來快了一步,她猛地衝了過來將魏凝兒手裡的酒杯打掉了。

聽聞太后是讓太監帶著毒酒與匕首等物去養心殿,皇后不顧自個兒的傷勢便讓人抬著軟轎送她來。

而若研則是太過擔心便先跑了過來,卻見到了這一幕,便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

「若研!」魏凝兒呆呆地看著淚流滿面的若研,隨即推開了她,「你快讓開,快走!」

「不,我不走,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你死了傅恆怎麼辦,他該怎麼辦?若研在心中吼道。

「大膽賤婢!」貴妃喝道。

太后微微蹙眉,有些不滿貴妃那刻薄的模樣,隨即對馬仁毅道:「把這宮女拉開!」

「是!」馬仁毅立即讓人去拉若研,但若研卻死死地抱著魏凝兒不放手,即便那些太監們漸漸失去耐心對她拳腳相加,她也不放。

「姐姐……」舒嬪眼見若研被打,強迫自己不要去管,可淚水卻洶湧而出,當她見若研嘴角溢位血時,終究是看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擋在了若研身前。

「太后,求您饒了我姐姐,我這就將她拉走!」舒嬪一邊求饒,一邊去拉若研。

「走開,用不著你假好心!」若研卻推開了她。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秋嬤嬤,帶人上去將她們全部拉開!」太后勃然大怒。

「是,太后!」秋嬤嬤立即帶著宮女們上去了,一會工夫便將若研給拉開了。

「凝兒,你別喝,你不能死,你……」若研高聲喊著,卻被秋嬤嬤一掌打暈了過去。

「馬仁毅你還愣著作甚,還不快給她再倒一杯酒!」就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時,貴妃對馬仁毅道。

馬仁毅卻回過頭望著太后,待太后頷首示意,他便又倒了一杯酒。

此刻魏凝兒接過這杯酒再也不似方才那般淡然了,她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湧起了千般的不願。

「皇后娘娘駕到!」就在此時,皇后卻到了。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眾人立即行禮。

「你受了傷不歇著,來此作甚?」太后瞧著皇后,微微有些心疼,更多的是不滿。

「臣妾給皇額娘請安,請皇額娘恕臣妾有傷在身不能全禮!」皇后本欲行禮,但傷到腰的她只能僵直著。

「罷了,皇后,哀家知道你的來意。不過是個宮女而已,你又何苦如此護著她,若只是夜宿養心殿,哀家也就作罷了,畢竟昨夜的事兒哀家也聽說了,情況甚是特殊,但今日你是未曾瞧見,她竟拿著燭臺欲行刺皇上,哀家豈能饒了她!」太后索性和皇后把話給挑明瞭。

「凝兒!」皇后聽聞後,心中猛地一顫,隨即看著魏凝兒。

「娘娘,奴婢……奴婢並未行刺皇上!」魏凝兒輕輕搖頭,她當時並不知他是皇帝,又何來行刺之說。

「皇額娘,臣妾相信凝兒她決不敢那樣大膽,興許是誤會,若她真的行刺皇上,又豈能安安穩穩地在養心殿等著您來問罪,還是等皇上下朝了再處置,可好?」皇后柔聲道。

太后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魏凝兒行刺皇帝,皇帝卻欲瞞著此事,可見在皇帝心中,這個魏凝兒是不一般的。

但身為帝王,斷然不能專寵於某一個女子。當初皇帝一心撲在皇后身上,著實讓她擔心了多年,幸好後來有人稍稍分了些恩寵,如今……她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往事重演。

「秋嬤嬤!」太后沉聲道。

「奴婢在!」秋嬤嬤微微欠身。

「讓她喝下去!」太后語中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皇額娘,萬萬不可!」皇后急聲道。

「皇后娘娘,這賤婢欲刺殺皇上罪該萬死,皇后娘娘您卻幾番為她求情,難不成是有隱情?臣妾記得她可是您宮裡的宮女!」貴妃冷笑道。

「貴妃的意思是本宮指使凝兒刺殺皇上?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本宮今日決不饒你!」皇后勃然大怒。

