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不見了!」魏凝兒抬起頭看著初夏道。
「這……」初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給震得呆住了。
公主可是皇后娘娘的寶貝,不能出絲毫的差錯,可現在她們竟然說公主不見了。初夏急了,滿眼通紅地看著魏凝兒,厲聲道:「沒用的奴才,不是讓你們寸步不離跟著公主嗎?如今公主不見了,你們還待著作甚,還不快去找!」
「是,奴婢這就去找!」若研爬起來跌跌撞撞地便要往外跑,卻被魏凝兒一把給拉住了,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留下來仔細地瞧瞧這後園,看看哪位娘娘有異常、有嫌疑,我去外頭尋。」
在魏凝兒看來,只要初夏姑姑回去稟明皇上和皇后,便會有眾多的人去尋,不差若研一個,倒不如讓她留下。
「去吧,稍後我會回稟娘娘,說我來此處一人未曾瞧見,你們明白嗎?我未曾瞧見公主,也未曾瞧見你們,我能幫你們的也只有這些了!」初夏說罷便急匆匆地往皇后的寢殿去了。
「謝姑姑!」魏凝兒沒想到初夏姑姑竟然如此幫她們,心中感動不已,她一把抹掉眼中的淚水便往外跑去。
而初夏姑姑回到皇后寢殿外時,終於穩住了心神,在宮中多年,她早已學會了隱藏任何情緒。
當初二阿哥的死對皇后娘娘的打擊甚大,此番公主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錯,娘娘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孩子的痛楚。
「初夏,梨梨呢?」初夏剛剛進殿,皇后便笑著問道。
而坐在桌前的皇帝也抬起了頭,卻並不見寶貝女兒進來,心道,小丫頭定然又在玩花樣了。
初夏微微躬身道:「啟稟娘娘,奴婢去了公主的寢殿,卻見寢殿內空無一人。」
皇后聞言微微挑眉:「空無一人?即便公主不在,那宮女和太監呢?」
「啟稟娘娘,公主吩咐奴婢,不想讓很多人伺候,奴婢不敢違背,便按照公主的意思,只在她身邊留下了凝兒和若研。」
只因公主所住的地兒與皇后這兒十分近,初夏想著隨時能派人過去照應,便未曾放在心上,此時卻後悔不已。
「這麼晚了,那孩子會跑到哪裡去,初夏,你派人去找找!」皇后急聲道。
「是,娘娘,奴婢這便派人去,娘娘,公主今兒個下午出去時,凝兒曾回了奴婢,說公主要去湖泊邊玩耍,奴婢想著公主興許還在那兒,只是此時天色已晚,若還在湖上,那……」初夏說到此猛地閉上了嘴,接下來便要看娘娘和皇上了。
皇后聞言臉色大變,皇帝心中也是一緊,便對身邊的吳書來道:「你帶著侍衛過去找!」
「是,皇上!」吳書來立即跑了出去。
「初夏,你帶著宮裡的人都給本宮去找,快去!」皇后只覺得天搖地動的,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皇后!」皇帝一把扶住了她。
「皇上,臣妾要去找梨梨!」皇后顫聲道。
「月汐,你別急,梨梨只是貪玩,此時天未黑,朕已派人去尋了!」皇帝雖如此說,但心中也是焦急,便讓人抬了龍輿來,往湖邊去了。
他與皇后剛剛到了半道上,便遇見了急匆匆跑回來的吳書來。
「皇上……」吳書來氣喘吁吁地跪在了地上。
「如何,可找到公主了?」皇帝問道。
「啟稟皇上,奴才去了湖邊,守在那兒的太監和侍衛說,今日未曾有人要船遊湖,他們也曾瞧見了公主,但後來便沒人影了!」吳書來也是急得滿頭大汗。
「派人在附近一處處給朕仔細找!」皇帝沉聲道。
「是!」吳書來領命而去。
約莫兩刻鐘之後,吳書來和初夏同時回來覆命。
「皇上,奴才帶人將這附近所有的地兒都尋遍了,還讓人在整個正宮範圍內搜尋了,未曾找到公主!」吳書來顫聲道。
「皇上,奴婢也仔細讓人找了,還派人去太后和大阿哥那邊問了,公主未曾去!」初夏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皇后聞言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她的梨梨不見了,不見了!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出現後她便蜷縮在了肩輿上,似乎異常的痛苦!
