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驚無險

「起來!」公主對兩人說道。

「公主,奴婢不敢起來,昨日是奴婢在公主面前大不敬,才讓公主著了小人的道,奴婢罪該萬死!」魏凝兒說到此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真是後悔了,公主金枝玉葉,又是個孩子,任性一些也是情理之中,她們不該置之不理的。

「公主,奴婢也該死!」若研也顫聲道。

「不必自責,若不是你們,我早已被人害了,起來吧!」

「謝公主!」兩人這才起了身來。

「頭好疼,該死的拂柳。」公主扶著頭低聲吼道。

「公主放心,奴婢斷然不會饒了她!」魏凝兒已然有了主意。

「不急,等本公主痊癒了再說,這些天就先讓她得意去。」公主有些憤然地說道。

「皇后娘娘駕到……」就在此時,外頭想起了太監的通傳聲。

「皇額娘來了,你們快扶我下來!」公主很是激動。

「是!」公主早已退熱了,只有頭上的傷未曾痊癒,兩人也放心讓她下床了。

「皇額娘!」見皇后進來了,公主光著腳就跑了過去。

「快回去躺著!」皇后一陣心疼,拉著她的手說道。

「皇額娘您不舒服,也回去歇著吧,兒臣無礙的!」方才魏凝兒在回稟公主之時,也告訴她皇后昨夜舊疾發作,公主擔心不已。

「皇額娘一聽說你醒了,哪裡都不痛了,梨梨你放心,皇額娘一定會找出加害你們的兇手!」皇后說到此對身後的太監總管王祿道,「多派些人給本宮查!」

「是,娘娘!」王祿恭聲領命。

「這次多虧了凝兒和若研,將你背了回來,如若不然,本宮只怕再也見不到你了!」皇后說到此眼中閃動著淚光。

「皇額娘您別傷心!」公主輕輕靠在她身上,緊緊抱住了她。

「好,梨梨沒事了,本宮該高興才是!」皇后輕輕摸著她的臉笑道。

「皇額娘,此次多虧了凝兒和若研,兒臣要請皇祖母賞賜她們!」公主笑道。

「好,梨梨,等你痊癒,皇額娘與你一塊去給她們討一道恩旨,讓她們出宮去!」皇后也笑了。

「皇上駕到……」

皇帝得知公主醒來後也急忙趕了過來。

「你們倆先下去候著!」皇后突然對魏凝兒和若研說道。

「是,奴婢告退了!」魏凝兒和若研立即退到了偏房。

皇上來後,過了不多時,太后與大阿哥等人也來了,太后見了公主受了傷,自然是心痛不已,免不得多說幾句。

「皇額娘,梨梨無礙了,您也要保重身子才是!」皇帝見太后很是傷心,低聲勸道。

「請皇額娘保重鳳體!」皇后也柔聲道。

「好好好,皇帝,你可要早些找到那些膽大妄為的人,連公主也敢加害,罪該萬死。」太后怒聲道。

「是,請皇額娘寬心!」皇帝笑道。

「皇祖母,梨梨身邊那兩個宮女奮不顧身救了梨梨,您可要賞賜她們!」公主抱著太后的手臂輕輕地搖著,嬌聲道。

「好,你說賞賜便賞賜!」太后摸著她的小臉笑道。

「謝皇祖母!」公主很是高興。

「乖,皇祖母明日再來瞧你!」太后笑道。

「臣妾恭送皇額娘!」皇后微微福身。

「恭送皇祖母!」公主高聲道。

剛剛出了公主所住的小園子,皇后便在外頭瞧見了皇帝,心中不免有些驚訝,皇上不是陪著太后走了嗎?

