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行宮遇險

「皇額娘息怒,兩個丫頭是臣妾身邊的宮女,向來知禮數、懂進退,是臣妾吩咐她們伺候公主寸步不離,她們陪公主出宮也是忠心護主,還望皇額娘寬恕!」皇后聽要打她們五十板子,也是一驚,便忍不住求情。

若是平常的宮女也就罷了,可魏凝兒不行,她答應了傅恆,定然會保魏凝兒在宮中平安。

「哀家已說了,不許求情,皇后你好大的膽子,真以為哀家不會將他們仗斃不成?」太后見皇后竟然頂撞她,勃然大怒。

「皇額娘息怒,吳書來,將他們領到內務府去,杖責五十!」皇帝說罷便扶住了太后,笑道,「夜深了,兒臣送皇額娘回慈寧宮歇息!」

「嗯!」太后輕輕拍了拍皇帝的手,笑了。

原本跟來看熱鬧的貴妃等人,見皇后竟然為了宮女和太后起了衝突,而皇上卻站在了太后那邊,神色各異,卻不敢插嘴,見皇帝和太后走了,也都散了。

「皇額娘……」公主見皇后呆呆地看著已走遠的皇帝和太后,忍不住喊道。

就在此時,未曾跟著皇帝去的吳書來走到了遠遠跪著的魏凝兒、若研以及大阿哥身邊的太監小夏子面前,冷聲道:「跟咱家去內務府受罰!」

公主和大阿哥卻猛地衝到了他們面前,攔住了吳書來。

「公主、大阿哥,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請公主和大阿哥恕罪!」吳書來躬身道。

「梨梨、永璜,你們過來!」皇后沉聲道。

「皇額娘……」公主有些急切地看著她。

皇后並未看她,而是定定地看著吳書來,沉聲道:「吳書來,你是宮中的老人了,用不著本宮提醒,你便知該如何行事,這兩個宮女,本宮要看著她們平安無事回到長春宮!」

「是,奴才遵旨!」吳書來打了個千兒。

「回宮!」皇后說罷拉著公主的手便走。

公主卻一直回過頭看著魏凝兒她們,心中很不是滋味。原來她竟然護不住她身邊的人,想到此,公主心中不免有些氣太后和皇上,不過她也明白,他們雖然寵愛她,可也不會事事都依著她。

魏凝兒和若研從地上起來,跟在了吳書來身後,往內務府去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她們出了內務府。

五十板子是打了,卻只聽見小太監數板子的聲音,卻沒有一個板子落下去,因此兩人完好無損地回了長春宮,這也讓皇后和公主放下心來。

皇帝從慈寧宮回到了養心殿外,吳書來便迎了出去。

「事情辦得如何?」皇帝微微皺眉問道。

「奴才按皇上的意思,將人完好無損地給送了回去!」吳書來恭聲道。

「嗯,吩咐下去,若有人敢傳揚出去,朕要了他們的腦袋!」皇帝微微挑眉道。

「皇上您放心,他們斷然不敢!」吳書來恭聲道。

「嗯!」皇帝微微頷首。

「皇上,是否要傳林答應來侍寢?」吳書來見皇帝竟然從桌上拿起奏摺來,不由得一愣,心道,難不成皇上忘了今日在御花園中的事了?