「夠了,都給哀家閉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太后喝道。

皇后不再多言,貴妃也垂下頭去。

魏凝兒看著皇后,顫聲道:「娘娘……是奴婢對不起您,自打進宮跟在您身邊,您對奴婢百般照顧,奴婢感激不盡,奴婢不求娘娘原諒奴婢,奴婢只求您相信奴婢,昨夜之事並非奴婢所願,如此,奴婢死也能心安了!」

出了那樣的事兒,皇后重傷在身卻還趕著來救她,這讓她情何以堪,她又如何能眼睜睜瞧著皇后被人潑髒水。

「皇后娘娘,昨兒個是有人故意給皇上下藥,故意引皇上去秀貴人那兒,後來出了種種的事都是有人算計好的,只怕那人的目的便是害娘娘您。您要當心,奴婢不能再伺候娘娘了,也不能……請娘娘轉告他,奴婢對不住他!」魏凝兒說罷猛地將手裡的酒杯放到了嘴邊一仰頭,一股辛辣的酒味充斥在唇齒間。

「不要喝……」皇后顫聲喊道。

就在此時,一道破空聲響起,眾人只見一個白色的物件飛了過來,魏凝兒手中的酒杯便落在了地上,隨即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片刻便到了魏凝兒面前。

「吐出去,給朕吐了!」皇帝猛地將魏凝兒的頭壓低,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魏凝兒完全被突然起來的變故給弄懵了,原本她是下了必死的決心,可此時卻被救了,且是被她最不願見之人救了。

「吳書來,拿水來!」皇帝喝道。

「是!」吳書來立即跑進了寢殿,端了水來。

「漱口,不許吞下去!」皇帝拍著魏凝兒的臉說道。

魏凝兒張了張嘴,她很想告訴皇帝,她並未將酒喝下去,方才被他一弄早就吐出去了。但鴆毒畢竟是鴆毒,即便她只是將那毒酒含在口中,此刻也覺得嘴裡完全沒有絲毫的知覺,腦子也開始發暈了。

皇帝見她如此,心下一緊,立即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玉瓶,將裡面晶瑩剔透的藥丸給倒了出來,喂到了她嘴裡。

「皇帝,不可!」太后高聲喊道。

「皇上……」皇后也有些詫異。

而貴妃與純妃等人臉色微微發白。

那玉瓶子裝著的可是能救命的藥丸,那是數位太醫耗盡了無數心血才煉製而成的,據說能解百毒,強體魄,原本也只得了這一丸。

若是我中毒了,皇上會拿出這藥丸救我的性命嗎?貴妃不禁問自個兒。

不僅是她,純妃等人也是如此想。

一陣陣清涼舒適的感覺傳遍全身,魏凝兒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識才慢慢地甦醒過來。

鴆毒之毒性極強,古人云,「未入腸胃,已絕咽喉」。即便未喝下去,但只要毒酒稍稍有一絲進入了咽喉,也會要人性命,幸好魏凝兒並未喝下去,又加之皇帝給她餵了那解毒的聖藥,這才讓她撿了一條命。

「皇帝你真是糊塗!」太后縱然有千般的怒氣,在皇帝面前卻也強忍了下來。

「皇額娘,事情並未查清,為何要賜死凝兒?方才又是誰派人攔住吳書來派去乾清宮請朕的小太監?若不是梨梨及時趕到,此番只怕已出事了。」皇帝說罷看著貴妃,眼中滿是怒氣,他身邊的公主則是急急忙忙地跑到了皇后身邊。

「皇上,臣妾惶恐,臣妾冤枉,臣妾並未曾派人攔住吳書來派去乾清宮的太監!」貴妃心中「咯噔」一下,便開始喊冤。

「朕何時說是你?」皇帝冷笑道。

「臣妾……」貴妃猛地一滯,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皇上這是故意在試探她,可……皇上從未如此對她啊,難不成真的是因為他懷裡抱著的小賤人。

她不過是入宮不久身份低微的宮女罷了,而她陪伴在他身邊十多年了,難不成他們的情分還不如這小丫頭嗎?

