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年蹤跡十年心

新月似磨鐮,一如十年前的那夜。

「卿卿,我真不明白。爺爺讓你十年不出谷,你就實心眼地待著。這一留就是九年半,要是我早就溜了!」豐瀲灩瞥一眼山石上對坐賞月的那對老頭子,輕道。

「師姐,十年寒暑十年秋,十年蹤跡十年心。」雲卿遙望天上銀河,眉目淡然如水。

「師妹,你嘮嘮叨叨的,越來越像爺爺了。」小鳥低下頭,轉了轉眼珠,「不如今夜趁著無聊和尚來找爺爺,咱倆裹了包袱溜吧。」見雲卿目光清淺,似要將她看穿,小鳥有些心虛,「那個我都安排好了,柳尋鶴今夜子時就在谷外等我們。」

「我們?是等你吧,師姐?」雲卿挑眉,「距離你上次打碎璇宮聖女像被師兄逮回來也不過十多天的工夫,這就忍不住了?你這個闖禍大王又打算拉著那個花孔雀為非作歹去?」

小鳥一下子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向山岩,「師妹,你小聲點兒!爺爺耳朵靈得很,這回要被爺爺知道了,非把我關進蹊喬洞不可。」

雲卿掰開她的手指,無所謂地看著她,「我最喜歡蹊喬洞了,冬暖夏涼,裡面的冰湖最適合練功。」

「只有你這個瘋子能在裡面一住就是兩年!」小鳥戳了戳她的頭,擠眉弄眼道,「不過這次我和柳尋鶴要去的地方,可不一般哦!」

雲卿並不上當,她喝了口茶,十分悠然自在。

「真沒意思!卿卿和師兄一樣,一點兒好奇心都沒有!」

「怎麼,不賣關子了?」雲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臭卿卿!」小鳥搶下她的竹杯,「好了,師姐我就發發善心告訴你吧,小鶴子找到師兄家人的下落了,這次就是去救人的,師妹你去不去?」

雲卿聞言驚道:「師兄家人的下落?」

「你以為師兄這些年出谷都為了什麼?」小鳥將她拉到一邊,道,「師兄原姓吳,是已故荊王吳鼎的長子,他娘可是荊王最寵愛的妃子。當年師兄的娘和現在的文太后同時懷孕,荊王就說了哪個先誕下皇子就立哪個為王后。可是師兄的娘在生產當夜就死了,不久文太后也生下一個皇子,於是就想害死師兄。

「不過幸好師兄的外祖父和爺爺是舊識,他拜託爺爺把師兄救出來帶到谷里避禍。可當七年後爺爺依約帶著師兄回到荊國時,卻發現師兄的外祖父家早在幾年前就因得罪了文王后而被判族刑,家中男丁一律被梟首,家中女眷全數充為官妓!」

說到這小鳥一臉憤恨,道:「要不是師兄說他已經放下,要不是爺爺不準,我早就殺進荊王宮砍了那老妖婦了!」

雲卿忙道:「師姐,剛才你說找到師兄家人的下落了?」

「啊,對對,小鶴子說找到了,師兄的表妹就在荊國都城。」小鳥興奮道,卻見自家師妹眉目肅然,頗有幾分豐懷瑾的神采。

「師姐,師兄的身世如此隱秘,你怎能讓外人知道?」雲卿責怪道。

「沒沒,我可什麼都沒說。」小鳥急急解釋,「是小鶴子那日說到一個老相……一個紅顏知己的身世,我一聽,那不是如家的女眷嘛!師兄的身世,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會說的!」

她信誓旦旦,雲卿不由舒了口氣,「是我錯怪師姐了,只是這件事非同一般,師兄既選擇做豐梧雨,定是將前塵往事放下了,我們只要陪著他走下去就好。」

「怎麼和爺爺說的一樣?」小鳥咦了聲,看向她,「一定是關傻了,卿卿啊,你得出谷轉轉了。真的,師姐這是為你好。」

雲卿哭笑不得,剛要開口,就聽山岩上了無和尚遙問她道:「雲卿,適才老衲和你師傅討論天邊的殘月,不知你有何看法?」

雲卿抬頭仰望,只見天邊一彎新月,夜幕隱有微藍,好似一汪深潭,頗有幾分禪意。

她微微一笑,吟道:「夜如水,殘月鉤星。風如夢,撫松引情。花影入簾櫳,笑看色空。閉關入山中,淡看情濃。春愁不上眉,談經說頌。月初成玦月中融,一如幼時城東。清光流轉,羞窺儷影坐窗擁。冷月無聲,哀嘆沙場驚悲鴻。」

