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之盟,可表天地。有渝此約,或間茲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諸姓之祖,明神殛之,俾墜其師,無克胙國。」
若違此誓天理不容,祖宗八代人神共憤。可見諸王骨子裡是不信神的,不然明知必毀此盟,還會賭上爹孃老子、國運王勢嗎?她在心底嗤笑。
「十一月初八,盟啟。」
語落,擔當戎右的賈正道牽來一頭白牛。彎彎的牛角上繫著紅綢,牛眼閃爍著純淨之色,對將至的屠殺毫無察覺。
主祭手起刀落,牛頭落地。
魏幾晏將割下牲牛的左耳放於珠盤,奉給盟主青王。凌準持牛耳立於正北,翼王閻鎮眯目看他,眼中似有不甘,明擺著不願屈居人下。
賈正道捧著盛有牛血的玉敦,俯首走到盟主身前。青王將熱騰騰的牛血塗於口上,此為「歃血」。賈侍郎稍作停留再向前走去,行至翼王身側,他一個踉蹌,玉敦脫手而出。
不好!雲卿心下一凜,飛身將玉敦穩穩接住。眼角餘光只見明黃色的長靴忙不迭後撤,雲卿不露痕跡地看向出腳者。
翼王閻鎮,氣窄也。
賈正道嚇得面如土色,半晌沒有動作。雲卿手捧玉敦看向青王,凌準向她微微頷首。
雲卿瞭然,平舉雙臂道:「翼王陛下,請。」
閻鎮眼角顫動,直直盯著盞中牛血。
「請。」雲卿再道,聲音平緩,不畏不懼。
閻鎮這才不情不願地伸手,不情不願地抹唇,不情不願地頷首。
雲卿躬身一禮,舉步向後走去,「荊王陛下,請。」
吳陵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幕震住了,有些遲鈍地完成了「歃血」之禮。
到最後那人了,雲卿緩緩走去,唇畔漾起最真心的微笑,「定侯殿下,請。」
夜景闌修長的手指鄭重地沒入揚著熱氣的牛血,裝作不經意地將一滴牛血滴在她的手面上。
雲卿偷偷抬眼,正對上他冬陽一般的鳳眸。夜景闌微微一笑,在薄唇抹上一道殷紅。
盟約既成,永不相悖。
牲牛覆著盟書被置於坑內掩埋,而在不遠的將來,盟約也將如同這頭死畜,慢慢地腐爛。最後,歸於塵土。
但在此之前,大家還是好兄弟,還得講義氣。饗宴增情,鴛盟結親。
筵上,青王看著翼王,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厭色,反而有幾分歡喜。因為就在剛才,三殿下與天驕公主的好日子終於定下,就在明年的立春。
「本王只得一女,還望青王多加照顧啊。」翼王愛女心切,青王亦信誓旦旦地答應。
「父王。」凌徹然起身道,「為慶盟約既成,為賀三哥定親,兒臣特地安排了歌舞,還望各位盡興。」
凌準目露興味,「甚好。」
春風得意的凌淮然面帶訝色,「那便多謝七弟了。」
「自家兄弟,何必言謝?」凌徹然笑得溫和,雙手優雅舉起拍了兩下。
絲竹奏起,輕歌曼舞,端的是春嬌夏豔洗荒寒,鶯飛燕啼盡言歡。
方才還爾虞我詐、鉤心鬥角的老少爺們兒紛紛定神,連一向堪稱正經先生的魏幾晏也撫須看向中央。
雪白的藕臂逐一揮動,青紗層層飄開,伴著輕軟採蓮歌,此身如至幻境。當最後的朦朧消散,一位身著碧色舞衣的窈窕佳人背身而立。腰肢纖軟,綠雲半垂,只一個背影就引得眾人垂涎。
咚,咚,咚。伴著腰鼓聲動,佳人扭動楚腰,雙臂一揮,水袖飛起。一聲重擂過後,她忽地旋身,澄妝影於歌扇,散衣香於舞風,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上官無豔!雲卿大吃一驚,怎麼會是她?
