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時輩推遷微雪至

這才是真正的她吧……

那人放肆的舞蹈,灼灼的眼神,深深地吸引著凌翼然。

伴著激昂的琴音,踩著歡快的響板,她突然轉身,對著侯座打起響指,高傲得不似凡女。她嘴角噙著笑,眼中溢位亮採。只一瞬,便點亮了黯淡的大殿。只一眼,便沁入他心底化為淡淡馨香。

凌翼然不自覺地身體前傾,真的很想攫住這團火焰。可是不能啊,他一再調息,卻依然心跳如鼓,那雙微挑的桃花目更顯迷離。真是心癢難耐啊……

玉尊盛著佳釀,盪漾。

香醪入喉,他發出難以滿足的聲響。

她的綢袖滑下,露出一片白璧無瑕。凌翼然修眉一皺,俊美的臉上浮起薄怒。他環顧左右,正瞥見聿寧一臉痴迷。凌翼然微斂心神:可惡,終是察覺了嗎?他若有所思地托腮,心想聿寧對她有情,倒還不怕。

可未及定心,卻見四座皆驚,像是被攫住了魂魄。凌翼然匆匆舉目,窺見真相的瞬間,那雙黑亮眼眸像一湖碧水,波光粼粼。

她,笑了。

質如清水,燦若月華。

凌翼然心中湧起酸澀。

她,竟然該死地笑了。

再蒼白的臉皮也難掩她光風霽月般的神采,再豪邁的舞步也難掩她流風迴雪般的風情。

心癢而惴惴,凌翼然胸口微微起伏,轉眸斜睨。果然已有人起疑了,而且還是最令人頭疼的那兩個……

北風咽咽,輜車轔轔。盡日寒蕪,王師南歸。

「咳……咳……」明黃寶車裡,青王凌準一手執筆硃批,一手持帕掩唇,瘦削的身體不時顫動。

得顯展開青王遞來的黃帕,當中一抹殷紅豔得驚心。此病怕是不治了,這位跟隨青王數十載的內侍鼻子微酸,將刺目的絹帕置於火盆之上。片刻之後,耀眼的明黃便被妖嬈的紅舌吞噬。王上是怕時日無多,這才如此拼命啊。英主不壽,奈何?

凌準眯起雙眼,就著燭火反覆細讀奏章。半晌,他輕輕地合起紙頁,蒼白的手指在絹布封面上游走,「得顯。」

「王上。」

「秋家還有適婚女子嗎?」

得顯疏淡的眉梢微動,思量了片刻,方才答道:「回王上的話,據奴才所知,振國侯膝下有二男三女。前年,秋家三小姐嫁給了容相的二公子,自此之後秋家再無適婚女子。」

錦陽秋氏,原為前朝舊臣。因隨青越王凌湛篡位有功,後被封為一等振國侯。而後青越王將嫡女凌寶珠下嫁於秋家長子,秋凌二氏難解的血脈關係就此開始。直至青文王凌默那朝,秋家依舊鼎盛,堪稱青國華族之首。而後在護國公主、秋家掌事、文王姑母凌寶珠的扶持之下,時為成侯的文王第七子凌準登上大寶。秋家長女秋淨嫻入主後宮,是為青王后。

當時能與秋氏鼎足而立的還有兩家,分別是汝平黃氏和洛西藺氏。繼秋氏之後,黃氏、藺氏分別送嫡女充實後宮,是為華妃和淑妃。凌準登位初時為三家左右,朝事不能自決。孰知此人極善隱忍,臥薪嚐膽,利用三家嫌隙,十年之內便扳倒了三氏,大權在握。奈何秋黃二氏留有後手,兩家在勢微前便開始扶植新生華族。斬草難除根,王臣相鬥的二十幾年,凌準失去了最寶貴的健康,也失去了最愛的女人。

因此,由華族一手擁立的青王凌準恨透了這幫勢力,他決心在有生之年,至少在青國除去這個「毒瘤」。其實他並不看好與華族盤根錯節的那兩個兒子……

「那……」凌準皺眉垂目,食指在紙沿游移,「梁國柳氏為何來向秋家求親,還是以國禮?啊!」他叫了一聲,指尖被鋒利的紙頁劃出一道口子,血珠滲出,隱隱作痛。

得顯慌忙取來絹布和傷藥,邊為青王包紮邊說道:「想是梁王得知王上已成為虞城之盟的盟主,便令御賈柳氏以親事來彌補兩國裂痕吧。」

「可為何柳氏家主指名道姓要娶那秋晨露?秋家又是什麼時候出了個四小姐?」青王屈指敲案,陷入沉思。咚,咚,咚……

得顯躬身而立,在心裡默數著:一,二,三……

「得顯。」在得顯數到第五十二下時,青王終於開口。

「奴才在。」

「飛鴿傳書,讓沅婉速速徹查此女。」

「是。」得顯應了聲,快步走出寶車。

燭火下,凌準摸著指腹上的劃痕,危險地眯起雙目。秋家究竟留了幾手?小七究竟暗通了幾國?他一想到盟宴獻美,心頭就躥起一把火。好啊,好啊,連上閣也有你小子的人了!小七你不知道軍權是孤的逆鱗嗎?

