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驚無險

「你們真是該死,茫茫草原上,我們如何尋人,巧兒,若你想將功贖罪便領著我們前去!」魏凝兒看著巧兒說道。

「公主原本頭上就破了,雖傷口不大,但一直流血不止,主子也不許我替公主包紮,她說公主若是醒過來,我與她便沒命了,此時即便趕過去,公主只怕也救不活了!」巧兒顫聲道。

魏凝兒聽她如此一說,原本還算鎮定的心瞬間全亂了,她手裡的銀釵下一刻便刺入了巧兒的手臂上。

「啊……」巧兒痛得尖叫起來,卻被若研給死死地捂住了嘴。

「你們該死,若是公主真的出了意外,即便我與若研要償命,也會先把你和拂柳殺了!」得知公主可能性命不保,魏凝兒的心竟然抽痛起來,她盯著巧兒眼中滿是殺氣,真恨不得用這銀釵將巧兒給刺死了以洩心頭之恨。

那麼天真活潑的公主,她們怎會下得了手。

魏凝兒一把拔出銀釵,將巧兒拽下床來,厲聲喝道:「帶我們去找公主!」

「是……是……」巧兒嚇得連身上的痛都絲毫察覺不到,連鞋子也未穿,便往外跑去。

魏凝兒與若研跟了上去,拽著她便往萬樹園的方向跑去。

湖泊北面的山腳下往前便是萬樹園了,聽巧兒說,她與拂柳並不敢往前走太遠,就在山腳下一處極其隱蔽的地方丟下了公主。

魏凝兒和若研隨著她往那邊跑去,一路上雖然遇到了侍衛和宮女太監,但眾人皆是在找公主的,也未曾注意她們。

三人到了湖泊北面,遠遠地便瞧見了好些太監在那兒。

此處很是偏僻,有如此多太監出現簡直讓魏凝兒意外,她們現在出去難免突兀了一些,便在大石頭後躲了起來,卻沒曾想還是被發現了。

只見為首那太監慢慢走了過來,喝道:「是誰躲在那兒,還不快出來!」

魏凝兒三人頓時冷汗直冒,眼見火光越來越近,便知太監們已然舉著火把圍了上來。

「怎麼辦?」若研緊緊握住了魏凝兒的手,心道,今日死定了。

巧兒更不必說,險些暈了過去。

魏凝兒輕拍著若研的手,低聲道:「我出去引開他們,你隨巧兒去找公主,記住,一定要救公主,不僅為了救我們自個兒的性命,想想公主對我們的好,便不能讓她出事!」

「不……我去!」若研一把拉住了魏凝兒便要站出去,但她勁兒太小,不僅未曾拉住魏凝兒,自個兒還跌倒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魏凝兒已然從大石頭背後站了出來。

「你是何人,為何躲在那石頭背後?」太監沉聲道,不似平日裡那些捏著嗓子怪聲亂叫的太監,這倒是讓魏凝兒微微有些詫異。

但她卻絲毫不敢抬頭,微微屈膝道:「奴婢是跟隨姑姑一道出來尋公主的,沒曾想卻迷了路,夜深了,奴婢害怕便躲在了這石頭背後,請公公明察!」

「你是哪位主子身邊的?」太監又問道。

「奴婢是……」魏凝兒正想著如何回答,卻見那太監竟然移動了腳步,眼看就要繞去石頭背後了,她立即直起身來擋在了太監面前。

「你……」太監沒曾想會被她攔住,正欲呵斥,卻猛地瞪大了眼睛。

而魏凝兒也呆住了,下一刻竟然猛地握住了太監的手臂,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你是……你是……文昊哥……」

太監聞言渾身一震,眼中的痛楚一閃而逝,下一刻便將魏凝兒的手拉開,冷聲道:「你認錯人了,咱家是皇上身邊的傳旨太監胡世傑。」

「不……你騙人,你就是……」此時此刻,魏凝兒已然有些失控了。

胡世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身對身後的十幾個小太監道:「此處都被尋遍了,隨咱家往這邊去!」