她遙指月兔,問道:「長夜漫漫月無眠,我為懷親君為誰?」

「卿卿。」小鳥朝山岩那邊一撇嘴,低聲示意。

雲卿不以為意,繼續道:「松蔭坐,問蒼穹:幾家飄零在異鄉?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兄妹繞竹床?兒家雙親在高堂?玉漏敲花月朦朧,離心幽幽露華濃。九年聽徹柳邊風,相見唯有在夢中。」

一口氣道出心語,雲卿望向山岩,只聽了無大師笑道:「雲卿,你可知老衲和你師傅為何讓你說月?」

「卿卿知曉。」

「知道你還這樣說!」小鳥白了她一眼。

了無大師笑眯眯地看向她,「若是瀲灩,又當如何?」

小鳥轉了轉眼珠,「大和尚和爺爺本來就想用說月來套師妹的話,隨便說兩句月亮就好了,卿卿笨死了!」

了無放聲大笑,「瀲灩啊,老衲在你心中如此奸詐嗎?」

小鳥剛要開口,便對上自家爺爺嚴厲的目光,她沒了興頭,癟著嘴乖乖坐下。

「瀲灩,老衲出這個題目只是想讓雲卿體悟月亮。」

「體悟……月亮?」小鳥不解地看向老和尚,隨後又挑著眉看了看天邊的新月,「十五的月亮是雞蛋黃,初十的月亮是被咬了一口的雞蛋黃,初三的月亮是被咬了兩口的雞蛋黃。這很簡單啊,大和尚你還要怎麼體悟?」

了無但笑不語,只舉起一根手指,遙指那彎新月。

小鳥看看手指,又看看月亮,她皺著眉想了很久,問:「大和尚為什麼舉起手指?」

了無輕輕出聲,「月亮。」

小鳥又想了片刻,氣呼呼道:「大和尚是在耍我吧?我問你月亮,你舉起手指。我問你手指,你又說起月亮!」

了無全不在意她的無禮,道:「雲卿覺得呢?」

雲卿微微頷首,她笑著對小鳥道:「師姐啊,你這叫得指忘月。大師不言語,只是舉起手指,你就被這個外物所吸引,而忘了說月的本意。而後大師提醒你月亮,是想點醒你。就像大師讓我說月一樣,說的只是外物,本意是要示心。若是流於形式,而掩藏了自己的內心,那便是得指忘月,那便是一種執著。」說完,她向了無大師和師傅恭敬地低下頭。

「懷瑾啊,你的用意已經達到了。」了無欣慰頷首,「五年前的問禪,雲卿還左右顧忌,隱瞞真心。如今她能毫不畏懼地笑看往昔,說出自己的情意,這說明她已經放下了執念。」

說著,他在空中寫出一個字,問:「雲卿,這個字,你可看清了?」

「是個‘恨’字。」

「雲卿可知此字的含義?」了無道。

「請大師指教。」

「恨字,左邊一個心,右邊一個艮。艮,止也,堅也。將心靜止,使之堅硬,此為恨。心中存恨,情意漸消,難尋大愛,偏離正道。切記,切記。」

將了無的解字細細記在心間,雲卿鞠躬行了一個大禮,「謝大師教誨。」

「雲兒。」豐懷瑾打破了沉默,他欣慰地看向她,「你陪著灩兒出谷吧。」

雲卿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師傅,難以言語。

「爺爺,是真的嗎?可以嗎?」小鳥猛地起身,拉住雲卿的手,「不是說十年嗎?還差六個月,您就肯放過師妹了?」

「灩兒,風雲清,心眼明,十年只是虛數而已。雲兒,見你長大成人,為師甚感欣慰。」

「謝師傅栽培,謝師傅愛惜。」雲卿眼眶微溼,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豐懷瑾凌空一躍,銀髮白鬚如月下謫仙,他落到雲卿身前將她扶起,道:「為師從未想過讓你放棄報仇,畢竟你身上的血債常人無法體會。空話一句放下,未免太過兒戲。這九年多,我不準梧雨和灩兒在你面前提起南方諸國的紛爭,為的就是讓你靜心悟道,潛心學藝。待羽翼豐滿,心境大定,師傅便放你出谷,報仇雪恨。」

「師傅……」雲卿悄然落淚。

豐懷瑾輕嘆一聲,背手望月,「這些年南方四國風雲突變,就在你進谷的第二年,荊雍兩國出兵滅幽,幽王求助青國,青王應邀出兵,可名為助幽奪地,實為狼入幽國。第四年,幽國在三國的掠奪之下已只剩彈丸之地,而荊國則一躍成為南方大國。第五年,幽王秦褚被外戚錢氏幽禁,不久便飲恨離世。秦褚之子秦繆即位,他驕奢淫逸偏安一隅,於次年被勾結雍國的錢喬致逼死,昔日的幽國宰相今日已成為雍國的重金侯。」