啪!他重重捶案,不經意間指尖觸及一片絲滑,他低頭看去,拿起掌下的那本奏章,一目十行地看著:

上官氏為翼王納,兒臣叩請父王予上官司馬爵位,以正名分。天重二十三年仲冬,凌徹然上。

小七你的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討個好處送人,想讓上官密死心塌地地為你賣命嗎?凌準拿起御筆,快速批覆:準,授上官密一等郡公位,賜銀印青綬。

「哼!」凌準彈指擲筆,目光凌厲地看向未乾的朱字。要給就給最高的,孤倒要看看有幾人能恃寵不驕。徹然啊,你固然有幾分小聰明,可卻算不準人心啊。上官密追名逐利,是個十足的勢利小人。待他爬上高位,你當他還會唯唯諾諾嗎?

這次孤就讓你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敢碰上閣,後果你很快就會知道。

凌準飲了口茶,隨意地翻開下一本奏章,紙上清秀淡雅的字型不禁讓他想起這上奏章的臣子。他放下精美的茶盞,慢慢地攤開手掌,微黃的燭光為紋理深刻的掌心投下一抹橘色。眉頭緊了又舒,舒了又緊,在眉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日在空殿裡,他威壓地按住那人的頭,那身傲氣讓他又喜又怒。喜的是這十六歲的少年竟有如此風骨,且出身寒族,朝廷終有清流湧入。怒的是此人不懼王威,臥龍鳳雛,怕是難以掌控。

而且……凌準凝神垂目,盯著那本奏章發起了愣。盟宴上的那一笑,眼波仿若瀲瀲初弄月;臨去時的那掌下,纖身好似弱弱春嫩柳。

他究竟是男,還是女?

青王迷惑了,竟沒注意到奏章垂落。一折摺紙頁滑下,發出輕輕的、悅耳的聲響。溫黃的燭火越過凌準寬瘦的肩,在長長的奏摺上灑下一片陰影,卻難掩那幾個小字:臣豐雲卿叩上。

疑竇,就此種下……

天重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四,王師回都,舉國振奮。次日,朝事重開,青隆王凌准以勤勉聞名,被譽為當世明主。

「就他嗎?」

「是啊,王上御賜表字呢。」

「哼,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罷了!」

「十六歲?從三品?」

「大家小聲點兒,小聲點兒。」

哼哼卿卿,膩膩歪歪,這些人是市井大嬸嗎?雲卿微微偏首,不耐煩地斜眼。身後那一幫禮部小官紛紛住嘴,抱著文書四下散走。

無聊!她懶懶收回目光,皺眉看向手中文書:左相董建林之女、素有云都二美雅名的董慧如被賜婚給了三殿下。按青律,一等侯爵可立正側兩妃,天驕公主自是坐定了主母之位。雖然左相權傾詮政院,放眼當朝,只有右相能與之匹敵,可胳膊擰不過大腿,董慧如也只能冊為側妃。以她心高氣傲的性子,能心甘情願地屈居人下嗎?

更何況為她挪位的前側妃是華妃娘娘的親侄女,並且才為三殿下誕下一子。董慧如上有驕主,下有悍妾,真是如履薄冰啊。反觀另一美,目光在攤在桌上的那本文冊上游移,腦內浮現出容若水野心勃勃的眼眸。雲卿不禁攏眉,心中始終對這位美人是難生好感。容若水倒是稱心如意地被指給了七殿下做正妃,且與董慧如同定在臘八出嫁。二美同日出閣,前景卻是明暗兩重,可悲可嘆啊。

「唉!」她不禁嘆氣。

「好好的苦著臉做什麼?」身後響起沉沉老聲。

雲卿猛地舒眉,起身行禮,「尚書大人。」

「嗯。」魏幾晏不冷不熱地應了聲,背手走向上座。「豐侍郎。」魏幾晏從袖管裡取出一卷黃絹遞給她。

雲卿開啟一瞧,微微怔住。凝神再看,心中春流暗湧,激盪著翠綠的情絲。他要來了,要來了……

半晌,雲卿捲起黃絹雙手奉上,「大人。」

魏幾晏快速地抽回黃絹,道:「定侯遞來國書,說是要到雲都過冬。豐侍郎你與定侯打過交道,禮侍方面就交給你了,如何?」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真是春雨潤心頭,染就一溪新綠。雲卿抑制不住濃濃歡喜,笑容漸漸漾深,「是,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魏幾晏指著案上的一疊公文,「你把這些公文送到戶部去,然後再到文書院去取新的來。」

