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看照這麼下去,等過年的時候,媽就能坐起來和咱們一起吃飯了,你剛才出去沒看見,媽自己都能翻身了……」回家的路上,激動的段守成不住的說著,看得出,他因母親康復而引起的興奮勁還沒過呢。要知道,夏天看他媽那樣,他都以為對方沒兩年好活了,誰成想侄子竟然給他這麼大個驚喜?呵呵,他媽沒事,瞅母親的精神頭,至少還能多活五年。

段守信聽到大哥的話,嘴裡哼哈應著,心思卻早飄到他兒子那去了,他覺得他們爺倆這誤會有點大,可他本就不是那能說會道的,就更別說檢討自己,給兒子賠禮道歉了,現在,咋辦呢?

「對了,你回家點上爐子,中午就別做飯了,上我那屋吃去,讓玲玲把你倆侄子叫回來,讓他們也高興高興。」這可是個天大的好訊息,段守成覺得,有必要全家通知,讓大夥一起高興。

如果是以前的段守信,聽到這話啥想法也不帶有的,大哥讓去吃飯那就吃去唄?可剛被崔老太太教育完的段守信,突然有點彆扭,心說你兒子都叫回去一起高興了,我兒子可還在河邊吹冷風呢,這麼一想,他停下腳步憨憨一笑道,「大哥,你回去先幫我燒一爐眼,別讓屋裡凍了就行,我上河邊看看志濤去,這孩子自己打魚也挺累,回家還有一攤子事,我去幫著瞅瞅。」

段守成一聽也沒多想,點了點頭道:「去瞅瞅也對,看看有啥難處回家說一聲,志軍哥倆都沒啥事,你讓志濤有事就吱聲,也省得總麻煩外人。」昨兒個要不是範興華去幫著賣魚,守信這臉也不能丟到老范家去,所以他認為弟弟這想法沒錯,值得鼓勵。

大哥都這麼說了,段守信心裡就更踏實了,辭別了大哥就往河邊去。

等他到河邊的時候,就見他兒子撅著屁股還在那鑿冰呢,誰讓昨個兒段志濤沒來?一天兩宿的功夫,這冰窟窿又凍實成了。

段志濤聽著腳步聲一開始也沒在意,這河邊又不是他家的,誰規定不許別人來打魚?結果這人停他身邊不動了?這是熟人?他回頭一看就是一愣,他爹?

「你來幹嘛?」不耐煩的問了一句,他直起腰,把頭頂的棉帽子一摘,扔到爬犁上的竹筐裡,而後拿起冰鑹準備繼續鑿洞。

見兒子大冬天累的滿臉淌汗,段守信心疼了,終於承認自己確實有點混蛋。但這位的父愛一向是深沉的,關心兒子的煽情話,那是從來都不會說,只能伸手把住對方的冰鑹,訕笑著道:「你歇會兒,爸幫你鑿會兒。」

段志濤差異的看了看他爹,心說今兒這演的是哪出戲?竟然跑這來幫我幹活?一年多都沒想過幫他一把,現在想起來了?嘴角翹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他一把奪回冰鑹,冷哼道:「不敢勞駕,大冷的天別把你凍著,你還是回去歇著吧。」沒用你幹活呢,就上我們家又哭又嚎的,真用了你,豈不是更沒好?這年頭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還是靠自己吧。

段守信一看,知道兒子這是怨氣不小,張了張嘴還不知道咋說,半響才尷尬道:「志濤,爸以前也沒想那麼多,那個,今兒後你再賣魚不用找你二哥了,爸跟你去。」

段志濤手裡的冰鑹剛舉起來,聽到這話全身的勁一下子就洩了大半,勾起了心中所有的委屈,他幹嘛不委屈?自己又不是沒爹,他爹又不是七老八十啥也不能幹,哪怕幫他在村口看個堆兒,在市場裡幫他收個錢,他也不至於找他二舅哥,二舅哥再好不也差著一層嗎?能趕上親爹嗎?

可想到他爹那‘胳膊肘朝外拐、掉炮往裡攻’的性子,他低頭眨去了眼裡的水汽,緊握著手裡的冰鑹,攢足了勁兒又開始鑿冰,讓一旁的段守信有些無措,是他說的不明白?兒子咋還不搭理他呢?