「林答應?」皇帝思慮了片刻,才想起所謂的林答應是誰。

「吳書來,讓人去把她接來吧!」若不是吳書來提醒,他已將此事拋諸腦後了。

「是,皇上!」

此時已很晚了,皇帝批閱了幾本奏摺便歇下了,吳書來派人將林佳拂柳請來之後,便讓她去了偏殿裡,過了一個時辰又給送回了鹹福宮。

皇帝自然不會寵幸林佳拂柳,只是做個樣子給後宮眾人瞧瞧罷了,他有傷在身,若多日不召幸嬪妃,難免令人生疑,此番這個林佳拂柳倒是可以利用。

乾清宮外,大阿哥和巴爾珠爾老老實實地跪著,此時雖是夏日,但深夜裡也是涼風陣陣,兩人不免有些冷了。

「主子,您披件衣裳吧!」小夏子雙眼通紅地說道。

「不必了!」大阿哥搖搖頭,隨即看著身邊的巴爾珠爾,「冷嗎?」

「不冷,只是這膝蓋疼得慌,此時離天亮還有四個時辰!」巴爾珠爾苦笑道。

「是啊,估計明兒個咱們都得躺倒床上了,不過……凝兒無事便好!」大阿哥樂呵呵地笑道。

「你……無藥可救!我問你,若是她真的被杖責了,你要如何?」巴爾珠爾問道。

大阿哥聞言,搖搖頭:「我也不知,只是我在外頭瞧著她被打那瞬間,腦子完全無法思考,若不是你拼命拉著我,我早已衝進去了!」

「是啊,幸好我發現那些太監是假意打她們的,不然你進去將事情鬧大了,那她們受到的懲罰會更重!」直到此時,巴爾珠爾才明白,他看輕了那個丫頭在大阿哥心中的分量。

「是,我不想再擔驚受怕,巴爾珠爾,快給我出個主意,我一定要讓她做我的福晉,那樣我便能名正言順地保護她,她也不會再受人欺負了!」大阿哥有些著急地說道。

「太難,你是一個阿哥,未曾封王,皇子們只有被封為王搬出宮有了自己的府邸,你便能求皇后娘娘將魏凝兒賜給你。而此時,萬萬不可輕舉妄動,這宮中的女子皆是屬於皇上的!」

聽巴爾珠爾如此說,大阿哥的心也沉了下去。

再過兩個月,他便滿十六歲了,若他是受寵的皇子,便能被封為王搬出宮去,可他雖是皇長子,卻從不是皇阿瑪最喜愛的。

大阿哥心知,在皇帝心底,一直最愛的便是皇后所出的二阿哥永璉,可永璉八歲那年夭折了,至今雖已有六年,但皇帝從未忘記永璉,甚至思之甚切。

去年的一日里,大阿哥去養心殿給皇帝請安,皇帝大約太累,坐在龍椅上睡了過去,大阿哥不敢驚醒皇帝,但卻聽皇帝嘴裡斷斷續續地叫著永璉的名字。

那一刻,他又一次嫉妒起那個已死了許久的弟弟來。

「若是額娘還在便好了,那樣,皇阿瑪定會在意我許多!」大阿哥如此想到。

大阿哥的額娘名為富察靜虞,乃是佐領翁果圖之女,早年便入王府伺候還是王爺的當今皇帝。她雖出自富察氏,與皇后富察月汐乃是同族之人,但兩人身份相差許多,皇后成為嫡福晉,她卻只是一個侍妾。

大阿哥雖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卻是庶出,因此皇帝並不是很喜歡。

嫡出,庶出,在帝王家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縱觀老祖宗們便知,大清開國至今,所繼承帝位的皇帝皆是庶出,就連當今聖上亦然。

可大阿哥自小便在王府裡感受到了異常嚴重的嫡庶之分,二阿哥如同眾星捧月般被人護在手心裡,阿瑪眼中從來只看得見二阿哥一人,而他,卻常常被人遺忘在了角落裡。

那時候他恨,恨額娘為何不是阿瑪的福晉,恨額娘為何要給他一個庶出的身份。

因此,他每每受氣之後便會衝著額娘大吼大叫,直到雍正十三年六月裡,一向體弱的額娘一病不起,七月初三便卒了,那時的他不過才八歲。

額娘死在皇阿瑪登基的前兩月裡,當初王府所有的女人之中,最福薄的便是額娘了,她甚至來不及等到阿瑪登基那一日便與世長辭。

若說王府讓大阿哥害怕,那皇宮便讓他恐懼了。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失去了額娘,唯一的依靠便是偶爾會想起他的皇阿瑪。

大阿哥拒絕了貴妃的「好意」,不願給她當兒子,失去了額孃的大阿哥才明白,親額娘永遠是最愛他的,即便額娘只是一個侍妾,那也是他的額娘。

如今,二阿哥已死,皇后無子,他身為大阿哥,完全可以依靠皇后。可他不願,只因他的心中,只有一個額娘,他的親額娘。

快十六歲的大阿哥不再是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了,他的眼睛開始看著太和殿上的龍椅,他的心亦然。

