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妾記下了!」皇后笑著應道。
一旁的公主卻道:「皇阿瑪,宮中竟有人如此大膽,敢算計皇阿瑪與皇額娘,實在該死,您可不要饒了那壞人!」
「梨梨放心,皇阿瑪定然會找出那人!」皇帝笑道。
「那臣妾便告退了!」皇后柔聲道。
「皇后,凝兒她……」皇帝看著一直垂著頭魂不守舍的魏凝兒,有些放心不下。
「皇上放心,她既然是皇上的人了,臣妾自然會好好待她,只是……臣妾敢問皇上,如何安置凝兒?」皇后原本不想此時提起,欲先帶回魏凝兒弄清後再說,豈料皇帝此時提及了,她也不得不請旨。
「待此事水落石出再作打算,她留在你身邊,朕放心!」皇帝原本是想給魏凝兒一個分位,但此時卻不是時候。
「皇上放心,臣妾定然會照料好她!」皇后說罷,便帶著眾人去了。
回到長春宮,凝兒便隨著皇后進了正殿,出了這樣的事兒,皇后定然會問個究竟的。
進了殿,皇后落座後,便對身後的魏凝兒道:「你且坐下吧,本宮有話問你!」
魏凝兒卻不敢坐下,跪了下去。
「初夏,愣著作甚,把她扶起來!」皇后微微嘆息後,對初夏吩咐道。
「是!」初夏應了一聲,便欲扶起魏凝兒。
「娘娘,奴婢不敢起身!」魏凝兒卻垂下頭,不願起來。
「你還是那樣的倔啊,也罷,由你去了!」皇后有些無奈,更有些傷懷。
「凝兒,今兒個一早,本宮便聽公主說昨天夜裡你徹夜未歸。若研尋了你許久,原本本宮還擔心你出了意外,便要吩咐宮裡的人去尋,豈料貴妃卻派人來報,說你昨夜宿在了養心殿中。本宮心中雖很是氣憤,卻在聽說太后欲賜死你時,趕去了養心殿,也讓公主去請皇上,這才保住了你。你在本宮身邊三年,你的為人本宮一清二楚,本宮不信你是那攀龍附鳳之人,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令本宮寒心,本宮此時便要知道,救你到底是對是錯?」皇后雖不信魏凝兒是那不擇手段去接近皇帝之人,可她更不明白,昨兒個好好在這長春宮的魏凝兒,為何會出現在了養心殿。
魏凝兒聞言,朱唇輕咬,片刻後才道:「啟稟娘娘,昨兒個夜裡,奴婢剛剛回了住處,還來不及進去,小安子便來找奴婢,說皇上身邊的傳旨太監胡世傑有要事要找奴婢。胡世傑在熱河行宮之中,曾救過奴婢一次,奴婢聽聞他尋奴婢,便去了養心殿,豈料在東側門外頭卻被人打暈了,奴婢……奴婢今兒個一早醒來時,才發現……發現……」魏凝兒說到此不禁悲從中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生生地忍住了。
皇后聞言,手中的錦帕驚得掉落在了地上,她對魏凝兒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半晌才道:「萬般皆是命啊,本宮原本以為你定然會嫁給傅恆,可沒曾想到,你逃得了大阿哥,卻被人算計後成了皇上的人!事到如今,你也只得認命了!」
魏凝兒卻深吸一口氣道:「皇后娘娘,奴婢不想認命!」
「你這丫頭,難不成你還指望著能嫁給傅恆?」皇后苦笑道。
魏凝兒聞言渾身一震,隨即道:「奴婢不敢有這樣的奢望,只求能出宮陪伴在額娘身邊!」
皇后卻搖了搖頭:「按照祖宗規矩,你已伺候了皇上,是皇上的人,此生都不能離開這皇宮。本宮瞧著皇上對你是有意的,否則方才從養心殿離開時,皇上也不會叮囑本宮照顧好你!你想出宮,無異於痴人說夢!」
魏凝兒聽皇后如此一說,只覺得萬念俱灰,癱倒在了地上。
「丫頭,不是本宮不幫你,而是祖宗定下的規矩,除了皇上無人能夠改變,你若是真要出宮,你便去求求皇上吧,只是……本宮不得不提醒你,本朝從未有先例!」皇后只覺得造化弄人,事到如今她也接受不了,可又能如何?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力保護魏凝兒,讓她不至於在這後宮之中被人害了去。
「只有皇上能做主……」魏凝兒喃喃自語,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她不能留在這宮中,一刻也不想。