「雍王為何要封那奸相為侯,難道他忘了幽王的教訓了嗎?」雲卿問。

豐懷瑾撫須一笑,道:「雲兒可知為何幽國能在三國的威勢之下,苟延殘喘了五年?」

雲卿搖了搖頭。

「原因有三:其一,青、雍、荊三國各懷鬼胎,均想獨霸幽國,數年來鉤心鬥角、戰火不斷。其二,幽國富足,賦稅多出於南方一帶。幽都雖然南遷,但庫銀充足、軍糧豐裕。錢氏歷代經營該地,是一言九鼎的豪族。為了掠得這塊寶地,雍王不惜以利相誘,保住錢喬致的榮華富貴。

「其三,錢氏手中的西北軍一直避而不戰,兵力並未有太大折損。政治上游說,軍事上儲存實力,讓幽國苟存了五年。不過世事難料,青國橫空出世一個少年將軍,僅一戰就大破西北軍,陣前斬殺了劉忠義,而後又義釋敗軍,將十萬大軍收入囊中。青國佔領了東南四州,與雍國成對抗之勢。第七年幽國滅亡,領土被三國瓜分。以酹河為界,雍國霸佔了商戶林立的西南寶地,而青國佔據了遍地糧倉的東南重鎮,荊國僅僅得到了北方數州。」

說完時局,他又叮囑道:「雲兒此次出谷,為師不願約束著你,隨心而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梧雨就在南地遊歷,有什麼事找他商量。遇到危險就回谷,師傅幫你解決。」

「師傅……」雲卿心頭暖暖,哽咽出聲。

「爺爺你偏心!」豐瀲灩嬌嗔地跺了一下腳,「小鳥一出去,你就說闖了禍別回來。師妹惹了麻煩,你還幫她扛著,偏心!」

豐懷瑾冷哼一聲,道:「雲兒比你知輕重,她不會胡來。倒是灩兒你,一齣谷就鬧個翻天覆地,每次都是梧雨替你善後。這次若再闖禍,你就別回來了!」

小鳥自知理虧,她嘟了嘟嘴,忙拉過雲卿,興奮道:「師妹,師姐帶你見世面去,外面好吃的、好玩的,應有盡有,比谷里好千萬倍。」說著還挑釁地看向自家爺爺。

「老啞。」豐懷瑾無視她孩子氣的舉動,招來谷里的管事吩咐道,「去把柳家小子放出來吧。」

小鳥突然僵住,旋即討好似的撲到豐懷瑾的腳邊,為他捶起腿腳,「爺爺,小鶴子被您逮住了?」

見師傅並不理她,雲卿好意提醒道:「師姐忘了?每月月初谷口的石陣都會變換,柳大哥怕是迷在陣中了。」

小鳥立刻彈起身,拉著她一路狂奔。

「快,快!不要再磨蹭了,卿卿,花花世界在等著我們哪!」

清脆的聲音在谷間迴盪,山中巉巖林立,只聽竹聲松語。雲卿迎著清風,踏月而去。

法流淨土,淡月晴雲。

春色將闌,擬歌先行。

紅塵萬丈,江湖坤輿。

山中歲月,谷里心情。

荊國國都淵城位於六國中心,地勢頗為陡峭。時值日暮,晚霞如火,暮煙成碧。喧鬧的街市沿著山坡蜿蜒而上,兩側樓臺高低錯落。街邊客棧酒樓有的剛與街面平行,一些賣花童就站在街角,將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杏花遞給樓裡的食客。

雲卿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只覺淵城雖似繁都的奢華,卻處處流露著火辣辣的風情。

見她左顧右盼,小鳥嘿嘿一笑湊到她的身邊,道:「這有什麼好看的?待會兒師姐帶你去開開葷,見識見識!」

開開葷?雲卿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傻丫頭!」小鳥輕笑一聲,啪地展開畫扇,一副風流才子模樣,「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換這身男裝?師兄的……」見柳尋鶴就在身邊,小鳥掩飾般地咳嗽一聲,道,「師兄的故人正是綠茹館裡的頭牌梨雪,不喬裝打扮怎麼能見到她?」

聞言,雲卿眉頭微皺,她瞥了一眼一身精繡長衣、舉止風流的柳尋鶴,對小鳥耳語道:「師姐,先前你說是因無意聽到柳大哥一位紅顏知己的身世,才得知師兄家人的下落,可對?」

「是啊。」不知她問這個做什麼,小鳥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既是紅顏知己,又將悽苦身世告知,為何柳大哥任其苦海沉淪?還是柳大哥這樣的紅顏知己太多,已經見怪不怪了?」雲卿定定地看著自家師姐。