額間繪著白荷,唇上染著胭脂,上官無豔如芙蓉出水,清麗嫵媚。伴著如水箏音,眾舞姬紛紛退下,場中只剩碧荷佳人獨舞。她回眸一笑,兩頰漾起酒窩,眼波徑直掠向座上。
秋波暗送給修遠啊,雲卿不禁攥緊酒壺,頓覺某女礙眼得很!
上官無豔踏著蓮步,扭著楚腰,向主座飄來。旋身的瞬間,毫不掩飾地向夜景闌頻頻眨眼。
啪!手中壺把斷裂,雲卿涼涼垂目,將酒壺遞給身邊的侍女,「太不結實了,換一個。」
上官無豔步步生蓮向上位靠近,她巧笑倩兮,水袖當空飛舞,直奔夜景闌而去。夜景闌鳳眸冷冷,護體真氣不減,水袖被震得轉了方向,竟落到翼王手中。
上官無豔纖臂一扯欲收回長袖,不想卻被閻鎮牢牢拽住。
絲竹繞樑,嬌鶯初囀,輕紗翻飛,在碧荷佳人身側形成片片蓮葉。一曲採蓮,本是定情舞。座上眾人皆明瞭了,七殿下這是有意獻美啊。
只有美人知道這真真冤枉,上官無豔蹙著眉,暗暗使勁想要擺脫閻鎮的拉扯。卻不想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膝蓋,她滿臉錯愕地撲向翼王。
座下發出一陣曖昧的笑聲。
一切發生得極快,雲卿四下看去,只見凌徹然身邊的侍衛姿態有異,腰間的穗子恰好沒了珍珠墜。
樂聲依舊悠揚,佳人的臉上卻褪了顏色。
「來,給孤笑一個。」閻鎮的手指順著柳腰一路撫摸,最終停留在她尖細的下巴上,「怎麼,不會笑了?」
上官無豔清眸黯淡,嘴角無力地上揚,深深的酒窩載不動滿滿的絕望。
閻鎮撫摸著她的臉頰,對青王道:「這個舞姬孤很喜歡,可否割愛?」
「翼王喜歡就好。」凌準面上浮起笑,「這本就是小兒徹然的一片心意,還請翼王笑納。」
正說著,得顯移步近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凌準眉頭一皺,而後又飛速展開,他瞟一眼下座道:「只不過這女子可不是一般的舞姬。」
「哦?」閻鎮詫異地看向懷中佳人,「怎麼個不一般呢?」
「她可是我朝一品大員上閣備所司馬上官愛卿的嫡女。」青王語調低緩,笑裡藏刀地視下。
上官密一顫,又懼又怕地走出座中,跪伏在地。
「原是官宦千金啊。」翼王欣然道,「上官司馬,孤問你,你願將此女嫁到翼國嗎?」
他敢說不願意嗎?可若說願意,怕是被自家王上恨上了。然事已至此,絕無回還的可能了。想到這,上官密硬著頭皮大聲道:「小女若能伺候翼王陛下,那真是上官家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檯面下,青王低垂的右手早已握緊,幾乎可見手背上的青筋。
「好,好。」閻鎮不住點頭,「青國上官氏聽旨。」
上官無豔從他膝上滑下,軟軟地匍匐在地。
「孤封你為二品王妃,賜號樂。」
「臣……臣妾…謝……」話未說完,佳人就暈了過去。
「王上。」翼王的內侍將她小心扶起,諂笑道,「娘娘喜極而厥。」
「扶下去好生伺候。」翼王咧著嘴,看向一側同樣帶笑的凌準,「青王啊,這下你我可是親上加親了。」
「真真好極啊。」凌準一臉喜色,舉起金爵與之共飲。
剛剛將女兒賣了個好價錢的上官密心中又喜又怕,他忐忑回座,接受眾人的道喜。
片刻之後,翼王又開腔道:「各位,孤也安排了歌舞,不如共賞?」
荊王連聲應和,「好,好,可惜孤沒準備,讓各位見笑了。」
「這本是盟主宴饗,荊王吃著就好。」凌準帶笑勸慰,說出的話卻著實尖銳。