沒轍的爹圍著兒子團團轉,腦子裡繼續想詞:「志濤,剛才你走後崔大娘跟爸說了,說你一天累夠嗆,冬夏都不閒著……」

哦,原來還不是自己想通的?段志濤在心裡撇了撇嘴,彎腰框框的繼續鑿冰。

「呃,爸也想了,爸沒大本事,但不管咋說還有把子力氣,只要你想好好幹,今後你咋說爸咋幹,多掙點錢,到時候給咱甜甜多攢點嫁妝。」段守信急切的想跟兒子表示,我不但在乎你這兒子,我也在乎我孫女,我真不重男輕女。

段志濤聽到這話心裡終於舒坦了點,覺得他這爹至少像點樣,還知道想著他閨女了。可是……

「算了吧?你家親戚多,還一堆的好大哥,好三弟,好侄子,幫我乾點活不要緊,沒事再回去宣傳宣傳,到時候可就全家共同致富了,我這小本買賣,可經不起那麼多人搶生意,我還是求我二舅哥吧,人家幫我賣點魚,可是跟他親媽都沒說實話,用著我也放心。」其實今年秋天的時候,他就和範興華說,想冬天哥倆一起幹,結果人家範興華沒同意。

範二哥知道妹夫是好心,可他想的也挺遠,志濤這活倒不怕一兩個人搶生意,問題是自己要是跟著幹了,搶生意的就不只是一兩個了,有他那個媽在,他總得帶著他大哥吧?有他媳婦在,他還得帶著她孃家人吧?畢竟他沒有段志濤那個魄力,臉一撂誰的面子都不給,可如果真那樣的話,哥倆鬧掰了不說,這買賣也藏不住,都知道掙錢了,村裡人不得一窩蜂似的幹?狼多肉少,還能剩下個啥?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妹夫自己幹,反正他有門手藝,比起村裡人,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該知足了。

段志濤聽他二舅哥的一頓分析,心裡的感動就別提了,所以從心裡講,他寧可相信他二舅哥,也不太相信他這個爹,誰讓他爹對他大爺,比對他這個兒子還要親?當然,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在嫉妒,事實明擺著呢。

段守信聽到兒子的話沉默了,兒子要是不說這話,他還真沒想過那麼遠,他一向都覺得,自家和大哥家不分彼此,侄子和兒子不也全都姓段?自打哥倆結婚後,從來都是他家有事找大哥給拿主意,大哥家有點啥活,他不用吱聲就上趕著幹,可今兒兒子這話讓他發現,不對,不是今天,應該是自打志濤生了閨女,他就發現,原來大嫂跟他們隔著心眼,沒想到兒子藏得更深,因為段家人對他也這麼防範?

今兒個對段守信來說,也算是痛苦的一天,他深信不疑的東西被一再推翻,此時見兒子不再搭理自己,在那邊藉著股激勁,框框幾下子竄開了冰面,他又心疼又心酸,心裡還不知道該咋辦,吭哧了半天,才妥協的道:「你是我兒子,唯一的兒子,你大爺他們再近,還能近的過你嗎?」就像崔大娘說的,等自己老了那天,管他的不還得是兒子?

低頭的段志濤忍不住翹起了嘴角,雖然這爹悔悟的晚了點,不過看在他說,自己是他唯一兒子的份上,咳咳,那就先留下檢視吧……

……

「淑香,做鞋墊呢?」崔老太太端著一大碗凍白菜,笑呵呵的走了進來,嘴裡解釋道,「早上我去後院拿凍菜,正趕上志濤碰著了,說也想吃凍菜,我就多炸了點,給你帶了一碗。」

範淑香放下手裡讓她頭疼的鞋墊,起身接過凍菜好笑道:「他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炸完了還讓您給送來?」

「呵呵,客氣啥?我就喜歡志濤這不見外的勁。」崔老太太笑著坐到炕沿邊上,轉頭對段老太太道,「大妹子,今兒感覺咋樣?」

「好,好……」別看段老太太單字蹦,這倆人也能嘮到一塊。