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公公有點實在的過分,卻總比那些分心眼,成天想著算計你的強,所以作為兒媳婦的範淑香還是挺滿意的。
她滿意段守信就更滿意了,知道兒子不是看不上而是心疼自己,他美滋滋的把手裡的糧本往兒媳婦手裡一放,樂呵呵的道:「我都天天在這吃了,還要糧本幹啥?聽話,去把白麵取出來,咱們有時間包餃子。」
範淑香聽公公這麼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拿,倒讓對方著急,也就笑著點頭道:「成,等志濤把面取出來,咱們包酸菜餡餃子,志濤說你最愛吃酸菜餡的。」
段志濤莫名的看著媳婦,他說過嗎?他咋不記得?
段守信激動的看著兒子,他就知道,兒子還惦著自己。
……
不管這酸菜餡的餃子啥時候能包成,反正自打這天起,段守信算是在兒子家紮了根,每天早上,他把炕洞裡塞好柴火就去兒子家吃飯,吃完早飯爺倆就去河邊打魚,直到晚上吃完晚飯才回家,到家後,他把炕洞裡的柴火點著了倒炕上就睡,再找不到半點失落的感覺。
提起打魚,可以說這老爺子的癮頭比段志濤還大,有他在,段志濤這打魚時間,又延長了半小時。
時間延長了,收穫也就更多了,以前段志濤老哥一個,怎麼也有歇一會喘口氣的時候,現在不用,爺倆換班打一網接一網,沒幾天的功夫,倉房裡就堆了十來袋子的魚。
「志濤,這麼多魚是不是該賣了?」其實段守信更想問,這魚是不是打的太多了,能賣出去嗎?
「嗯,明天再打一天,後天我奶過完生日就去城裡賣。」把手裡的麻袋紮好了口,段志濤滿意的看著近幾天的成果,忍不住心裡暗美,多個人就是不一樣,不但效率上去了他也沒那麼累,更主要的是,多出來的還是他爹,只要好吃好喝好招待,掙錢不用對半劈啊。
段守信不知道他兒子的小摳心裡,仍舊擔心的看著面前的魚,這麼多魚,咋賣呢?
……
段老太太過生日算是段家的大事,更主要的是,這老太太歲數大了還有病,看著她那有了今天沒明天的樣,誰能保證這會不會是最後一個生日?所以不但段守義一家三口早早的回來了,連她倆閨女也領著孩子回來了。
這些人毫無疑問的先到了大哥段守成家,結果到了才發現,他媽不在?
段守義是沒想到,這麼久大哥還沒把媽接回來,段家姐倆是壓根就不知道,母親被接走了?
段守成見弟弟妹妹們都回來了,心裡高興,邊給大夥倒著熱水邊笑著道:「坐會暖和暖和,等一會兒志軍他們兩口子把孩子抱來,咱們一起去志濤那,你們還不知道吧?媽最近好多了……」
聽大哥說著母親的近況,段守義爺倆是高興,剩下的人高興之餘還有點說不出的滋味,還記得去年這時候,段志濤兩口子來給老太太過生日,算是被大夥給擠兌走的,今年這是要風水輪流轉了嗎?
段守成則是沒想那麼多,在他看來,侄子過去錯了,這些當長輩的說了也就說了,都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說的?再說了,別看志濤那孩子見面經常冷著個臉,可明顯是那面冷心熱的,瞧瞧那孩子把他奶照顧的,志軍哥倆都沒那麼做過,更主要的是,現在侄子跟守信不也沒事了嗎?沒見二弟天天去侄子家吃飯,自己都不起火了?
在某種程度上,段守成和段守信差不多,都覺得他們倆家是不分你我,所以他從來沒想過,段守信再怎麼說也是段志濤他爹,那能一樣嗎?
不管這些人啥想法,老媽過生日不能不去,等段志軍兩口子一來,他們拎著給母親準備的東西,就起身去了段志濤家。
眼瞅著櫃上那一包包的東西都被拎走了,段玲玲忍不住暗暗埋怨:她爸也真是的,她奶過生日咋不接回來呢?如果她奶回來了,那些東西不就都給自家留著了?她可是看著了,三叔手裡有肉,大姑手裡還有兩包槽子糕呢,這回都便宜那兩口子了。
其實這丫頭沒啥大志向,心裡積壓已久的就兩個想法,一是想看段志濤倒霉,二就是希望家裡頭時不時能改善一下伙食,頭一個願望實現的不大成功,感覺著有點虎頭蛇尾,第二個願望,因為段志濤經常給他奶送吃的,倒讓這丫頭的執念加深了,誰讓小摳的段志濤是掐著分量拿的?李麗娟沒懷孕的時候,她偶爾還能撈著一口,自打她大嫂懷孕生了孩子,她除了聞味就剩下眼饞了,所以見這些到嘴的肥肉又被拿走了,她是真心疼啊。
好在想到,今天段志濤家也有伙食,所以她下了狠心,去了一定要大吃特吃,徹底解解饞。
眾人跟著段守成,說說笑笑朝段志濤家走去,離老遠就見到矮趴趴的土牆中,有座一人多高的紅磚牆,跟周圍的環境一對比,倒真有那麼點鶴立雞群的感覺,除了段守成一家,讓剩下的人都有點晃神,聽說蓋房子是一回事,等他們親眼看到還是有點不敢置信,一年不到的時間,這小子咋出息成這樣了?