翼王臉上閃過薄怒,眼中溢位厲色,他冷哼一聲,揚起下巴。內侍朗聲說道:「宣西陸國特使克莉斯夫人晉見。」
全場陡靜,只見一名金髮碧眼的美人緩步走入大殿,紅色的鯨骨裙將豐胸楚腰襯得格外迷人。這位迷人的女士走到座前,只對翼王行了個屈膝禮。閻鎮得意地笑了,挑釁地看向面色微暗的青王,向座下招了招手。翼國的譯官走到西洋美人身邊低語,美人詫異地抬頭,向座上另外三人深深頷首以表敬意。
「番人啊。」
「倒是個美人!」
官員們議論紛紛。
雲卿雖沒見過髮色奇異的番人,對番語卻是有幾分熟悉的。了無大師早年曾渡海弘揚佛法,精通多國番語。他發了宏願,要將佛理傳播海外,因此曾在離心谷譯經。雲卿年少時心氣不平,了無和尚便有意教她番語,藉著讓她輔助譯經來學習佛理。
適才她聽著發音,應該是西洋那邊的,只是這位譯官翻譯得不大好啊。
這時,那位美麗的克莉斯夫人朗聲開口道:「陛下,我聽從您的話來到這裡,請您兌現諾言,將入港通行證賜予我。」緊接著譯官道:「克莉斯夫人祝翼王陛下身體康健,問各位王侯安。」
雲卿的眼倏地睜大,這譯官哪裡是翻譯得不大好,根本是亂說一氣!
「嗯,夫人免禮。」翼王做派十足地揮了揮手,「請夫人為我等舞上一曲,以此助興。」
「夫人,先前說好了,夫人還欠我王一支番舞。等跳完了,我王會立刻賜予你入港通行證。」譯官道。
雲卿瞬間明白,原來不是譯官亂說,而是有意為之。翼王早就想好了,用這種欺詐手段來顯威風、長臉面。
西洋美人皺緊眉頭,深深地看了翼王一眼,半晌開口道:「那好吧,請陛下說話算數。」
「那是當然。」譯官笑笑答應,抬首卻說,「夫人說這是她的榮幸,不過她想請在座一位與她共舞。」
「共舞?」舉座譁然。
「男女授受不親,何談共舞?」
「番人輕禮,番人輕禮啊!」
下座只有翼國那片老神在在,好似成竹在胸。
「哦?那夫人看準了何人呢?」翼王說著,眼眸一瞟。
雲卿對上那道目光,心裡一凜。那日公主失蹤,她當眾戳破了李氏的栽贓。今日會盟歃血,她又保全了青國的面子。難道翼王是想拿她下菜,給青王難堪嗎?
正想著,就聽譯官道:「夫人想請那位司酒大人共舞。」
這一句引起軒然大波,急得青臣紛紛站起,「王上,不可!」
聿寧憤憤道:「自古男女三歲不同床,五歲不同席,怎可共舞?」
一向沉默不言的月殺離席跪地,「王上,請三思!」
見狀雲卿心頭乍暖,她凝神靜思,腦中分外清明。
這事若她不應,不僅是駁了盟國的面子,更是駁了西陸國的面子,單其中一項罪名就足以讓她身首異處。但,若她應了卻沒做好,那就是丟了青國的面子,丟了盟主的面子,不論哪個都可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想著,雲卿看向周遭,見凌翼然也已起身,夜景闌則將金爵重重放下,一切蓄勢待發。
她微微一笑,緩步走到座下,用略顯生澀的番語對西洋美人說道:「美麗的夫人,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殿內驟靜。
「您……您……」克莉斯夫人瞪大碧綠的雙眼,驚訝道,「您會說我們的語言?」
雲卿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譯官,微微頷首,「是的,夫人,不過相對來說,我更善於寫和讀。」
克莉斯夫人綻出豔麗的笑容,「您說得比他好。」她斜了譯官一眼,看來是吃了他不少悶虧。