「哎,這個也不奇怪啦,小鶴子是多情了點兒,但人不壞。」小鳥大大咧咧地說。

「師姐,我只知道換作師兄,就不會這麼做。」雲卿又道。

小鳥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師兄對小鶴子一直沒好臉,原來如此啊。」

見狀,雲卿撫額嘆息。雖然自家師兄她絕對力挺,但看師姐這副呆樣,師兄的情路怕是艱難了。

「灩弟,卿弟,綠茹館到了。」柳尋鶴道。

綠茹館裡跑出數個夥計,點頭哈腰地上前牽過馬韁。聽見柳尋鶴的大名,老鴇不疾不徐地從樓裡走出,嬌嗔道:「這不是柳爺嘛,是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柳尋鶴不著痕跡地將銀錠塞進老鴇的手中,笑道:「平媽媽真是風韻猶存啊。」

「怨不得我們梨雪對您死心塌地的,柳爺可真是會哄人!」老鴇眉開眼笑,她瞟一眼小鳥和雲卿,「喲,柳爺還帶了兩位爺來了。」她一扭腰,就向雲卿招呼過來,雲卿一閃身,躲過她的魔爪。

「這位爺好身手。」老鴇有些尷尬地笑笑,隨後又黏到柳尋鶴身邊,道,「我們家梨雪這些日子鬧脾氣呢,說是誰也不見。前日里我偷偷問她身邊的小紅,才知道原來梨雪那丫頭一心就想著柳爺,都成痴了,為此還得罪了不少客人呢。」

她假意一嘆,柳尋鶴瞬間明白,他取出兩錠金子,一把塞進老鴇的手裡,「真是苦了平媽媽了。」

老鴇眨著眼睛,笑得好不暢快,「哎喲,柳爺您真是大方。」說著招來了一個穿著花衣裳的龜公,眉開眼笑地叮囑道:「快帶這幾位爺去靈珏廳,好喝的、好吃的儘管上,再去梨雪那裡知會一聲,就說姑娘盼的人已經到了!」

「是。」

一行人緩緩而上,走進雅間。

「各位爺,我們梨雪姑娘來了。」

房門呀的一聲,一陣清香襲來。只見一名身著鵝黃色羅裙的清秀佳人抱著琵琶,亭亭玉立。雲卿微怔,這就是名滿淵城的梨雪?姿容僅是端麗,遠遠稱不上絕色傾城,與她想象中的頭牌相去甚遠。

「梨雪見過各位爺。」梨雪屈了屈膝,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淡淡地看向座上,「柳爺,一別經年,可曾想念?」

好直白的問法,三言兩語就勾勒出爽利個性。

柳尋鶴答道:「梨雪,這些年,每每到了梅雨時節,我都會想起你。」

梨雪微微一笑,撥動了一下琵琶,清脆的絃音生生地響在眾人心頭。「雪兒謝過公子的記掛。自從三年前柳爺不辭而別後,雪兒便封琴不奏。今夜,雪兒重拾舊琴,卻不知如何弄弦。」說著,她瞥了柳尋鶴一眼。

「姑娘是寒了心吧?」小鳥憤憤地放下茶杯,瞪了內疚的柳尋鶴一眼,「這隻禿毛鶴光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卻不知綠茹館裡姑娘的一片真心。」

雪兒不是什麼正經女子,做不了貞女烈婦。前些日子有一個番商說是要娶我做正室,對雪兒而言,這樣的機會怕是隻此一次了。」

柳尋鶴聞言一怔,看著清麗的梨雪,道:「你……應了?」

梨雪深深地看了柳尋鶴一眼,嫣然一笑,「當然答應了。」

柳尋鶴偏過臉,輕嘆一聲,「那真是恭喜姑娘了,往日是尋鶴負了你。此後若是有何難事,就拿著我送你的紫玉璧到梁國慕城,尋鶴自會相助。」說著取出一支鎏金點翠步搖,輕輕地放在桌上,「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尋鶴雖非良人,但願姑娘能覓得良配。」

梨雪麗容哀婉,纖指微顫地接過那支步搖,眼中帶抹原來如此的決然。隨後她眼睫一動,露出嬌笑,「那就多謝柳爺了,雪兒有一聯,若是公子們能對出下聯,今夜雪兒便奏樂至天明。否則,諸位就請回吧。」

「那可不行!」小鳥有些焦急地拽住梨雪的衣袖,「什麼對聯,我們對就是,姑娘別走。」

梨雪並不躲閃,只是略含深意地看向小鳥的耳垂,輕啟朱唇,道:「轉軸撥絃,彈琴也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