「月汐!」皇帝見皇后出來了,迎了上去。

「皇上……」皇后微微一愣,不禁熱淚盈眶,原來昨夜她發病之時,並不是幻覺,皇上真的喚她的小名來著。

「月汐,永璉已去了六年了,是該放下了,我該放下,你也該放下了,難不成你要一輩子都怨我嗎?」皇帝握著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哀傷。

「皇上……我從未怪您,我是怪我自個兒……若是我再仔細些,再小心些,永璉他怎會……怎會與我們天人兩隔。」皇后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月汐!」皇帝輕輕地擁著她,在她耳邊柔聲道,「永璉雖去了,但他還活在我們心裡,我不曾忘記他,你也不曾。他那樣的孝順,若是知我們這麼悲痛,他該傷心了,月汐,為了永璉,你要振作起來!」

「皇上……我也不想悲痛,可一想起他我就自責,我就懊悔,我就難過。」

皇帝深深地感受到了她心中的痛,並未說什麼,而是緊緊地抱住了她,或許,再有一個孩子,會讓皇后忘記往日的傷痛吧。

將皇后送回去之後,皇帝只覺著心中異常的壓抑,此時晴朗的天在他眼中好似也陰沉起來了。

幾乎是不經意間,魏凝兒那燦爛的笑容突然就浮現在他眼前,皇帝便在吳書來耳邊低語了幾句。

「皇上,奴才這就去!」吳書來得了皇帝的旨意,自然不敢耽擱,立即去了公主那兒。

「你說黃大哥找我有事?」魏凝兒微微有些吃驚,他不是在京城嗎?怎麼會出現在行宮?

「吳公公,黃大哥不是在京城嗎?」魏凝兒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京城?不不……他隨皇上來行宮了!」吳書來笑道。

「他受傷了竟然還跟來伺候皇上,不知該說他忠心還是蠢笨!」魏凝兒只覺得當奴才的實在是太悽慘了,受了傷還得伺候皇帝。

「這……」吳書來見魏凝兒一臉憤恨,不由得冷汗直流。

「吳公公,快去吧,我正好瞧瞧他的傷可好了!」同在宮中為奴為婢,誰都難免有個難處,既然熟識,能互相有個照應也不錯,加之黃大哥上次受傷其實也是為了護著她,不然以他的身手要躲開那些箭雨自然不在話下。

「你別擔心,皇……你黃大哥他已然痊癒了!」吳書來原本才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皇帝見魏凝兒的地方極其隱蔽,乃是一處假山後頭。

「黃大哥!」魏凝兒見到他無事,心中不免有些欣喜,可腦子裡卻突然響起方才與若研所說的話來,說這黃大哥臉上貼著假鬍子逗她玩,魏凝兒不相信,竟然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過去,她倒要瞧瞧這鬍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皇帝見到魏凝兒笑吟吟地跑過來,原本陰霾的心豁然開朗,也跟著開心起來,可當魏凝兒那嫩白的小手摸到他臉上時,癢癢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皇帝整個人猛地一滯。

魏凝兒卻並未感覺到他的異樣,將他臉上的大鬍子摸了又摸,扯了又扯,不禁笑出聲來:「我就說嘛,這鬍子怎麼會是假的。」

魏凝兒說罷抬起頭看著他,卻察覺到他似乎有點怪異,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很怪異,就像……就像傅恆有時候看著她一樣。

每每傅恆那樣瞧著她時,都會偷親她,想到此,魏凝兒不禁有些臉紅了,甚至還有些惱怒,她忍不住抬起腳對著他踩了過去。

「嘶……」皇帝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丫頭真是狠心!」

平日裡見她在皇后與公主等人面前進退有度的,可接觸多了,便會發現,她其實比野貓還野。

一旦有人對她絲毫不利,她便會張牙舞爪。

魏凝兒撇撇嘴道:「誰讓你盯著我瞧的,踩你一腳那是輕的,要是旁人我早就……」魏凝兒說到此猛地一頓。

「早就如何?」皇帝笑著問道。

「不告訴你!」魏凝兒白了他一眼才道,「黃大哥你的傷可痊癒了?」

皇帝今日穿了一身侍衛的衣衫,他奮力地掀開了袖子,露出了當時所受箭傷的地方。

傷口完全癒合了,只是上面依舊看得出有個淡淡的傷痕,傷痕的皮膚顏色比周圍的淺上了許多。

「痊癒了便好!」魏凝兒微微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放心了。

「小丫頭,你方才為何扯我的鬍子?」皇帝笑著問道,心中充滿了疑惑。

「因為有人告訴我你臉上的鬍子是假的!」魏凝兒笑道。

皇帝聞言臉色微變,正欲說什麼,魏凝兒卻笑道:「我才不信呢!」

「黃大哥,既然你痊癒了,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公主那兒去了!」魏凝兒說罷打了個哈欠,看著似乎有些累了。