「是,公公!」小太監們拿著火把便隨他去了,留下魏凝兒一人呆呆地立在那兒。

如若她追上去便能瞧見獨自走在前頭的胡世傑此時拳頭緊握,眼中閃動著淚光。

刻意避著她,躲著她,沒曾想會在此處遇上。

如今的他不是葉文昊,而是胡世傑,一個太監而已。

方才,凝兒那一聲文昊哥幾乎讓他瞬間崩潰了,但他在最後那一刻忍住了,他此生註定不能再與凝兒有任何的交集,他只是一個太監,他沒有臉面再見凝兒,加之身負血海深仇,萬萬不能將凝兒給連累了。

「凝兒快走!」若研並未發現魏凝兒的異樣,見太監們走遠了便拉著魏凝兒跟著巧兒往前跑。

而魏凝兒還未醒過神來,她的腦子此時混亂一片。

四年前便死在大火中的文昊哥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魏凝兒在吃驚的同時心中湧起了狂喜。

但文昊哥竟然不認她,而且……令她心痛不已的是,他成了太監。

這是為何?這到底是為何?

魏凝兒一遍遍地在心中問著自己,淚水奪眶而出。

從五歲起,一直到她十三歲,這八年中,額娘身子弱,一年之中有大半的時日是躺在床上的,幾乎對她不聞不問,而葉文昊就像她的親哥哥一般,護著她,照顧她,在她飢餓難耐之時給她吃的,在她受凍的時候給她穿的,在年幼的魏凝兒眼中,世上最好的人便是葉文昊,比額娘還好。

因有葉家的接濟,她與額娘才挺過了一年又一年,她才能平安長大。

可一夕之間,葉家卻被大火夷為平地,魏凝兒為此傷心了許久,如今能再見葉文昊她應該高興才是,但文昊哥那般好的人怎會成了太監?

當年到底出了何事?

魏凝兒的心中彷彿被壓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她喘不過氣來。

「凝兒你怎麼了?」若研終於發現了她的異樣。

「沒事,找公主要緊,我們快些!」魏凝兒臉上露出了悲慼的笑。

她們又跑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在巧兒的指引下找到了公主,萬幸的是,公主後腦上的傷口不深,早已結痂並未流血,而公主氣息與脈搏尚在,性命無憂,只是被丟棄在這更深露重的草叢中已染上了風寒,渾身燙得厲害。

此時天已濛濛發亮,魏凝兒與若研輪流揹著公主往回去的路上走,巧兒早已被魏凝兒打發回去了,臨走之時還交代她千萬不可被拂柳給瞧出端倪來。

到了湖邊之時,魏凝兒突然拿出了那銀釵便往自己的肩上刺去。

「你做什麼?」揹著公主正在走的若研被她嚇到了。

「公主受傷了,我們自然不能安然無恙!」魏凝兒忍著劇痛,又在腿上刺了一下,將銀釵遞給了若研。

「我來揹著公主!」魏凝兒疼得渾身冷汗直冒。

若研咬咬牙將公主放到了凝兒背上,拿起銀釵便在自個兒身上也刺了兩下。

約莫過了兩刻鐘,終於有人發現了她們。

魏凝兒和若研也累得快要趴下了,將公主交給了她們之後,若研也暈了過去,只有魏凝兒一人還清醒著。

得知公主找到了,忙活了一整夜的眾人也終於放下心來,公主被抬回寢殿之後眾位太醫立即為其診治。

正如魏凝兒所料想的,公主的傷勢並不重,卻因染上了風寒,需要好好調養。

原本昏迷的皇后娘娘也醒了過來,這讓皇帝終於鬆了一口氣,送走了太后便下旨讓眾位娘娘們也回去歇著了。

看著女兒原本紅撲撲的臉兒慘白一片,皇帝的心不禁一痛,輕輕為她掖好被角後便吩咐太醫們好生照料著。

他要去瞧瞧皇后如何了,雖然她醒過來了,但他仍舊不放心。

剛剛邁出寢殿的門,皇帝卻瞧見了跪在外頭的魏凝兒,眼神微微一滯,往前走遠了才對身邊的吳書來道:「去叫她起來,派個太醫給她瞧瞧!」

「是,皇上!」吳書來立即領旨往後跑去。

「凝兒,皇上有旨,讓你起來!」吳書來到了魏凝兒面前,扶起她笑道。

「謝公公!」魏凝兒微微舒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真是福氣好啊,是個做主子的命!」想起皇帝對這丫頭的不一般,吳書來便笑道。