「那是自然。」
「呵呵呵!」夫人清脆笑開,「您不像他們那樣故作謙虛,我喜歡您。」
「謝謝。」看著爽朗的她,雲卿心頭也浮起好感,「剛才那位翼國的君主說您要與人共舞,所以把我叫了出來。」
「共舞?」克莉斯皺眉仰望,驚得翼王坐立不安,「不過這支舞還真需要舞伴。」她拍了拍手,一名紅髮男子抱著一個木製樂器走進殿內。
看著男子懷中的八字形木琴,雲卿微微皺眉,「夫人,我可能不是一個稱職的舞伴,但我會盡量配合。」
克莉斯安慰道:「對不起,因為我的緣故,所以讓您也被牽連。不過不用擔心,西陸的舞蹈是心靈的舞蹈,您只要遵從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豐愛卿。」青王回過神來,滿面笑容地看過來,「如何?」
得到克莉斯的幫助,雲卿揚眉一笑,「請容臣一試。」
「好!」青王爽朗道。
雲卿回眸,「夫人,請先開個頭。」
「那我可就來咯。」克莉斯向樂師輕輕頷首。
琴絃撥動,輕快奔放的音樂隨之流溢,充斥在大殿的各個角落。克莉斯拿起響板,修長的兩臂緩緩地舉起。她抬起俏臉,好似女王一般地看來,眸中盡顯驕傲。隨著節奏的加快,她扭動腰肢,向雲卿慢慢逼近。
雲卿心潮湧動,許多年來壓抑的心情像要噴薄而出,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閉上眼。
今日冬至,腦中浮現出十年前那生離死別的一幕。畫眉,請原諒卿卿今年不能祭掃,這支舞就當奠禮,你若地下有靈,就請看著卿卿吧。
再睜眼,如帝王一般。雲卿抬起下巴,兩手慢慢舉起,長袖緩緩滑下,肌膚感到一陣輕寒。兩掌相擊,腳下微移,啪啪啪!和著克莉斯的響板,清脆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
她直視克莉斯灼灼的綠眸,旋轉身體,踢踏腳步,回以同樣的熱情。克莉斯眸中似有驚喜,一手叉腰,貼身而來。兩人拍動兩掌,偏身相視,像是一對相互吸引而又若即若離的男女,挑動眉梢,訴說滿滿的挑釁。克莉斯咬著下唇,綠眸燃動,火熱之情撲面而來。
不能輸啊,怎可在較量中落於下風,畫眉還在看著她呢,一定要歡快地舞動。
雲卿唇角勾起,壓迫似的向克莉斯靠近,將人性的背面宣洩個徹底。其實有時她很痛苦,有時她很邪惡,她用銷魂奪去一條條性命,以暴制暴,以血覆血。她不是聖人!
雲卿昂起頭顱,揮動雙臂,像一隻孤傲的鴻雁。克莉斯不禁動容,打著響板,向後退去。人與人的距離可以像銀河那樣遼遠,也可以像樹葉的兩面那樣貼近。
扭動著肢體,雲卿偏首看去,月殺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濃濃的驕傲。那是她的骨肉至親,他支撐著她的生命,將她從寂寥中救起,血濃於水,與他此生難離。
再瀟灑地回身,她對著上座拍掌。以從未有過的妖冶姿態在夜景闌面前舞動,伸手欲探,那是她的愛情。
再決絕地揮袖,她面對凌翼然打起響指。允之,感謝你給予哥哥第二次生命。今日你是我的主上,但即便明日你我再無關係,我依舊會將你記起。
情感在雲卿胸間激盪,是不羈,是昂揚。用腳尖打著節拍,她抬起雙臂,看向她的舞伴。克莉斯踩著樂點,翻動長裙,帶著海浪衝天的豪氣,向她疾步舞來。
怎可輸?她是一個帝王!