「去吧!」皇帝也覺得累了,昨夜尋了公主一夜,憂心無比,今兒個卻也睡不著,一聽公主醒了又忙不迭地過去,方才為了出來見這小丫頭還手忙腳亂了一番,又是貼假鬍子,又是換侍衛衣服,現在還真覺得疲憊。

魏凝兒確實累的快趴下了,她雖然很想問問胡世傑的事兒,可也知道眼下不是個好時機,只得作罷了。來日方長,她一定會弄清楚這一切的。

吳書來陪著皇帝回到寢殿後,待皇帝歇下了,他便急匆匆地去太監們住的地兒找胡世傑。

「世傑……世傑……」吳書來一邊往裡走一邊喊著,小太監們見是他來了,均行禮後遠遠地避開了。

「乾爹!」胡世傑見是吳書來,心中不由一喜。

「乾爹,有件事兒子想求您!」胡世傑在他耳邊低聲道。

「何事?」吳書來問道。

「皇后娘娘宮中的宮女魏凝兒與兒子是舊識,請乾爹照顧一二。」胡世傑很小心地說道。

「這麼說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如此看來,她決計不能留!」吳書來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乾爹,不能殺她!」胡世傑臉色大變。

「不,她必須除掉,否則你的身份暴露後,你我都得死!」吳書來面帶狠色。

「乾爹,你放心,她與我一塊長大,不會害我!」胡世傑急聲道。

「不行,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吳書來已然下了決心。

「乾爹,在我心中除了死去的爹孃,最重要的人便是您與凝兒。當初經歷了那場災難,我成了廢人,多少個夜裡,孩兒揹著您拿著匕首,真想了此殘生,可……孩兒心中卻念著她,總想著有一日還能見到她。兩年前,她入宮了,孩兒心中彷彿有了寄託,乾爹,孩兒相信,凝兒她絕不會出賣我!」胡世傑說罷看著吳書來,眼中帶著一絲哀求。

「你……」吳書來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心道,怪不得這兩年,這孩子完全像變了一個人,自從大火後,吳書來將他救起後帶他進宮,但這孩子卻一個人從早到晚默默不語,完全放棄了自己,彷彿要自生自滅。

這兩年卻突然有了改變,當差也利索了,從一個小太監慢慢成了皇帝身邊得力的傳旨太監。雖然吳書來也關照他,提拔他,但這也與他的努力分不開,這一切,原來是因為魏凝兒。

「乾爹,您放心,我晚些時候便去找她,將當初的事兒都與她說明白,只是……凝兒那樣的性子,我怕連累了她!」胡世傑嘆聲道。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魏凝兒這丫頭對身邊的人倒是不錯,就說那若研,魏凝兒次次都護著她,既然你相信她不會出賣你,那你便告訴她吧,不過……你可得避著點,千萬不要讓旁人瞧見了!」吳書來叮囑道。

「是,乾爹!」胡世傑終於鬆了一口氣。

待天黑後,胡世傑便前往公主所住的園子裡,此時,園子多了好幾個小太監和宮女。

皇后娘娘吩咐下來了,公主身邊要多些人伺候著,她才安心,公主雖然有些不樂意,卻也無可奈何。

小太監們見胡世傑來了,還以為皇上有旨意傳下來,便進去通報了。

「皇上身邊的胡公公來了?可是胡世傑?」魏凝兒問道。

「這,奴才只知道他是胡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小太監恭聲道。

「好,不必稟告公主了,我先去瞧瞧!」魏凝兒說罷便走了出去。

「胡公公!」再見他,魏凝兒已然不像當初那般失態了,為免被人瞧出什麼來,她便依照宮中的規矩,微微福了福身。

「姑娘客氣了,咱家前來是有事想勞煩姑娘幫忙!」胡世傑眼神微動,看著她說道。

「是,公公這邊請!」魏凝兒將他領到了後頭一處僻靜地兒。

「文昊哥!」魏凝兒突然回過頭看著他,眼中閃動著淚光。

「凝兒!」胡世傑看著魏凝兒,心久久不能平靜。

「文昊哥,你終於肯認我了!」魏凝兒哽咽道。

「凝兒,葉文昊已經死了,我現在是胡世傑!」胡世傑有些悽苦地笑道。

「不……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都是凝兒心中的文昊哥!」魏凝兒握著他的手不禁潸然淚下。