「公公此話何意?」魏凝兒猛地一滯,抬起頭看著他,眼中竟有幾分凌厲之色。

「就是……就是……咱家這是隨意說說,隨意說說,你也受傷了,趕緊進去歇著吧,咱家這就讓太醫給你瞧瞧!」吳書來被她瞧得心中發麻,訕笑道。

「吳公公,有些話可不能亂說,您可知這番話會害死奴婢!」魏凝兒有些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便進了殿去。

吳書來心中一突,半晌才回過神來,心道:我方才竟然有些怕這丫頭,要知我吳書來除了皇上可從未怕過別人。

宮中除了皇帝便未曾有人敢訓斥於他,就連太后也念他伺候皇上多年,常常賞賜與他,皇后娘娘對他也頗為客氣,但這個丫頭卻常常不給他好臉色,可他偏偏連一絲想教訓她的念頭都不敢生。

而此時,回到寢殿的拂柳卻急得滿頭大汗,心慌不已,她跑到偏房一把將巧兒給拽起來。

巧兒心中一突,心道:難不成主子知道是我幫魏凝兒他們找到了公主?

「巧兒,大事不妙,魏凝兒與若研那兩個小賤人竟然找到了公主,我們大禍臨頭了!」拂柳滿臉猙獰地低吼道。

巧兒卻在心中冷笑著,禍是小主闖下的,大禍臨頭的自然是小主,不過,如今她還得聽命於小主。

「小主,那如何是好?奴婢……奴婢……」巧兒故作害怕,斷斷續續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曾想此番我費勁心思卻便宜了那兩個賤人,不行,公主萬萬不能醒過來,她若是醒過來我便會沒命,一定要想個法子,一定要!」拂柳說到此猛地拽著巧兒的衣襟,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小主……」巧兒被她看得心中發毛,不禁有些害怕了。

「巧兒,你想不想死?」拂柳笑著問道,只是她的笑容在巧兒看來命如同厲鬼般可怕。

「小主,奴婢不想死!」巧兒搖搖頭,魏凝兒曾答應她,公主醒來後會求公主放她一條生路的,她自然不會死,要死的是小主。

「那好,公主醒了我們就得死,不想死那麼只能……」拂柳說到此湊到巧兒耳邊低語了幾句。

巧兒聞言愣住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猛地跪在了地上:「小主……奴婢不敢……」

拂柳掐著她的手臂,低吼道:「不敢,有何不敢?誰想讓我拂柳死,我便先讓她去見閻王。」

「那可是公主!」巧兒只覺得她瘋了,可小主的瘋狂與心狠她不是頭一次見到,將受傷的公主丟棄,讓其自生自滅,這需多大的膽子啊,小主有膽子幹一次,便有膽子幹第二次。

拂柳雖然如此說,但也是嚇得不行,弄不好,事情敗露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快去!」拂柳渾身都在發抖。

「小主,奴婢不敢去,奴婢害怕啊!」巧兒跪下來抱著她的腿喊道。

「你給本小主閉嘴!」拂柳氣得一腳將她踹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喝道:「也罷,你就留著這兒,不許離開半步,本小主自己去!」

對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丫頭,拂柳真是不抱一絲希望了。

約莫一刻鐘之後,心知小主已然走遠了,巧兒才定了定神,悄悄走出了她們主僕所住的小園子,往公主寢殿的方向去了。

她前腳剛出去,拂柳便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臉上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今日回來去偏房找巧兒時,拂柳發覺那個丫頭竟然睡著了,她頓覺有些奇怪,按理說巧兒怕得要死,怎會睡得著?且她瞧巧兒熟睡之時竟然用手護著手臂,便輕輕觸碰了一下,卻聽她囈語「痛」,心中便覺得奇怪,昨兒個巧兒可未曾受傷,拂柳這才起了疑心,輕輕將她寬大的衣袖掀開便瞧見裡面被白布綁著還有絲絲血跡。

心知有鬼的拂柳卻不動聲色。

拂柳當時就懷疑公主被找到與巧兒有關,她們將公主丟棄到那麼隱蔽的地方,怎麼還會被魏凝兒她們找到?