現如今,皇帝只有五個皇子,三阿哥永璋略顯愚笨,不受皇阿瑪所喜,四阿哥永珹還小,極其貪玩,五阿哥永琪不過是個三歲大的孩子,六阿哥永瑢尚在襁褓之中。而他,身為皇長子又聰慧好學,相比之下乃是皇位最佳的繼承人。

皇帝正值壯年,未來的變數甚多,大阿哥也不敢肯定日後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便是他的。

但他不會放棄,只有比所有的皇子出色,皇阿瑪才會選擇他,朝臣們才會支援他。

想到此,大阿哥看著眼前的乾清宮,心漸漸堅定起來。

這便是皇阿瑪平日裡召見朝臣們上朝的地方,若他想成為這裡的主人,那此後便不能再出絲毫的差錯。

巴爾珠爾說得對,皇阿瑪是皇帝,宮裡所有的女子,包括宮女都是皇阿瑪一人的,他不該有所想才是,即便想,那也是白想,只有他成為這裡的主人,才能擁有這一切。

「巴爾珠爾,從此後我會離她遠一些!」大阿哥深吸一口氣說道。

「你能如此想便好,若讓宮裡的娘娘們知道你喜歡她,只怕又會生出事端來,到時她小命不保,你的前程也毀於一旦了!」

「是,我不能害了她,也不能毀了我自個兒,但有朝一日我必然會娶她的!」大阿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巴爾珠爾有些無力地看著他,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大阿哥卻自顧自地說著:「凝兒和別的女子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是,是不一樣,正因她不一樣,在這宮裡也多了一分危險。」巴爾珠爾苦笑道。

大阿哥聞言,沉默不語,但他的心卻未曾動搖分毫。

第二日一早,魏凝兒和若研早早地起身了,昨夜回到長春宮她們本就該去皇后娘娘跟前謝恩才是,但皇后得知她們安然回宮後便讓初夏吩咐她們早些歇著。

而此時,魏凝兒謝恩之後,才有機會將傅恆給她的荷包呈給了皇后。

「凝兒,傅恆可還有交代?」皇后屏退左右,屋裡只剩下魏凝兒,她才問道。

「沒有!」魏凝兒微微搖頭。

「嗯,此番辛苦你了,往後公主若是再胡鬧,你不能依著她,公主雖有些刁蠻,可你的話她向來是要聽大半的。近日裡,你和若研便不要離開你們的居所,畢竟你們是‘受傷’的人,不能落人口實!」皇后吩咐道。

「是,娘娘!」魏凝兒應道。

正如若研昨兒個夜裡悄悄對她說的,此番過後,她們正好可以得閒歇息一段時日了。

但剛剛過了七八日,皇帝便吩咐眾人,五月初一前往熱河行宮。

雖然她們「有傷在身」皇后卻帶著她們一道去了,仍舊讓她們伺候在公主身邊。

若是往年裡,皇帝早已帶著去了熱河行宮,今年晚上了不少時日。

魏凝兒與若研伺候在公主身邊,公主憐惜她們,讓她們一道坐在馬車上,免去了步行的辛勞。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北京城,往熱河行宮去,一路上的翻山越嶺、鞍馬勞頓讓人不免有些吃不消。

可瞧著在馬車旁走著的宮女太監,魏凝兒便不覺得累,此番能坐著馬車已是萬幸了。

馬車在燕山山脈的崇山峻嶺中前行,從北京城到熱河行宮,耗在路途中的時日就達半個月之久。

眾人到了熱河行宮時,已是五月中旬了,原本酷熱的天氣在熱河行宮卻完全感受不到。一進行宮,魏凝兒便覺得神清氣爽,一路上鞍馬勞頓的疲憊似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魏凝兒和若研伺候在皇后和公主身邊,進入了正宮後院的寢殿之中。

熱河行宮可比不得紫禁城,娘娘們都有自己的宮室,在行宮內,眾位主子們都是居住在正宮後院的,正宮前殿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後院是皇上和娘娘們日常起居的地兒。