「月汐!」皇帝也發現了她的異常,猛地對抬著肩輿的太監吼道,「還不快把娘娘放下來!」
「是!」眾太監嚇得一下子將肩輿放到了地上。
「月汐,你怎麼了?」皇帝猛得將皇后抱了下來,見皇后痛苦得渾身發抖,心彷彿在這一刻也被撕裂開來。
「月汐,不怕,朕在的,傳太醫,傳太醫……」皇帝抱著她便往寢殿跑。
皇后有心絞痛的毛病,這是二阿哥永璉死後,她傷心過度留下的病根,此後每逢思念二阿哥太深時便會發作,每每都痛得死去活來,皇帝看在眼裡傷在心中。
這兩年,皇后從未犯病,此番因為公主不見了卻病發了,只因她已失去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另一個了。
回到寢殿,皇后忍住劇痛拉著皇帝的手,微弱的聲音慢慢響起:「皇上……梨梨……」
「月汐,梨梨不會有事的,朕保證,她不會有事的!」皇帝急聲安慰道。
「永璉……梨梨……」皇后痛得迷迷糊糊的,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
皇帝一拳捶在了床沿上,起身出了皇后的寢殿,親自找公主去了。
永璉的死是皇后心中永遠的痛,對他來說亦然。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申時,身為嫡福晉的富察月汐生下了他的第二個孩子,因是嫡孫,皇阿瑪大喜,親自為愛孫命名為「永璉」。
璉,暗寓承繼宗廟之意,那時的他是內定的皇位繼承人,而他的兒子永璉在皇阿瑪心中也將是江山延續之人。
因永璉是皇后所出,愛屋及烏,他也將永璉當成心肝寶貝,寵愛至極。而永璉確實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孩子,為人聰明貴重、氣宇不凡,漸漸的,他在這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個兒小時候的影子,因此對永璉更加喜愛。
繼位之後,他便召集重臣,仿照皇考成式,秘密建儲,將皇儲之名親手密書,藏於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之後。
實際上,立儲並不主張立嫡或立長,主要取決於皇子自身的資質,但他卻早早建儲,只因為太鍾愛永璉了。
可他繼位後第三年十月裡,秋風初起,乍暖還寒,永璉得了傷風。皇子雖然金貴,但此病屬小病,並未太在意。誰知永璉竟一病不起,此月十二日便死了。
皇后很自責,他亦然。那時候,孩子不舒服,他卻依舊讓孩子去上書房,依舊讓他去箭亭騎馬射箭。
直到此時,皇帝還記得,永璉死的前一日早晨,他見永璉去上書房無精打采,還嚴厲地訓了他。
此時想來,若不是不舒服,從未出過絲毫差錯的永璉怎會如此?而他這個做皇阿瑪的竟然不知,還訓了他,讓年僅八歲的兒子直到死前都還對他說「皇阿瑪,兒子錯了」!