而如今皇上卻為了這賤婢算計她,她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皇帝扶著還渾身發軟的魏凝兒,對太后道:「皇額娘在此,正好與朕將昨日的事查個清楚,朕定要將那個敢算計朕的人碎屍萬段!」

「皇上……」太后還有些不死心,仍舊想賜死魏凝兒。

「皇額娘,朕絕對不殺無辜之人,也絕對不放過為非作歹者,至於今兒個清晨的事兒,也是那有心之人故意誤導了皇額娘,朕身為皇帝,豈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魏凝兒的確不曾行刺朕,皇額娘您大可安心!」皇帝看著太后,臉上露出了笑意。

太后聞言不禁有些動容了,難不成今日前來慈寧宮向她報信的宮女果真被人收買了?

是誰竟然能在這後宮一手遮天,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先是皇帝、皇后,接著是她,到底是誰如此大膽?

太后的心中頓時一片冰涼,她險些便上了當,幸好皇帝提醒了她。

看來,她真的是老了,自打兒子繼位之後,她便在這後宮之中養尊處優,從不過問這後宮之事,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往日的鬥志,卻沒曾想有人竟然敢將她也算計進去,當真是找死。

「來人啦,去翊坤宮將嫻妃給哀家請來,還有秀貴人,即便是抬,也要給哀家抬來!」太后對身邊的人吩咐道,隨即便與皇帝進入了寢殿旁的燕喜堂。

此時若研已然醒了過來,她扶著還有些發暈的魏凝兒站到了皇后身後。

皇帝高坐在上方,瞧著魏凝兒站在皇后身後,便想讓她也坐下,卻礙於規矩,加之不能讓人再尋她的把柄,只得作罷。

滿屋子的嬪妃們神色各異,卻不敢造次,皆端坐在椅子上,等著嫻妃與秀貴人。

嫻妃在暮雲的攙扶下進入燕喜堂時,瞧著眼前這陣勢,臉上露出了一抹驚愕,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臣妾給太后請安,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嫻妃微微福身。

「免禮,賜座!」太后心中嘆息不已,她只是起了好心,沒曾想卻出了那樣的事兒。

「敢問皇額娘,昨夜那酒可是您賜下的?」待嫻妃坐下後,皇帝才看著身邊的太后笑道。

「是哀家賜的!」宮中還沒有人膽大到假傳懿旨。

「那百花釀,皇額娘賜下之前可曾派人查過?」皇帝又問道。

太后微微頷首:「那是自然,那百花釀是皇后去年親手釀造了送與哀家的,此事後宮之中眾人皆知。哀家昨兒個才派人將那罈子酒給開啟,讓身邊的綠沫試了,這才派人送了一壺給你與嫻妃!」

太后說罷看著綠沫,綠沫會意,便躬身道:「啟稟皇上,那百花釀奴婢親自試了,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皇帝微微頷首:「如此說來,那百花釀並無異樣!」

太后卻道:「哀家今兒個一早便聽聞了昨夜之事,隨即派人請了太醫來查驗,從那罈子百花釀之中查出了三枝九葉草來。」

「三枝九葉草?」皇帝神色間有些疑惑。

皇后聞言卻臉色大變,忙道:「皇額娘、皇上,臣妾絕對沒有往那百花釀之中放三枝九葉草!」

太后並未看皇后,而是對身邊的皇帝道:「三枝九葉草是一種合歡之物!」

「如此說來,那便不是在送往翊坤宮之時被人動了手腳,亦不是在翊坤宮被人動了手腳!」皇帝微微蹙眉。

「哀家派去的人可是信得過的!」太后說到此看著一臉著急的皇后,笑道,「哀家也不信是皇后所為,她這酒是專門給哀家釀造的,送一個老太婆放那草藥作甚,她怎就知哀家自個兒還未曾喝便先賜予皇帝了?」

「皇額娘說的極是!」皇帝看著皇后,示意她安心,皇帝從未懷疑皇后,從前不曾,現在也不曾。

就在此時,皇后腦中靈光一閃,便道:「敢問皇額娘,那酒中所發現的三枝九葉草是風乾的藥草浸泡在其中,還是被人摻了新鮮的汁液?」

太后也不甚清楚,便看向身邊的綠沫。

「啟稟皇后娘娘,太醫說,是摻了汁液!」綠沫恭聲道。

皇后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凝重,隨即道:「皇額娘,那酒最初被綠沫開啟時,她也曾嘗試過,卻並無異樣。」皇后說罷看著綠沫:「若是那酒中先前便被摻入了藥汁,你可能品嚐出來?」

