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濤可不管弟弟咋糾結,他抱回自己的女兒,稀罕的親了一口,笑著道:「甜甜乖不乖?媽媽在廚房給甜甜做好吃的呢,咱們中午吃肉肉。」這閨女是他的心肝寶貝,可不能像他那幹閨女似的,給口肉就隨便糊弄走了,所以他要隨時告訴孩子,家裡有肉,家裡更有爹。
五個多月的小傢伙對肉的興趣還不大,但她對媽媽可感興趣,一聽爸爸提到媽媽倆字,小甜甜轉著腦袋瓜往後找,轉到後面一看,咦?沒有?不能吧,爸爸明明提媽媽了,我繼續轉。
段志濤忙抱著自己的傻閨女轉了個圈,免得小傢伙的腦袋,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噗,哈哈……」時刻關注著爺倆的段志強被逗笑了,「這孩子太逗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回頭不知道往回轉的。
當爹的一看不幹了,敢笑話我閨女?他站穩了身子,一腳踢過去斥道:「去,笑啥笑?就你尖,這麼大的時候你還不如我閨女呢。」他閨女平日裡聰明著呢,只是碰到她媽的事,就難免有點傻氣,不過女孩嘛,傻點才招人疼,看他媳婦傻乎乎的自己多喜歡?
甜甜也覺得四叔這笑有點不是好笑,繃著小臉,等著圓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四叔,讓段志強更想笑了,因為這爺倆的表情一模一樣,真是太好玩了。
「志濤啊,聽說你現在還打魚呢?」段大姑在炕頭坐了半天,現在才逮著段志濤,想著對方靠打魚掙下這個房子,她忍不住出聲問道,嘴裡問著侄子,手裡還忙著哄她侄孫子,其實要不是段二姑手裡拿著甜甜的小娃娃,鐵蛋早就不幹了,本就不熟悉,讓你抱這麼久也就算夠給你面子了。
段志濤是那種‘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死也忘不了’的人,所以去年他大姑擠兌他那事,他還記得死死的呢。可想到他奶在一旁坐著,大過生日的也別讓他奶不痛快,所以這位眼皮都沒撩的回了句:「嗯,打呢,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不打魚吃啥?」頓頓糊塗粥大餅子,他可捨不得讓他閨女咽。
段大姑沒覺得侄子的態度有啥不對,因為有這新房在,她反倒覺得侄子的話挺在理,她邊抱著不幹的孩子下地晃,邊點頭贊同道:「可不就是,現在雖然說家家都餓不著了,可也家家都吃不好,像我那孫子,一個月見那麼兩回肉,吃回肉就跟過大年似的,我這當奶奶的看著都心酸,你這打點魚上個山,不說錢多少,至少能讓家裡有點葷腥……」
段志濤低頭頂著閨女的腦門,津著鼻子逗孩子玩,不管那邊咋感嘆,他全當沒聽見。你家孫子咋地關我屁事?我在局子裡啃窩頭的時候,你們至少還能喝個粥呢,現在跟我磨叨這個?老子才不管。
段大姑說了半天,見段志濤一句話也沒搭茬,瞅了眼哄孩子的侄子,終於斷了讓對方拉扯一把的心思,其實剛才說那話就是想試試,畢竟現在不比從前,這侄子跟大夥都鬧的挺掰,沒見志軍哥倆都待著呢?所以她還真沒抱太大希望。
此時見打魚那茬是不行了,她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想起個事來:「你冬天打魚也要注意身體,還有淑香,家裡又老又小的也別讓她累著。」
段志濤剛覺得他大姑還說句人話,就聽那邊又來了一句:「差不多就給孩子把奶忌了,趕緊再要個小子,沒兒子哪成……」
其實,段大姑這話真沒壞心,雖說因為她媽那事,她心裡對這侄子還有點不待見,可不管咋說這也是她老段家的人,原先對方啥也不幹,一毛錢沒有講不了了,現在光這麼大個房子就值個幾千,這些東西你不給兒子,還能給閨女嗎?那不都便宜了外姓人?
可段志濤一聽就不願意了,如果這話是段興華說,他會覺得那是好心,可這話在段家人嘴裡出來,那妥妥就是嘲諷,他可沒忘了王綵鳳抱著個沒出月的孫子來顯擺那茬?顯擺個毛啊?不就一病病歪歪的破小蛋子嗎?
瞅了眼對方懷裡衣襟鋥亮,咧著嘴又想開嚎的鐵蛋,他忍不住心裡冷哼,就那哭咧咧的孩子,哪有他懷裡的閨女好?