懊悔,自責,心痛……不,遠遠不夠,他悔恨,恨自己,因此這些年來甚至不敢面對傷心欲絕的皇后。
原本,他以為,他與皇后之間再不似從前,這一切皆因皇后不再是從前的皇后,她變了,可細想之下,是他們皆變了。
他在責怪他自個兒,也責怪皇后,怪她未曾照顧好永璉,孩子病得那樣厲害竟然不知。
如今,梨梨失蹤卻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失去了永璉,再也不能失去梨梨,皇后承受不起失去兩個孩子的痛苦,他亦然。
在皇帝的旨意下,整個熱河行宮內的人都四處尋找公主,就連太后和大阿哥等人也聞訊趕來。
夜幕降臨,眾人舉著火把,高聲喊著公主,將正宮和湖泊周圍都尋遍了,皇帝還讓人划船去湖中尋找。
而魏凝兒卻只能避開眾人,小心翼翼在四處尋找,若研也按照她所說的,在正宮後院悄悄地去查探。
公主未曾被找到,她們兩人也不敢出現,那樣便完全沒有退路了,魏凝兒與若研深知其中的道理,兩人皆是小心翼翼的。
從公主寢殿到湖泊周圍處處都被尋遍了,魏凝兒見所有人都未曾有發現,便悄悄地進入了正宮後院,去找若研。
而此刻,若研卻也未曾有絲毫的發現。
眾位娘娘身邊的下人們均被派去找公主,貴妃和嫻妃此時伺候在昏迷不醒的皇后身邊,而純妃嘉妃等人則是跟在了太后和皇帝身邊,她們所住的寢宮完全空了下來。
魏凝兒找到若研之後,兩人又潛入了眾位娘娘的寢宮每處地兒細細地尋了,卻毫無所獲。
夜深了,魏凝兒和若研站在後院的角落裡,兩人都沉默著,就連魏凝兒都快死心了,但……她們沒有退路,往後便是死路一條,丟了主子的宮女除了死再也沒有旁的選擇。
可她不甘心,她答應了額娘,答應了傅恆,要活著離開皇宮,更何況,她決不能讓公主出任何的意外。
在宮中,失蹤的人十有八九是被人殺了給丟棄在了某處偏僻的角落裡,運氣好才能保住一條小命。
若是宮女,那幾乎是死定了,但公主乃是金枝玉葉,有誰敢謀害她?即便有也只是宮裡的主子們,但公主不是皇子,對她們構不成任何威脅,她們不會鋌而走險才是。
魏凝兒思前想後也毫無頭緒,就在她已經快要放棄時,腦中卻猛地浮現出一個人來。
「若研,方才你可曾瞧見林答應了?」魏凝兒突然問道。
「拂柳?未曾瞧見,貴妃娘娘和嫻妃娘娘在皇后娘娘身邊,純妃娘娘和嘉妃娘娘以及怡嬪、舒嬪她們在太后身邊,至於林答應,未曾瞧見!」若研搖搖頭。
此番皇帝來熱河行宮,嬪以上的主子娘娘們都隨行了,那些份位低的貴人、常在、答應們,皇帝卻只帶了林佳拂柳一人。
但此番魏凝兒卻發現這林答應竟然沒了蹤影。
兩人又在林佳拂柳的住所尋了一圈也未有發現,但魏凝兒此時再也找不到別的蛛絲馬跡,便拉著若研躲在了她的寢殿之中。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寢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魏凝兒和若研一驚,立即躲好。
拂柳一進門便慌慌張張地直奔屏風後面,脫下了身上的外袍和鞋子,對身後還在發愣的宮女巧兒道:「快去幫我拿乾淨的袍子和鞋襪來!」
「主子……我……」巧兒一臉慘白地看著她,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
「沒用的東西!」拂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厲聲道,「你怎如此驚慌,萬一被人看出端倪來,我與你都得死,還不給本小主將你身上沾滿泥土的外袍和鞋子換下來!」
「是。」巧兒含淚應道。
「快些,必須立即趕到皇上那兒去,先前一片混亂,不會有人在意我們,若稍後被人發現我們不在,那可就危險了!」拂柳拉著巧兒說道。
「是,主子!」巧兒顫聲道。
「算了,瞧瞧你這膽小懦弱的樣兒,你不必跟去伺候了!」拂柳已然換上了乾淨的外袍,隨意抓了一雙盆底鞋便往外走。
「主子,奴婢害怕……」巧兒卻一把拉住了她。
「你……」拂柳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心道,當初怎麼選了這麼個沒膽的丫頭伺候,不能幫忙不說,平添了許多的麻煩。
「主子……萬一公主她……」
「你給我閉嘴,我們今日一直在這殿裡,半步也未曾離開,可記住了?」拂柳厲聲喝道。
「是!」巧兒不住地點頭,但心中的恐懼卻有增無減,一想起公主還昏迷著被她們拋到了草地上,就渾身發軟。
拂柳推開她便往外走。