「哦。」雲卿捧過那疊公文。

魏老頭閉著眼,沉聲道:「豐侍郎初來乍到,就多去各部熟悉熟悉吧,這裡由老夫坐陣,你就放心地去吧。」

貌似被下逐客令了,雲卿摸摸鼻子,識趣地快步走出禮部。她抱著一疊文書,走過連線臺閣兩院的千步廊,邁入了右相的勢力範圍。

「你是?」廊角站著一個年輕朝官,穿著與她同色的從三品官袍。

雲卿拱手一禮,答道:「在下是禮部侍郎豐雲卿,奉魏尚書之命,特來戶部遞送文書。」

「禮部侍郎?」平凡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那人揚起微笑,緩緩走來,「原來你就是豐少初啊,在下祝庭圭,字孝先,乃是吏部侍郎。」

吏部掌握著官員升遷,自古便被稱作天官府,是臺閣四部之首。此人年紀輕輕即為吏部侍郎,可見前途無量。而吏部又為七殿下的巢穴,這祝庭圭定是他的心腹。

思及此,雲卿面上帶笑,心下設防,再一禮,「雲卿剛剛入朝,還不熟悉各部結構,還請祝侍郎為在下指個道。」

「榮幸之至。」

兩人並行,雲卿小心地與之保持距離。她胸前的繩結,已由四品磬結換成了三品魚結,紅色的穗子在北風中打著轉,身上淡紫色的官袍微微飄動。

「少初,」主動開口,他偏過臉,笑得誠懇,「豐侍郎不介意在下直呼你的表字吧?」

「自是無妨,孝先兄。」

見她微笑,祝庭圭雙目微瞪,定在原地。

雲卿一臉疑惑,「孝先兄?」

祝庭圭揉了揉眼睛,「啊,風迷了眼,迷了眼。」

千步廊的盡頭,向右一轉再行百步,便是戶部的官所。

「細思堂。」雲卿抬眼看著匾額,這名字倒是符合戶部的職能,國之財資確實要認真核算啊。

祝庭圭上前一步,捲起棉簾,衝她微微一笑,「少初,請。」

不知為何,雲卿對他的笑極度排斥。她禮貌頷首,舉步走入。戶部不愧是最辛勞的官所,目光掃過之處,人人俯首閱文,奮筆疾書。

「各位同僚。」祝庭圭突兀出聲,打破了沉靜的氣氛,「這位是新任禮部侍郎,豐雲卿,豐少初。」

一支支毛筆擱下,一位位官員站起行禮。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一套官話聽得雲卿一愣一愣。

「大人才情,晚生佩服!」

大叔,你鬍子一大把了,不要把她叫老了好不好!

「大人文武雙全,實為大才……」

「真是少年英雄,老夫汗顏……」

……

雲卿一個一個回禮,舌頭幾欲抽筋,這些人終日和數字打交道,今日總算找到人嘮嗑,趁機發洩是不是?她滿頭冷汗,就差叫聲救命了。

「好了,都做事去吧。」聿寧身著紫袍立在內門,厲色環視。沉沉一聲,讓她如聞天籟。四周漸漸安靜,眾人訕訕散開。

「尚書大人。」雲卿雙手奉上文書,「這是烈侯、榮侯殿下大婚需要的彩禮清單,以及定侯來訪需要的物品清單,還請大人過目。」

聿寧捏著文冊,手指並不發力接過。

「大人?」雲卿詫異地看著他。

聿寧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讓她產生了假面脫落的錯覺。半晌,他清亮的黑眸似有顫動,輕聲道:「冬日寒冷,豐侍郎要多保重。」

「大人也是。」雲卿輕輕頷首,深深一揖,「下官公務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嗯……」語調中似有一絲不甘。