「折騰了許久,你也累了,如今不同往日,本宮讓人把後院的偏殿收拾出來,你暫且去那兒住吧!」皇后柔聲道。
「不,娘娘,奴婢不去,奴婢不想去!」魏凝兒到此時也不能接受她已是皇帝的人的事實,她只希望一切照舊,至少讓她心中的痛苦少上一些。
「哎……你這又是何苦,也罷,隨你去!」皇后瞧著魏凝兒那痛苦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心疼,也不願去強迫她,給她一些時日,她興許會想明白吧。
魏凝兒叩謝了皇后,這才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她與若研的住處。
「凝兒!」若研見魏凝兒一個人呆坐在椅子上,便過去輕輕抱住了她。
「若研……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魏凝兒靠在若研身上,低聲道。
若研眼中的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知道,我知道的,凝兒,你要撐住!」
「我撐不住了,若研,為何會這樣?至今為止,彷彿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醒來便物是人非!」魏凝兒語中滿是淒涼。
「凝兒,你別這樣,想哭便哭出來,你這樣我害怕!」若研見魏凝兒整個人彷彿都傻了,不禁悲從中來。
「哭……我想哭,可哭又有何用,事到如今,我該何去何從?」魏凝兒猛地坐起身來,看著若研問道。
若研今日何嘗不是被嚇得懵了,她又有何主意呢?她只得安慰道:「咱們先走一步瞧一步可好?」
魏凝兒看著她,半晌才道:「若研,你是喜歡傅恆的吧?」
「沒有!」若研彷彿被人踩到痛處似的,立即搖了搖頭。
「若研,你騙不了我,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傅恆!」魏凝兒卻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若研一滯。
「你瞧他的眼神,你每次聽我說起他時眼中的神采與哀傷,你每次不經意向我問起他時的期盼,我都能感受到!」魏凝兒滿心都是苦澀,即便她早就知曉,卻從不敢提起,畢竟若研是她在這宮中最為親近之人。
「凝兒,你說這個作甚,我承認,我曾經是喜歡傅恆,可……可我早就不喜歡了!」自打那一次她決定放棄之時,心中便再也未曾有過奢望。
「若研,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和傅恆有任何的牽扯了,若有朝一日你能夠出宮,你……」
「不!」若研卻打斷了她,「我不要,凝兒,我是喜歡傅恆。可他的心裡眼裡卻只有你一個人,我葉赫那拉若研不要人家的施捨,我要嫁便會嫁一心一意對我之人,傅恆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你難道要放棄他嗎?」
「不是我要放棄,而是如今……」魏凝兒心痛不已,如今她哪裡有那個機會?
「若真的沒有法子,那便逃出宮去,即便不能名正言順嫁給他,也能和他長相廝守!」若研眼中甚至有一絲嚮往。
「可我如今……他還會要我嗎?」魏凝兒被若研說得心動了,但卻很是擔憂。
「你真傻,他若是不要你,他便不是我曾經傾心的傅恆,他也不值得你牽腸掛肚!」若研苦笑道。
魏凝兒聞言沉默了。
「你好好思量!」若研也不多言,事到如今,要魏凝兒自個兒拿主意才行。
內務府慎刑司的人得了皇帝的旨意,便對有嫌疑的宮女和太監用了大刑,卻一無所獲。到了第二日清晨,內務府的總管梁明便急急忙忙地去了慈寧宮。
「梁總管來了!」綠沫見梁明來了,微微有些詫異,隨即笑臉相迎。
「綠沫,太后可起身了?」此時雖冷,梁明卻滿頭大汗,看著綠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綠沫見他如此,便知出了大事,立即道:「太后方才起身了,你容我去稟報!」
片刻後,綠沫又快步走了出來:「梁總管,太后請你進去!」