巧兒見主子出去了,心中更是害怕,去了她所住的偏房中蜷縮在床上,動也不敢動。
魏凝兒和若研慢慢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魏凝兒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屏風後頭,拿起方才拂柳換下的衣物與鞋子檢視起來。
「如何?」若研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袍子下方有些潮溼,鞋子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草,我也不知是在何處留下?」魏凝兒輕輕搖搖頭,她對這熱河行宮絲毫不瞭解。
「逼問那宮女?」若研定定地看著魏凝兒,等待她拿主意。
「好!」魏凝兒本不想打草驚蛇,從方才拂柳與宮女巧兒所說的話中便知,她們和公主失蹤有關,但她與若研卻不敢立即去質問拂柳,只因事情鬧大後,即便可以證明是拂柳害了公主,可她們二人卻因護主不力,也會沒命。
魏凝兒從拂柳的梳妝盒裡拿出一支銀釵便與若研一起去了宮女巧兒的偏房中。
「啊……」巧兒本就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此時被她們掀開被子,頓時嚇得尖叫起來。
若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魏凝兒則是將銀釵抵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巧兒,不許動,給我閉上嘴,否則我一害怕,這手輕輕一抖,銀釵便會刺破你的喉嚨,要了你的命。」
「唔唔……」巧兒的身子一直在發著抖。
「放開她!」魏凝兒對若研說道。
「嗯!」若研雖放開了她,卻死死地盯著她,以免她耍花樣。
「是你們!」巧兒見來人竟然是魏凝兒和若研,原本慘白的臉上佈滿了驚恐。
「巧兒,方才我們全聽到了,是你和林答應害了公主,你最好老老實實地交代公主現在在何處,可有危險?否則我便將你送去皇上面前,到時候不僅你要死,你的家人也會受到株連,你自個兒想想吧!」魏凝兒看著她,沉聲道。
「我……我……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要答應我,不能將我說出去,我不想死,我還有額娘和阿瑪,我不能讓他們受牽連!」巧兒本就害怕,此時見魏凝兒和若研竟然找上門來,還聽到了她和主子所說的話,頓時崩潰了。
她原本才進宮一月,就連宮裡的規矩都知之甚少,卻被林答應給要來身邊,跟著她到了這熱河行宮。可來的第一日主子便犯下了那等殺頭大罪,她一個小宮女,自然是嚇壞了,被魏凝兒這麼一威脅,半分都不敢隱瞞了。
原來今兒個下午,公主帶魏凝兒和若研出了正宮後院之時,正好被拂柳給瞧見了。
拂柳往年跟在貴妃身邊來行宮,對這行宮瞭若指掌,便帶著巧兒跟了上去,一直到湖泊那兒,主僕兩人便躲了起來。
拂柳心中對魏凝兒可謂恨之入骨,若沒有魏凝兒她怎會有今日?怎會成為皇上的棄子,成為眾位娘娘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因此,見公主一個人跑了,魏凝兒與若研卻不去追,她便覺機會來了,帶著巧兒追上了公主。
公主正羞憤難當,卻被拂柳主僕給攔住了,加之拂柳言語不當,公主聽後大怒,自然將心中的憤怒統統發洩到了她們身上。
拂柳原本想借機讓公主對付魏凝兒,卻沒曾想會被公主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當時便懵了。
後來聽公主說要回稟皇后處置她,她嚇壞了便伸手拖住公主,本想下跪認錯,哪知一個踉蹌竟然與公主一同摔到了地上,公主的頭碰到了石頭便暈了過去。
拂柳嚇壞了,卻又見魏凝兒和若研過來了,便與巧兒拖著昏迷後的公主躲了起來。待她們走後拂柳見公主的頭上滲出了血,心想即便公主無礙,她也死定了,把心一橫便要將公主丟棄到湖中,不僅神不知鬼不覺,還能嫁禍給魏凝兒和若研,何樂而不為呢?
但湖邊常常有侍衛巡邏,她怕被人發現便讓巧兒揹著公主跟著她往萬樹園與試馬埭那邊去了。
到了那兒便是一片碧草,林木茂盛,一眼望不到邊際,兩人便將公主丟棄在了茂盛的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