再加之她出主意說要毒死公主時,這個死丫頭雖然看著很害怕,但眼中竟然有竊喜之意,被拂柳給看了個真真切切。

她入宮多年了,若還會被這個剛進宮兩個月不到的小丫頭給騙了,那便是她蠢得無藥可救了。

因此拂柳才躲了起來,此時見巧兒離開園子,便知巧兒背叛了她。

巧兒走後,拂柳自然悄悄跟上了,一直跟到了公主所住的寢殿外,便見魏凝兒將巧兒給拉了進去,拂柳頓時明白巧兒投靠了魏凝兒。

至今為止,拂柳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讓魏凝兒給瞧出了端倪,藉助巧兒找到了公主。

既然想不明白,拂柳便作罷,忙活了一夜,她此時早已累得腳步虛浮,還是回去歇著吧,剩下的事兒,就讓魏凝兒和巧兒去急吧。

而此時,魏凝兒正思索著巧兒方才所說之話。

巧兒告訴她,拂柳欲下毒加害公主,魏凝兒微微驚訝過後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巧兒,你說,林答應讓你下毒,你不敢,她便要親自動手?」魏凝兒再次確認。

「是,小主的確是這麼吩咐我的!」巧兒忙不迭地點著頭。

「嗯,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免得她起了疑心!」魏凝兒笑道。

巧兒微微頷首便跑了出去。

「若研,你說拂柳有那個膽子嗎?」魏凝兒看著若研問道。

「想在公主的藥中下毒,只怕她有膽子卻沒那個本事!」若研冷哼道。

「嗯,但我們也得小心點!」魏凝兒只怕真的出了差錯。

「你放心,我會盯著的!」若研笑道。

魏凝兒正欲說些什麼,卻聽寢殿有人在喊「公主醒了」!

兩人相視一眼便跑了過去。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小宮女大聲喊著。

「快去把太醫們叫過來!」魏凝兒支走了小宮女,這才看著床上已經醒來的公主。

「公主,您可有哪裡不適?」魏凝兒有些焦急地看著公主。

「哇……」公主看清楚眼前的人是魏凝兒後,竟然大哭起來。

「公主您別哭,告訴奴婢您哪裡疼!」魏凝兒與若研立即拉住了她的手。

「凝兒,若研,我怕……」公主似乎被嚇壞了。

「不怕,公主不怕,我們在,我們會保護公主的!」魏凝兒既心酸又心痛。

「我以後再也不一個人跑了!」公主哭著說道。

「公主可還記得是誰害了你?」魏凝兒問道。

「是……是林答應,她攔住了我的去路,我便訓斥了她,隨後她向我撲來,我就暈了過去,我的頭好疼!」公主輕輕動了一下,發覺頭疼欲裂。

魏凝兒深吸一口氣便將所有的事兒都講給了公主聽。

公主待了一會兒也回過神來,她止住了哭聲,顫聲道:「如此說來,拂柳欲置本公主於死地,而我若是將此事告知皇額娘,你們也難逃責罰?」

「是,公主!」魏凝兒與若研立即跪了下去。

公主瞧了她們片刻才道:「你們起來吧,此事本公主不會告訴皇額娘,若是有人問起,本公主便說有人將我們主僕三人打暈了,是你們醒來後將本公主背了回來,如此你們不但無錯還有功。至於那個林答應,本公主先留著她的性命,遲早讓她生不如死!」

「謝公主!」兩人齊聲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