「多謝!」梁明道了謝,這才快步進了殿。
「奴才恭請太后聖安!」梁明打了個千。
「起來吧,梁明,可問出結果了?」太后問道。
梁明立即跪了下去:「太后,奴才該死!」
「出了何事?」太后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啟稟太后,那兩個太監死了!」梁明顫聲道。
「死了?」太后一驚。
「是,昨夜奴才讓慎刑司的人連夜審問,今日凌晨時,他們還未曾招供,慎刑司的人便想著天亮後再審問,誰知他們竟然咬舌自盡了!」梁明小心翼翼地回道。
「沒用的東西!」太后臉色微變,沉聲喝道。
「奴才該死!」梁明嚇得匍匐在了地上。
「那管庫房的宮女墨菊呢?」太后又問道。
「啟稟太后,墨菊她……她也死了!」梁明說罷,心中忐忑不安,此番他辦事不利,定然會被重罰。
「她是如何死的?」太后深吸一口氣問道。
「撞到牆上死的!」梁明顫聲道。
「你……哀家留著你有何用?不僅審問不出結果,還讓他們死了!」太后只覺得急火攻心,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嚇得她身邊的秋嬤嬤和首領太監馬仁毅手忙腳亂,便要宣太醫。
梁明更是嚇得只磕頭請罪。
「哀家不礙事!」太后慢慢緩了過來。
「梁明,你這個不中用的奴才,若是讓哀家知道你是被人收買了故意弄死他們,哀家定要將你滿門抄斬!」太后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梁明喝道。
「太后,奴才冤枉,奴才原本就是您身邊的奴才,是太后您抬舉奴才,奴才才有今日,奴才斷然不敢做出背叛您的事兒,請太后明察!」梁明驚嚇之後,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道。
「罷了,你給哀家滾去慎刑司領二十個板子,給哀家查清楚,他們三人的死是否有人故意為之!」太后只覺得這事越來越讓她難以琢磨了。
「是,奴才遵旨!」梁明連滾帶爬出了正殿去。
就在此時,奉旨搜宮的吳書來也來了慈寧宮,綠沫便領著他去見了太后。
吳書來昨日奉了旨意後便馬不停蹄地搜宮,就連夜裡也不敢歇著,領著眾人提著燈籠滿宮跑,方才才有了發現,只因是太后下的旨意搜宮,他還未曾回稟皇帝便來了慈寧宮。
「吳書來,可搜出來了?」太后正被梁明氣得渾身不舒坦,此時見了吳書來也提不起精神來。
「啟稟太后,奴才奉旨搜宮,在長春宮後面的小園子裡找到了三枝九葉草!」吳書來躬身稟道。
只因他帶著眾人去搜,瞞不過去,因此便派了心腹之人悄悄告之皇后,讓她有個準備,自個兒便來慈寧宮復旨。
「長春宮?」太后微微一滯,隨即道,「吳書來,別的地兒可還有發現?」
「未曾!」吳書來回道。
「吳書來,你去回皇帝吧。」太后有些力不從心地說道。
「是!」吳書來立即退了下去。
待吳書來走後,太后才對身邊的秋嬤嬤等人道:「哀家瞧著此次的事兒有些棘手了,你們可瞧出何端倪來?」
「太后,奴婢說句大膽的話兒,宮中有能力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不多!」秋嬤嬤低聲道。
「你說得有理,可到底是誰?哀家瞧著她們都沒有那樣的膽子。」太后的腦中閃過一個個熟悉的臉龐來。
「太后,正如秋嬤嬤所說,宮裡能有這個本事、有這個人脈做這事的人極少,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們才有可能,而且,嘉妃娘娘與純妃娘娘根基尚淺,目前只怕還未有那個實力!」馬仁毅恭聲道。
「是啊,太后!」綠沫神色微變,也不得不附和道。
「你們去查查,那死了的太監和宮女平日裡和誰接觸多,查查他們是誰的人,哀家這些年不問世事,卻不料她們膽大得連我慈寧宮都敢安插人來,藉此機會,你們將宮中那些人都打發到辛者庫去,再讓內務府送些奴才來,要仔細挑選,萬不可再讓人混入慈寧宮!」太后沉聲吩咐道。
「是,娘娘!」三人立即應道。
皇后、貴妃和嫻妃,到底是誰?亦或是這宮中還有隱藏的勢力,不被哀家所知?太后在心中想著,很是擔憂。