雲卿轉身向周圍行禮,「各位同僚,告辭,多謝孝先兄為我引路。」

她剛要跨過門檻,只聽祝庭圭笑著出聲,「少初當真謝我?」

雲卿停住腳步,回身道:「自然。」

「我有幾位同僚很想認識少初啊。」祝庭圭彎起眼眉,露出微笑,「少初若真想謝我,不如今晚同我們一敘,權當為少初升官慶賀可好?」

他既當著戶部眾官的面說起這話,就篤定她不敢推拒。

雲卿不得不應下,這兒果然是虎穴狼窩,來不得。她腳下帶風,使出三成輕功,一口氣跑出七殿下的勢力範圍。

糟糕,跑得太急都不知道這兒是哪兒了。文書院在哪兒?她舉目四顧,回憶著官所的分佈。啊,是在右掖門附近,上閣崇武殿和束閣謹身殿以西。

「西,西。」她唸叨著,向冬日微斜的那邊走去。

陽光在崇武殿與謹身殿之間曳了一條長長的陰影,雲卿轉過殿角,就見月殺和幾位將軍恭立廊下,剛剛被封為一等郡公的上官密趾高氣昂地甩袖而過,態度甚是傲慢。

「什麼東西?!」待上官密行遠,年輕氣盛的韓德狠啐一口,擰眉怒視,「明明是靠賣女兒換來的爵位,還好意思顯擺!」

「阿德。」月殺道。

「連武所的蕭太尉都對將軍禮讓三分,上官老頭憑什麼……」韓德氣得滿面通紅。

「阿德!」月殺沉聲道。

韓德撇了撇嘴,不再出聲。

「左參領不必氣憤。」雲卿揹著手,走出角落,「一步登天往往會墮入深淵啊。」

月殺如刀削般的俊顏露出暖意的微笑,「豐侍郎,你什麼時候來的?」

雖為自己人,但韓家軍的年輕軍官還是不知道雲卿的真實身份,月殺如此行事,不留半分破綻。

「將軍大人,上官司馬前腳剛走,後腳我就來了。」

月殺看似不經意地為她撫平微皺的衣領,溫言道:「這幾日還習慣嗎?」

「嗯……有些怪怪的,」雲卿摸摸微涼的鼻尖,看到他輕攏的眉梢,又道,「不過沒有大礙。」

「真不明白王上為何讓豐大人到禮部當差,」面色沉穩的韓東不解地看來,「豐大人明明更適合武將之職。」

「是啊,是啊。」雲卿也頗為贊同,「天天閱文,好似坐班房,弄得我全身痠痛啊。」轉了轉頸脖,她眨眼道,「將軍怎麼現在就離開武所呢?難道是偷懶?」

月殺薄唇微揚,一臉可親,「成原一戰韓家軍死傷過萬,而備所已經徵齊人馬,命我等明日前往京畿大營訓練新兵,因此今日才奉命早歸。」「奉命」二字咬得很重。

「那將軍可要保重身體啊。」雲卿以袖掩面,壞壞勾唇,「聽說夫人有喜了,恭喜恭喜。」

「你這小丫……」月殺揉了揉她的頭髮,匆匆改口道,「小傢伙!」

「哈哈哈!我還有事要做,將軍回見啊!」

「別跑,慢點兒!」月殺叮囑道,「臘八那天來家裡喝粥。」

雲卿腳下飄飄,一想到明年初夏韓家又將多一口人,她就心情極好,好到……

她一時走神,像是撞上了一堵牆,整個人如風箏般飛起。

「小心!」那堵「厚牆」急叫。

雲卿猛地回神,她一頂手肘,運氣提身,在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而後穩穩落地。彎腰輕拭去衣角的灰塵,眼前多了一雙巨腳。她抬起頭,驚歎一聲好高。這人揹著光,方正的臉上盡是陰影。有點兒可怕,壓迫感十足。

「對不起!都是下官太不小心,衝撞了大人!」

聽他道歉,雲卿不禁羞愧,「是我閉目疾行,你並無過錯。」

她伸出手欲將此人扶起,就見他抬起頭,眼中含霧,雙唇顫動,「大人真是好心,還安慰下官……」

她沒看錯吧?一個魁梧的漢子怎麼可能有著小白兔一樣的眼神?不可能,不可能。揉揉眼睛,再看去,太恐怖了,真的是一隻巨型小白兔……

眼見此人捂臉欲泣,雲卿急急拽住他的衣袖,「哎,別哭啊,有什麼好哭的。」

溫言相勸,他卻哭得越發起勁。忍,忍,忍無可忍,雲卿咬牙低吼道:「不準哭!」

抽泣應聲而止,他抹了抹布滿淚痕的臉頰,袖角印上一片水漬,「大……大……大人。」

雲卿看著長如松柏的他,再看看短如灌木的自己。什麼大人,分明是小人嘛!她清清喉嚨,問道:「你可知文書院在何處?」決不承認自己迷路了。

「下官剛從文書院出來。」他吸了吸鼻子,咧嘴憨笑,「若大人不嫌棄,下官願為您引路。」

「那就勞煩了。」

巨型小白兔弓著背脊,如同他身上的六品官袍一般,謹守上下之禮。

「你身形高大,如此躬身倒是難為你了。這裡偏僻無人經過,就不必拘禮了。」雲卿認真地看向他。

「大人……」小白兔一癟嘴,又要哭出來。

雲卿連忙打岔,「你叫什麼?在哪裡當值啊?」

小白兔抬起頭,生生將淚珠憋回眼眶,敦厚笑道:「小人姓何,名猛,字婁敬,乃是束閣監察院的一名臺諫。」

「臺諫?」雲卿挑眉看向性情溫良的白兔兄,「你是言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