綠沫恭聲道:「啟稟皇后娘娘,若是那酒最初開啟之時便被人摻了藥汁,奴婢雖品不出是何藥汁,卻能察覺到異樣,但奴婢昨日奉旨品嚐卻並未發現百花酒有任何的不妥!」

「如此說來,是有人後來才在哀家賜給皇上的酒裡和裝著剩下百花酒的罈子裡分別下了藥汁!」太后沉聲道。

皇帝微微頷首,眼中有了一絲凝重:「皇額娘,看來慈寧宮中的奴才確實有些可疑!」

太后微微蹙眉道:「哀家今兒個一早便把慈寧宮大大小小的奴才們叫到了跟前,仔細地盤問過了。除了秋嬤嬤、綠沫與馬仁毅他們外,其餘的這會子都在內務府,哀家已命內務府總管太監梁明仔細審問了,此刻也不知道是否有了結果!」

就在此時,拂柳被人抬了進來,她昨夜動了胎氣,孩子雖然保住了,但太醫卻讓她好生將養著,若不是太后下了懿旨,她是不肯來的。

「秀貴人不必多禮,躺著吧!」太后見她掙扎著要行禮,便急聲道。

「謝太后!」拂柳有些虛弱地回道。

「皇額娘,昨兒個夜裡,臣妾之所以受傷,是有人搗鬼,在宮道上灑水,導致雪地上結了冰,太監們才會摔倒,必定是有人不想讓臣妾去秀貴人那兒,那人的目的只怕是要藉助皇上除掉秀貴人腹中的皇兒!」皇后思慮片刻後說道。

躺在榻上的拂柳聞言,身子輕輕顫動了一下,袖下的玉手更是死死地攥著。

「好歹毒的心腸,哀家在這後宮數十年,還從未見到如此膽大妄為之人!」太后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來。

「皇額娘息怒,彆氣壞了身子!」皇帝心中的怒火也是節節攀升,但此時此刻卻冷靜無比。

在這後宮能如此手眼通天,只怕沒幾個人能做到,到底是誰?

就在此時,內務府總管太監梁明前來回話了。

「梁明,可曾問出來了?」太后此時最關心的便是查出那三枝九葉草是誰放入酒中的,因此才狠下心讓梁明帶走宮中的奴才們去內務府慎刑司嚴刑逼供。

「啟稟太后,奴才並未查出任何不妥來,眾宮女和太監們無一人認罪!」梁明有些惶恐地稟道。

太后聞言,沉聲道:「再審,將昨夜送酒的兩名太監嚴刑逼供,還有管庫房的宮女,定要給哀家問個仔仔細細!」

「是,太后!」梁明立即領旨退了出去。

「皇額娘,既然那酒中是新鮮的汁液,那……定然會留下馬腳。」皇后卻道。

「來人啦,傳哀家的旨意,搜宮!」太后聞言臉色微變,立即下了旨意。

「皇額娘,搜宮也好,審問那些太監宮女們也罷,這要些時辰,兒臣瞧著您累了,您先回宮歇著吧!」皇帝見太后已面露疲憊之色,便關切地說道。

「嗯,也罷,等審問出了結果,你們再來哀家的慈寧宮吧!」太后的確有些累了,一大早便被貴妃給請了過來,此時也想歇息了。

「恭送太后!」眾人見太后站起身來,立即屈膝。

送走了太后,皇帝才對眾人道:「你們也退下吧!」

「是!」眾人應道。

魏凝兒與若研一塊跟在皇后身後,還未曾離開燕喜堂,皇帝便喚住了她們。

「皇后傷勢如何了?」皇帝扶住了皇后的手,關切地問道。

「啟稟皇上,臣妾無大礙,太醫說了,未曾傷到筋骨,不日便能痊癒了!」皇后笑道。

她今日已然比昨夜好了許多。

「那便好,以後要更加當心才是!」皇帝柔聲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