吳書來回到養心殿之後,便把在皇后宮中發現三枝九葉草的事兒告訴了皇帝,皇帝聽後微微沉吟了片刻便道:「去長春宮。」
「是!」
皇帝去了長春宮後便去了寢殿看望受傷的皇后,約莫一刻鐘之後,皇帝從寢殿走了出來。
「吳書來,派人去把這後園的三枝九葉草給朕拔了。」皇帝對吳書來吩咐道。
「是,皇上!」吳書來雖不知皇后與皇帝說了什麼,但見皇帝面色無異,又如此吩咐,便知皇后不會有任何危險,魏凝兒自然也不會受到牽連了,他也安心了。
皇帝回到養心殿後,便下旨宮中之人不許再提及此事,彷彿此事不了了之,從未發生過。
宮中眾人也從這不同尋常的平靜之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來。
這幾日來,魏凝兒一直待在自己的房中,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儘管長春宮中的奴才們平日裡被管教得甚嚴,卻漸漸也有閒言碎語傳出。長春宮尚且如此,別處更是議論紛紛了。
這一日,魏凝兒終於離開了屋子,正準備去公主那兒請安,到了公主寢殿外頭,卻聽見了小宮女們的嬉笑聲。
「魏凝兒也真夠倒霉的,咱們皇上可是仁慈之人,凡是寵幸的宮女,最少也會給個官女子,貴妃娘娘身邊的拂柳當初便被封為答應了。可你們瞧瞧,魏凝兒到了如今還是個宮女呢,真是活該!」小宮女說到此,捂著嘴偷笑起來。
「那可不是,誰讓她是咱們宮裡的,皇上對娘娘的心意宮中上下皆知,皇上估計是後悔了!」另一個宮女笑道。
「後悔?只怕是魏凝兒她使了狐魅手段趁著皇上被人下藥了才爬上龍床的。」
「平日裡倒是看不出她有那樣的心思!」
「你們傻了,她當初有機會做大阿哥的側福晉都不願,當然是想做娘娘了。」
「只可惜啊,我看她這輩子都休想出人頭地了,被皇上寵幸後的宮女,若是沒有分位,一輩子都要留在宮中當宮女了。」
幾個宮女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好不熱鬧,後面的話更是不堪入耳。
她們都是公主殿裡的宮女,魏凝兒自問平日裡也待她們不薄,每逢出了事兒都替她們擋著,沒曾想今日她們卻落井下石,不僅可恨,而且可怕。
「噓……別說了!」就在此時,一個小宮女突然發現魏凝兒站在她身後,嚇得立即拉了拉身邊的同伴們。
「凝兒姐姐!」那小宮女叫做香桃,平日裡便要膽小得多,立即微微福身。
「凝兒姐姐!」另外三個小宮女也微微福身,儘管魏凝兒還是宮女,卻也比她們強上許多,別的不說,單在皇后與公主面前就絲毫未曾失寵。
這幾日公主可是時常偷偷跑到她的屋裡與她說話,讓魏凝兒感動不已,想著不能再讓她們擔憂,才走出了房門,沒曾想卻聽到這些。
無盡的屈辱席捲而來,讓魏凝兒險些喘不過氣來。
「凝兒,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快隨我去,太后傳召後宮眾人,皇上讓吳公公吩咐皇后娘娘帶你去,娘娘正等著你!」就在此時,若研卻跑了過來。
「出了何事?」若研見她臉色不好,心中升起了不詳的預感,再瞧著一旁的宮女們一臉驚恐,隨即明白了一切。
近日來宮中流言蜚語甚多,無非是說魏凝兒勾引了皇帝卻還是個宮女,被皇帝厭棄了之類。若研聽了也十分氣惱,卻不敢讓魏凝兒瞧出絲毫端倪來,加之皇后娘娘下旨不許任何人胡說八道,長春宮中倒是不曾聽聞,哪裡知道這幾個小宮女竟如此大膽,當真可恨。
「一群蠢貨,忘記了皇后娘娘的吩咐不成,還愣在這裡作甚?還不快滾,往後若是再敢亂嚼舌根子,我便稟明初夏姑姑,送你們去辛者庫做苦力!」若研厲聲喝道。
「是!」幾個小宮女嚇得不輕,立即散開了。
「凝兒!」若研見魏凝兒還呆呆地立在那兒,不免有些擔憂了。
「我沒事!」魏凝兒輕輕搖頭,但她眼中卻有霧氣隱隱浮現,這一切她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我們快些去吧,別讓皇后娘娘久等!」若研心中也十分難過,卻並未露在臉上,她若是再傷心,只怕凝兒愈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