「這雪人不會是我三哥給他閨女堆的吧?」看著門口處,那白白胖胖還插著個掃帚棍的雪人,段志學忍不住摸著鼻子道,說完了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太可能,三哥閨女才半歲,走道都不會呢,誰能領著她堆雪人?
大夥瞅瞅那能有一人來高的雪人,剛剛的驚訝勁一掃而空,吃飽了閒的堆雪人玩?確實是段志濤能幹出來的事,大夥心裡都覺得,不管段守成咋往他臉上貼金,這小子不著調的性子還是沒變,否則又咋會有這麼個雪人?
那說,這雪人是段志濤堆的嗎?你別說,還真是。
幾個月前蓋倉房的時候,隔壁王海家的二丫頭,不是被逗的準備姓段嗎?雖然最後沒改成,抱著兩塊槽子糕被她爸給硬抗了回去,可自打那以後她就發現,只要自己管段志濤叫爸,多多少少都能混點好吃的,所以這丫頭為了好吃的,在親爹的基礎上又多了個乾爹,每次見到段志濤,都屁顛屁顛的特狗腿,真比見到自己親爹都親。
如果是以前的段志濤,估計逗兩回樂呵過了就算完事,可現在有他閨女在,正是父愛氾濫的時候,看著這丫頭叫爸,就忍不住想起他閨女今後叫爸的樣子了,免不了對她也就偏疼了一分。
前幾天下大雪收拾雪,小丫頭聽說她段爸在外面,穿的跟只小熊似的,蹦蹦噠噠就出來了,段志濤想著左右也是把雪輟到一起,為了逗孩子玩,他把雪拍實成後,順手撿了個小雪球,拍吧拍吧就按上邊了,範淑香聽說後,還友情贊助了兩個核桃皮當眼睛,半隻胡蘿蔔當嘴,大冬天的雪也不化,這雪人就在段家門口安了家。
段守成前幾天就看到這雪人了,所以聽段志學問了呵呵一笑也沒當回事,這位推門進院,領著身後的十多號人浩浩蕩蕩就進了屋。
……
廚房裡,段志濤一刀剁下個雞大腿,咋想咋不是滋味:「你說咱們又搭功又搭料做這麼多吃的?要給個好人吃也行,回頭也能說句咱們的好,給他們吃了,不討好不說好一好還落埋怨,我咋覺得這麼虧得慌?」放下手裡的菜刀,他皺眉看向自己媳婦,即使是做了好幾天的心裡工作,他還是覺得滿心不願。
憑啥啊?去年他們兩口子去,連口水都沒喝著就給罵了出來,今年還得上趕著伺候他們?他咋這麼有癮呢?這位倔脾氣一來,伸手就開始往盆裡裝雞:「雞和大骨頭不做了,一會兒他們來了,切點白菜燙點粉條拌個冷盤,再來個魚燉豆腐,倆菜就得了,那豆腐還一毛錢一塊呢,給他們吃我……」
見丈夫半上午改了三次菜譜,範淑香忙過去勸道:「別啊,就倆菜多不好看?好像咱家多困難似的,有條件咱不得讓他們看看,就倆菜能顯出啥來?」
聽媳婦這麼一說,段志濤覺得好像也有道理?他端著盆的手就鬆了鬆,可緊接著又找到新‘氣’點:「你說這幫人要不要臉啊?這麼多人來吃飯,就沒人想著早點來幫著做飯?就你一個人不得做晚上去?等中午來不及做的就不做了,端上去讓他們看看就得了,都想等現成的,想的美?」
端上去看看?範淑香抽了抽嘴角,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能顯出自家條件,又能省錢的好辦法,可要真那麼做了,這事夠他們講究一輩子的。
她瞥了眼廚房門口,拉著丈夫的胳膊繼續低聲勸道:「這不沒到晌午呢嗎?再說他們真來幫忙我還彆扭呢,都在一個廚房待著,我和她們有啥可嘮的?還不如你陪著我,咱倆搭個話多幹點我也樂意。」不要錢的高帽子拼命往上加,加的段志濤終於心情舒暢了,把雞從盆裡又拽出來繼續剁雞。
範淑香見自己搞定了丈夫,回頭又去分她那兩塊豆腐,都說千滾豆腐萬滾魚,多燉一會兒入味,就算不得意段家人,這菜也得弄像樣了,否則不是白瞎了東西?她還吃呢。
段志濤剁完了雞,又開始剁肉,正剁的不耐煩,想改第四次菜譜的時候,段家人終於來了。
……
段守義姐弟三人一見母親的樣子,眼圈頓時就紅了,因為段老太太這精神面貌是真不一樣了,夏天的時候,老太太瘦不說,還一臉的病氣,躺在那皺著眉頭沒事直哼哼,一副沒幾天好活頭的樣,讓他們這當兒女的看著就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