雲卿邁著任性豪放的腳步,她運起真氣,沿途打動響指,殿內的燭火一點一點地熄滅。
漸暗,漸暗,最後只剩幾支燭火為周遭籠上一層神秘的橘光。
再次貼近,再次分離。歡快地踢踏,張揚地扭動,閃電般地跺腳。粗獷、坦蕩、豪放,這就是她的節奏,在血液裡流淌,從骨子裡激盪。隨著最後的琴音,隨著克莉斯急雨般的響板,雲卿展眉一笑。一切戛然而止,一切又恍若新生,周圍一片寂靜。
「您可以幫我嗎?」克莉斯氣息不定。
「當然,夫人是想取得入港通行證吧?」雲卿低低迴應。
「是,這是我此行的目的。」
轉過身,雲卿對她行禮道:「夫人何不與我們青國進行貿易?」
此時眾人才回過神來,齊聲叫好。克莉斯看懂了大家的表情,拎著衣裙向周圍回禮。
「大人。」她認真地看來,「請為我引薦你們的君主。」
雲卿輕輕頷首,頷著她走到青王座下,道:「夫人,座中的那位便是會盟的盟主,我國君上。」
克莉斯撫著衣裙,向青王深深屈膝,「馬雅·聖·路易·克莉斯,見過青王陛下。」
雲卿如實翻譯著。
克莉斯移動腳步,向修遠和吳陵再次行禮。
青王眉目舒展,很是滿意,「夫人請起。」
克莉斯頷首而立,輕啟朱唇,雲卿搶先開口道:「陛下,克莉斯乃是西陸國海商總盟的官員,此次前來特為開通大陸之間的貿易。」
「哦?據孤所知,西陸國位於神鯤西南。夫人為何捨近求遠……」青王意味深長地看向閻鎮,「取道翼國登陸呢?」
克莉斯無奈回應,「我與各位船員歷經半年才抵達大陸西側,可沿海岸線一路航行,發現神鯤西面的兩個國家都實行海禁。」
是梁國和雍國啊,雲卿邊翻譯邊想。
「而後我們又向東面駛去,那個國家海岸線平緩,只可惜海賊猖獗,讓人難以靠岸。」
說的是青國,雲卿也不隱瞞,將她的話處理後轉述給青王,凌準微微皺眉。
「實在不得已,這才取道最北邊的翼國登陸。」雲卿一字一句地翻譯,果不其然,從翼王臉上看到了尷尬。
青王沉思片刻,鄭重出聲,「夫人,孤以青國之王、會盟之主的身份向你承諾,兩月之內必除海患。」
舉座大驚,克莉斯瞪大綠眸,顫顫出聲,「謝謝您,陛下。」她屈膝不起,喜極而泣。
莫道清風無市價,碧海搖空現遺珠。
王的宴饗,在輕寒的冬夜熱鬧結束。雲卿拖著沉重的身體,向殿外走去。
「豐愛卿。」黑暗中,渾厚的聲音響起。聞言,雲卿躬身行禮。
青王從後室走出,明黃的靴子就在她眼前,「豐雲卿聽旨。」
站著還不行,雲卿跪下聆聽。
「擢豐雲卿為禮部侍郎,即日上任。」
侍郎?那賈正道呢?她詫異地抬頭,見青王眼中閃過銳色,又急急頷首。那人今日可算犯了大錯,看這位的臉色,能保住命就是萬幸了。
「臣謝主隆恩。」雲卿俯首而下。
「豐愛卿。」伴著這聲低喚,她的頂上壓來一股沉力。
凌準按著她的頭顱,沉厚的壓迫感,讓她不禁咬緊牙關。
空曠的大殿裡游弋著冷冷的夜風,就這樣靜了半晌。
「你多大了?」
「臣今年剛過十六。」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凌準輕輕地嘆息。
「王上過獎了。」
「愛卿還沒有表字吧?」
「是。」雲卿道。
「孤賜你表字少初。」
雖有些驚訝,但她依舊謝了恩。
淒涼的暗夜,嗚咽的北風在宮殿裡遊蕩。冬至,還是那麼沉鬱,還是那麼難忘。不知過了多久,雲卿眼前才不見了明黃,頭顱才被解放。
初,始也。
該開始了,說的是她,還是……
該開始了,就在風開始的地方。
該開始了,就在步步驚心的朝堂。
張彌《戰國記》雲:豐雲卿,忘山人也。十六出仕,為元初帝家臣。亂世元年,顯名於繁城一戰,功成於成原大捷。虞城之盟,與番女共舞,技驚四座,回眸一笑,似融融春柳月。卿文武雙全,為青隆王喜,賜字少初。入朝半年,連升四級,年少得志,位列青廷四大名臣之智臣,世稱月華上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