「凝兒,別哭,打小你一哭,我的心便會亂,雖然我不再是從前的葉文昊,但無論此生我變成何人,也會保護你、照顧你的。」小時候,他曾經暗自發誓,長大後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照顧魏凝兒,讓她過上好日子。

因此,他不足十五歲便和阿瑪去內務府供職,幹一些雜活、重活,再苦再累他都未曾放棄。

但一場大火卻毀了一切,阿瑪、額娘死了,他成了廢人,曾經的夢完全破碎了,現在他只要遠遠地看著凝兒便好了。

魏凝兒聽他如此說,眼中的淚水更是抑制不住,小時的一幕幕也浮現在眼前。

「文昊哥,當年到底出了何事?」許久,魏凝兒才鎮定下來,低聲問道。

「當年……」胡世傑的雙眼逐漸通紅起來,「那時,我與阿瑪在內務府幹粗活,阿瑪是有功夫在身的,我也不差,互相有個照應,從未出差錯。那一日……我們奉命從內務府運一些物品去雍和宮,路上,我不小心閃著腳,阿瑪讓我先回去,後來……阿瑪神色慌張地回到了家裡,說他闖了大禍,卻又不肯多說。十日之後,除夕之夜,我們睡下後有人潛進來,他們將阿瑪和額娘殺了,我也中了一刀,卻並未死,可是這些畜生竟然放了火,後來我昏迷在了火海里,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乾爹宮外的私宅裡,是他救了我,可我卻成了個廢人。」

「文昊哥!」魏凝兒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才好,她明白,這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凝兒,別傷心,或許就是我的宿命,我如今就想找出殺害阿瑪和額孃的人,為他們報仇,也為我自己報仇。可乾爹說,他們太厲害了,即便是他也不能動那些人分毫!」胡世傑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苦笑道。

「到底是何人?」魏凝兒心驚不已,連吳書來都不能撼動分毫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乾爹說,看那些黑衣人留下的痕跡,應該是宮中的侍衛!」胡世傑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宮中的侍衛!」魏凝兒倒吸一口涼氣,「是皇上派去的人?」

「不……不是皇上,乾爹是皇上身邊最可信的人,若是皇上,他怎會不知?更何況,宮中的主子們能調得動侍衛的有很多!」胡世傑搖搖頭。

「文昊哥,你為何如此相信吳書來?他為何會那麼湊巧救了你!」魏凝兒心中總覺得吳書來不是個善類。

「我阿瑪早年是宮中的侍衛,他與乾爹是舊識,兩人有一次當差時出了大錯,阿瑪抗下了罪責,被打的半死後趕出宮,出宮之後便再也未和乾爹聯絡,隱姓埋名多年。後來,我才從乾爹那兒知道,阿瑪在出事之前曾找過乾爹,但……乾爹還是來遲了一步。」

「原來如此,只要他不會害你就好!」魏凝兒終於鬆了一口氣。

「凝兒,我進宮之後,乾爹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便是這個胡世傑。此人在我進宮之前便是宮中的小太監,只是他絲毫不起眼,後來又死於意外,乾爹便乘機讓我進宮頂著他的身份。只要在這宮中一日,我便是胡世傑,不是葉文昊。」他說到此心中很是苦澀,卻無可奈何,為了報仇,他做何事都願意,更別說是頂替旁人的身份。

「好,文昊哥,我記住了,你放心,我也會幫你查當年之事的!」魏凝兒已然下定了決心。

「不……凝兒,你不可被牽扯進來,再則我與乾爹這幾年多方查探,以他的本事都毫無所獲,我不想你浪費了心神,還將自己置入危險之中!」胡世傑沉聲道。

「好!」魏凝兒神色微變,隨即微微頷首,但她不會放棄,她只是不想讓葉文昊擔心。

「凝兒,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雖然很捨不得離開,很想和她多說一會兒話,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

「好,文昊哥,你有事便來找我!」魏凝兒笑道。

胡世傑微微頷首,加快腳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