暗暗撇了撇嘴,他還算心平氣和的道:「沒兒子的又不光我一個,我二哥不也沒兒子嗎?長幼有序,你還是先關心他吧。」
轉了一圈,剛邁步進屋的段志偉無辜中槍,他也想說,沒兒子又不是我樂意的,你們倆說話關我屁事?可面前的一個是他姑姑,一個是從來都不知尊老愛幼的弟弟,他眨巴眨巴眼,只能有苦往肚裡咽。
段大姑一聽這話,頓覺得段志濤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可誰讓這是自己侄子?她還得耐著性子給對方解釋:「那能一樣嗎?你二哥沒兒子你大哥還有呢,萬一你二哥兩口子今後都沒有,他也能過繼一個當親兒子,你呢?誰給你?沒兒子咋給你養老送終?」
一句話,屋裡的哥仨都不樂意了。
段志軍覺得,我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兒子幹嘛要過繼出去?再說這都哪年的老論調了?我弟弟沒兒子,我哪怕讓孩子給他養老,也不至於過繼吧?
段志偉覺得,我從進屋就老老實實待著,連個扁屁都沒敢放,幹嘛非要提我沒兒子這茬?提也就提了,現在還整個我今後都沒兒子?我們兩口子年紀輕輕的,還能絕戶了不成?
在村裡人的想法,沒兒子就等於沒有戶口本的繼承人,難聽點就叫絕戶,你家後面沒人了。
段志濤卻是直接氣樂了,沒兒子就沒人給他養老送終?這位眉毛挑的老高,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段大姑:「呵呵,大姑,您這話說的也在理,我奶從病倒現在,可不就兒子孫子管嗎?您這閨女可不就是啥用沒有?不過你放心,我閨女不帶像你這樣的,我段志濤今後要是真生不出兒子,我也不會過繼個兒子,讓我閨女寒心,大不了我給她找個養老女婿,我離老那天還遠著呢,拼命幹我再掙他個十幾二十年,到時候就憑著我閨女這長相,就憑著我給她攢下的家業,我就不信她不能給我生出個姓段的孫子。」
還過繼兒子?羊肉貼不到狗肉身上,你給我十個小子也不是我段志濤的種?把我辛辛苦苦掙的東西給別人?我他媽簡直病的不輕。
段大姑本是好心,說了一堆,其實就是想讓段志濤兩口子早點再生個孩子,誰成想竟然落下一堆埋怨?當然,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另外倆侄子也滿心的不願意,光段志濤這話就夠她喝一壺的了。
啥叫‘您這閨女可不就是啥用沒有’?還你放心,我閨女不帶像你這樣的?啊呸,誰家不是兒子伺候父母?千古年來都這樣,你小子竟然拿這個擠兌我?可明知道是這麼個理她還說不出,一說不是坐實了她真不孝順?
把段大姑氣的嘴唇發白,說話都直哆嗦,瞅著段志濤點頭道:「好,好,我不孝順,我趕不上你閨女,你段志濤有本事,我等著你閨女給你養老送終,給你生孫子那天——」
氣完人的段志濤,撩了撩眼皮,用欠揍的語氣涼涼的道:「那也是二十年後的事了,您老多保重。」
段大姑一腔熱血堵到嗓子眼,差點沒噴出來,這哪是勸她多保重啊?這是盼著她早點死呢?從沒受過這委屈的段大姑,只覺得熱血衝頭,她氣瘋了似的,朝段志濤扯嗓子喊道:「段志濤你個沒人味的玩意,不用等二十年,我今兒個就不活了——」這位說著,一低頭就朝段志濤衝了過去,問題是她忘了,自己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呢。
段志濤沒想到他大姑這麼不抗激?兩句話竟然要死要活的?可要死自己死去,別搭上他啊?更何況他手裡還抱著他閨女,你給我嚇著咋辦?所以這沒心沒肺的玩意,把甜甜往懷裡一摟,後背朝著他大姑,掉屁股就跑。
讓段大姑一下子撲了個空,直直就朝前撞去。
段志軍哥倆正在那暗自憋氣,沒成想一閃神的功夫,他大姑竟然抱著孩子要撞牆?此時真看出誰是孩子的親爹了,段志軍大驚之下斜著衝過來,一把將段大姑緊緊抱住,嘴裡不住的勸著:「大姑你幹啥?志濤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奶大過生日的,你這是幹啥?」更主要的是,你撞牆就自己撞,你幹嘛要抱著我兒子?我那可是親兒子。
他這一攔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上來又拉又勸,還沒勸好呢,段大姑懷裡的孩子沒好動靜的哭上了,這孩子沒有熟悉人在本來就敏感,又被段大姑這麼一嚎一鬧,一衝一撞的,孩子嚇壞了,哇哇就哭起來沒完,把廚房的李麗娟婆媳倆都驚來了,以為孩子咋地了呢。
「大姐你說你這不是胡鬧嗎?孩子這麼點你真給碰著可咋辦?」段守義沒好氣的數落著他大姐,雖說志濤那小子說的話難聽了點,他大姐這話也夠氣人的,人家甜甜半年還沒到呢,她用得著那麼急嗎?簡直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王綵鳳知道了咋回事也是滿心的不悅,還不能明說,只能不住的道:「快給孩子叫叫,這麼點的孩子就怕嚇,咱鐵蛋本來身體就不好,快好好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