魏凝兒和若研伺候著公主進入一早為她準備的寢殿後,便被公主給拉著往外走。

公主指著正宮東面低聲道:「這東面是松鶴齋,皇祖母便住在那兒,你們可千萬別過去。走,我帶你們出去瞧瞧,這熱河行宮比起紫禁城雖然少了一份華美,卻更讓人覺得自在,這裡好玩的能玩的也很多。」

一聽公主要玩,魏凝兒心下一緊:「公主,這會子剛到行宮,您也累了,何不早些歇下,明日咱們再陪您出去可好?」

公主聞言嘿嘿一笑:「你們別怕,行宮可不是紫禁城,出了這宮殿區,外頭大得很,有山林,有湖,有草原,本公主往常瘋玩一整天也見不著幾個人影呢。再則,這兒雖然涼爽,可娘娘們也不會出來瞎晃悠的,怕曬黑、變醜了,皇阿瑪該不喜歡了!」

聽公主這麼一說,魏凝兒和若研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走,帶你們去瞧瞧大湖!」公主拉著魏凝兒就往外跑。

熱河行宮的湖泊在宮殿的北面,湖泊面積甚大,八個小島將湖面分成大小不同的區域,層次分明,洲島錯落,碧波盪漾,極富江南魚米之鄉的特色。

魏凝兒和若研自小在北京城長大,哪裡瞧見過如此秀美的風光,兩人不禁看呆了。

「如何?」公主笑著問道。

對於兩人的反應,她很滿意,她雖然年年和皇額娘來熱河行宮,卻不覺得有何美,直到她慢慢長大後才有所感觸。

「美!」兩人齊聲道。

「走,本公主帶你們遊湖去!」公主笑道。

「這……公主,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去吧,」魏凝兒率先醒悟過來,急聲道。

「公主,快到用膳的時辰了,皇后娘娘定然等著您,公主,咱們快些回去吧!」若研也有些焦急地說道。

公主對她們雖好,可畢竟還是半大的孩子,再聰明也是貪玩的,有時行事不免有些不分輕重,但她是公主,無人敢不從,可她們這些奴婢便不同了,不出事還好,一齣事便小命難保。

公主見二人都勸她,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了,便賭氣道:「你們不去,本公主一人去!」

「公主,您不可任性!」魏凝兒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上前一步攔在了她面前,語氣不再似從前那般謙恭,而是帶著一分冷意,「公主……此時天色已晚,遊湖若是出了意外,該如何是好,到時候只怕咱們都要死在這湖裡。」

「你們……本公主只是想起遊湖,你們不肯便罷了!」公主說罷一個人轉身便往正宮的方向跑去。

公主一旦任性起來,誰人攔得住?待魏凝兒兩人追上去時,根本未曾瞧見她的蹤影,無奈之下,兩人立即回到了公主所居住的寢殿,卻也未曾尋到人。

「公主……公主……」魏凝兒與若研將寢殿內能藏人的地方全找遍了,卻未曾發現公主的蹤影,魏凝兒心中不禁一顫。

「興許是去皇后娘娘殿裡用膳了!」若研也是嚇壞了,臉色慘白地說道,心中不禁期望公主能在皇后那兒。

兩人立即跑出了寢殿便要往皇后娘娘殿裡去,卻在外頭遇見了初夏姑姑。

「你們慌慌張張地作甚?公主呢,快請她出來,皇上和娘娘等著她用膳呢!」初夏笑道。

聞言,兩人原本慘白的臉上頓時佈滿了驚恐。

魏凝兒的腦子裡迅速地回想著方才回來時所走的路,想想有無藏身之所,有無可疑之處,而若研,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渾身一軟便暈了過去。

「若研這是怎麼了?」初夏大驚,和魏凝兒一道扶住了她。

若研悠悠轉醒,淚水奪眶而出,一把拉著魏凝兒的手便哭了起來:「怎麼辦?怎麼辦?早知如此,就該依了公主才是……」

「出了何事?」初夏只覺得大事不妙,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